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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昭华未央-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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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贵妃好容易忍回了昭阳殿,随手抓了个斗鸡缸就要砸出去,忽然想起李皇后的遭遇,生生忍住了,咬着牙同陈女官道:“此事必是合欢殿那妖精捣的鬼,我只不知我的景明如何她了,竟叫她这样刻薄!”又发怒道,:“这个贱人可别叫我抓着什么把柄,不然我必叫她没有下场!”
  陈女官劝道:“娘娘何须气到这样,奴婢以为,圣上也不过是一时恼怒,娘娘哪日亲自往圣上面前求一求也就好了。且奴婢大胆说句,这对五殿下也是好的,好叫五殿下知道,凡事要自家争气。娘娘可只指着五殿下了。”
  高贵妃听了这话,气才略平,又向陈女官道:“你的话也有理,只是叫我如何甘心!你往我家传个信叫我嫂子递个帖子来,我只不信就拿那个狐媚子没法了。”陈女官看高贵妃气得那样,知道劝不转,也只得罢了,依言出去传信。
  却是高家如今也出了点事儿,原是高贵妃的那个侄儿欢哥,前年才新娶的妻子,去年得了儿子,原该正该是夫妻和乐的时候。偏欢哥正是少年情热的时候,不耐就旷,就与徐氏身边的丫鬟春晓扯在了一起,只瞒着徐氏与妻子知道,还是那春晓怀了身子,自家跑到欢哥媳妇那里哭诉,求欢哥媳妇给她母子一条活路才事发。不想那欢哥媳妇看着温柔,却是个有决断的,当时一口咬着欢哥根本没提过这事,所以春晓不知道是和哪个野男人怀的杂种,要赖在主子头上,当时就叫婆子们将春晓拉出去打了二十板子。
  这二十板子打下去,寻常娇弱些的女孩子都受不住,何况春晓有孕在身,又有少奶奶的人在一旁看着,打板子的婆子要手下留情也不敢,二十板下去,春晓下身已是血流如注,莫说是孩子了,便是春晓自家的命也没保住。
  偏高家是自高贵妃得宠后才起的家,哪里来的家生子。如今在归德将军府服侍的下人,一半儿是徐氏陆续买回来的,还有一半儿签的是活契,春晓偏就是签的活契,且日子眼看着就要到了,她见惯了富贵,不肯回家吃苦,这才勾搭了欢哥,哪晓得搭了条命在里头。
  春晓自攀上了欢哥之后,她的父母兄弟也都巴望着女儿能做欢哥的姨娘,日后再生下个小公子,一家子就都有靠了,哪里晓得春晓叫欢哥媳妇打得一尸两命,顿时就闹了起来,一口咬定是欢哥,叫嚷着若是高鸿夫妇不给个说法,就要闹去衙门。徐氏无奈,只得给了三百两银子,两家铺子,才将此事抹了去。
  出了这样的事,徐氏不怪着自家儿子胡闹,反说是儿媳妇不懂事,将媳妇叫到面前教训,只说是媳妇不贤,这才逼着丈夫胡闹。不想欢哥媳妇即敢打死丫头,自然是有气性的,听着徐氏这些话,哪里肯忍,当时就说了些若不是欢哥胡闹,哪里会出这样的事,都是徐氏平日没教导好的话。这话险些将徐氏气死过去,当时就将身边一个卖死了的丫头开了脸给欢哥做姨娘,生生将欢哥媳妇气回了娘家,如今两亲家正闹呢,直搅得徐氏头昏脑涨,对着宫内新闹的这一出新闻一些儿不知道,忽然听着高贵妃见召,倒是不敢不去,满口答应了:“劳公公走这一趟,娘娘见召可是有什么事?”
  内侍就将五皇子摔了场引出的事与徐氏交代了回,徐氏听了忙道:“公公回去与娘娘说,妾明日就递帖子。”又把了个装满银子的荷包与内侍,将内侍送出去,想起高贵妃失势如此,自家唉声叹气了回。
  又说乾元帝这般偏爱昭贤妃,冷待李皇后,满朝上下哪个不知道,唐氏虽不能进宫,也无有脸面在外走动,还是隐隐绰绰听着了,即气且恨,却也是无法可想,便将一口气都出在了当年一力运作叫女儿参选太子妃的护国公身上,看着他就哭诉叱骂,只闹得护国公在上房呆不住。
  而护国公如今日子也不好过,他叫乾元帝薅了实职,赋闲在家,便是他自家不明白,幕僚们也都能点明白,这是乾元帝为护昭贤妃才出的手。一个国公值什么?没个实职,不过是白吃饭的闲人!如今已是这样,若是叫那昭贤妃再生个皇子下来,只怕真容不下李皇后了。虽知情形如此,可帝心偏向,昭贤妃为人又狡诈,又肯约束家人不闹事,一时拿着她也是无法可想。
  
  第164章 种因
  
  更有桩如今乾元帝都不许唐氏进宫,也不许椒房殿的人除外走动,是以连着交通消息也不能。而在前朝,那位昭贤妃虽然擅宠,却也没什么恶行传出来,也有看不惯乾元帝“宠妾灭妻”的,上书劝谏也捏不住她什么把柄,都叫乾元帝打了回来,几回一来,自都偃旗息鼓起来,直叫唐氏急得几欲发狂,坐卧不宁,跟前服侍的,动辄得咎,人人自危。
  也是唐氏心上不痛快,看着李琅日日茹素,连着房门也不出一步,一副心如槁灰的模样,更是刺心。竟是忘了李琅起先茹素的时候,还是她默许的,不独默许,还故意地向外传扬,好叫长安大公主没脸的事,亲自走到李琅房中,叱道:“你这是做什么?不过说你命里缺了金,你就做出这幅不死不活的模样,你这是给谁瞧!如今家里不比往常,你不独不知道分忧,还这样任性,自打你父母双亡,我当你女儿一样照拂,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吗?”
  李琅叫唐氏骂得十分委屈,乾元帝之所以拉拢她与顾应祥的婚事,还不是为着祖父祖母要将她许与那赵腾。本来以为,那顾应祥虽没什么出息,可到底是乾元帝亲自开的口,顾家多少要给她些颜面。不想顾家虽是尚主的人家,却是十分凉薄,多嫌着自家祖父姑母失势,就指着八字不合退亲,这样的羞辱叫她受着,如今竟是连委屈也不许了。
  因着父母早亡。李琅打小儿跟在唐氏身边,祖母到底不同母亲,唐氏的性子又颇有些专横,故此李琅看着大方稳重,内里却是有些怯懦的,听着这番话,口中不敢如何辩驳,心上却是抑郁气闷不已。
  李琅自解除婚约以后,心上一直不快,再叫唐氏这样一番训斥,隔着两日就病倒了,起先只是吃不下,唐氏还以为李琅是闹脾气,还说:“即吃不下,饿两日就好。”不想过两日李琅就浑身无力,发起烧来。唐氏到了这时也醒过神来,懊悔自家不该拿着孙女儿迁怒,忙拿了护国公的帖子去请太医。太医过府为李琅诊了脉,断了是心思郁结的缘故,开了几贴安神汤来吃。也不晓得是什么缘故,这药吃下去,病势反倒更沉了些,原本还能走动得,如今竟是渐渐着牀了。
  唐氏到这个时候,才懊悔到无及,在李琅牀前哭道:“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大气性,我为着你姑母劳神烦心,不过白说你几句,你就糟践你自家的身子,可是拿刀往我心上戳哩。你若是有个什么,我拿什么脸去见你祖父,将来到了地下,又拿什么面目与你父母见面!”李琅听着这样的话,愈发地灰心丧气。
  还是小唐氏与唐氏出了个主意,说是:“母亲,我觉得阿琅小小年纪,不过退了回亲,又是八字不合退的,与她名声上也没什么妨碍,如何就灰心到这样,怕是叫什么妨着了。倒不如,往菩提寺走一回,请个符回来压一压的好。”
  唐氏正是犯愁的时候,听着这话就道:“好孩子,难为你真心为阿琅想。若是阿琅好了,就是你的功劳。”就叫管事娘子过来,交代明日要往菩提寺去进香,叫门上预备好车子。小唐氏有意奉承婆婆,忙道:“母亲年高,且又是阿琅的祖母,怎么好劳动母亲亲自去?媳妇说句不中听的,怕是反而损了阿琅的福气,不若媳妇走这一回罢,阿琅也叫着我婶母,我走这回也是应该的。”
  唐氏听着有理,也就点了头,愈发看自家这个侄女儿兼儿媳妇顺眼起来,又摘了手上的碧玉镯与小唐氏带上,拍着小唐氏的手笑道:“这才是做婶娘的风范。”小唐氏垂眼看了看手上的玉镯,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来,暗道:那沈太太果然有些道理,若是这回能叫阿琅起身,姑母待我自然能更好。
  明日,小唐氏过来与唐氏拜别,领着春华秋实两个随身服侍的大丫头,并三个婆子,前后三辆大车摇摇摆摆地往城外菩提寺去了。
  京都有两大寺,皇觉寺与菩提寺。皇觉寺顾名思义是受皇家香火供奉,自然讲究恢弘正大,不做画符这等诡道。倒是菩提寺,受的是百姓供奉,自然亲民,百姓人数众多,自是有穷有富,有贵有贱,自然少不了得病不好来佛前烧一炷香,求个平安符这样的事自来不少,官府知而不禁。
  小顾氏领着丫鬟仆妇们到了菩提寺,因前头有管事打了前站,菩提寺的方丈空明听着护国公世子夫人的名头,早早地驱散了进香的庶民,领着僧众候在大殿前,亲自接引。
  菩提寺的大雄宝殿中供奉着佛祖释迦牟尼佛的塑像居于中央,迦叶、阿难两位尊者陪侍两侧,再两侧是文殊、普贤两位菩萨,俱都宝相庄严。小唐氏一一跪拜,又在香火簿上添了一百两银子的香油钱。
  空明生得一张圆脸,脸皮又白,一眼看去也是慈眉善目,这时看着数目,笑得愈发地慈悲,合十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女施主慈悲,请移步静室用茶。”小唐氏回了一礼道:“有劳方丈。”也就随着空明出了大雄宝殿。
  到得静室,小唐氏这才将来意与空明说了,空明听着连着眼皮也没动一下,满脸是笑地道:“说来画符原非正道,只是女施主也是一片孝心慈心,老衲勉力为之,施主稍候。”说了就退出房去,顺手将房门带上。
  片刻就有小和尚送了四样鲜果点心来奉与小唐氏,赔笑道:“方丈遇着个故人一时走不动,请女施主稍候。”小唐氏也知空明这样的人,看着是个得道高僧,实则名利心甚重,最是见钱眼开,倒也不奇怪,点了点头,小和尚又退了出去。
  这和尚才出去没一会,就听着门外有个老妇人的声音道:“夫人,您这可是不对了。”这话说得毫无来源,自然勾人好奇,接着似乎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的声音道:“张婆子,我们太太也是给了你银子的,你可别贪心不足了。”那张婆子又道:“夫人许了老婆子,事成后再给二十两的,老婆子可等着这笔银子置房子呢。”前头女孩子才说了句:“哪里。”就叫人打断了说是:“樱桃,叫她进来。”是个年轻妇人的声音,仿佛就在隔壁屋子里。而后就是脚步声,开门关门声。
  这一段对话大有关窍,连着小唐氏也将头抬了起来,能叫着夫人必是一二品以上的诰命,又这样鬼祟,想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若是能知道,日后有用也未可知。小唐氏听在这里,便向秋实看了眼。
  秋实是个机灵的,忙将门轻轻打开挪步出去,在廊上站住,听着左侧房中有人说话,看四周无人,也就掩过去,就在窗边听了,只听里头有什么姨娘,孩子,木偶这样的话,只是听不清,忽然那个樱桃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只说是:“张婆子,你可别闹!虽然苏姨娘没了,可便宜的是易姨娘!”张婆子就笑了几声:“姑娘,这话老婆子可早与你们夫人说过,狐狸精是好治死,可夫妻不能和乐,还是便宜了别人去,你看如何?”那位妇人又低声说了句什么,张婆子只冷笑道:“夫人糊涂成这样也少见,您如今还没儿子呢!”
  这话说在这里,秋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想是那夫人家有个得宠的小妾,闹得夫人与老爷决裂,夫人忍无可忍,寻了这个会些道法的婆子治死了那个小妾,可因着夫妇不睦,白便宜了另一个。是以这夫人以为那婆子不灵,婆子却说是没做全的缘故。当下也不再听,依旧蹑手蹑脚地离开,退回到自家房中,将这些话在小唐氏耳边说了。
  小唐氏只听得心跳如雷,两耳通红,手心里不断地沁出汗来,若是真有这样的妙法,可将合欢殿那狐媚子不知不觉地治死,似乎那婆子还有生儿子的妙法,再叫阿媛得个儿子,中宫嫡子,自然是太子,还怕得谁来。
  小唐氏越想越是心动,正要说话,就听着门外有脚步声到了门前:“女施主可还在?”却是空明的声音,小唐氏忙点手叫秋实过来,在她耳边嘱咐了番,这才递了个眼色与春华,春华过去将门开了,果然空明依旧笑容满面地站在门前,道是:“老衲叫个檀越绊住,来晚了。”
  空明说了这句,就看着一旁的房门忽地一开,出来个四五十岁的妇人,生得身材高瘦,一身褐衣,梳着圆髻,插着几只裹头银钗,低了头脚步匆匆地从门前经过,秋实忙跟了上去,空明颇为惊讶,正要说话,小唐氏已笑着招呼道:“方丈请进,信女求您画的符可是得了。”
  空明进得房来,将两道平安符搁在桌上,合十道:“老衲在佛前持诵过,女施主带回去与令侄女儿挂上,自然心安。”小唐氏亲自收了,谢过空明,待要问他隔壁是哪家官眷,又怕打草惊蛇,没敢开口询问,匆匆带了人回去了。
  小唐氏在回护国公府的路上,复又将今日听着的这一出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回,只觉得砰然心动。回到家中,都不及回房换衣裳,先过来见了唐氏,屏退左右将张婆子与樱桃主仆的对话都说了,双眼发亮地道:“母亲,这可是好法子!”话音未落,就听着一声脆响,脸上就是一痛,而后就看唐氏照脸啐了过来骂道:“糊涂东西!你这是要害死我们一家子吗?!这是巫蛊!你同我把这事烂在肚子里,哪个都不许说,也不许再提!不然我就叫二郎休了你!”
  小唐氏自以为得了妙计,哪晓得唐氏忽然发怒,不独啐了她一脸,还拿着出妻相挟,又怕又委屈,眼中满含着泪,点头道:“是,是,姑妈,我不敢,我连着世子也不说。”忽然想着秋实已跟了下去,这时还不知有没有回来,满心惶惑,却又不敢开口,忐忑不安地看着唐氏。
  唐氏见小唐氏这幅模样,愈发地心烦头痛,怒道:“你不是给阿琅求了平安符,还不送过去,呆着作甚!”小唐氏连声答应,急急转身退了出去,唐氏看着她踉跄背影,倒是叹息了声。
  说来小唐氏是唐氏嫡亲侄女儿,为人虽不十分聪敏,却也是个孝顺可靠的孩子,是以当初她才不顾护国公反对,执意为次子李敦武娶了她。
  一则,当时世子李彰武还在,次子媳妇也用不着如何精明强干;二来,两个孩子之间本来就彼此有意。不想天意弄人,李彰武竟就折在了西北。护国公一共两个嫡子,只得将李敦武立为世子,小唐氏也就成了世子夫人,到了这时小唐氏从前的温柔顺从都成了短处,就是个立不起来的,譬如如今家中事事不顺,她也拿不出个主意,倒还出这些裹乱的。
  只到底小唐氏描绘的前景动人,便是唐氏知道巫蛊是要命的,还是在她心上扎下了钉子。
  又说,徐氏递了帖子求见高贵妃,玉娘素来不在这等事上为难人,自是立时就准了。
  原本椒房探视,外命妇们要先往椒房殿叩见皇后,领过皇后教诲再往自家女儿姐妹到底宫里去,虽李皇后也不大在这种事上为难人,到底要耽搁一回。如今李皇后“养病”,乾元帝不许人打扰,是以进宫的外命妇们只需在椒房殿外磕个头便罢。徐氏依礼问过安,也就转向了昭阳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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