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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姻谋天下-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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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是早就知道,还是生气了,不想与我说话?”阳筱试探着问。
  “早猜到了几分,但我总觉得你是个好孩子,不愿意多想。”
  “如今可知道了,姐姐并未多想,我就是有心的。”阳筱说着低下了头。
  见阳筱有些泄气自责,段良媛握着阳筱的那双手紧了紧,劝道:
  “你可别懊恼!你有心帮助自己的亲姐姐,我还能说你不是不成?何况如今你愿意对我说实话,我心里释然,反倒更高兴呢!”
  阳筱面上露出喜色,把自己父母早亡、对叔父婶母疑心、阳筠如何劝说都说了,只没说高阳和魏国之间的纠葛。
  段良媛听完心下感慨,又有些可怜她们姐妹。
  “殿下说的在理,你不好再疑心你叔父了,万一错怪好人,后悔可是来不及的。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才是正经!”
  阳筱瘪着嘴答应了,忽然又想起一事,忙问段良媛道:
  “姐姐可听说关于我姐姐是祸水一说?”
  段良媛闻言大惊,忙四下里看了一圈,确认没人能听见才问道:“这是哪里的话?”
  “姐姐没听过?”阳筱颇为意外。见段良媛摇头,心知她当真没听过传言,便将阳筠所说之事说给段良媛听。
  “我这里近左春坊和内坊,昭训、奉仪住了十来个,最是人多口杂的,怎么从没听说有人议论这个?”段良媛皱了眉头,“倒是卫良娣有孕,众姐妹去探望时,听卫良娣提过高阳由来。只是这话不异于捕风捉影,当时就没人理她,之后也没见谁提起。”
  二人说了半天,段良媛甚至叫了心腹婢女芙蕖,问“可还听过外头什么议论不曾”,芙蕖猜是关于八凤殿的,仔细想过仍是没有。
  段良媛便对阳筱道:
  “你回去跟太子妃殿下说,祸水之类的议论外头没有,是哪个侍女说众人私下议论的,可以直接打死了。”
  阳筱点了点头,也不多客套,谢了一句便起身告辞。段良媛照旧送她到门口,远远地目送了才罢。
  回到八凤殿,阳筱把所闻说给阳筠,阳筠暗叹妹妹果真长大不少,又庆幸段良媛愿意帮她。
  待阳筱把话都说完,阳筠冷笑道:
  “这倒好了,先逮了个意料之外的。”
  “姐姐要怎么处置那个玉叶呢?”阳筱低声问。
  “不急。”阳筠微微一笑,实际恨得咬牙切齿。她当时要真沉不住气,听了玉叶的话有了什么举动,哪还有武承肃如今的这一眼高看?
  尤其卫良娣所出的小公子好巧不巧,当时就“生病”了!
  若她留住武承肃,谁知道后果如何?小公子真病了自不必说,大概武承肃从此不愿再看阳筠一眼;即便没病没灾,阳筠也会被人瞧轻。
  卫良娣既然走这一步,恐怕当真会让小公子病一场,不伤了根本也就是了。
  阳筠不禁心寒,高氏那般不堪,也不曾对儿女有一点不好,再怎么发脾气也不会迁怒阳楌他们。想到卫良娣那个粉雕玉琢的孩子,阳筠又是一阵深恨。
  既然当初有传言是玉叶说的,又显然与卫良娣有关,那么两人恐怕还有联系,这一次极可能也是她搞鬼。
  不同的是,上一次的所谓传言子虚乌有,今次却已实实在在地传开了。
  武承肃若听了去,不知道又要冷落她多久。
  阳筠苦笑,开始在心里慢慢筹划。
  宜秋宫里,卫氏果然十分得意,从前说话没人接,这一次竟这么快就传开了。
  这些人还真是见风使舵,好在她刚生了儿子,正顺风顺水呢,无论别人怎么折腾,开船停船都理应由着她的心思。
  现在她只需要等人把话传给武承肃就好了。
  其实,上午的时候,话就已经传到了崇明殿,但太子身边服侍的都知晓武承肃的脾气,没人敢把这种闲话当个大事禀告,因此传言到了姜华耳朵里,就再没出去过。
  太子对太子妃究竟什么样,别人不清楚,姜华可是看得明明白白。这话说出去,太子会不会生太子妃的气姜华不知道,传话的人会不会倒霉,可就是明摆着的了。
  不知散播消息的是想打压太子妃,还只是想试探风向,姜华能确认的是,这人未免太不了解太子了。

☆、第四十七回 一步错

  虽然外头都说太子殿下喜怒无常,但对殿下的心思,姜华自认还是把握得很准的。
  不过是个风寒,竟陪了一夜;焦尾琴送了,也不敢催着要听;怕人家不高兴,求到皇后娘娘那里,非要破例留宿高阳王主,讨人家欢心。
  看来太子自己也不是很明白,对自身的变化竟浑然不觉,难怪搅事的人不懂。
  这倒不是姜华揣测出来的,皇后娘娘递给他的话便是明证——宫里出来的消息,说让姜华看着,“别让太子犯糊涂,留心太子妃”。
  姜华哪敢留心?都说太子殿下的脾气不好,太子妃的倔劲儿更难伺候。二人尚未圆房的事姜华一清二楚,可就是不敢告诉皇后娘娘。
  倘若皇后知道太子早就乱了方寸,哪还能容得下太子妃?
  太子妃一旦出事,谁知道太子会不会念着多年情份,能不能饶过他?
  太子本就讨厌嚼舌根,关于太子妃的闲话更是不能说。即使散谣的人沉不住气,不知死活地自己跑去告诉太子,他也还要推说未曾听闻。
  因此外头传得十分热闹,武承肃只是不知,晚膳仍是在八凤殿用的。
  用完膳武承肃也没立即就走,到书房盯着焦尾琴看,站了好半晌也不说话。
  阳筠不知他犯什么痴病,但总不能就这么晾着他,见武承肃盯着琴发呆,还以为他在想关于舞衣的传言。阳筠打定主意,把心一横,主动问武承肃是否要听琴。
  “嗯?”
  武承肃有些意外,他倒是想听琴,也想问问那日中午的琴声是否阳筠所奏,弹的可是这“焦尾”,然而阳筠自请,他是无论如何没料到的。
  盯着焦尾琴,武承肃不禁又忆起过往,接着便想起楚奉仪的事情来,到最后也不知怎么,竟想到了阳冀夫妇之死。
  他仿佛看到了两个女童,较小那个哭闹不停,较大的不停安慰小的,人前露出坚强的模样,人后总是郁郁寡欢,连睡觉也不敢哭出声,只能趁着如厕的时候偷偷抹泪。
  阳筠见他仍是发呆,便微笑着又问了一遍:“太子殿下要听琴么?”
  武承肃犹豫了一下,笑道:
  “不了。你们平日晚上做什么?我凑个趣儿,消食了就走。”
  阳筠本也不想动琴,只是见武承肃盯着琴看,以为他是在想白纻舞衣的事,心道若他开口相询反倒不妙,不如用弹琴挡一下,也好试探武承肃态度。
  他若欣欣然,让她奏琴来听,那么眼下暂可放心——传言要么还没到武承肃耳中,要么是他根本不在意。
  他若冷脸拒绝,阳筠可要好好打算了。
  哪想到武承肃态度竟和蔼起来,琴也不说听,直要给她们凑趣儿。
  如此看来阳筠暂可心安。只不知太子今日吃错了什么药,前几次他都拐弯抹角想听琴,如今她难得主动问起,他反倒不接茬了。
  莫非真是送到嘴里的吃着不香甜?
  阳筠有些气苦,这样吊得人七上八下的,还赖在这里不走了。
  心里再不乐意,阳筠面上也不露一分,笑着对武承肃说了句“太子殿下可别嫌闷”,让人拿过日间绣的帕子来。
  阳筠把装针线绷子的竹篾筐子往高几上一放,自己坐在正殿的胡椅上,慢悠悠地绣起兰花来。
  阳筱有些傻眼,平日这会儿正是她胡闹的时候,如今太子殿下坐在这里,她还能继续闹腾不成?
  印儿回身取了根蜡烛,在鹤形烛台上高高插了,燃好了轻轻放在阳筠身旁的高几上,想趁机给阳筠使眼色,阳筠却根本不抬头。
  阳筱见状,干脆取了剪刀满屋子剪灯花。
  才剪到印儿方才端过来的蜡烛,阳筠就嗔了一句:
  “别在这捣乱!灯影子晃得我眼花,上一边剪去!”
  阳筱“哦”了一声,探头看了看阳筠绣的兰花,喜道:
  “姐姐刺绣的功夫可比从前好了呢!”
  阳筠闻言脸上一红,这点活计比别人家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可能也不如,妹妹倒嚷得欢。阳筠瞥了武承肃一眼,见他脸上挂着笑往这边看,不禁愈发害臊了,索性低着头专心绣花,当旁人全不在。
  武承肃将阳筠的窘态看在眼里,心中竟流过一阵暖意,他忍不住起身去看,却发现阳筠的针线实在蹩脚。
  武承肃的影子投在帕子上,阳筠哪能不知。她心念微动,忽然收了针,把绣针往缎面针包上一插,转身把绷着的帕子和针包一齐丢在筐里。
  “每晚就这些乐趣,太子殿下可还要看么?”阳筠微笑着直视武承肃。
  他不过是来看绣花,还没开始评论,她就这般排斥,武承肃觉得阳筠脸皮儿倒是真薄,而他则是八凤殿的不速之客。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讪讪然。孽都是自己作下的,虽然早知道阳筠难哄,心中却仍有三分恼她不留情面。
  方才那句分明就是逐客令,还赖着不走也是无趣。最可恨的便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武承肃只说回去看文书,下了八凤殿台阶直朝着宜秋宫去了。
  姜华心中暗暗着急,想要出言相劝又不敢开口。离宜秋宫还有十几步时,武承肃忽然停住,转身回崇仁殿去了。
  有宜秋宫看门的内侍看到太子往这边来,心里一阵欢天喜地。太子来不来的,原与他无甚关联,只是太子殿下每次过来,良娣娘娘都喜欢打赏服侍的。
  难得的是他值夜瞅见了,这报信之功就是他的,眼瞅着还有二十来步,小内侍哪还等得及,一溜烟跑进去给卫良娣报喜去了。
  其余几个值夜的恨自己没报信的眼尖,正在心里埋怨着,忽见太子殿下转身走了。不少人立即喜形于色,等着看报信的内侍倒霉。
  卫良娣知道武承肃去了八凤殿,但不知是去兴师问罪,还是太子殿下竟不忌讳。正坐立不安间,忽听小内侍报说殿下来了,卫良娣只觉浑身畅快,急忙便要出门迎接。
  然而在院子里站了半天,卫良娣也没见武承肃进来,叫来门口的人一问才知太子都到了门口,突然又打道回府了。
  报信的小内侍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下来,使劲儿磕了好几个头。
  那些看门的哪里顾及卫良娣的感受,见良娣娘娘白等一场,脸上气得惨白,都只记得让方才占尖儿的小内侍倒霉,一人一句,连太子离宜秋宫明明只剩十几步都说了,还有添油加醋说不到十步的,气得卫良娣直喊“掌嘴”。
  就因为想落井下石,几个看门的结结实实地挨了十几个嘴巴,想邀功的小内侍却只是磕头请罪,皮儿都没磕破一点就完了。
  卫良娣气得几乎一宿没睡,好在有医官的药吊着,身子没出大毛病。饶是药材供着,之后几天还是流了不少血下来。
  第二日天没亮,武承肃从八凤殿出来、在宜秋宫门口“转了一圈”的事就传开了。东宫里关于白纻舞衣的消息一下子就没了,好像从没存在过一般。
  阳筠听说后,让钏儿去衣库院要些细纻回来。

☆、第四十八回 步步错

  衣库院的人什么都没说,片刻也不曾耽搁,在册子上记了档,就把两匹细纻交给了钏儿。
  钏儿走后也没人交头接耳、低声议论,权当太子妃要了匹缎子一样寻常。
  阳筠等了两天,见众人是真的按下舞衣之事不提了,才将此事揭过。
  她本想去宜秋宫探望卫良娣,顺便“好好”抱抱小公子,给卫良娣提个醒儿,可一想到是拿孩子做文章,便又放弃了。
  卫良娣可没这么容易觉悟,她盼了几天,终于等到太子来宜秋宫。
  彼时卫良娣身子未好,武承肃根本不能在宜秋宫留宿,他不过是去看看小公子,顺便与卫良娣一同用膳。
  菜没吃几口,卫良娣就提起白纻舞衣的事情来。
  “妾身听闻,太子妃殿下很是节俭,陪嫁的衣裳都小了,也不曾丢了呢。”卫良娣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着武承肃。
  若太子稍有不悦,怕就是不愿让人提及此事,她就识趣不提好了;但倘若太子接过话头,必是暗示她继续说下去,岂有不说之理?
  或许她顺着说几句,太子就能借口收拾了太子妃,倒也都未可知。
  果然,武承肃闻言颇有些意外,却不见一丝不悦神色。
  “妾身也是听人议论,说从前的衣服小了,好好一袭白纻舞衣再穿不上,倒是二王主穿着合身。”
  姜华侍立在旁,闻言不着痕迹地把头低了又低。
  当时阳筠姐妹举止古怪,武承肃已经疑心。也不知是不想求证,还是竟不萦怀,他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如今卫良娣看似无意提起,实际包藏了多少的心思,但凡不是傻子就都能看得出。
  武承肃微微一笑,饶有兴致地看着卫良娣。
  卫良娣则如同收了鼓舞一般,继续说了下去。
  “东宫里就议论起来了,说太子妃殿下十分俭省,衣裳小了也不舍得扔。听说还是前几日,才又教侍女去衣库院领了两匹细纻呢。”
  “你倒关心太子妃。”武承肃的笑意味深长。
  姜华捏了把汗。
  卫良娣却仍无知无觉,胡乱说了些“关心太子妃殿下也属应当”之类,把一餐饭吃得津津有味。
  武承肃用过膳,去内室盯着小公子看了半天才离开,径直朝八凤殿去了。
  有宜秋宫的小内侍悄悄跟着,远远看了个清楚,却不敢像之前的几个看门的一般匆忙回禀,眼见着太子进了八凤殿殿门,小内侍才回去,把所见告诉了卫良娣。
  卫良娣喜得心痒,以为武承肃去兴师问罪,至晚躺在床上还忍不住偷笑,心中盘算如何折腾阳筠,憧憬着以后独大的日子。
  虽然还有个陈良娣,不过只生了个女儿,兼之人老珠黄,倒也容易收拾。
  阳筠与阳筱早用过了晚膳,正凑在书房里研究前朝的几张制香方子,阳筱才问了句“都是衙香,有何不同”,阳筠还没来得及答,侍女就报说太子殿下来了。
  八凤殿诸人忙到殿前迎接,武承肃将侍女打量了一遍,才对阳筠说道:
  “今日兴致好,特来听琴,不知有耳福没有。”
  阳筠不想惹他,请武承肃在正殿喝茶略等片刻,吩咐印儿去取琴下来。
  “焚些清妙香,架子上二两一个的褐色陶罐子里就是。”
  印儿答应了一声,先焚了清妙香,又在地上铺好毡毯,取下焦尾琴摆放好后才回正殿来请二人。
  阳筠让阳筱自己看书,随在武承肃身后进了书房。
  姜华只跟到书房门口便住了脚,印儿几个便也不好跟着进去。印儿、春桃两个留在门口,其他人都陪阳筱玩去了。
  阳筠请武承肃坐,武承肃却照着在外的规矩,将阳筠当作奏琴的先生,请她先坐。阳筠一笑,也不多客套,自己先坐了之后,对武承肃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问他要听些什么。
  “之前说《阳春白雪》,却一直没能听成,请奏。”武承肃坐下来,边理衣角边大方道。
  竟还是要听《阳春白雪》。此时在阳筠眼中,武承肃和周纪倒并非同类,只是他分明不是那样性格的人,如此盯着《阳春白雪》不放,不免显得奇怪。
  阳筠略一思忖,倒也解释得通。
  周纪是不知愁,武承肃没心思伤春悲秋,一曲《阳春白雪》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寻常不过的。
  阳筠照例抚了一遍琴弦,武承肃看得有趣,听她之间流泻的琴声,仿佛看到了冰消雪融、万物复苏,一时间心驰神往。
  琴音中偶尔露出的伤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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