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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姻谋天下-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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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父自尽之前是否对她存有怨念,一看手书便知。而高氏究竟做了何事,竟迫得叔父宁愿求死,也是阳筱万分关切之事。
  虽如此想,她倒也没糊涂,只说想知道叔父对她是否有埋怨。
  “毕竟是筱儿的一封家书掀开旧事,逼得叔父走上绝路,筱儿想知道叔父是否心存怨恨,以为筱儿不懂事。”阳筱低声道。
  “你确实不懂事。”阳筠淡淡道,“叔父自己也还罢了,不会怨你什么,可你如此冒失,分明不将阳楌、阳槿几个放在心上,全没顾及旁人。倘若叔父不怪你,你心里便过意得去么?”
  阳筱闻言,愈发相信阳曦有书信遗世,只是信中说了些什么,她从姐姐的话里竟听不出来。
  听了阳筠的话,阳筱的心中愧意更盛。
  然而她对于当年旧事的那点执着,更盖过了对叔父、阳楌等人的愧疚之情。
  “姐姐可知手书上的究竟写了些什么?”
  “探子也只打听到了这些,手书如何说,他们自然不知道。”阳筠微眯了眼,愈发觉得失望。
  阳筱听说不知,便有些泄气,想到阳楌必然会先看到手书所言,若他因心存怨恨,或刻意回护高氏,有意不告诉阳筱,那她便永远不能得知当年真相了。
  阳筠见她有些灰心,心中虽恨得要命,却更加自责起来。
  她狠了狠心,冷冷道:
  “你我永远不会得知真相了——阳楌知道是你一封信导致有今日,连家书也迟迟没寄出来,想必是不愿再与你我来往了。”
  “可这事不该怪那高氏么?阳楌若看了我的信,当知高氏如何卑劣狠毒,断不会都怪在我的头上,与我断了联系。”阳筱虽还在争辩,面色却有几分颓然,不过强自撑着罢了。
  阳筠看得清楚,愈发觉得失望,冷笑一声,反诘道:
  “无论高氏如何,叔父总是死了。全因你一封信,搅和得高阳不能安宁,逼得叔父无法可处,唯有一死。你觉得高氏卑劣狠毒,你这样做就好了多少么?你还不是仗着叔父宽和,阳楌憨厚,认定了他们不会怨你,才如此恣意妄为么!”
  一字一句,阳筠把话说得无比清晰。
  这些话恰好击中了阳筱内心最不愿触碰的那一处:她不愿相信叔父是因她而死,也不愿承认自己自私,存心利用阳曦等人的宽厚。阳筱宁愿自欺欺人,反复跟自己说是高氏所为太甚,叔父难以忍受,这才自尽身亡的。
  可正如姐姐方才所说,叔父的死才是整件事的关键。
  阳筱再不掩饰脸上的颓然,虽没立即瘫坐在地,身上却没了力气,只跪在那里发呆。
  看到阳筱如此模样,阳筠虽觉得心疼,却更恨她不知悔改——方才阳筱竟还想着追问旧事,而不是因犯下大错而诚心悔过。
  “事到如今,你还要追问当年旧事。”阳筠苦笑道,“既然你想知道,我便指给你一条明路:你让人去高阳找一个王宫里出去的,叫静雯的婢女。她从前服侍过高氏,想知道什么,问她即可。”
  话一说完,阳筠才发现自己也失了分寸,不管高氏叫“婶母”,只直呼其名。
  然而一想到高氏所为,她便也任了性。只当自己是超一品的太子妃罢!堂堂大燕国太子妃,没的说还要敬娘家人的。
  更何况,叔父都死了,又哪里来的婶母呢。
  阳筱早听说有个静雯,也曾想过要找她一问,只是自己做了世子夫人,行动多有不便,连出门也艰难。若那静雯人在临水也就罢了,偏在山高路远的高阳,阳筱如今没什么能耐,又指使不懂武承训,如何能拘那静雯来问?
  姐姐如此说,分明是想让她死心。
  阳筱虽还不死心,却不敢此时驳了姐姐。她刚刚张开了口,话还没吐一个字,便都咽了回去。
  阳筠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问她道:
  “我问你,若教你知晓了当年真相,又当如何?”
  又当如何?
  阳筱蹙了眉,仔细想着阳筠的问话。
  她从前是想查清真相,将实情告知叔父,由叔父出面,对那高氏或休或罚;若高氏所为太过,叔父能赐高氏一死,那是再好不过的。
  可如今叔父已经自尽,国主之位由阳楌承袭。阳楌对她宽厚,对旁人也是一般仁慈,更何况高氏乃其生母,就算阳楌觉得高氏所为不妥,也绝不会做出不孝之事,更不会将其罪名昭告天下。
  如此看来,想要责罚高氏,已是不可能的了。
  若让高氏自己悔过,自尽谢罪呢?阳筱只略想了想,便知此路不通。
  但凡高氏有那脸面,早在父亲溺亡时她便自尽了,断不会由着侍女安慰,把过错都推到母亲伏兰亭的头上。
  远的不说,便只说高氏所为惹得叔父伤心,令叔父觉得愧对兄嫂而自刎谢罪,高氏也无动于衷,并没说要跟着叔父去。
  那高氏连殉夫的勇气都没有,叔父之死都没能让她汗颜,反还活得好好的,自己再怎么查,又有何用?
  阳筱终于想得明白,带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她不禁苦笑,重重地给阳筠磕了个头,正色道:
  “筱儿知错!”
  说不清是因为心怀安慰,还是因为懊恼悔恨,阳筠听她说知错,蓦地流下泪来。
  阳筠有心把自己所知旧事告诉阳筱,却担心操之过急,若阳筱知晓高氏所为,怕心思还要有反复。万一筱儿恣意妄为,高阳那边忍无可忍,说出些什么话来,阳筱的名声也就毁了。
  不过犹豫了一瞬,阳筠便再不想提了。
  既然已经过去了,筱儿如今也说看开,她也当作一无所知罢了。
  非要如此,她们姐妹才能清净度日。

☆、第二三八回 积思虑

  阳筠这才让阳筱起身。
  阳筱犹豫了一下,似乎不愿起来。
  “你有心自苦,莫不是还看不开么?如此倒是对叔父不尊重了。”阳筠轻叹道,“叔父并未怪你,阳楌心里虽过意不去,到底没反过来也做些伤害你的事,从今你只需做好当做的事,不要再如从前那般任性就好。”
  阳筱闻言果然起了身。阳筠留她在东宫用晚膳,也被阳筱推辞了。
  “筱儿再多坐片刻,陪姐姐说说话就好。”阳筱低声道,“世子本就觉得身份悬殊,时常忌惮着,我若在东宫领了饭,他心里怕是又要难受了。”
  阳筠听说,便也不再留她,只劝她回去与武承训好生相处。
  “我瞧着宁王妃那人心思缜密,府中大小事竟似她拿主意。”阳筠轻声劝道,“她倒也像是个可靠之人,你讨好了她才是要紧。”
  阳筱微微点头,答应了一声。
  阳筠见她仍时时失神,心中颇不放心,忙又说了一句:
  “你这般心不在焉,今日回去,定要惹人疑心。若旁人问你,大可一笑置之,不需要多说什么;倘若宁王妃相问,你便只说叔父亡故,旁的一概不用说,她自然也不会追问。若她生疑,你便说叔父是自尽,不好宣扬。”
  至于宁王府中的事,阳筠倒有耳闻,听说阳筱做得都还不错,她便也不急在此刻问阳筱,阳筱方才已经认错,此时还是安抚她的情绪为上。
  叔父的死对她俩都是个打击,尤其对阳筱而言,怕要许久才能恢复。便是阳筱有心利用宁王府,如今怕也没那个心力。
  阳筱又坐了半个多时辰,姐妹俩人感慨一番,又哭了两回,之后她便辞了阳筠,出宫回宁王府去了。
  一路上阳筱都闷闷不乐,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摘星、采月两个在车里侍候,心中不禁好奇,却又不敢想问。
  直到外头小厮说已到了宁王府的街上,阳筱才定了定心神,正了颜色,恢复了素日的从容。
  因着高阳王主的身份,阳筱出入走的都是正门。才下马车,便见仇府的车停在东门。她站住了脚,往东边望了一望,却先不说话。
  待进了门后,阳筱才问正门上的小厮道:
  “仇公子来了?”
  “回夫人,仇公子来了有小半个时辰了,说是来请世子爷出去喝酒。”小厮恭敬道。
  “有小半个时辰了?”阳筱有些意外,随口问道。
  “正是。”小厮弓腰低头,不敢瞥阳筱一眼,低声道,“世子爷把仇公子请去了书房,如今还没出来。”
  阳筱闻言不语,嘱咐婢女看着,若武承训出去了,回头告诉她即可,自己径自去了上房给马氏问安。
  马氏彼时正在内室做针线,见阳筱来了,便把手里的活计放下。
  她一眼看出阳筱哭过,瞧着阳筱没什么精神,便问发生了何事。
  “是身子有恙,还是承训胡闹了?”
  别说武承训不是胡闹的性子,他便是闹了,阳筱也不好来跟马氏告状。且阖府都知道她今日奉召去了东宫,马氏如此问,分明是怕她在宫里受了什么委屈,又不好议论东宫,这才绕着弯子打听,实则是避重就轻罢了。
  “世子待儿很好,母亲莫要多心。”阳筱勉强一笑,道,“今日进东宫,听太子妃殿下说高阳国主薨逝,一时伤感,哭了一回。”
  马氏听说阳曦亡故,自然安慰阳筱一番。关于阳筠为何私下里叫了阳筱入宫,她倒也没太多心。
  高阳国主忽然薨逝,其中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原因。就算阳曦果真是意外或是因急病暴毙,如今讣告还没到临水,阳筠也不好让人把消息递进宁王府,倒是叫了阳筱过去,两姐妹私下里说说,似乎更为恰当。
  阳筱见马氏并未多问,自然也不多嘴,想着只说两句阳曦如何善待她的话,糊弄过去也就是了。
  哪想到她才刚回忆阳曦的好,泪便滚了下来,怎么也止不住。
  马氏过意不去,忙携了阳筱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了,取出帕子给阳筱拭泪,柔声安慰了半天。
  阳筱心中愧疚难耐,马氏越是安慰,她哭得竟越凶,倒把马氏唬着了,颇有些不知所措。
  过了许久,阳筱才又止住泪,跟马氏道了歉,又致了谢。马氏嘱咐她回去休息,阳筱便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回自己房中去了。
  摘星、采月两个跟在后头,大气也不敢出。
  直到这会儿她们依然迷迷糊糊,不知发生了何事,见阳筱伤心,二人也不敢劝上半句,唯恐言语不当,劝说不成,倒变成了火上浇油。
  阳筱暂时不想告诉她俩。
  旁人不知道究竟,这俩人对她的所为可清楚得很,自己查了什么、信中写了什么,俩人都有份参与。若教她们知道了阳曦自刎的事,难保她们不会心慌、心虚,把事情漏了出去。
  左右高阳的消息过来也要月余,阳筱正好有时间想想如何封住她二人之口。
  为了自己过得安稳,也为了不给姐姐抹黑,她不得不对二人威逼利诱。具体怎么应对,阳筱倒要仔细想清楚了。
  杀人她是不愿的,并非不敢,而是不愿。
  且不说二人对她还算忠心,做事也勤勤恳恳,便是她俩人糊弄差事,阳筱也不愿意随便害命。
  要真的说杀就杀,她和那些她看不上的人,譬如周道昭,或者高氏,也没什么两样了。
  更何况,倘若要找人处置了摘星、采月,那买凶便又成了一个新的把柄,难保不会再生事端。想要一再地遮掩下去,把柄只会越来越多。
  这等蠢事,阳筱不屑为之。
  最不济,待高阳国丧的消息入燕,她再照着讣告所言说了,推说阳曦是意外或因病身亡,也就罢了。二人心中也有愧疚,更怕教人知道她们背叛原主,会死无葬身之地,当不敢随便说漏了嘴。
  心思甫定,在书房外看着的婢女便来禀告,说仇灏已经走了。
  “世子爷并未跟着出去,还在书房里头读书呢。”婢女笑道。
  阳筱让人赏了她一把钱,打发她下去了。
  这武承训果然又如此恒心,为了读书连吃酒都不去么?

☆、第二三九回 闭门羹

  仇灏心中也有此疑问。
  前日他便递了帖子到宁王府,武承训却说要在家读书,把仇灏的邀请推了。
  眼瞅着就要到晚膳时候,武承训仍没改主意,并未遣人说自己能赴宴,仇灏心中不禁又急又气,直接来宁王府请人。
  “今日全为给克明庆功,少了你,有什么意思?”仇灏被请进书房后,直接问武承训道,“何况承思前日才刚回来,昨天已面了圣,今日正好空闲,难得他今日愿意出来,顺便当是给他接风了。”
  这年秋天恰逢开科取士,柳克明过了州试,来年春天便要参加省试。为了给柳克明庆功,也为了预祝他省试顺利,仇灏早十来天便开始张罗,在望江楼置办了一桌上好的酒席,前两日把帖子送到两府上。
  柳克明考试在即,却也痛快答应了出来,怎么武承训就非说要读书,死活不肯出门呢?
  连今年下场的都不急着读书,他一个宁王世子,苦读个什么劲?
  可巧武承思也回到都中,仇灏见几人难得聚齐,愈发来了兴致,昨日已晚才赶着给武承思下帖子,今日特意登门来请武承训,以为自己亲自来请,又有承思赴宴,武承训怎么会给些面子。
  怎料武承训还是不肯出。
  武承思才刚回来,正是疲累的时候,事务也十分繁忙。他不过临时收到了帖子,竟也都立即答应赴宴,说要给克明庆功,偏最有闲暇的武承训不肯出门,这令仇灏心中疑惑不解。
  仇灏只觉武承训有意躲着他们,却不知为何。
  因此他故意找上门来,看武承训是否当真苦读,又抱着一丝侥幸,以为自己亲自来请,或许可以说动他往望江楼去,却没想到几乎说破了嘴皮子,武承训仍不为所动。任仇灏如何劝说,武承训都照旧是一句“要在家中苦读,实在不得空”,硬把仇灏挡了回去。
  武承训态度冷淡,仇灏愈发觉得难受。
  他虽想不通为何会如此,却只能勉强安慰自己,权当武承训是见克明得了功名,承思又凯旋而归,相比之下自觉一无所成,心中愈发着急,这才几次拒绝仇灏相邀,宁愿憋在家中读书。
  仇灏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垂头丧气地往外面走,一径走到侧门上了车,先去望江楼打点。
  及到了望江楼,却听见里头吵闹得厉害。两个跑堂的战战兢兢地躲在外头,只是交头接耳,丝毫没有进去帮忙的意思。
  “这是怎么说的?”仇灏好奇道,“碰上泼皮了么?”
  仇灏说着,往里头张望了一番,果然见掌柜的在里头小心应付,身边跟了个耷拉脑袋的伙计,一人在其对面吵嚷不休。那人背对着酒楼大门,仇灏只看得到他的背影,看不着正脸。
  那人带了五六个个护卫,怪不得这般嚣张跋扈。
  看衣裳也是贵家公子,只不知是哪个,竟有如此大的胆子,竟不顾颜面和人吵嚷起来。
  仇灏存心看热闹,抬脚就往里走。
  跟着的小厮心慌,忙拦了他,询问是否要避一避,待里头消停了再进去。
  仇灏闻言只轻笑了笑,十分不以为然。
  如今这都中,除了太子与武承训,当属武承思最受尊重。那人吵吵嚷嚷的,无非是掌柜的得罪了他,凭他是哪家的公子,今日要在这里做些什么,见他们要来,也须得给些面子,卖几分人情。
  便是菜里吃着了老鼠屎,他也只能改日再来闹腾。
  掌柜的眼尖,仇灏刚一进门,他便瞧见了,忙告了罪,把那人撇在一边,过来招呼仇灏。
  仇灏却不先看那人,与掌柜的寒暄几句,问了句“酒菜准备得如何了”,才抬起头看那人。
  当真是冤家路窄!
  在望江楼大声吵嚷的不是旁人,正是南康郡主之子,之前上巳节在河边出言噎过仇灏的杜势。
  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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