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嫁_墨书白-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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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芃没说话。柳书彦缓了缓情绪,温和道:“我送你回去吧。”
秦芃点点头:“嗯。”
柳书彦送着秦芃回了府邸,到了府中之后,白芷迎上来道:“事情如何?”
“很顺利。”
秦芃点头,想了想,她加了一句:“秦书淮或许也不会追着柳石洲的事情不放了,明日早朝再看吧。”
白芷点了点头,也不多说。
“还有……”
秦芃迟疑着道:“我或许,会和柳书彦成亲。”
白芷闻言,微微一愣,片刻后,点了点头道:“挺好的,比秦书淮好。”
说着,白芷便转过身去,给秦芃准备温水,忙碌着道:“你不是一直挺喜欢他的吗?怎么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我不知道。”
秦芃低着头:“我心里,有点害怕。”
“别想了。”
白芷从屏风里转回来,拍了拍秦芃的手,温和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不是会怕这些的人。”
秦芃不语,点了点头。
第二日早朝,柳石洲的案子,果然没有人提起,秦书淮整个早朝都没说话,仿佛是最初他们认识时那个高冷的模样。
下朝之后,秦芃注意到,柳书彦走路一瘸一拐的,她跟着他去水榭,忍不住道:“你这是怎么了?”
“我爹打的。”
柳书彦小声道:“你别紧张,他心疼我的,多挨几顿,我就可以去卫家提亲了。”
“你……”
秦芃心里一时有些不忍,柳书彦赶忙抬手:“别,什么都别说。你可以安静的崇拜我一会儿。”
秦芃抿了抿唇,本来还觉得挺心疼的,被他这么一说,忍不住就笑了,笑了又忍不住有几分担忧,只能道:“打得不重吧?”
“不重,”柳书彦摇摇头:“你放心。”
说着,柳书彦靠近她:“乞巧节,在下想约公主月老庙一见,公主意下如何?”
“哪天不被打?”
“估计还的被打。”柳书彦皱了皱眉,秦芃憋着笑:“不疼?”
“疼啊。”柳书彦眨眨眼:“可是见公主,有公主心疼,就不疼了。”
秦芃噗嗤笑出声来,只能应下:“行行行,到时候,我去找你。”
“月上柳梢头,”柳书彦手中折扇“唰”的一下张开,上面写着一句——人约黄昏后。
秦芃笑得不行,连连点头。
和柳书彦约了乞巧节月老庙会面,等到了晚上,秦芃同白芷说起这事儿,白芷愣了愣,随后道:“也好,我乞巧节和你一起穿了针就走了。”
秦芃微微一僵,白芷背对着她,冷着声道:“秦书淮每年乞巧节都会单独出行,这是我最后一次杀他。”
秦芃捏着梳子,张了张口,说不出话。
白芷收拾着东西,闷着声道:“若这一次杀不了……我便回北燕。”
听到这话,秦芃舒了一口气。
“别拼命。”
“嗯。”
“我……我派点人跟着你吧?”秦芃想想,还是有些不放心。
她没办法拦住白芷杀秦书淮,而且她骨子里总觉得,其实白芷是杀不了秦书淮的。
而她杀秦书淮这么多年,都还没死,她从不觉得是因为白芷聪明机智。
白芷和秦书淮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她还是有大概预估的。白芷之所以还活着,只是因为秦书淮放过她罢了。
最后一次了,白芷失败了,就自然而然会回去。
回北燕,夏侯颜身边,也……好吧。
秦芃有些不确定。
“白芷。”
“嗯?”
“你……喜欢夏侯颜的吧?”
“也许吧。”
“也许?”秦芃愣了愣,她记忆里,当年白芷嫁给夏侯颜的时候,是十分开心的。她曾经握着她的手,情真意切告诉她,她喜欢了一个人,叫夏侯颜。
如今怎么就变成也许了呢?
“当初嫁给他,也不过只是因为他喜欢我。他是北燕大贵族,若我能成为他的正妻,对五殿下登基大有裨益。”
秦芃呆呆听着,她从没想过,白芷当年嫁给夏侯颜的真正原因,竟然是这个。
“那你……有过喜欢的人吗?”
秦芃突然有些害怕。
白芷为她和赵钰牺牲太多了,若白芷当年是有喜欢的人的,那她就是拿着一辈子来换赵钰的前程。
白芷微微一顿,她本来是从不和别人说这些的,然而或许是将要走了,她憋得有些难受。
“有的。”
“说起来,你怕是要笑话吧。”
白芷低笑出声:“我曾喜欢北燕当年的五殿下,如今的陛下,赵钰。”
听到这话,秦芃手里的梳子猛得砸了下去。
第六十六章 (二更)
巨大的声响让白芷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没……没事。”
秦芃捡起梳子,让自己尽量镇定下来。
白芷喜欢赵钰……
白芷居然喜欢的是小她三岁的赵钰!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赵钰有又是什么态度?
“你……他……他喜欢你吗?”
秦芃憋了半天,终于才憋出声来,白芷笑了笑,走到秦芃身后,从她手里拿走梳子,替她梳着头发:“殿下的心思,又怎是我能猜测的?”
“那他知道你喜欢他吗?”
秦芃内心非常复杂,自己最好的姐妹居然喜欢自己亲弟弟,而自己在死了三次之后才知道这个消息,这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白芷抿嘴笑了笑,嘴角边带了些苦涩:“殿下……或许知道吧?可是大概也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除了公主,殿下从来不把任何人放在心上。”
秦芃听白芷说着,回想起当年的赵钰来。
她记忆里赵钰一直是个很和善的孩子,对谁都笑眯眯的。
赵钰长继承了他们母亲的美貌,一个男孩子,却长得有些妖气,尤其是眼角一颗泪痣,更是让他整个人带了些妩媚。
年少时候不显,稍微长大了些,眉目张开了,便觉得有些女气了。
秦芃当年很是担忧,怕他看上去没什么男子气概,便让秦书淮教着赵钰读书。
那时候,秦芃也就认识秦书淮一个男人,哪怕是个少年。
赵钰跟着秦书淮,学了一身书生气,秦书淮还自带了一股冷傲,赵钰却是学得儒雅又温和,广袖大氅往路边一站,便有人夸君子如玉如兰。
不过秦芃死的时候,赵钰也才十七岁,十七岁的少年,还未定型,如今也不知道长成什么模样了。
挂念着弟弟,又有时间适应,秦芃慢慢接受了白芷喜欢赵钰这件事。
赵钰招人喜欢,这点秦芃一直是知道的,白芷喜欢赵钰,倒也不难让人接受。
她想了想,忍不住道:“北燕的陛下,长成什么样啊?好看吗?”
“当然好看。”白芷骄傲出声来,秦芃忍不住笑了:“那是秦书淮好看,还是北帝好看?”
“这……”白芷是个实诚人,憋了半天道:“各有各的好看吧。不过我们陛下,是决计不会输给秦书淮的。”
秦芃笑出声来,觉得白芷在这件事上有意思极了。
她套着话,又从白芷空中得了许多赵钰的事,听着听着,便就睡了。
过了没两天,便是乞巧节了。
白芷同秦芃白日里在家里穿针,谁要用线一次性穿过七根针,这姑娘就能得一份好姻缘。
“我是嫁了人的,”白芷穿着针道:“也就只是陪着你瞎闹了。”
“有什么啊?”
秦芃努力戳着针洞,满脸认真:“就意思意思,那成亲也有和离的时候,就求个菩萨保佑。”
“你这人……”
白芷有些想骂她,然而想一想,这也是最后一天了,她又把话憋了回去。
两人凑着穿针穿了一下午,秦芃一面喝酒一面穿,白芷也跟着她,一般人哪里有秦芃的酒量,没一会儿白芷就摆着手:“不喝了,我不能喝了……再喝,今晚得误事儿。”
“哦。”秦芃呆了呆,随后想起来:“还真要去杀秦书淮啊?”
“嗯……”
白芷撑着下巴:“不然呢?我为了殿下……留在了北燕……让公主一个人上路……害死了公主。是我不对……我不杀了他报仇……我怎么对得起公主?”
秦芃听着,心里有些酸涩。她张了张口,温和道:“傻姑娘,你怎么还没看出来,我就是你的公主呢?”
“你?”
白芷抬眼,眼中带了不屑,她凑过来,盯着秦芃,定了一会儿后,摆了摆手,缩了回去:“不像。”
“哪里不像?”
秦芃有些好笑,白芷想了想,认真道:“公主没有你宽容,也没有你豁达。”
“如果你真的是公主……”
白芷说着,伸出手来,握住秦芃,沙哑道:“那你得遭了多少罪啊!”
哪里有人的成长是无需磨砺的?
她死了三次。
一次被人背叛,一次满心怨恨,一次坐着轮椅当着废人。
秦芃没说话,她低头应了一声,握着白芷道:“别拼命,就意思意思,改年我去北燕,再找你喝酒。”
“好……”白芷点着头:“你来了,我带你见陛下。他一定……一定会喜欢你的。你……有时候,还是很像公主的。”
“哪里又像了?”
秦芃笑眯眯询问,白芷愣了愣,想了想,喝了一口酒。
“其实吧,哪里都像。”
白芷知道自己不能再喝了,摇摇晃晃站起来,去一旁眯了一会儿。
秦芃看了看天色,和柳书彦约定的时间差不多到了,拍了拍靠在一旁的白芷,温和了声道:“要睡起来睡,别在这里染了风寒。”
“没事。”白芷推了她一把:“去换衣服吧,穿那件天青色的,好看。”
秦芃看她迷迷糊糊的,觉得有些好笑,让人招呼着她,自己就去换衣服了。
等换了衣服出来,庭院里已经没了白芷的身影。
“白姑娘呢?”
她问旁边的丫鬟,丫鬟将插着七根针的盒子捧上来,有些忐忑道:“白姑娘走了,留了这个给公主,说她用不着,送给公主了。”
秦芃低下头,那七根针已经被穿好了。
她将针收回去,说不出是什么心情,有些酸涩,又有些难过。
好在她很快收拾好了心情,打扮得美美的,就往月老庙去了。
此时天还没黑,街头已经是人来人往,柳书彦穿了水蓝色的长衫,外面笼了银丝外套,带着人站在月老庙门口。秦芃走过去,柳书彦还张望着月亮,秦芃笑着道:“看什么呢?”
柳书彦吓了一跳,回过头来,舒了口气道:“我正瞧着,你是不是来晚了。”
“来晚了又怎么样?”
秦芃和柳书彦一起走进去,这时候人还不算多,柳书彦带着他走到一颗大树旁边,含着笑道:“来晚了,也没什么。”
说着,他从旁边买了一块牌子,借了笔墨来,在牌子上写上他的名字,一面写一面道:“实话说,这也是我第一次带着姑娘过乞巧节,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过,以前瞧着逛月老庙这是必须的,就打算带你逛着。”
说着,柳书彦写完了他的名字,转头瞧秦芃道:“你的名字写什么?”
“嗯?”
“董婉怡,还是秦芃?”
秦芃微微一愣,随后笑着道:“秦芃吧。”
柳书彦垂下眼眸,写着她的名字时,眼里带着欢喜。
“我以前和你写信时,总想着你是怎样一个姑娘。长得好不好,出身如何,性子好不好……”
说着,他把她的名字写好,递给她看。
他的字写得极好,一笔一划里,都仿佛带着蜜意柔情,秦芃低头看着木牌时,他就低头看着她,见着她认真的模样,他不由得温柔了声音道:“但后来想,我能在没见到你时,就爱上你,我爱的,一定是你骨子里最根本那份东西。那你长得美,长得丑,有没有小性子,似乎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秦芃抬头看他,灯火下柳书彦的眼里仿佛流淌着星河。
秦芃一瞬间,感觉自己仿佛是推开了一扇新的世界的门,这个世界是柳书彦给她的,她终于走出那个叫秦书淮的世界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份欣喜,她好像一个刚刚走出大门的孩童,小心翼翼提着裙角,满是向往,又满是害怕。
柳书彦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到一个木架边上。
这木架有一个又一个,上面挂满了木牌。柳书彦将木牌和银子递给旁边守着的一个人,那个人给了他们绳子,柳书彦将绳子穿进木牌的孔里,便去挂木牌。
他一面挂,一面不忘同秦芃道:“听说情人将写着名字的木牌挂在这里,就永远不会分开。”
秦芃没说话,她用指尖拨过一排又一排木牌。
突然间,她看到了熟悉的字迹。那木牌已经很旧了,字迹有些斑驳,她却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秦书淮,赵芃。
她呆呆看着那木牌,直到柳书彦叫她:“公主?”
秦芃骤然回头,慌忙掩饰着她发现的木牌,含笑道:“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去拜月老吧。”
柳书彦有些兴奋:“这些我都没做过。”
秦芃笑着点头。
这些她其实都是做过的。
十三岁的时候,她拉着秦书淮逛庙会,欢喜做完了所有事。
那时候秦书淮僵着脸,满脸不愿意,告诉她,命不由天,求这些菩萨没什么用。
是她强求着他,陪她挂了名牌,拜了月老,在手指系了红绳。
那时候她同秦书淮说。
“秦书淮,虽然你还没娶我,可我已经和月老说了,你是我的人,以后你别抵赖。”
那时候秦书淮冷冷看着她,嘟囔了一句:“无聊。”
她跳着去打他,却踩到石子上,崴了脚。
那天秦书淮背着她回去,月光拉长她的身影,她美滋滋抬起手,看月光下手指上的红绳。
十三岁的时候,她是真心想过,要和秦书淮过一辈子。
可是她被皇后骗着将毒药喂到她母亲口里,她被算计了一次又一次。
久了,她都忘了要怎么去信任一个人。
越是爱,越是不敢相信,因为特别怕信过了那个人,被背叛的痛楚。
她学会了不把心交给别人,学会了把所有人当成坏人,这样在被背叛的时候,才会觉得没那么难过。
秦芃抬头看旁边的柳书彦,他脸上带着简单的欢喜,仿佛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
他在月老面前虔诚闭眼,那神情一如十三岁的她一样真挚。
她慢慢闭上眼睛,仿佛在许愿。
然而那一刻,她内心特别平静。
这是久违的安宁。
等在月老面前许完愿,柳书彦转过头看她。
“你是同月老怎么说的?”柳书彦看着她,带着期盼,秦芃反问他:“你是怎么说的?”
“我当然说的是,”柳书彦眼睛里仿佛是能看到未来,满是柔光:“这是我的妻子,我希望月老能保佑我和她,一生一世。”
秦芃抿了抿唇,低笑不语。
她和柳书彦拜完了月老,柳书彦拉着她走出去。刚走出月老庙,拐进一个巷子不久后,柳书彦突然低吼了一声:“出来!”
秦芃微微一愣,随后看见一个黑衣人从巷子墙边跳了下来,翻身跪在柳书彦面前。
“公子,秦书淮还没出府,但已经在准备。”
这黑衣人和普通的影卫有些不太一样,他腰间缀了一条银白色的腰带,银白色要带上挂着一个缕空的铁环,铁环里镶嵌着一颗珠子。
秦芃愣了愣,她隐约感觉,这样打扮的人她见过,当年她跟着秦书淮回北燕的时候,曾被刺客偷袭,那时候秦书淮不在,对方潜入她的卧室,对方其实武功极高,但是却没想过她也有这样的身手,和她过了两招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