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谋天下-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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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这是往哪里去?”丁鑫倒也不敢多耽搁,但亲兄弟见面总要打声招呼。
丁淼在仇良媛的琼思殿里掌事。他笑着跟弟弟寒暄,说是替良媛娘娘取东西。
丁淼在丁家行二,却因心眼儿多,从小便得父母偏爱。因此弟弟丁鑫七岁入宫,他却在家逍遥,一年后才因为钱被父亲赌输,实在养不起他而被送了进来。
当时的丁淼已满十一,宫里本不愿收,掌事太监碍着丁大的面子才勉强收下了。
丁大本名丁森,当年丁家为了养活才生下的丁二,送了时年八岁的丁森入宫。
丁森能吃苦,性子又踏实,二十岁便当上了昭容娘娘宫里的殿头,因对药材敏感,于识药辨药颇有天分,颇得昭容娘娘赞赏。
昭容冯氏心地虽好,奈何寿短,知道自己恐不久人世,她便提前安排了丁森入御药院。丁森今年四十,已是正经的御药院副都知。
丁氏三兄弟均在宫中,倒也能互相帮衬。
见丁三一个人往后头走,丁淼也问他:
“你这又是往哪里去,怎么不好好在崇明殿当差?”
“奉命去膳房,安排太子殿下午膳的事。”丁三也不多话,略聊了两句便辞了丁淼。
丁淼往前头又走了一段,找了两个人说了半天话才折回去。
他哪有什么东西要取!还不是仇良媛听说阳筱走了,让他来前头打听太子殿下今日的安排,看晚上会宿在哪里。
听方才两个负责扫洒的内侍说,太子殿下午膳就破例去了八凤殿,晚上宿在哪里虽然没定,似乎也不需要问了。
仇良媛听了很是郁闷。
她听姑母提起过,说姑父去高阳提亲时,高阳国主本不愿意,还是这个太子妃自己递了纸条说想要嫁过来,高阳国主怕若不遂了她的意,回头闹出事来丢脸,才不得不答应了。
太子殿下那么聪明,怎么被这么个女人迷上了?
仇良媛气着,忽然想到卫良娣孕中那些话。
她越想越慌,想要去宜秋宫,又不知卫良娣是否可靠,犹豫了半天还是留在自己殿内,连午膳也觉得咽不下。
阳筠也咽不下,要不是因为武承肃就在对面坐着,她肯定会大哭一场。
阳筱走了,八凤殿也少了几分生气,饭菜分明是膳房精心做的,阳筠却吃不出什么味道。
武承肃倒吃得欢,虽然吃的不多,但面上就是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除了偶尔打量阳筠一眼,他几乎一直在静静吃东西。
用过膳武承肃也不走,径自去了阳筠书房,在案头随便取了本书拿进内室,歪在床边翻了起来。
是孟襄阳的诗集。
武承肃心中又是一阵不快。耐着性子读下去时,才发现阳筠在诗句中间做了注,有的甚至写了评。
他忽然觉得这本诗集有趣,饶有兴致地细细品了起来。
阳筠见状,知道他要赖在这里歇中觉,可他就歪在床上,她也不好叫侍女进来铺床。阳筠还没摸清武承肃的脾气,拿他没什么办法,干脆自己坐在胡凳上继续绣帕子。
读到《秋宵月下有怀》时,武承肃一度出神。
倒不是因为诗句本身的意思,而是阳筠将“佳期旷何许”一句,在旁用蝇头小楷工工整整抄了三遍,看墨色似乎不是同一次抄的。
她必十分想家,看她和妹妹的感情便可知。
武承肃笑着把诗集搁在一旁,唤了唤阳筠:
“该歇中觉了,怎么还这般用功?仔细伤了眼睛!”
阳筠心中一阵别扭,叫过侍女来服侍二人更衣,自己先在床里头躺了。好歹天亮着,料他做不出白日宣淫的事情来。
武承肃也不忌讳阳筠自顾自躺下,随后上了床,在外头躺好。侍女们退了出去,只留珠儿和冬雨在外面门口。
过了几息的工夫,武承肃翻了个身。
阳筠听到声音,下意识地睁眼去瞧,却见武承肃面朝里,正睁着眼睛打量她。
“太子殿下睡不着么?”阳筠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硬着头皮问了一句。
“许是不习惯,平日里少歇中觉。”武承肃认真道。
“闭目塞聪对身子也好。”阳筠微笑道。
她可不敢轰他出去。既然已经躺下了,就让他在这里无聊一中午罢了,兴许下次就不会再来了。
武承肃“嗯”了一声,重新躺好,真的开始闭目养神。
过了片刻,武承肃呼吸愈发均匀,眼珠也一动不动,阳筠观察了半晌,确认他是睡着了,自己才慢慢睡去。
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梦里乱糟糟的,又是阳筱与高氏斗了起来,又是周绎生了儿子,又有卫良娣等人面露讥色,在她面前说起了悄悄话。
梦到最累的时候,阳筠竟然压抑醒了,睁开眼看到武承肃依然在睡。
他倒睡得香甜。
阳筠也不吵他,闭着眼睛想事情,又过了约一刻钟的工夫武承肃才醒。
“今儿倒睡得好。”武承肃笑道。
阳筠笑着起身,亲自服侍武承肃穿衣。
“你这屋子里香,入睡也快,更难得睡得十分安稳。”武承肃赞道,“就只是这床睡不惯,比一般的硬了不少。”
阳筠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不出所料,武承肃接着又说了一句:
“看来还是来的太少。”
☆、第五十二回 神难安
武承肃绕着弯子说要常来,阳筠不好拒绝,也不想接受。
刚那句话这般露骨,任谁听了都懂,他就这么说出口了,也不顾旁边还有侍女站着。
阳筠一阵脸红,不敢抬头看进来服侍的珠儿和冬雨,低着头替武承肃穿好衣裳,束了腰带。
衣服都穿好了,他总要走了吧?
见阳筠害臊,武承肃不禁好笑,交代说晚上来八凤殿用膳,便去崇明殿议事去了。
钏儿进来递了菜式单子,阳筠看了半天,圈了十四个给钏儿。
因节俭故,东宫女眷与太子一同用膳时,常照着太子十四道菜的份例准备,并不会按例点足两人的数,阳筠的习惯是也十四个。
只是今天阳筠点的十四个菜多是她自己喜欢的,连一个武承肃常吃的都没有。
钏儿拿着单子不敢出门,眼巴巴地瞅着阳筠。
太子若只是不喜欢这些也便罢了,诸如鱼虾等腥味重的他分明不喜,舌、脑、肠、肚之类的更是不动一口,可娘娘今日偏点了一桌子太子不吃的,光鱼就点了三样:珍珠鱼丸汤、清蒸鳜鱼、鱼茸酿豆腐皮。
至于那道“舌战群儒”,里头的鸭舌就算了,那银鱼可是阳筠自己都不爱吃的。
钏儿仔细看了单子,估计太子能吃得下的只有两道:清炒的菠薐菜和摊鸡蛋。
阳筠像没看见钏儿为难一样,催着问了一句“怎么还不快去”,拿过一直绣的那方帕子往椅子上一坐,闷着头继续绣了起来。
钏儿看了印儿一眼,印儿却似毫不关心,也帮着阳筠催她出去。钏儿无法,只得拿着单子去了膳房。
“钏儿姑娘怎么亲自来了?”膳房奉御李刻元迎了上来。
钏儿尴尬一笑,道:“太子殿下晚膳在八凤殿用,菜式跟往常不大一样,我怕旁人交代得不明白。”说着将单子递给了李刻元。
李刻元接过单子一看,当时就傻了眼——既然说太子殿下用膳,怎么尽是些太子不吃的?
然而前任是怎么走的,他可是一清二楚,心道许是太子殿下好奇,又或者是娘娘劝说,太子殿下同意换换口味。单子既这般写,他照着准备也就是了,问多了恐怕更是错。
钏儿见李刻元并未多问,笑着谢过便回八凤殿了。
实际上,阳筠只绣了几十针,就又把帕子丢下,干脆坐在窗边发起呆来。
阳筱这一回去还不知会如何,路上是不是平安也不知道。何时议亲、何时完婚,无数的事情摆在前面,一日未落定,她便一日难以心安。
她突然觉得八凤殿空荡荡的,连香炉里炭落了灰似乎都有声音。
正发着呆,起居院的内侍来说武承肃晚上宿在八凤殿。
太子宿在八凤殿的消息传开,可算是冷水进了滚油,炸了锅了。众人哪曾见过太子这般猴急的?不少人私下议论,也有人心生嫉妒。
仇良媛怕是阳筠狐媚,自然十分着急,卫良娣却只是冷笑一声,颇有些不以为意,只等着天黑再看。
阳筠倒没什么反应,她心里空空的,连自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倒好像真的是发呆。
今日议事较久,酉初时分众属臣才散了,武承肃一路大步流星来到八凤殿,才刚换了衣裳净了手,就看到那么一桌子菜。
他不禁微怔。
阳筠笑盈盈地请他坐了,亲自布箸,又要夹菜给他。
“太子妃一同吃吧,连奉仪也不必这么侍候,你不吃我也难安。”武承肃笑道,除了刚才那一脸吃惊,倒看不出一丝不快。
阳筠笑着谢过,在他对面坐了,只专心吃自己的,不管他是不是挨饿。
无意抬头时,阳筠看见武承肃刚喝了一口鱼丸汤,接着又夹起薄薄的一片葱油小肚,毫不犹豫地吃了下去,认真咀嚼起来。
阳筠略有些失神,然而只一瞬间,她便回过神来,夹了一口清蒸鳜鱼,吃了一口饭。
武承肃也夹了一口鳜鱼,似乎品了半天,跟着也吃了一口饭。
阳筠捡了片心管,武承肃果然也捡心管吃。
她有些慌了,故意又去捡心管。
武承肃筷子伸了出去,在空中略顿了顿,忽然自嘲一笑,夹了片心管吃了起来。
他竟始终没抬头看她。
阳筠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好歹忍过了一餐。武承肃拿了白日里那本诗集继续读,阳筠则依旧绣着她那方帕子。
宜秋宫里,卫良娣坐不住了,估摸着那边用完了晚膳,就要打发人去请武承肃。
“就说小公子身上不好,一直哭。”内室只有卫良娣自己和秀橘、香草两个,她说话倒也不遮掩。
香草答应着就要出去,被秀橘一把拉住。
“娘娘!”秀橘急道,“太子殿下正在兴头上,您万不能此时让人去,扫了殿下的兴啊!”
“为何不能?说小公子病了还不成么?”卫良娣嘴硬道。
这事儿她盘算了一下午,就等着那边用完晚膳她就去搅局,可被秀橘这么一拦,卫良娣也有几分清醒。
她也是被妒意冲昏了头了。这样的借口卫良娣从前用过,太子也没因此多留一刻,如今再用恐怕更是不灵了。
况且明儿传了出去,满东宫的人必会笑她没本事。
卫良娣想了半天,眼下也只能忍一口气,好在她有个好父亲,又生了个活泼的儿子,阳筠什么都没有。
即便生下了孩子,她也不过是个挂名的太子妃,在大燕国没有任何势力。
按照父亲递进来的消息,皇帝陛下要增赋,东宫不赞成,朝中半数老臣都帮着太子殿下,另外半数唯恐引火上身,一直观望,并不表态。
户部尚书是陛下的人,但父亲这个侍郎却站在了太子这边,卫氏在朝堂的作用又实在大得很。除非陛下一意孤行,否则太子便是胜利在望了。
卫良娣忽悲忽喜,突然又腹痛起来,她生怕再有血,便又是十数日不能侍寝,忙躺床上歇着,让人抱了儿子过来给自己宽心。
阳筠心里很乱。
一桌子菜就是三个大字“逐客令”,他倒好,研究起她的口味来了。
武承肃沐浴过后,阳筠也由侍女服侍沐浴了。及换了中衣出来,他还歪在床上读诗,见阳筠出来,武承肃又翻了一页,看了两眼才将诗集丢下。
阳筠从床尾爬了进去,十分规矩地仰躺着,侍女们熄了灯烛出去,坠儿和钏儿两个在外头值夜。
武承肃却不立即躺下。他侧着身,右手撑着头,右肘支在床上,眼睛盯着阳筠,就那么瞧了起来。
七月朔日,哪有什么月光,不过外间灯火透了些进来,根本照不清人脸。
也不知他在看些什么。
可他暧昧了一天,她也不好现在还打岔,再拗下去就不好了。
阳筠犹豫了半晌,伸手去摸武承肃的左手。
按照侍寝的规矩,她不止要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身上,更要放在私|处。
武承肃却反过来捉住阳筠的手,握在手心里,重重捏了一下。
☆、第五十三回 证深情
她的手果然很软。
武承肃握着阳筠的手,摩挲了好半天。
这宫里多少女人都是柔若无骨的,怎么偏觉得她有趣?
阳筠由着他折腾,反复在心里下着决心,告诫自己不许躲,万事都要配合。
如此想着,她手上微微一动,轻轻握住了武承肃的拇指,学着他的样子摸了一下。
武承肃一愣。他本就适应了黑暗,如今借着微弱的光,似乎看清了阳筠那一脸的视死如归。
她到底是在紧张接下来的事,还是担心过往?武承肃忽然有些不确定,也不敢再继续下去。他仍旧捏着她的手,看向阳筠的目光却晦涩了几分。
如果担忧成了事实,他要像处置别人一样,也悄悄杀了她么?
可杀了她就有用么?谁知道他那位好父皇是怎么个盘算。他甚至觉得,即便她当真不妥,他也愿意听她解释。
武承肃心中欲念渐盛,虽然尚能自控,他却发现自己已在失控边缘。
见武承肃僵了半天,阳筠以为他在等她主动。略犹豫了一下,她终于慢慢拉过他的手,朝自己腿间移去。
武承肃脑子里“嗡”地一下,就这么失了理智。
他无暇多想,双手猛地抱住阳筠,凭着本能翻身过去,将阳筠压在身下,唇覆在了她的唇上。
说不出是什么是滋味,他觉得她的唇似软似甜,又似乎并没什么味道。只是那从未有过的销魂蚀骨,让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忍不住去吮吸,下身也迅速胀硬起来。
阳筠有些发懵,心脏仿佛漏跳了几拍,唇上的异样很快传遍全身,毛孔好像全都张开了似的,让人如发痒一般地不自在。
更加令她不自在的,是那尴尬的异物感。
他腿间硬物正落在她的左边胯上,硌得她生疼,偏他左腿压着她双腿,限制了她的动作。阳筠微微一动,似乎挪不开,便也只能继续忍着。
她猜到了那是什么,曹维贤清楚讲过,叔父阳曦又含含糊糊提了一句,加上医书里的描述,阳筠便是再怎么没见过世面,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接下来便该都交给他了,自己只需配合就好。
可他的手只是紧紧箍着她的背,并没有来回游走,她却被钳住一般丝毫动弹不得,又能做些什么?
武承肃的血从脑袋往下身走,终于恢复了一点理智。阳筠应该是没经过事的,这点他几乎可以确定,而自己的担心怕是多余了。
然而一旦错了,他们又如何面对彼此?
他还不知父皇究竟是何意图,怎能如此不计后果,万一因此折了她怎么办?
新婚之夜的“落红”那般明显,父皇也隐而不发,谁知道目的是什么。毕竟现在什么都没做,大家还是好好的。
武承肃抬起头来,再次盯着阳筠的脸瞧了许久,暗暗自嘲了起来。
他竟然真的上心了,到此时还替她着想。
即便发现了自己是这般心思,他竟也不曾懊悔。
他一点羞愧都没有,反而有些骄傲,心满意足地看着阳筠。
阳筠也早适应了黑暗,见武承肃直直看着自己,还以为他又要发癫,不禁觉得难堪。她避开他的视线,将脸转向里面。
武承肃嘴角一扬,她显然是没准备好,或者是被他方才的逾矩吓了一跳,忽然瞥见阳筠露出的左耳,忍不住低头含住了她的耳垂。
阳筠只觉酥麻更盛,禁不住哼了出声。
这一声落在武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