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未央-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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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看了,冷笑道:“谢采女倒是好运气。”将袖子一摔就要走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将盘中的珍珠扫了几颗下来。
朱德音见自己扫落了婕妤娘娘的赏赐,饶是胆大,也有些心慌,正要先发制人说是玉娘对婕妤娘娘不恭敬,将婕妤娘娘的赏赐乱扔。不想玉娘开口道:“朱姐姐请挪一挪步,你踩着婕妤娘娘赏的帕子了。”
朱德音一低头,果然见脚下踏着一方白粉色的绢帕,帕子颜色这样浅,上头的脚印子定是清清楚楚,凭是谁的帕子,上头只要是她的脚印,这谢玉娘只要叫嚷起来,对王婕妤不敬的罪名便在她头上扣实在了,虽说是小节,可传在宫里贵人们耳中,哪里还能喜欢她,顿时退了几步。
第33章 奉承
朱德音见自己踩着了王婕妤赏的帕子,又听玉娘出声提醒,以为玉娘要用这个拿捏她,想了想,先抢白到道:“好你个谢采女,不料你心胸这样狭窄,我不过看了眼你的珠子,你就将帕子扔下来陷害我,我定要告诉陈公公。”
玉娘脸上有些茫然之色,缓缓道:“朱姐姐何出此言?我若是存心陷害姐姐,哪里还出言提醒?姐姐是个聪慧的,请姐姐细想想便知。”说了起身下榻,走到朱德音跟前,探出手要将帕子捡起来。
朱德音神色变换了几回,正叫玉娘的话说得有些心动,忽见玉娘过来捡帕子,便以为玉娘是要用帕子来拿捏自己,立时心慌,出手将玉娘一推,要去抢帕子。想玉娘是半蹲着身子的,叫她一推,哪里还站得稳,顺势摔到在地。
也实在巧得很,玉娘这一摔竟将左足崴了,一时疼痛难忍,额角都沁出了汗。朱德音哪里想着自己这一推会生出这样的事来,她也见机得快,先将帕子捡在手中,这才来扶玉娘,还笑嘻嘻地道:“谢妹妹怎么这样慌忙,居然自己摔了,可摔痛没有?”又附在玉娘耳边道,“好妹妹,帕子可在我手上了,妹妹还是慎言的好。”
玉娘脸上雪白,额角涔涔有汗,握着朱德音的胳膊道:“还请姐姐回了掖庭令陈公公,我脚疼得厉害,怕是扭着了。”朱德音抿着唇瞧了玉娘一会,想了想,倒也不怕她在掖庭令跟前说话,左右都没了凭证,她要是告状,还能反说她胡乱攀咬,再有,自己替她走了这一回,还能在几位大人跟前得个友爱宽厚的分数,倒是没坏处的。
计较得当,朱德音掰开玉娘握在自己手臂上的手,笑道:“请什么请,我们同为采女,又住一个屋子,实是缘分呢。”说了就把玉娘搀起来,扶到床上坐了,这才出去寻人。
无品级的宫人们病了,是没御医瞧病的,无非是回了奚官令,遣人来瞧瞧,给些药,吃得好吃不好的,听天由命罢了。采女虽是为着预备充实后宫的,如今还没承宠,也与一般宫人无异常,一样是报知奚官局,由奚官令遣人来瞧瞧。玉娘这等崴了脚的就罢了,若是旁的病,还是要挪出去的。至于挪出去之后,自然是再进不来的,是生是死,也全凭天命罢了。
陈奉听着小黄门来说,有位朱采女来求,说是谢采女崴了脚,疼得厉害,怕不能走。陈奉听说,先是呵呵笑了两声,转头对身旁的掖庭右丞王朝恩道:“这朱采女倒是个有计较的。”
虽说这是乾元帝头一回选采女,可王朝恩是从延平帝,永兴帝两朝过来的,经过几届采女,自然知道这些瞧起来娇媚的美人儿私下的模样,真真是杀人不见血,老实蠢笨些的,早死得骨头都烂成了泥,便是有心眼的,也没几个能挣扎出头的。
所以听着陈奉的话,王朝恩也是了然,摸了摸左手拇指上的玉环,想了想朱德音的容貌,也是一笑:“怕是个有造化的。”那位谢采女有九成要做了这朱采女的垫脚石了,既然朱采女日后要有造化,倒不如成全她一回。王朝恩就道:“叫罢。叫奚官丞来瞧瞧谢采女的脚可碍事不碍事。”
圣上皇后等后宫的主子们病了自是有御医尽心伺候,然低等嫔妃们病了却是使不着御医的,又不好叫她们等死,所以供有奚官丞,寻常的病也看得,治不得大病罢了,崴了脚这样的小事倒是不碍的。
说完才想起顶头上司陈奉在一边儿,这位掖庭令瞧着笑呵呵的,却是乾元帝东宫带进宫的,自己这回自作主张别把他得罪了,又堆满了笑:“陈大人瞧属下这处置可对不对呢?”
陈奉垂眼瞧了瞧袖口,慢慢道:“王大人已做了主,那就这样罢。叫奚官丞上心些,别耽误了,指不定日后也是有前程的。”这便是与王朝恩的意思相悖了,王朝恩方才的言下之意若是谢采女的脚伤麻烦,就挪出去,左右有二十个采女呢,不少这一个。陈奉这话却是要奚官令仔细医治。
王朝恩听得明白,笑几声,道:“大人顾虑得是,谁知道哪片云彩会下雨呢。”陈奉这才抬头,嘴角一扯,似笑非笑:“咱们无根之人,有如今全赖圣上厚恩。这些采女们都是伺候圣上的,伺候得好,是她们自己有福,伺候得不好,也是她们祖上无德,与咱们有什么相干?”说完拢着袖子出去了。
王朝恩叫陈奉几句话说得脸上尴尬,对着陈奉的背影撇了下嘴,到底按着陈奉的意思吩咐了下去,就有小黄门跑了出去,因伤的是采女,一会子就来了个奚官令,年约三十来岁,生得圆圆一张脸,便是不说话时脸上也带着笑一般。一进掖庭先对着掖庭右丞王朝恩见礼:“王公公,敢问唤卑职来,可是有采女病了?”
因陈奉是乾元帝直接指了来掖庭,一来就压在了王朝恩头上,王朝恩心内自是不大服,只是碍着陈奉得乾元帝信重,不敢相争罢了。今儿叫陈奉下了面子,就把从前的不忿又勾了起来,听着奚官令问话,就不怎么肯搭理,慢吞吞地道:“有个采女崴了脚,你去瞧瞧,治得便用心治了,日后得意不得意的,左右我们不得罪人呢。”
奚官令倒是个精乖的,听着王朝恩口风,似有几分不耐烦,自以为得了主意,有意要奉承王朝恩,就笑道:“卑职知道了。”王朝恩睁眼把奚官令看看,叫近身伺候他的小黄门金英进来,言简意赅:“引她去。”金英恭恭敬敬答应了,躬身退出来,引着奚官令到了玉娘房前。
金英在王朝恩近前伺候,听着了陈奉同王朝恩那番说话,他见掖庭令同掖庭丞都说朱采女有前程,就有了盘算:趁如今朱采女才进宫,孤身一个人,先伺候好了。日后若是朱采女得了份位前程,自然需要贴心人在身边。到时自己这个在她微时就献了勤儿的,自然能得信重。
所以一进去,金英就对了朱德音笑道:“朱采女安,陈公公王公公都说您心善呢。原本采女病了也是使不着奚官令的,都是瞧您的面子,陈公公,王公公才点了头。”这才请奚官令进房。
朱德音听金英这样奉承,自然喜欢,看着奚官令道:“奚官令辛苦了,快瞧瞧谢采女罢,我瞧她脸都白了,想是疼得厉害,叫我瞧着也怪不忍的,可别落下什么病根才好。”她话音未落,就听得周蘅道:“呸。青天白日的,你倒是会说呢。什么不忍,我瞧你嫉妒谢家妹子生得可人怜,巴不得她不好呢。”一路说一路走进来,到了玉娘跟前,在榻上坐了,拉了玉娘的手问,“我知道你不是个轻狂的,绝不能无端把自己摔了,可是她推的你,这会子又来装好人。”
朱德音听周蘅这番话虽然有气,可真要驳嘴了,又怕叫小黄门同奚官令看了去,转头告诉了掖庭令他们,前头那番戏可是白作了,只得强忍,也走到玉娘榻前拉了玉娘另一只手道:“婕妤赏的珠子掉地上,你心急怕辜负了娘娘也是有的。可也该瞧瞧脚下。你看看踩着珠子可不要滑了脚。所幸奚官令来了,快叫瞧瞧。”说话时,却是把玉娘的手一捏。
这睁眼说的瞎话,玉娘不好当面拆穿,只向周蘅道:“原不关朱采女的事,都是我不防备,倒叫你担心了。” 若是自己摔得,哪里说得上防备两字,如今用上了防备,自然不是她自己摔的,若周蘅省事,自然明白。
果然周蘅一听说就明白了,就想问到朱德音脸上去,好叫她在人前丢脸,可无凭无据的,想来这朱德音也不能认的,平白吵起来,倒是自家吃亏。所以站起身来,扯住朱德音的袖子将她带到一边,笑道:“瞧我们,将奚官令都挡着了,可怎么瞧伤呢?”
奚官令到这个时候才得空,他是在宫里伺候久了的,也算得上耳聪目明,见玉娘这样,倒是把她高看一眼,瞧伤也仔细了。奚官令拿着玉娘的脚小心转了转,细细摸了伤处,这才笑道:“倒是没伤着筋骨,敷药歇几日便好,连药都不用吃的。”刚要松手,忽然手叫谢采女一拉,手上已多了薄薄一片纸。
奚官令心知是银票,这谢采女出手就是银票,自然是有所求了,就等着她说话,果然,这位娇怯怯的谢采女道:“劳烦奚官令费心了,今儿几位娘娘都给了赏下来,我们原该去磕头谢赏的,可我这脚动一下都疼得厉害,不知道要几日不能下地呢?”
奚官令张大了眼把玉娘打量了回,这谢采女话里意思分明是要借着脚伤歇几日,她到底是不想上前争先还是个糊涂爱娇怕吃苦的?转念又想:罢了,左右谢采女是真扭着了,她不肯向前争锋也是她的事,便是日后后悔也同我无关。所以笑道:“伤筋动骨一百天。谢采女虽没伤着筋骨,也总要歇上个七八日,才牢靠些。”
奚官令吐了口,玉娘自是心满意足,周蘅不免替她可惜,朱德音也皱了眉道:“论理说,我们也该往皇后殿下,贵妃娘娘等处谢恩的,你伤得动不了,可怎么好?知道的,是你伤了脚,不知道的,只当你不恭敬呢。”
第34章 出头
周蘅听着朱德音的话,弦外有音一般,她素来瞧不惯朱德音,因冷笑道:“只怕是娘娘们没这么想,也有人要这般提醒呢。”
朱德音叫周蘅说中心事,脸上一红,反口道“我不过是替谢家妹妹惋惜,信口说说罢了。倒是有人,自己心中龌蹉,便把人也想龌蹉了。可真真是佛印说东坡了。”
周蘅叫朱德音说得脸上也涨红了,扯了玉娘袖子道:“你可别错认了人心,哪个对你好,哪个对你不好,你用心想清楚,别上了人的当。”朱德音也去扯玉娘另一只手道:“谢家妹妹,我可有哪里对你不好了?这会子当着人你倒是说清楚了。我若是对你不好,我就给你赔罪。”
玉娘虽知道进宫之后,再没个安生清静日子过的,只不想在掖庭就斗得乌眼鸡一般。朱德音同周蘅两个打着口舌官司,又都将玉娘扯进来说话,要她给个说道才肯罢,这哪里是为着她不平,分明两个争锋,拿她做伐罢了,就道:“两位少说一句罢,若是叫公公们听见了,就是玉娘的不是了。”
周蘅同朱德音两个到底不敢引人注目,只得偃旗息鼓,一个道:“罢了,我给谢家妹妹面子。”一个道是:“清者自清,我怕谁来。”各自丢开手,站了起来,周蘅自回房,朱德音却是把玉娘看了眼,掩唇笑道:“我只以为你是个木头,戳一下也不知哎呦,不想你倒是个乖觉的,不肯上当哩。”
玉娘心知周蘅处处同朱德音为难,怕不真是为着自己怯弱,生了扶助之心,而是瞧着自己怯弱,有了笼络之意。只是有人肯替自家出头,又有何不可,只没想着朱德音瞧着张扬肆意,不留心细物的,竟也明白,有意听朱德音说个仔细,脸上故意露些诧异之色,把朱德音看着。
朱德音见玉娘肯捧场,依旧坐回她身边,拢着玉娘的肩膀道:“你与她有什么交情,使得她处处护着你呢?这世上,便是骨肉也不一定靠得住,何况她人。不过是瞧着我同你不睦,故意和你交好。等你把她当个好人了,就有你的苦头吃了。她若待你真心,怎么早不来瞧你,晚不来瞧你,非要有人来了她才来?来了又不问你伤得如何,只抓着我说话,不对着呢!真当人都是傻的么?”说了又是嫣然一笑,她本就生得明艳,嫣然一笑之下,愈见风情:“你别瞧着我不肯让人,我倒是心直哩,不肯拿假话来哄你,比起她那样的,倒是我你还能放心些,你细想想可是不是呢?”
玉娘微微颌首,能走到最后二十名,固然是容貌身段上佳,可真要是个蠢的,早被人害了去了,哪还能如此肆意,说得果然有理。只是她那头踩着周蘅,这头又将自己夸耀了番,其用心昭然若揭。只朱德音说得这样明白,若是不给她个交代,也不能混过去,玉娘缓声道:“是,我知道了。”
朱德音要的可不是玉娘这句“知道了”,在朱德音瞧来,玉娘样貌娇怯婉转,性子柔糯,又有些怕了自己,这从玉娘要借伤躲在屋内可见一斑,若是能捏住了她,倒是个好助力。只是也不好强逼她,所以又抚慰了玉娘几句,无非是明儿要是有贵人来,她定然会在贵人跟前替玉娘分说,果然赢得玉娘几声感谢。
转眼到了次日,椒房殿中的黄女官来宣采女进见,玉娘就报了伤,黄女官倒也没想着会采女里会有伤遁的事儿,只道了句可惜,引着朱德音、周蘅等十来个人去了。
不想黄女官这头才走,高贵妃那里也遣了个陆女官来,说是高贵妃要召见采女,一样要见采女中出色的,听着人都叫皇后叫了去,脸上就没了笑模样,晒道:“采女们才进宫呢,殿下巴巴地就喊了人去,果然贤德。”
陆女官能说得这话,陈奉,王朝恩却不敢接口。凭高贵妃再得圣意,如今坐在凤位上的还是李皇后,说句大不敬的,日后无论哪个皇子即位,哪怕是高贵妃所出,李皇后总是皇太后之尊,哪里敢有不敬。
陈奉也就罢了,他是从东宫就跟着乾元帝的,论起圣眷来倒也不差,可连王朝恩也你不借口,陆女官是叫人奉承惯的,自然不大喜欢,也把脸拉了下来,道:“王公公,人都叫完了?娘娘赏了这些东西,她们总该去谢个恩的。余下的采女呢?”她这话一说,一旁的王朝恩立时接了口:“倒是有个出色的没去。”陈奉拦之不及。
陆女官听着还有个好的没去,脸上又有了些笑模样:“倒是个乖觉的,还请王公公叫了来我瞧瞧。”陈奉在一旁道:“陆女官要见人,怕是要亲自走一遭儿了,那采女昨儿扭了脚,如今走不得,总要养息个四五七八日的。倒是剩下的采女,陆女官要是想见,我这就让她们出来。”
陈奉这话说得不太客气,只他品级高过陆女官许多,陆女官便是听着不入耳,也不敢当面儿对他发作,只得道:“既如此,倒也不急,等那些采女回来了,再一起叫了去罢,娘娘宽厚,再不能为这个就恼了的。”心中到底对陈奉有怨气,回到昭阳殿,见着高贵妃,添油加醋地告了陈奉一回状,无非是陈奉这样冷淡,便是一心奉承椒房殿,不把昭阳殿放眼中。
高贵妃年轻时是个娇婉的美人儿,一把纤腰,体态轻盈,几乎可做掌上舞,如今年岁渐长,虽还是秾丽鲜艳,到底不复从前轻盈,是以衣裳都收着腰,又将下摆加大,好显得腰肢依旧纤秀来讨乾元帝喜欢,这样的人自然知道乾元帝心思,听着陆女官告陈奉的状,高贵妃就将脸沉了:“陈公公也是你说得的?”
莫说区区一个女官,就是高贵妃,在圣上跟前说陈奉也得加着小心。乾元帝还是皇三子时,陈奉就随侍在他身边。乾元帝立为太子前,曾有刺客行刺,是陈奉以身相护,挡了一剑,才保得乾元帝无恙,自此乾元帝看待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