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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姻谋天下-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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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郑氏之事,你与他也生分了许多,那时我是十分欢喜的,以为可保全族富贵久长,也可与他分庭抗礼。
  “可终究,因为皇后的缘故,你与我又生分了。
  “当初为了惠英能顺利加入东宫,我确实花了很多心思,也害过皇后,更害了对你我母子忠心耿耿的姜华。如今想来,不过是让人看了一场笑话,自己其实并没得到半分好处。
  “我原想着,既然做错了,寻个时机跟你父亲认错求和,可终究放不下面子,拖着不肯开口。
  “哪想到我不过拖了一阵子罢了,他却遇上了歹人,忽然驾崩了。
  “我日夜啼哭,终究哭不回他来,他也不会知道我有多懊恼。
  “我自然也不知道他是否愿意原谅我了。”
  这话钱氏便是不说,武承肃也能猜到大半。
  然而钱氏这会说出来,教人听了还是忍不住难过。
  因失了父亲,武承肃对母亲的怨恨本就烟消云散了,现如今听了这些话,心中愈发不忍,忙安慰钱氏道:
  “父皇心中自然是清楚的,即便从前不知道,他老人家在天有灵,方才听了母亲的话,多大的怨恨也都消了。母后莫要再伤心,倒教儿子也跟着不好受。”
  钱氏一面摇头,一面仍是流泪。
  武承肃再劝也是无用,还是钱氏自己哭了一会儿才止住的。
  待擦干了泪,钱氏定定看着武承肃,半晌后,她深深地深吸一口气,重重叹了出去,又继续道:
  “我因做过这些错事,知道这里头的苦,便怕你也步我后尘,留下些什么遗憾,想要弥补也是晚了。
  “并非我说丧气话,现今天下这般乱,形势对咱们燕国又不利,莫说为了前方将士或临水百姓了,便只看身边之人,你也该认真替他们打算打算。
  “从前是我只顾着本家,现我也想通了,女子在父母眼里,或许还是个宝贝,在族人眼里,多半只是个获得权势地位的手段罢了。
  “你外祖父待我很好,可这宫里人,死去的,还活着的,多少人早都被父母抛弃。
  “等到国破那日,她们都是‘前朝余孽’,是一个都逃不出命去的。那时她们的家人更不会向着她们了,怕连认也都是不愿意相认的。
  “你若有机会,能够保她们性命,万不要错失了。
  “人的性命只有一次罢了,过去了就回不了头,做错了,便是悔白了头,也是晚了。
  “我这一生,终究是糊涂的。”
  见钱氏伤心,武承肃忙要劝慰。
  钱氏却摆了摆手,叹了口气,道:
  “说了这些话,我也乏了。你好好想想我今日的话,万不可觉得我糊涂,随意便轻忽了。”
  武承肃点头应了,终究还是劝了钱氏半晌,又服侍钱氏躺下休息,待钱氏昏沉沉睡去,他这才悄悄离开慈元殿。
  一路上,武承肃都紧锁着眉头。
  母后的话中确实有些道理,然而终究不过是其一生的感慨罢了,莫不是因为魏军兵临城下,母后怕到时皇族被杀个精光,没机会再说这番话,因此特意赶在今天说的么?
  也不知为何,武承肃心中十分不安稳。
  还没到寝殿,他忽然想起什么来,大惊失色说了句“坏了”,急忙回头又往慈元殿跑。
  然而到了慈元殿,却发现是自己多心。
  钱氏确实睡着了,还因他贸然折回去而吓了一跳。
  武承肃见母亲仍好好地坐在那里跟自己说话,终于能将悬着的心落下来些。
  他重又给钱氏问安,只说自己想明白了钱氏的话。
  “母后既然要休息,儿子不便打扰。”
  钱太后微微一笑,柔声道:“你想明白了最好。既如此,便去做你该做的去罢!”
  武承肃笑着告辞。
  这一次,他倒是认真琢磨钱氏话里的意思去了。
  许是要劝他投降,以求保住宫中女眷与自己的子女吧?若他主动禅位,依周道昭的城府,或许真会将他们一家子圈禁起来,留人一条生路。
  周绎如今不攻城,是否也是打着同样的主意,想要让他自己放弃,主动投降了呢?
  可若暂时保得性命,那周道昭却暗地里害人,又该如何?
  正想着,远远地便见阳筠的背影。
  武承肃有些发怔。
  真要降魏,让出这天下,阳筠的出路又在哪里?
  待他回过神来,阳筠带着两个儿子,已经越走越远了。
  武承肃眉头紧锁,终还是回自己寝殿去了。
  第二日一早,还在朝上,便有后宫内侍急着求见。
  丁鑫来报时,武承肃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钱氏终究还是自尽了。
  听说是服了剧毒,死相有些难看。
  丁鑫唤了他半天,他才清醒过来,忙站起身就要往后头走。
  可才刚起身,便觉一阵天旋地转。
  丁鑫等人慌忙搀住,扶着武承肃往后头去。
  众朝臣忽然被丢在了大殿之上,均有些茫然无措。大家面面相觑,却发现没人知道缘由。
  等了才一会,就见华青急忙过来。
  华青先给众位大人问了安,接着将后头大致的情形说了,只留了几个皇族之人在此,其余的便都教散了。
  众臣出门后一言不发。
  大燕国皇宫里乱成这样,显然是不会再有复兴那日。
  魏国就要得了天下了。
  也不知他们自己要何去何从。
  武承肃赶到慈元殿时,阳筠、段氏等嫔妃也早都赶到。阳筠在一旁张罗着,其余人正按品跪在那里哭。
  见武承肃来了,众人忙行礼问安,问过了继续各哭各的去了。
  阳筠看她们倒都是真哭。
  可哭的是什么,只有她们自己才知道了。

☆、第三四三回 早筹谋

  众人给武承肃问安,武承肃看也不看,直接往内室里冲。
  阳筠见了,快步跟在后头。
  看见钱氏铁青的脸,武承肃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阳筠听着伤心,一面跟着流泪,一面过去轻劝武承肃。
  怎料武承肃哭了半晌,忽然狠狠地回头瞪着她看了半天。
  这一看,倒把阳筠的心看得发凉。
  可她如今愈发不好自己起身了。
  阳筠咬了咬牙,即便明知无用,仍旧坚持着劝了半晌。
  武承肃不理不睬,由着阳筠在旁边劝,却也不会伸手推开她。
  丁鑫见事情不妙,忙出去请了段氏进来。
  段氏进门见此情状也隐约察觉出不妥,可她素来最有眼力,只劝了武承肃两句,便转头劝起阳筠来,说些让她“莫要太过伤心”的话,请阳筠“好歹先料理了此间的事”。
  阳筠感念他二人,顺着这话起身,仍旧去张罗慈元殿内的事去了。
  等武承肃哭毕一场,阳筠已将事情料理妥当,照着宫中旧例安排了入殓、停灵、守灵等事。
  武承肃心中愈发难受。
  是日夜,武承肃便宿在了德妃宫中。
  阳筠听了只是笑了一笑,面上一点表情也没有。珠儿几个十分担忧,却不敢相劝。
  “别说咱们娘娘如今是与陛下失和,便是两人还好着,究竟也没什么趣——大燕国都要不在了,伉俪情深还有什么用处?”几人私下里在一处时,珠儿常叹气道,“可知若要求喜乐,先要求个平安长命,否则都是白搭。”
  其余几人听了,有附和的,也有不言语的。
  也不知怎么,这话就传到了武承肃的耳朵里。
  他竟二话不说教人把珠儿绑了,趁夜里勒死,丢了出去。
  阳筠听到这话时,立即晕了过去。
  宫里的人见阳筠显然是倒了,也便开始不尊敬了,虽不敢明着与她作对,却不再如从前那般顺从,每日早晚也不来问安。段氏虽还常来,也只能安慰阳筠两句罢了,宫中人心她却也扭转不过来。
  坠儿几个恨得不行,却又怕她们一时不注意,教人拿住了把柄,把她们一个个都被除去,从此无人照料阳筠,少不得强忍住一口气。
  可那素日快嘴快舌的钏儿又哪里忍得住?
  一日在膳房,有嫔妃宫里的婢女同钏儿发了口角,那人越说越没遮拦,气得钏儿破口大骂,连武承肃一并带了进去。是日晚,嫔妃宫里的那个婢女就被打了一顿,丢出宫去。
  而钏儿也因大不敬之罪,被活活打死。
  坠儿几个不敢告诉阳筠,幸好阳筠也还病着,时常迷糊在床上,三两日没见钏儿倒也没问。
  阳筱听说宫里如此这般,又是觉得心凉,又是有些无措。
  她十分想要进宫去看望阳筠,却因无召不敢入内。若要给段氏传个消息,想进去原也不难,可她又怕阳筠见着她会想起阳曦、阳楌的事,一时不肯原谅她,于病中再受了气,则愈发不好了。
  况且马氏这边也不是很利索。
  宁王现在是带兵出征,马氏又何尝不是强撑着一口气?
  当初阳筱原想要靠着马氏,在宁王府里不至于太过丢了面子,而如今整个燕国朝不保夕,武承训也因不自量力死在了疆场之上,宁王又不得已出山带兵,只有她和马氏在这里,本可以不用理会马氏。
  可她忽然觉得马氏可怜,又因马氏待她不薄,倒仍旧如从前一般奉承。
  俩人总共就武承训那么一个儿子,素日有些不省心也还罢了,忽然被派去监军,还没等监出个名目来就被叛国降敌的亲伯父给杀了,这打击自然是要命的。
  想到自己从嫁进来便没为众人做过什么,阳筱愈发愧疚。
  既然进宫也是艰难,又恐连累阳筠更伤心,不如安心在这里照顾马氏一阵子。
  等天下大事落定了,她便也有了着落了。
  自此,阳筱日日去马氏房里服侍,比从前更要柔顺几分。
  马氏虽病得厉害,心里却十分明白。见阳筱如此,不禁也是感慨。
  要怪,便只怪都不逢时罢!
  果然便都是不逢时的。
  魏军中虽有大量降军,复叛的却是少数,多半人仍旧安稳地呆在魏**营里头,整日崇拜那个收服了他们的周绎。连那个威猛的小将军周绰,都有一众士兵拥戴。
  周绎要的便是这般。
  他等的人也不知是路上受阻,还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比预计的时间已晚了十余天,那人还是没来。
  可总归是要等的。
  既然如干等着也是无事,不如找些事做。
  周绍的婚事忽然便在京畿传遍了。
  因阳筱也是昆吾后裔,是高阳国从前的王主,现下更是无依无靠的孤女,百姓们听了自然愈发倒向了魏国;而少不得的,众人又对周道昭歌功颂德一番。
  之后的日子,关于周绍如何谦逊有礼、如何文弱心慈、如何敬重兄长的说法,以及周绎又如何骁勇善战、体贴民情,便代替了从前盛传的那些关于武岳的说辞。
  这话从京畿一带,逐渐传开了去。
  武承肃听到时,不过轻笑了一声罢了。
  待批完了折子,他终于去了阳筠现住的仁明殿。
  没等进到殿内,就听说阳筠病了数日。
  武承肃先沉默了一瞬,接着问道:“医官怎么说?近日好些了没?”
  坠儿正在殿内服侍,外头迎武承思的是春桃。
  春桃心中不忿,却敢怒不敢言,虽有心说些话教武承肃内疚心疼,却又想到阳筠素日最好强,犹豫之下只得说了实话。
  “回陛下,医官昨日刚来瞧过,说若皇后娘娘能坚持吃药,再能少些忧思,也就没事了。娘娘这几日确实见好了,就只是胃口差得很,偶尔还嚷头疼。”
  “医官可说了为何会头疼么?这胃口不好,也没调理?”
  春桃心道若非你害了钏儿,娘娘如今怎么会吃什么都不惯,病也好得慢了?
  可眼瞧着这人连阳筠的陪嫁都害了,她自知若触怒这位陛下,断然没理由能活命,少不得咬着牙把话答了。
  “医官还是照旧开着药呢,又说娘娘吃得少乃是因天气渐热、心思又重的缘故,教养几日也就罢了。”
  “这是什么混账话!”
  武承肃龙颜大怒。

☆、第三四四回 主仆情

  见武承肃忽然动怒,春桃有些发慌。
  惊慌之中,她仍有一股强压的怨怼之气。
  武承肃却继续斥责春桃道:
  “医官不尽心,你们做婢女的也不好好侍奉么?连皇后是什么病症都不知,还说将养两日就能好。若如此便都能好了,朕与皇后又要你们这些人何用?”
  春桃替阳筠心凉,忍不住就要开口反驳。
  殿内忽然传出了阳筠的声音,及时打断了她,令她把险些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陛下不必生气,原是因时候不好,妾身的身子有些不爽利,这些奴婢心思就跟着乱了。”阳筠由坠儿搀着出来,上气不接下气,道,“既然陛下嫌她们无用,便都撵出去罢!”
  春桃一听大惊失色,迟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武承肃嘴唇闭得更紧。
  阳筠也不说话,只看着武承肃微笑,半晌后才轻声道:
  “婢子无用,只管撵了就是。何况医官说的也并非错的,妾身的病的确只需静养即可——陛下何须为此等琐事动肝火,伤了龙体可就是妾身的不是了。”
  说完,也不等武承肃开口,她便开始张罗着要春桃几个去收拾行李。
  春桃心中委屈,却也知道阳筠这是护她一命,不让武承肃先发落了她。
  她自然是不愿意出去的。
  可这会子武承肃就在这里,少不得要先忍耐片刻,等这个薄情的走了,自己再去好好求求娘娘。
  武承肃略坐了一会,与阳筠说了两句闲话,叫了武存瑄、武存琰两个来问了几句话,果然还是离开。
  春桃原以为这会去求阳筠就好,哪知道阳筠却当真唤了春桃、夏荷等几个婢女过来,说要打发她们出宫去。
  坠儿拿着几个包袱过来,一人分了一个在手里。
  “你们好歹服侍了我一场,不好教你们就这么回去,包袱里头有二百两银子。”阳筠恹恹的,说话也没有力气,“外头正乱着,这银子也暂时用不到,但万万不可露财。总能有太平那一日,到时候你们几个一起置个宅院,做些针织刺绣的手艺,又或者各过各的,拿着置办些嫁妆,寻个老实可靠的嫁了,都好过跟着我。”
  几人听了便开始哭,口中嚷着说不出去。
  阳筠又劝了两句,便觉胸闷难受,打发坠儿去说服她们。
  夏荷等几个小丫头拿着银子,胡乱装了些衣服,也就痛快走了。
  春桃与秋云两个却死活不肯出去。
  阳筠定定看了半天,勉强说了句:“秋云留下。”
  秋云嘴角露出一丝苦笑,眼里更多的却是安慰。
  春桃听说只留秋云,登时便有些慌了——怎的能留秋云,却不要她了呢?
  “求娘娘将奴婢留下!奴婢一定尽心侍奉娘娘!”
  春桃说着开始磕头。
  “哪个说你不尽心了呢?”阳筠爱怜地看了她两眼,叹气道,“你对我如何,我自然知晓。只是我自身尚且难保,不如趁早替你们谋划了出路。”
  春桃仍是不情愿。
  见阳筠说得伤心,她一时又犯了毛病,忍不住就说了几句武承肃薄待仁明殿、宫中众人跟着作践的话,说自己忠心不二,不愿意出去,誓死也要留在宫里保护阳筠。
  阳筠听了直摇头。
  “可不是急糊涂了?陛下这不是来了仁明殿么,你还说这些话来议论,真要教人听了去怎么办?若传到陛下的耳朵你,你岂不是连命也不能要了?”
  “春桃不怕!”
  说完,春桃又开始磕头,一边磕,一边反复哀求阳筠。
  看着春桃如此诚意以待,阳筠忍不住落泪。
  她连自己的陪嫁婢女都保不住了,哪还有什么能力保她们这些连娘家都没有的婢女呢?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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