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未央-第2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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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祖父曾祖父三代都有错哩,千秋史笔如何评说!”
说着心下大恼,连着銮驾也不上,自家大步往前走,景宁只得快步跟上,又劝道:“您说的,臣也明白,只是母后素来不问朝政,又哪里懂得这些,您与母后好好分说也就是了,这样反驳,也怨不得母后做恼哩。”景晟待要说句“已与太后解释了,只她不听。”一转头,正看着景宁跟在一旁。恰前两日景晟才在阿嫮口中听说景宁脚上略有不便,若是从前景晟也未必上心,这时一看,果然有些儿趔趄,只是不留意再看不出来的,心上忽然一动,因问景宁道:“哥哥的脚是怎么回事?”
景宁听说,低头往脚下一看,倒是不以为意:“那时臣不足三岁,迁在广明殿,服侍的宫人乳母保姆想是看着臣死了母妃,养母又失势,有些儿怠惰,看着臣摔着了也不上心,耽搁了一夜方请的太医,也是摔得不巧,伤了筋骨,这才留了些痕迹来,并无大碍的。”说在这里,景宁便将头一回见着母后的情形想起,那时他叫太医按着正骨,疼得哭叫,母后来抚慰他,那双眼同他在梦中瞧见的母亲的眼睛一模一样,说话又柔声细气地,便是叫他蹭了她一袖子的涕泪也不嫌弃,还摸了他的头哄他,亲娘也不过如此哩,想在这里,景宁脸上不由微微现出笑容来,连着眼光也柔和下来。
景晟听着景宁说起从前事来,不由皱眉道是:“便是你死了生母也是皇子哩,保姆们凭甚为难你?”他倒是有些儿皇帝脾气,听着这样不以为那些人懒惰,只以为其中有人捣鬼。景宁便道:“圣上,您是父皇与母后心爱的孩子,尤其母后将您置诸掌上,您哪里见过宫人们的嘴脸呢?为难自是不敢的,他们想是以为小孩子家家的摔一跤也不是甚大事,是以并不上心,只懒惰些罢了。”
景晟听在这里,不由站住了脚,歪了头将景宁看了会,喃喃道:“皇子少了依仗尚且如此,何况他人哩。”
却是景宁这番话叫景晟将景淳带来的那江念恩想起。江念恩发配往西北时,年纪还要小些,只怕自家吃饭尚且不能,他那年长许多的哥哥且死了,他又是如何抗得过漫漫长途?是了,只怕十之八玖有诈哩。多半儿是那江淞与江念恩,穷极无聊想出这个法子来讹诈,之所以是冒称年小的那个,想来怕是为着年长的有记忆,问起从前事来不能应答,要出纰漏,是以若说是才一两岁那个,倒是好称个甚也记不得了。
景晟想在这里,不由冷笑,替沈如兰昭雪与景晟来说本就是不得已而为之,这会子看有人要假冒了沈氏后人捡了这个便宜去,更是恶从心头起,当时便下旨着刑部核查二十年前沈府接生的婆子是哪个,要查问沈府遗孤身上可有表记。刑部领着旨意当时便去查问,也不知是不是那江念恩有运数,稳婆竟是在几年前病死了,以至于后来刑部不得不生出旁的法子来,这是旁话表过不提。
只说阿嫮因看景晟不肯应承,十分无奈,却又不好将自家身世告诉了他,这孩子聪明哩,若是知道他是沈如兰外孙,知道他出生的缘故,还不知生出怎么样的心思来。且在阿嫮心上,乾元帝之死到底是一块心病,若是景晟在这里起了疑心,母子情分可说是一点子也不能有了。没有了母子情分,他又怎么肯替严勖昭雪哩,莫说是严勖,只怕沈如兰案也要另起波澜,是以只得另生他计。
又说崔征为着造出声势来把头撞柱,因叫侍卫阻了阻,是以并未撞实,虽是看着鲜血淋漓,却是未死,昏迷了两日倒也苏醒。景晟早命周俊臣将崔征看住,看着崔征苏醒,便来逼问严勖余部还有何人,身在何处。崔征只咬牙不应,因他伤重,上不得刑罚,周俊臣拿他也是无法,只得来回景晟知道。
那时景晟已叫阿嫮逼了回,却又不能与自家母后生气,便将一口怒气都发在了来请罪的周俊臣身上,便道:“无用的东西!他不说,你就没法子了么?这崔征即在京城过活,自然有左右邻舍,便是邻舍们不是他的同谋,可哪个不是活人?他平素与哪些人来往密切,邻舍们能一些儿不知道吗?!还不细细查来!”
不想严勖的旧部们都是谨慎小心之人,偶尔见面也是做足了功夫来遮人眼目:谁会无事去留意往店家去的客人哩?是以周俊臣走得一回,依旧甚也没查不着,还不待他去回景晟知道,登闻鼓却是又叫人敲响了。
第403章
却是阿嫮看景晟不肯轻易答应,因不好强逼,只得再使人敲那登闻鼓。
这回敲鼓的人更老些,须发如雪,脸上满是皱纹,双目都有些混浊,连着腰背也不能挺直,拿鼓槌的手也有些儿颤抖。监卫看着他模样儿可怜,倒还劝他道:“老翁,您这样大年纪,甚事过不去,倒要这样搏命哩,也为儿孙想想。”老汉却道:“我无儿无女一个孤寡老儿,只消能为将军昭雪,老儿就是死了,也无甚可惜。”
监卫也是知道沈如兰与崔征事的,故而听着将军两字已是魂飞魄散,不免再劝几句道是:“将军也有后人哩,您这样大年纪,哪里过得了堂,说得了事。”不料老汉已是横眉怒目,大声道:“我自告我的状,与你何干!还不与我传报有司。你想拖延吗?!嘿嘿,你就不怕血溅五尺吗?”说了便做个要撞鼓架的模样。那登闻鼓的鼓架却是青石所垒,真撞实了必定保不住性命,直将监卫吓得手足俱软,扑上去将老汉拦腰抱住,苦苦哀求道:“老翁,您且住,您且住。”老汉犹道:“你休拦我!”
却是自等登闻鼓设后,凡有敲登闻鼓鸣冤,监卫必须报有司知道,有司再转圣听,有隐瞒不报者,罪加一等,若因拖延不报而出了人命,便要以命相抵。是以监卫叫老汉逼得无可奈何,只得来报有司,有司复又来报景晟。
景晟听说,知道必是严勖的部署,不免嗔怒,将手上折子一掷,冷笑道:“一个个真当朕是好性儿。”顿得一顿,又问,“太后那里可知道?”这话问得自是如意,如意满心惶恐,叩首道:“奴婢万不敢违背圣命。”景晟方罢。
却不知这回鸣冤也是阿嫮与陈奉计算,只要一个发难的借口,如意说与不说的,倒也没甚大要紧。果然次日椒房殿有又使内侍来请景晟。景晟拿自家母后无可奈何,只得移驾椒房殿。
待得母子们相见,景晟请了安,在阿嫮下手坐了,问道:“母后唤儿子可是有什么吩咐?”阿嫮先使人与景晟上茶:“元哥儿,你且尝尝这是今年进上的云雾,味儿倒轻。你年少,不能用浓茶。”景晟接了茶,在阿嫮殷殷目光下啜了口,转手搁在一边,道是:“娘,您又不肯听御医话,您便是一定要用茶,也该用些儿红茶,性子温且养胃又不伤神。”阿嫮也就道:“我晚上且睡不着,并不敢用绿茶。”
景晟听说,便道:“娘,您该放开些心胸。父皇在天有灵,也不愿见您如此自伤。”不想阿嫮却道:“并不全是为着你父皇,我心上只不安。”景晟听了这句,到底年轻,脸上不由带出不喜欢来,勉强道:“又是哪个到母后面前胡说了?您身子弱,只管颐养便好,旁的您都不用问,有我呢。”阿嫮收了面上笑容,将景晟看过眼,道是:“圣上这话说得有趣,我是你娘呢,你有甚事不能叫我知道?”说了只含泪道,“我竟不知我这般使圣上厌烦了。即如此,还请圣上使人收拾长乐殿,我搬过去便是,也免得圣上为难。”
景晟看自家母后说出这话来,虽知是作态,可到底不敢放任,忙起身道:“儿子并不是这个意思,母后息怒。”阿嫮冷笑:“我息怒。我倒要请圣上息怒哩!我如今怎么敢生您气呢?您长大了,赫赫扬扬,好一番皇帝气派,说话掷地有声,谁要再把前朝事告诉我,你要拔了人舌头去,好大的威风,我听着哪能不怕呢!”景晟不意这话叫阿嫮听了去,只得辩解道:“儿子不敢。儿子不叫人告诉您知道也是为着您身子。是御医都说您将心血都用空了,若要凤体康健,顶好任事不管。”
阿嫮听着心血用空这句,脸上神色不由一凝,转而又说:“御医说话也能听么?一个个都将病往不治里说,若是治好了便是显他们有能为,若是病不好,也是命数使然,譬如你父皇。若是你父皇还在……!”说了把帕子遮面凄凄切切哭几声,因着阿嫮话中指着景晟不孝,是以景晟再坐不住,额角连着汗也沁了出来,只得起身道:“娘,您这是做甚哩,您这样讲,儿子哪里当得起。阿嫮再不肯放松,依旧把帕子遮了面,不肯与景晟说话,景晟无奈只得撩袍在阿嫮面前跪了。
景晟这一跪,殿中那个还敢再站,一起跪倒,个个将额头顶着地,连着大气也不敢出,唯恐他们母子俩不好破脸,便拿着宫人内侍撒气。
又说珊瑚跪在殿中,觑着太后皇帝两个不留意,悄悄地使人去请越国大长公主,便是太后不太看重大长公主,到底也是太后亲生,与圣上乃是嫡亲姐弟,旁人不能说的她也能说,旁人不好劝的她也好开口,又说景琰听着母后与景晟起了纠纷,直逼得景晟在椒房殿中跪了,不敢耽搁,立时赶至椒房殿,果然看着景晟在母后面前跪着,母后在一边掩了面,忙上来先将景晟扶起,景晟听着自家母后还在泣啼,到底不敢起身,景琰便与阿嫮道:“母后,好歹给圣上些颜面。”阿嫮哭道:“他自家的主意大得很,我的话他且不肯听,哪里用我给他颜面。”
景晟原已叫景琰府了起来,听着阿嫮这句又要跪倒,亏得景琰扶着,满面通红地道:“母后。”景琰只得劝景晟道:“圣上,太后要甚,您答应了就是,何苦惹得母后不喜欢呢?”
景晟无奈,在景琰耳边将来龙去脉说了又道是:“母后甚也不明白,也说不通哩。”景琰待要再劝阿嫮,只看她双眼红红的,到了唇边的话又止了,烦来劝景晟,只说是:“不过查一查罢了,也好叫太后安心,一定执意不肯,岂不是叫太后伤心?太后素羸弱,为着你我姐弟几殒命矣。”景晟叫景琰劝着,又看母后十分执意,虽不知是为甚,却也明白若是执意不肯恐伤母子之情。
世上事总是如此,立意不坚总是的要吃亏些。景晟在旁的事上虽是见识明白,也算得上果决明断二字,无如面对的是生母,又是打小叫教导得要孝顺,只得退让一二,是以道是:“娘即有慈悲之心,儿敢不从命。只是若是事与愿违,还请娘勿怒。”
第404章 假冒
只阿嫮素知景晟脾性,这会子虽是退让了一步,多半儿是要阳奉阴违的,是以不肯放松,冷笑道:“事还未做哩,倒先搪塞起来,可见是立意要哄我的了。”景晟叫阿嫮说破心思,脸上红得几乎滴得出血来,忍耐道:“娘,儿子几时哄过您,为甚您竟不肯信我哩。”阿嫮便道:“要我信你也容易。这回查严勖案,你使景宁为主就是了。”
听着自家母后这句,景晟眉头就是一扬,景宁的性子他还能不知道吗?最是体贴孝顺的一个人,在他眼中,母后说话只怕比他这个皇帝弟弟还管用些,待要不答应,还不知母后要怎样哩,罢了,罢了,再使个副使看着他就是。是以景晟道:“娘即要叫五哥任主事,那就是他罢。我这就下旨。”阿嫮这才回嗔作喜,转怒为笑:“这还罢了。”景晟与景琰姐弟两个看着阿嫮脸色转和,各自悄悄长出一口气。
又说景宁接着使他复查当年沈如兰杀民冒功、忌刻残暴、贪婪侵蚀等罪的旨意,旨意下时,连着那崔征也一并交在了景宁手上。景宁虽是叫乾元帝与阿嫮当闲散亲王教养的,可宫中的孩子,哪一个是真单纯的,景宁又是知道景晟本不欲查此案,实在是叫太后逼得无可奈何只得勉强从之,自家若是逆了他的意思,虽不至有罪,只怕也要叫景晟记上一笔,而在他心上实是不愿阿嫮失望,是以也有些左右为难。
顾鹊看着景宁接着旨意后就将自己关在书房,一夜不曾出来,心上也自担忧,使厨房哩熬了银耳粥,蒸得几样细点,亲自送到书房。
虽他二人因乾元帝丧期未过自婚后次日便一直分房而居,到底一个温柔腼腆,一个善解人意,相处倒还和平。景宁听着内侍道是王妃亲自送了早膳来,便亲自将顾鹊迎了进来,顾鹊道:“妾听着您一夜未睡哩,熬些银耳粥来,虽是粗劣了些,倒比燕窝清火。”一面将食盒中的银耳粥与细点一样样端了出来,搁在桌上。
景宁便是满心烦扰,看着顾鹊这样殷勤,也现了个笑模样与顾鹊道:“这等事自有厨下人费心,哪用你辛苦。”倒是坐下用了几口粥。顾鹊只坐在一边看景宁用膳,待景宁用了一小碗粥,顾鹊便劝他又用了两个银丝卷,方道:“妾的不懂事的人,不知殿下为甚烦恼,也无从劝解。可凭殿下做甚决定,妾与殿下总是一体的。”
说来顾鹊也是可怜,将将合卺还未庙见礼呢乾元帝便驾崩了,景宁即非嗣皇帝,自要守孝二十七个月,夫妇两个竟是一直分房而居,两人虽同在赵王府,倒比陌生人也强不到哪去,还是辛氏看出女儿有埋怨来,又细细劝了她几回,只道身为王妃,虽有泼天的富贵,却也险。莫说是她如今还未行庙见礼,未曾上玉碟,还算不得真正的赵王妃,若有行差踏错,废黜她也容易;便是上了玉碟的王妃,皇家要摆弄也不是难事,是以不若趁着如今在丧期,耐心将赵王哄住,赵王又是个念旧情的,自有她的顺心日子过。顾鹊从来服从辛氏,果然依着辛氏吩咐行事,这时看着景宁烦恼,便以温柔姿态相劝。
景宁本心就是偏向阿嫮的,听着顾鹊这几句,便将主意拿准了,总是秉公而断,若那严勖果然有罪,自也不好回护他;若那严勖果然是叫人陷害了,也要还他个清白,当年的严大将军也是战功赫赫哩。
不想景晟也是知道景宁脾性,虽是两边儿都不想辜负的软弱的性子,可一定要他择一个的话,十之八玖是母后,是以虽以景宁为主,却又使三法司为副,三法司都是朝臣,哪肯为着太后一念慈悲就将自家数十年的辛苦付诸流水呢。景晟这里以为自家计算周密,却不想他母后早计算了等着他,不怕他查,只怕他不肯查。
说来严勖当年在湘南剿匪,要说他全无错杀也实是哄人;可要说他故意为之,却也不尽然。其中细节一查便知,一乡民竟敢告一品大员,无人指使,鬼也不能信。而忌刻残暴、贪婪侵蚀等罪都不同大逆罪,僭越罪等杀头的罪名,实在把那两条罪名便是条条坐实在了,依着严勖的功劳官位身在八议之列,也绝落不到抄家身死的地步,只消将那条纵兵为祸、杀民冒功的罪名抹了去,便是不能恢复严氏荣光,却也好召还当年叫延平帝发配了的严家后人们。
而到底严勖案已过去四十余年,当时主审此案的官员们过世的过世,便是还有活着的,也已老得不知世事,又怎么记得严勖此人此案。而延平、永兴两帝早已崩逝,更不能说甚,是以阿嫮早安排下人脉,要先打去杀民冒功这条罪名。
当时张三昂首告严勖时说的是,严勖将他所居之处的乡民都杀了个干净,他因着进山打猎,这才逃过一劫。而湘南的户口黄册上虽有张三昂此人,可也只说了他年龄三十一虽,五短身材,面黑眼大等,并无图形对应,差不多的相貌便能混过去,这便是说无人能证明张三昂是张三昂,也无人好说张三昂不是张三昂。
而张三昂告下严勖之后,得着一笔银子,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