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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昭华未央-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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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以梁丑奴猛然知道谢显荣竟是那位谢才人是兄长,一时就有些羞恼,冯宪还罢了,梁丑奴素来知道他有些左性,不提自家女婿的妹子在宫中为妃也是有的。倒是这谢显荣竟是一丝儿不显,将这个消息遮得严严实实,仿佛怕自家沾上去一般,便有些怀怨。
  谢显荣拜完两位座师以后,便道梁府递贴拜访。梁丑奴是个肯容人的性子,自然不会不见,依旧将谢显荣请到书房,分宾主坐了,又有书童奉上茶来,谢显荣一样客客气气谢过。梁丑奴这才把谢显荣打量了几眼,笑微微道:“谢榜眼果然是露相不真人,一鸣惊人,后生可畏。”
  谢显荣原先只是疑心他能中榜眼是同玉娘有关,待得他去这科的主考尚书右仆射沈良才府上拜访过之后,就有了七八分成算。沈良才身为座师,尚书右仆射是正二品的大员,竟将他这个新科榜眼另眼相看,若说是爱才,如何不见他夸耀状元榜眼两位?所以听着梁丑奴这话,谢显荣也心知肚明,立起身来,做了个长揖只道:“世叔夸赞,小侄愧不敢领。小侄不过侥幸才得了圣上青眼,在发榜之前,小侄也是想也不敢想的。”这边便是告诉梁丑奴,在会试之前,他也没想着会有此遇。
  梁丑奴也是个明白人,一点就通,当即双手将谢显荣扶住了,笑道:“贤侄何故行此大礼。”谢显荣自是顺势就直起了身,又笑道:“小侄草字高翔,世叔若是愿意,唤小侄高翔便是。”梁丑奴为人十分和气,见谢显荣这样谦谦,哪有不应承的,自此倒真如世叔世侄一般交往起来。
  且因谢显荣中在榜眼,是要进翰林院的,说不得要将家小接了来,自是要找宅子,只一时哪里找得到称心的。还是梁丑奴知道离着长宁坊不远有座宅子要出脱,前头的主人曾官至尚书中书侍郎,只是在任上病故了,家人要迁回家乡,便将这处宅子空了出来。三进五间,颇颇住得人,莫说是谢显荣一家子四口,便是谢逢春夫妇也来,一样住得宽敞,谢显荣自是谢过。
  又说沈良才,梁丑奴等都猜着了谢显荣出身,护国公父子、高鸿高鹏等又如何猜不着,乾元帝肯抬举谢显荣,无非是看重他那个狐媚子妹妹谢才人,不免都觉得乾元帝荣宠谢才人太过。还是高鸿现在吏部任职,吏部尚书从来被称为天官,便是个小小侍郎,肯奉承他的人也多,高鹏便悄悄地使人在翰林院中传出风去,只说谢显荣是个外戚。翰林院什么地方?清贵之所,虽说的真正清高之士也不能为五斗米折腰,到底清贵脸面是要撑的,自然不肯与这类攀附女人裙带的人交好,谢显荣果然在翰林院受了些冷眼,唯有今科的状元汪宗元,自为与谢显荣乃是同年,倒还客气。倒是那位探花郎,年轻气盛,瞧着谢显荣的眼光中便有些嘲讽。
  前头高鹏才在翰林院给谢显荣下了点儿绊子,后头乾元帝又下了道旨。原是前头李皇后逼着玉娘将乾元帝往凌蕙那里送,玉娘娇怯怯地在乾元帝跟前洒了回泪,一字褒贬未加,已叫乾元帝对李皇后生出疑心来。而后李皇后为着与乾元帝赌气,为凌蕙铺宫时,压过玉娘去,乾元帝看在眼中,更为不悦,只怕李皇后趁着自己一个不留意再苛待了玉娘,早有将玉娘挪出去的心思,只碍着国家的抡才大典才耽搁到今。如今殿试已毕,三甲已入翰林,庶吉士也考毕了,乾元帝便下旨:“才人谢氏,少而婉顺,温恭素著,赋质端良,动循礼则,持敬慎以眩峒味尚裕吮噶钜恰V馕廊耍秃旁徽眩匦写停沾恕!倍俏换匙旁械牧柁ゲ膳唇欣罨屎罅哿恕�
  昭者,明义也,光亮也。从来妃嫔晋升,少有封号,便是有封号,也着礼部先拟定几个佳字呈上,再由乾元帝从中择取,这样直接乾元帝自拟,且是个昭字,可见乾元帝心中对这位昭美人十分嘉许。这还罢了,大殷朝规矩婕妤以上方许单独一殿,而玉娘仅为美人,乾元帝竟是指了合欢殿与她,如此明晃晃地偏心,未央宫中不知撕碎了多少帕子,只是为着乾元帝喜欢,李皇后,高贵妃、陈淑妃等少不得有所赐,除李皇后外,少不得还要来合欢殿与玉娘贺晋位乔迁之喜,倒也热闹了几日。
  只是乾元帝虽点了谢显荣为榜眼,却无其他加恩。便是里头那位谢才人,竟是一封信也不曾送出来,更不曾有所赏赐。原是玉娘知道,乾元帝前头才点了谢显荣为榜眼,后头又将自己封为美人,别宫居住,早碍了许多人的眼,若是自己再有些许举动,就是送了把柄去与人捉。虽说乾元帝如今信着自己,也架不住说的人多,叫他生出疑心来就不好了,倒不如从长计议。
  乾元帝因见玉娘不问谢显荣,倒是提过一回,玉娘就道:“圣上已给了大哥哥这样的恩典,妾若是送信出去,无非是要大哥哥勤加勉励,也好报效圣上。可妾以为,若是妾说不说的,大哥哥都该尽力报效才是。说与不说的,也没什么分别。若要赏东西,如今哥哥身边也没个掌中馈的,妾只等妾那嫂子侄儿来了再说。”又掩唇一叹,黛眉轻颦,“妾进宫时,那侄儿还不会说话呢,如今也不知道还认不认得妾这个姑姑。”
  原来乾元帝带着玉娘往西山大营就是不合规矩的,碍着乾元帝偶一为之,也不好就此犯言直谏,这回有榜眼是宠妃哥哥的传言出来,便有御史将两桩事并作一桩,不敢指乾元帝拿抡才大典来哄美人开心,便指乾元帝嬖宠昭美人,以至于后宫失续的。乾元帝当时就将奏章扔了回去,只问他们:“朕的家事几时轮着你们指手画脚?!”当时就命退朝。
  回在后殿,到底心中不快,不免疑心是不是玉娘年幼无知,只想着谢显荣是她哥哥,同他联络亲近,叫人抓着了把柄,所以叫了昌盛来,一问才知,玉娘莫说是赏赐,便是信也未曾送出一封去。乾元帝听了这话倒是惊讶,这回听了玉娘解释,更觉玉娘十分懂事,就将玉娘的香肩揽着,只向殿内一指,笑问:“你知道你哥哥该尽力报效朕,朕待你这样好,你倒是不想着尽力报效朕。”玉娘脸上微微一红,嗔道:“妾一身一体都是圣上的,圣上要什么,妾还能不给不成。”乾元帝就将手搁在了玉娘小腹上,在她耳边道:“朕这样宠着你,你如何还不给朕生个皇子?”
  玉娘脸上顿时红得如滴血一般,细白的牙齿咬着下唇说不出话来,原是玉娘以为自己立足不稳,不敢有孕,不想乾元帝倒是有些心急。
  乾元帝见她这样,只以为她害羞,就把头低下去吻在她的唇上,只道:“你乖乖地给朕生个皇子,朕疼你。”玉娘垂在身侧的手,悄悄地握成了个拳。
  又说一日玉娘从李皇后处请安回来,还未来得及换衣裳,就听着小太监进来回说,说是有个小宫女跪在外头,说是掖庭的周采女求见昭美人。掖庭里只有一个姓周的采女,那便是周蘅。要说自打玉娘承宠以来,莫说未见过周蘅,便是连着她消息也没听过,一时听她遣人求见。一小小采女哪里指使得动人,且肯跪在外头,不由就皱了眉头,转脸向珊瑚道:“你去问问什么事。”
  珊瑚领命,走到殿外,果然见个十五六岁的小宫女,梳着双低髻,长长的脸儿,眼睛倒是又大又圆,看着珊瑚出去,忙把头低了下去。珊瑚因走下台阶道:“你在哪里当差?”那小宫女圆圆的眼睛滴溜溜一转,回道:“回姐姐的话,奴婢采萍,是在掖庭外头扫地的。”珊瑚见她眼神灵动,心上就不太喜欢,只淡淡道:“你们管事是哪个?如何叫你跑到这里来了?”
  原来宫娥们没领着上司的吩咐,也是不好在宫中乱走的。采萍忙道:“奴婢也不敢冒犯美人,只是周采女自打入宫,就与家中音信断绝,甚为想念。可周采女无召出不得掖庭,所以看奴婢这回要出来,请奴婢到美人跟前替她说句话,求美人看在与周采女从前一同入宫的份上,行个方便,替采女捎一回信。”采萍说这些话时,依旧跪在合欢殿前的石路上,往来走过的人,只以为这个小宫女哪里得罪了昭美人,叫在这里罚跪,不免对她多瞧了几眼。
  珊瑚为人虽不十分机敏,到底也在宫中数年,这些诀窍还是明白的,见采萍这样跪着,知道不知道的,都要说昭美人得志猖狂,故意为难人,所以将冷脸一拉:“你这是做什么?莫不是你不跪就不能说话了?还是要人以为我们美人苛待了你?”
  
  第70章 周蘅
  
  若是寻常宫女,叫个有些身份的大宫女这样训斥几句,早该站起身来了,那采萍却是做个惶惶模样道:“姐姐勿恼,奴婢不敢。只是周采女与奴婢有旧,她的嘱托,奴婢必定要完成的,奴婢这就起来。”说了倒是磕了个头下去,这才站起身来,又张了圆圆的大眼睛同珊瑚道:“姐姐叫奴婢起来,可是答应了奴婢?”
  珊瑚叫这个采萍气得仰倒,正要训斥,就听着身后秀琴道:“美人说叫她进去回话。”只得答应一声,又同采萍道:“见着昭美人,规矩些。咱们美人柔弱,可经不得你这样蝎蝎螯螯的。”
  采萍听说,脸上就是一笑,脆生生地答应了。珊瑚瞧着她模样直皱眉,奈何玉娘已开了口,只得领着采萍到了合欢殿正殿,令她在外头等着,自己先进去禀告。玉娘已换了衣裳,连发髻都拆了,松松挽着懒梳妆,只插着一支一尺多长的连纹如意珊瑚簪子,通体赤红,如碧血又似烈火,耳上坠着指肚大的珊瑚珠子,愈发显得粉面桃腮,吹弹欲破。
  玉娘懒洋洋地靠在美人榻上,见着珊瑚进来,懒洋洋地微微抬头:“人呢?”珊瑚轻声回道:“在外头等着呢。”玉娘便叹息道:“想来也是我粗心了,只晓得自家如今日子好过,倒把一块儿进宫的情谊忘得干干净净,倒要她请托了旁人来求我,叫她进来罢。”不知唆使采萍来的是哪个,手段倒是不错呢,打着周蘅的幌子赤果裸地在外磕头,若是不叫她进来,明儿自家得志猖狂的话便能传遍未央宫上下了。她虽知乾元帝这会子未必能计较到这里,可保不齐会在他心里种下钉子,日后发作起来,倒难收场,不如宣了来一见,未必探听不出虚实。
  采萍领了吩咐小心谨慎地踏进了合欢殿正殿,四下瞟了眼,见器列周鼎,帘开明珠,正中坐个美人,身着湘妃色对襟罗衫,下系艾绿色妆花罗裙,除着发髻上那支珊瑚簪子,周身都是极浅淡颜色,脸上也是一丝脂粉颜色也没有,浅淡梳妆,格外娇柔,正是那位宠擅六宫的昭美人。采萍定一定神,想着来时那人吩咐的话,双膝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磕下头去,口称:“奴婢给昭美人磕头请安。”她原以为以这位昭美人一贯来的温婉和气,必然早早地吩咐了她免礼,不想待得她结结实实地磕完三个头,才听着昭美人道:“免礼,秀云,去扶她起来,我有几句话问她。”
  秀云答应了,走到采萍身边,扶着她的双手将她拉了起来,拉了她的手笑道:“你别怕,我们美人最是和气不过,从来连重话也不曾说过我们呢。”说了这些话才放开手,回到玉娘身边站好。
  玉娘这才将采萍上下打量了回,微微侧首道:“你说是替周蘅传话来的?你是几时到掖庭的?我象是没见过你。”采萍心上跳了几跳,脸上现出一丝笑模样来回道:“美人许是没留意呢,美人在掖庭时,奴婢就在掖庭前洒扫的。美人那时同朱庶人一个屋子,朱庶人待着美人不甚和气,掖庭的姐妹们都悄悄地说,朱庶人是欺着美人好性罢了,倒是周采女,快人快语地肯打抱不平。”
  玉娘听了便是一笑:“原来是我好性儿。”采萍听着玉娘声口不对,大着胆子向她飞快地瞟了眼,见她双眼弯弯地仿佛要滴出水,娇媚横溢,不由自主地心上一跳,一时竟忘了接口。玉娘仿佛也不等她说话,只缓缓地道:“从前的事还说它做甚?朱庶人关在暴室,我也没去看过,你可知道她如今怎么样了?”采萍没想着玉娘竟绝口不提周蘅,反拿着朱庶人说话,一时也不知该不该顺着玉娘的话接下去。
  就是她这一愣的功夫,方才将她扶起来的那个秀云就变了脸色,喝道:“美人问你话,你如何不回?教导你的是哪个姑姑?娘娘贵人们问话必定要回的规矩也没教你吗?”采萍叫秀云一喝,只得跪倒在地口称不敢,又道:“美人恕罪,奴婢是一时慌了神,并不是故意不说。朱庶人在暴室如何,奴婢不晓得。美人若是想知道,奴婢回去打听了来告诉美人。”一面瞟了眼秀云,见她眉梢都微微立了起来,颇见威势,倒象是这昭美人身边的掌事宫女,想着这个才忽然发现,方才带她进来的那个掌事宫女仿佛不在殿中。
  不待她想明白,就听昭美人叹息道:“从前在掖庭时,朱庶人有时候虽也霸道了些。可我到底记得,我扭伤了脚,还是她替我去回的陈公公,请的奚官令。我原也想着去看看她,只是圣上说暴室不祥,不是我该去的地方。你若是肯替我走一遭也好,只瞧瞧她如何了。”又一指秀云,“得了信你只管告诉她就是了。”
  采萍不想这昭美人竟是兴致勃勃地谈起了朱庶人,转念倒也明白了,朱庶人是这批采女中头一个承宠的,在掖庭时又屡次欺负她,如今她宠贯六宫,而朱庶人之所以落入暴室,都是为着冲撞了她,是以她如今提着从前的得意人如今的失意人说话,也是平常,没刻薄一二,也算是厚道了。就回了声是,才要说话,就听昭美人又问:“陈公公可好?”
  玉娘口中的陈公公自然指的是掖庭令陈奉,采萍便回道:“劳美人记挂着,陈公公身子还健旺。”玉娘听了这话,垂了下眼睫又问:“王公公可好?”这个王公公指的便是掖庭右丞王朝恩。采萍就回道:“王公公身子也好。”顿了顿又说,“若是王公公知道美人还记挂着他,必定感激。”玉娘抬眼把采萍瞧了瞧,微微颌首,却道:“你来了。”
  采萍还未及回头,就见身边有人跪下,茜红的罗裙散在宝蓝色宝瓶莲花纹地衣上,犹如一汪鲜血一般,心上不由一凛,只听着来人道:“奴婢采女周氏给昭美人请安。”原来玉娘同她说了这会子话的当口儿,竟是直接将周蘅从掖庭带了过来。
  玉娘缓声道:“你我姐妹,何须行此大礼,珊瑚,将周采女扶起来,赐坐。”
  自打玉娘进了椒房殿,周蘅就再没见过她,这会子再见,玉娘已是宠冠后宫的昭美人,自家依旧是个小小的采女,见着她还要自称奴婢行大礼,虽玉娘依旧言语和缓,丝毫不见娇矜,周蘅心上依旧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又想着那人道:“从前她在掖庭时,你也对她多有照拂,若是她有心报答,肯提携你,在圣上面前提个一二,你何至于在此耽搁受苦。”心上就更有几分不忿。听着玉娘叫她起来,谢过恩,这才站起身来,悄悄抬眼去打量玉娘。
  还不待她将玉娘看清楚,就听玉娘问:“周采女,这采萍你可认得?”周蘅心上一跳,转头去看采萍,恰好采萍也抬了头来看她,两人目光一对,周蘅忽然就觉得头皮有些发麻,这采萍来了这一回,也不知道同玉娘说了些什么,只得道:“认得。”
  玉娘看着周蘅肯认,脸上就露了些笑容来,柔声道:“她倒是个好的,说你同她有旧,所以肯替你来求我呢。”周蘅便强笑道:“也不过平日照拂一二,哪里就说得上有旧了。倒是亏得她还记得奴婢。”玉娘缓缓点头,因道:“我恍惚记得,你父母都不在了,家中只剩你伯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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