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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姻谋天下-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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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九回 枉心机(三更)

  武承训虽没被人冷落,却隐约觉得自己融不进去,与其他几人似隔了几重山一般。
  阳筠又坐了一会儿,武承肃便以她仍需静养为由,要她先回八凤殿去,待晚膳时分再过来崇明殿。
  “世子夫人乃是女眷,与你太子妃又是姐妹,便请移步,到后头去稍加歇息罢?”武承肃微笑道,“我与世子少不得要谈经世学问,不敢拘了世子夫人在这里。”
  阳筱乐得答应,不过略谦了两句,说身为女子不便听外头的事,倒不是怕在这里拘束,便笑着告罪请辞,带着侍女跟阳筠往后头去了。
  太子已经开了口,武承训自然不会阻拦,且她们姐妹二人许久未见,如今多聊聊也是应当,便只起身略送了阳筱几步,接着又转身陪武承肃说话去了。
  阳筠余光瞥见武承训起身相送,面上倒没露出什么,心中却有些不以为然。这人如此深沉,当不会轻易与人交心,想必起身相送也是面上的功夫,未必就是真心体贴。
  她也不言语,只偷偷打量了下阳筱神色,见阳筱一脸坦然,不见厌弃也不见欢喜,倒令阳筠摸不着头脑。
  及到了八凤殿,二人直接携手进了内室,在床边并肩坐了下来。阳筠先叫乳母抱瑄哥儿过来,姐妹二人逗着笑了半晌,才教乳母又抱下去。
  乳母一走,阳筠便遣了所有的侍女,连坠儿、珠儿也不留。
  坠儿等人自然会意,纷纷退了下去。坠儿开口邀摘星和采月到一旁厢房里喝茶,留了珠儿和春桃守在内室门外,随时听候差遣。
  侍女们才刚退出去,还未等阳筠问话,阳筱倒抢先开了口。她朝外探了一眼,低声问阳筠道:
  “印儿去哪里了?”
  阳筠倒吸了一口气,蓦地摇头苦笑道:
  “你倒眼尖。”
  阳筱一见阳筠如此,便知其中有秘辛。自己在时虽觉得印儿古怪,倒也没多加留意,想是她返回高阳之后,印儿便出了事。
  “可是被人害了性命?”阳筱追问道。
  阳筠抬头定定地看着她,一脸的无可奈何,撇了撇嘴才说了句:“被我害了性命。”
  阳筱闻言大惊,忙问究竟。阳筠也不瞒她,把印儿如何思慕武承肃,又如何生了二心,并其毒害玉叶、坑害钏儿之事,细细地说与阳筱。
  待阳筠说完,阳筱呆愣了半天,才叹气道:
  “这又何必?从前她最是得力,偏生了这样的心思,又怪上了姐姐。”
  “可见人心最是易变,多年的情分敌不过一片单相思。”阳筠冷笑一声,“我跟你才说实话,若非她知道太多,我也未必就要逼死她,实在是从前信任她太多,一旦出了事,才弄得彼此都没退路。”
  阳筱自然不觉得姐姐有错,虽觉得印儿糊涂,难免有些可惜,却更记挂着胞姐的安危。自父母双逝,在阳筱的眼里心里,就没什么比阳筠更为重要的了。
  或许原本还有个举足轻重的周绰,如今也忽然丢开,此生怕再没什么瓜葛。
  见阳筠又有些心绪难平,阳筱忙出言宽慰,她久没有东宫的消息,追着阳筠问东问西,连卫良娣、仇良媛等人现今如何,也都问了个清楚,最后又问起段良媛来。
  “段姐姐如今可还常来八凤殿么?”
  见阳筱问得有些小心翼翼,阳筠不禁好笑。
  她知道阳筱有些担心,怕当初那般亲热的段良媛也变了样,和其余众人一般,整日虎视眈眈地盯着八凤殿。
  然而段良媛依然如故,这么些年或许从未或便,也因如此才能得武承肃另眼相待。
  阳筠笑着把段良媛仍常往来的事说了,更讲了自己孕中爱食酸,段良媛并不宣扬,只偷偷给她送梅子茶与蜜制梅子的事说了。
  听到蜜制梅子时,阳筱眼神一黯,然而不过瞬间,她便恢复如常,继续听阳筠讲孕中趣事,似乎听得津津有味。
  阳筠察言观色惯了,且她对阳筱最不放心,那一闪即逝的怅然没能逃过她的眼,只是她不能直接去问。
  筱儿满肚子的鬼主意,谁知道她为何伤感,怕问了也不会说实话。
  “说起段良媛,从前诸事我都烦她相帮,宫外的许多消息,都是她打听了告诉我的。”阳筠正了颜色,道,“总是烦她,未免太托实。如今你来了,以后少不得与各亲贵府上往来,能听到的消息自然不少,我便主要倚靠你了。”
  阳筱喜形于色,想也不想便应了下来。
  阳筠看在眼里,虽然颇觉欣慰,却又十分心疼。筱儿果然是为她入燕,连父母的仇怨都暂时丢开了,满心想着的都是如何帮衬于她。
  “你只追着我问,我倒也有话要问你。”阳筠皱了眉,轻声问道,“你那两个婢女是怎么回事?”
  阳筱吐了吐舌头,笑着说“什么都瞒不过你”,便说了自己如何从高氏那里算计了两个侍女,并坦承想从她二人身上打听当年的事。
  “我瞧着那采月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枉费我那么些心机,费了那么大的力气要她过来。”阳筱双眼翻了又翻,一脸的不甘愿。
  “那摘星呢?她可知道什么?”阳筠似笑非笑地看着阳筱。
  “摘星嘴巴严,什么都问不出。”阳筱眼珠儿一转,“但她越是什么都不说,我越觉得有古怪。要真不知道,定会和采月一般,问两句就开始心虚。摘星却不同,任凭我如何打听,她都不漏一分一毫,分明是心中早有计较,就防着我跟她问这些旧事呢!”
  阳筠觉得阳筱所言有理,却不得不给阳筱破冷水,让她不要翻那些旧事了。
  “你已嫁过临水来,高阳那边是好是坏,都与你我无关了。”阳筠劝道,“便是叫你查得真相又能如何?还不如安心谋划眼前。”
  阳筱咬了咬嘴唇,却不肯答应,阳筠知道她脾气倔强,必是没把话听进去,便又搬出阳曦、阳楌等人,劝阳筱多为他们想想。
  “无论真相如何,翻出来了对大家都是无益。”阳筠轻轻叹道,“你不怕艰难,我拦不住你,可你总要为这些人想想。”
  阳筠不提还罢,提起阳槿来,阳筱便气不打一处来。

☆、第二百回 手足亲

  阳筠劝阳筱多为旁人打算,更特意提了阳曦、阳槿等人,说众人都是真心待她们姐妹。
  “为国为家的空话不说,单就为了这些人,你也不要再查了。莫要伤了情分,回头再后悔可是来不及的。”
  话一出口,阳筠自己却有些出神,原来她心中早认定了高氏有古怪。待回过神来时,她只怕阳筱听得明白,更不肯轻易罢手。
  哪知阳筱咬牙切齿,并没说高氏之事,反而恨恨地骂起阳槿来。
  阳筠听了一会,便知阳槿终还是按耐不住,谋了私利。
  阳槿是什么样的人,阳筠一早便知,只是阳筱不知道罢了。在阳筱看来,阳槿许是忽然变了,才教人这般承受不住。
  她轻轻一笑,柔声问阳筱道:“还记得魏国访高阳时的事么?”
  阳筱不知姐姐为何忽然提起旧事,还以为她仍念着周二公子,犹豫了一下才点了点头。
  阳筠笑着摇了摇头,继续道:
  “当初我那般费心打扮,以为你我可以压过那个穿大红、满身金饰的阳槿,得周道昭高看一眼,实在是天真得紧。
  “那日|你我的装扮,不过胜在巧处,若是有心之人自然会留意,比如二公子和阳槿,若是无心,一眼望过去便罢了,管你衣服上绣了什么字呢!
  “周道昭并无心与高阳联姻,自然什么都看不见。他故意饶了个圈子,连议亲都往后延,怕就是在等消息入燕,陛下这边会有动作。届时他就是个无辜的臣子,陛下则是看不得属国好的君主。
  “然而当时宴席之上,我就觉得有些不对,事后二公子问起宫服上的字,我才想起有何不妥——阳槿可是头一眼就留心你我的装扮了的,也就是说,她的心思从来都在细微之处,甚至一直都在与你我相较上。
  “那日席间,阳槿从头至尾端坐,连我都觉乏累,你就更不必说,她却能始终如初,坐得跟名门淑女一般。要说她没有一点入魏的心思,我是不信的,只不知是婶母告诉了她,还是她自己猜出来,并有心入魏。
  “你是从前看得不真,如今才会这般伤心。说起来你入燕是为我,她行为不端,你不齿便罢了,何必还要萦怀,闹得自己不快活呢?”
  阳筱闻言,先是半晌不语,蓦地一声苦笑,道:
  “罢了!此生当不复相见,我又何必耿耿于心呢?不如专心谋划眼前,怕还更轻松一些。”
  虽明知眼前也甚艰难,但阳筱不再纠结于阳槿所为,阳筠倒也有几分安慰。她才刚要说两句赞同的话,阳筱便又开口道:
  “就是如今也不轻松。那个宁王世子姐姐可有一些了解么?我看他是极不顺眼的。”
  阳筠微微一怔,忙问道:
  “可是哪里不妥么?”
  “他看着温厚老实,其实是藏了奸,我瞧他没一点男子气概,心中就觉厌烦。”阳筱直言道。接着她把这几日二人相处的事都说了,至于武承训路上给她梅子的事,阳筱却故意没提。
  看着阳筱火烧了上来,阳筠不禁犹豫了起来,不知是该泼水灭火,让她安心与武承训相守,还是要往里头添柴,把自己所知都说了。
  无论哪一种,似乎都会让阳筱万劫不复,得不到什么好结果。
  阳筱却看出姐姐犹豫,知道阳筠出于关心,事先必然打听了一番,如今踌躇不语,定知道些什么事。
  “姐姐若知晓什么,定要跟我说说清楚。”阳筱苦笑道,“世子是不能改了的,我并不盼着他忽然变好。左右也是嫁了过来,日子总还要过,大家心中有数即可,我只求能小心相与周旋罢了。”
  阳筠咬了咬嘴唇,好容易下定了决心,忍不住先轻叹一声,才把武承训心思深沉,又嫉妒武承思的事简单说了。
  阳筱若有所思,半晌不语。阳筠正觉不安,却见阳筱蓦地轻轻一笑,道:
  “既如此,大家各求各的也便是了,我倒觉得如此更好,免得我又要劳神,又要费心。”
  阳筠刚想再劝,却发现说不出口。
  所谓“山河易改,本性难移”,武承训如今娶了阳筱,对他来说堪称高攀了,他又眼看着武承思功成名就,自己却庸碌无为。若没有天大的打击,武承训的性子只会越来越差,心思越来越偏激,哪有反倒变好的道理?
  阳筱却似看出姐姐为难,忙笑着说无妨,一脸的漫不经心。
  “真的不妨事,姐姐莫要替我担心。这样心里清净,看得也清明,事情都在明面上摆着,不至于乱了方寸,倒要为他伤心。他靠我入朝,我便借他的力帮衬姐姐,没什么不好。”
  话一说完,阳筱便静静看着阳筠,露出一脸甜甜的笑。
  话已到心酸处,阳筠又不知如何去劝,不禁揽了阳筱入怀。她原想着像从前一样,轻抚阳筱的头,柔声安慰两句,却发现此时的阳筱已与她一般高。
  阳筠心中不免感慨,越发觉得护不住妹妹了。
  二人又说了一些体己话,虽然难免有些伤感,却因姊妹重聚而更觉欢喜。
  阳筱把收到魏国送东西一事也瞒了下来,她只当阳筠仍旧难忘周绎,因不知道是不是周绎所赠,恐说出来未免让阳筠失望。待阳楌那边有了消息,再说与姐姐知晓,让她小心提防,想来也不算晚。
  正说着话,外头珠儿报说段良媛来了。
  “快把人请进来!”阳筠忙笑道。
  阳筱见状,情知段良媛果然未变,不禁又放心了一些。
  段良媛一进门,匆匆给阳筠施了礼,便拉过阳筱的手,上下打量了半天,竟忍不住落下泪来。
  阳筱跟着鼻子一酸,忙抿嘴笑道:“段姐姐快别看了!皮儿没破一点,头发也没少了,只是高了些。”
  段良媛闻言破涕为笑,不停点着头,又打量了两回才开口道:“倒是高了好些,模样愈发好了,若不开口说话,倒觉得比从前稳当。”
  阳筱嗔了两句,让珠儿拿两个胡凳过来,笑着问过阳筠,给段良媛讨了座,自己也在另一个胡凳上坐了。二人坐下后,段良媛拉着阳筱问东问西,连饮食起居都恨不得问个清楚。
  阳筠心中微微吃惊。

☆、第二零一回 金兰契

  见阳筱与段良媛似乎十分相熟,阳筠不禁有些吃惊。
  她早知道二人交好,却不知好到了这般地步。看段良媛的态度,分明是把阳筱当成了亲生妹子一般,而阳筱对段良媛显然也是全心信任。
  阳筠留了心,故意只笑不语,由着她俩人说话。
  段良媛一路问下去,果然便问起阳筱在宁王府过得如何。
  阳筱低了头,迟疑了半晌,才苦笑道:“没什么好与不好,既嫁过来,便只能安心度日罢。”
  段良媛分明想要追问,却忽然想起内室还有几个侍女,都是方才跟着她一同进来的。她也不多说,只将随自己同来的打发了出去,珠儿几人见了自然明了。
  珠儿看了看阳筠,阳筠笑着微微点头,珠儿会意,便领着几个侍女一同下去了。
  待侍女退了出去,段良媛才开口道:
  “宁王世子性子懦弱,想必不称你的意,但宁王府人口简单,王妃马氏也是闻名的贵家淑女,当不会委屈了你。”
  “性子懦弱怕只是做出来的,才刚我还跟姐姐说,那宁王世子心高气傲得很,如今却不得不靠着我谋前程,恐怕以后看见我就会生厌。”阳筱轻轻一声冷笑,把近日的事挑了两件大致讲了。
  段良媛皱着眉头听完,先瞥了阳筠一眼,见阳筠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得硬着头皮自己上阵,出声劝阳筱道:
  “他好歹是你的夫君!这话你在八凤殿说过就算了,连去延芳殿都不敢提,对你的侍女使婢更不敢露出分毫。就算你不怕世子被人议论,连累了你被人瞧不起,也不能让人拿到你的短处,说你不遵‘妇言’,不敬夫君,乱了纲常。”
  阳筱闻言乍舌,自知言语有失,轻轻捉了段良媛的衣袖,扭扭捏捏地摇着段良媛的胳膊,不好意思起来。
  阳筠听她一番良言,这才觉得安心。
  段良媛又坐了小半个时辰,怕打扰她们姐妹说正事,便站起了身子,依依不舍地就要告别。
  “倒不急着走。”阳筠笑道,“才刚你俩说话,我都插不进去,好容易你们说完了,正经事不容我说,你就说要走,哪有这样来做客的?”
  段良媛轻笑出声,忙告罪不停。
  阳筠笑着请她又坐,略正了颜色对段良媛道:
  “才刚我还跟筱儿说,如今诸事都烦劳你打听着,虽能知道外头的大事,各府宅内院的事却不知。要知道,内院的消息才最金贵。”
  段良媛听了进去,在心中反复琢磨起这几句话来,阳筱却有些不懂,问阳筠为何要内院的消息。
  “朝堂之事不过尔尔,都是有规矩、有旧例可循的,偶尔出了些乱子,自然是人人皆知。”阳筠轻声道,“内宅却不同。宫里的女子时刻都要小心,消息又多闭塞,打听不到什么。宫外却不同,那些勋贵妇人最是灵通,从她们口中往往能探到各府的私隐,往大了说有益洞明世事,往小了也可以趋利避害、明哲保身。”
  段良媛点头叹道:
  “闺中女子长日无聊,待聚到一起时,便时常会交换些消息。偏她们都爱胡思乱想,经史读得不多,讲史却都是好手。分明只听了一句的,她能说出一桩,仅听了三分的话,她便能补全到五分、七分,这些闲话里头,便有多少消息。”
  “正是此理。”阳筠对阳筱道,“从前我要打听消息实在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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