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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胭脂债[出版]-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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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清流真的快要昏了:“奶奶,我哪来什么金……”
  他突然想起来了——薄野景行跟单晚婵一起沐浴,金屋娇妾。我!!!
  江清流再顾不得,火烧眉毛一般冲出了周氏的房间。等赶到后山,汤池里空无一人。他又追回单晚婵的住处,这才看见她正坐在窗前,缝制一件夏裳。一件女子的夏裳!
  江清流额头突突直跳,他用手按了按:“晚婵。你在干什么?”
  见他突然赶回来,单晚婵却是喜出望外:“夫君!你回来了!”
  江清流双手扶住她的肩,上下打量了一番方才问:“你和那老……西屋那家伙……”
  单晚婵一愣,江清流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现在不管说什么也晚了!他二话不说,直奔西层,薄野景行身着春裳,正坐在梅树下的躺椅上。桌上还放着一壶清酒,半卷丹青,一枝画笔。
  江清流一把将她拎起来,二话不说就要带走。身后突然一声冷哼:“江清流!你如今可还把你这个太奶奶放在眼里!”
  江清流一滞,回过头去,只见周氏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他只得道:“太奶奶,这个人并非孙儿妾室!孙儿这就带她离开!”
  “砰!”周氏一顿拐杖,“你给我立刻放开她,既已娶回来,就好生养在家里!若要带在身边外出行走,让人看见还分不分得清谁是妻谁是妾了!”
  江清流也不能言明真相,眼见祖孙二人争执不休,薄野景行索性拿团扇盖在脸上,继续睡——那团扇还是单晚婵的。
  最终江清流也没能带走薄野景行,他只得叮嘱单晚婵,道此人居心叵测,万不可太过亲近。惊风坞的事还没完,他还得离开。
  太奶奶周氏一脸得胜的表情看他策马而去。然后转回头面对薄野景行,她又绷紧了脸:“沉碧山庄不比别的地方,你要清楚自己的身份,牢记尊卑有别。如今你唯一的任务就是为我沉碧山庄开枝散叶,若有半点虚妄的心思,老身便留你不得!”
  薄野景行仍然睡在躺椅上,脸上盖着团扇,这时候索性把那半卷宣纸也扯了盖脸上——被关了三十年,怎么感觉连人话都听不懂了。
  而她没能装死多久,不一会儿单晚婵的院子就传来一阵尖叫声。侍女泠音飞快地跑出去,想是去了中庭叫人。薄野景行把捂在脸上的宣纸和团扇都拿开,这才慢悠悠地踱进去。
  单晚婵站在门口,惊得俏脸煞白。一见到她,立刻挨过来:“屋里有……有老鼠!”
  “啧!”薄野景行进去,家丁还没跑来呢。果然有一个胖老鼠在屋子里旁若无人地偷吃桌上的糕点,简直嚣张如入无人之境。薄野景行就拎了这只灰皮老鼠出来。这老鼠个头还挺大,足有半斤重。单晚婵连连后退:“丢掉,快丢掉!”
  薄野景行饶有兴趣地拎着大老鼠,手里还一晃一晃地:“丢掉作甚,以前老夫被囚时,巴不得进来一只老鼠。”
  单晚婵好不容易站定,身子还往后仰:“你要干什么?”
  薄野景行已经找了个削水果的小银刀,在湖边就准备把老鼠给剖了。单晚婵吓得面色惨白:“别……你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去做!”
  结果,等到家丁赶来的时候,那只老鼠已经成了一只油汪汪、喷喷香的黄金烤鼠……然后薄野景行悲伤地发现自己不能吃,两个家丁喜笑颜开地捧着香喷喷的鼠肉走了。
  见薄野景行一脸郁闷,单晚婵笑得不行,只好又化了一粒胭脂丸给她。
  晚上,有人来找江清流,称附近出现了一名武功高强的采花贼。这事儿自有官府去管,但是捕快们未必能及时捉拿。而且这些贼子是四处流蹿的,如果这里捉不住,流到别处指不定祸害多少姑娘。
  沉碧山庄既是武林世家,好手自然也不少。江隐天便派了江清流的族弟江清然前往。毫无疑问,这是江隐天打算替代江清流的人选了。
  谁知这次的采花贼真是武功高强,江清然又是个高分低能的,没有多少江湖经验。他们保护了一晚的姑娘竟然仍让采花贼给掳了!附近村庄的姑娘们顿时人人自危。
  这对于沉碧山庄来说可是脸上抹灰的大事了,江隐天把江清然训斥了一通,就派人通知江清流。
  然而等到夜间子时,薄野景行就听见屋顶瓦片上一阵轻响。她披衣坐起,那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停在屋脊。她推开窗,隔壁小院里单晚婵还没睡,窗影上隐隐映出人影。薄野景行打了个哈欠,她已经推门出来:“你饿了?”
  薄野景行点点头,毫不客气:“一碗胭脂露,一坛花雕。”
  像是招呼店小二,果然是完全没有一点尊卑觉悟。
  单晚婵也不跟她计较,给她化了一碗胭脂露,怕她贪杯,只给烫了一小壶酒。她要回房,薄野景行把胭脂露的小银勺放一边,仰头一口喝了半碗,然后一抹嘴:“这边往西过去隔三个院子,是什么地方?”
  单晚婵想了想:“是露华婶婶居住的地方。”薄野景行点点头,单晚婵不明白:“怎么了?”
  薄野景行满不在乎地喝酒:“没什么,好像有个采花贼往她那边去了。”
  “什么!”单晚婵整个人都惊得跳了起来,薄野景行摇头晃脑:“你露华婶婶漂亮吗?居然还有人闻香而来。什么时候给老夫引见引见?”
  单晚婵急得真跺脚,赶紧派人通知族长江隐天。江隐天还是有点将信将疑,但是派人进去一看,卧房里果然已经空无一人了。
  沉碧山庄简直是大怒啊,江隐天立刻就带了人手,誓要将这小贼大卸八块。单晚婵颇有些心惊肉跳,薄野景行给她倒了一杯酒:“老夫在此,小媳妇怕什么。来来,喝一杯。”
  单晚婵虽然知道江湖人打打杀杀是常事,但这半夜三更突然有人找上沉碧山庄还是第一次。她勉强喝了一杯酒,脸上已带酡红:“不知道太爷爷能不能追到掳走婶婶的贼人。”
  薄野景行摇头:“当然追不到。”见单晚婵抬头看她,她懒懒一笑,“采花贼嘛,黑灯瞎火,他哪看得清房里是谁,长相如何。是以去了你那个什么婶婶的院子。这里大姑娘小媳妇儿这么多,他必是躲在某处,只等着江隐天带人去寻。整个山庄都被惊起,大姑娘小媳妇肯定不敢睡。他借着灯光,目标自明确许多。”
  单晚婵不自觉便往他身边靠了一靠:“你是说贼人还在山庄?”
  薄野景行轻笑:“而且正一个院子一个院子地寻找美人呢。”
  单晚婵起身:“我去找太爷爷。”
  薄野景行颇为意外:“你信?”
  单晚婵毫不犹豫:“我当然信。”
  薄野景行大笑:“傻丫头。坐着吧,整个沉碧山庄,还有谁比武林盟主的夫人更惹人心痒的。”
  单晚婵一时懵了:“他会来找我?可他如何认识我?”
  薄野景行竟然又倒了一杯酒,跟她略一碰杯,仰头饮了:“他又不哑,不会找个人问?”
  她说得煞有其事,单晚婵真是怕了:“我去找太爷爷!”
  薄野景行握住她的皓腕:“不必,老夫也正好有事想要问问来人。”
  片刻之后,一阵淡淡的兰花香气随风而入。单晚婵只觉头脑昏沉,慢慢俯在桌上,睡了过去。薄野景行喝完最后一杯酒,门被推开,一个身着月白衫子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腰系玉笛、发绾丝带,一派风流模样。
  见房中美人端坐,来人还是有些意外:“你不怕我?”
  “嗯……”薄野景行认真地想了想,“一般都是他们怕我的。”
  来人大笑,声音是刻意修饰过的清澈:“有意思。在下穿花蝶,姑娘想必就是江盟主的夫人单晚婵了?久闻夫人美貌,如今一见,实在令在下惊喜。”
  薄野景行挥挥手:“废话少说,快带老夫离开此地。”
  来人一怔,随即大喜:“想不到夫人如此急切,请请。”
  薄野景行收拾了些衣物,然后想想,又去单晚婵的房间里把那个枕头大小的紫玉盒子用布帛包好,交由穿花蝶扛着,很快出了沉碧山庄。
  半个时辰之后,沉碧山庄大哗——有贼人闯进山庄,掳走了盟主的小妾!!
  等事情传到江清流耳朵里时,整个江湖都已经知道了他有一房美艳不可方物的爱妾——而且被采花贼掳走了。
  江盟主气昏了——你们真的确定不是她把采花贼掳走了?!                    

☆、第九章 穿花蝶牌座骑(补齐)
  穿花蝶命苦啊!
  他满心欢喜地带着“盟主夫人”,本来准备找个地方好好风花雪月一番。谁知道一出沉碧山庄,这位夫人就翻脸了!那真是,一顿毒打啊。而他惊觉这位夫人不但内力深厚,身手更是出神入化。
  破庙里,他跪倒在地,痛哭流涕,把所有寄宿的乞丐都吓跑了:“夫人,求饶命啊夫人!”
  薄野景行一脚踹过去:“瞎了你的狗眼!”
  穿花蝶被踹倒在地,薄野景行又把他拉起来,随手连点他周身四处大穴:“过隔六个时辰,你便需要老夫为你推宫活血一次。否则血液淤滞,你很快就会经脉爆裂而亡。”
  说完这话,她就准备睡觉——赶了半宿的路,虽然都是穿花蝶以轻功带着跑,她却累得不想动弹了。但是一看破庙的稻草堆,她又皱了眉。想了想,她索性扒下穿花蝶的外衣,铺在稻草上,然后倒头睡了。
  穿花蝶第一次被女人扒了外衣,没想到竟然是作此用途。他自认风流,这时候也忍不住一脸悲伤。等面前这家伙睡着了,他终于偷偷溜出去。哼,什么六个时辰爆体而亡,当他是三岁小孩么?
  薄野景行不闻不问,和衣而睡。六个时辰之后,他还没睡醒,穿花蝶垂头丧气地回来了。等到薄野景行醒来的时候,他乖乖地跪在旁边的稻草上,鹌鹑一样垂着头。
  薄野景行为他推宫活血,一边还很不满:“去打酒,为老夫化胭脂丸两粒裹腹。这么笨,还采花贼!”
  好在穿花蝶身上还有些银子,买了坛好酒,用紫玉碗化了两粒胭脂丸。然后在里面放了足量的销魂散!薄野景行眼也不眨地喝了,然后把他怀里装迷香毒药的药囊给搜走了!
  他一边闻还一边嘟囔:“下三滥的东西。”
  穿花蝶都要哭了:“夫人,确实是下三滥的东西,您就别装自己怀里了呀……”
  薄野景行还煞有介事:“总比没有得强。收拾收拾,咱们出发!”
  穿花蝶一头雾水:“出发?去哪?”
  一刻钟之后,穿花蝶被迫去富户家偷了一躺椅,他不明所以:“夫人,能不能告诉小的,为什么咱们要偷一把椅子?”采花贼也是有格调的好不好!
  不过在薄野景行把椅子牢牢地捆在他背上,然后坐上去的时候,他就明白了。
  ——这货要让他背着走!!
  “夫人……”他是风度翩翩、轻功卓绝的穿花蝶啊!不是山间蠢驴啊!有谁看见他两眼里的泪啊喂!薄野景行先试了试牢不牢固,然后满意地坐上去:“走!”
  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采花贼穿花蝶就这么驮着背上的大爷,开始了他漫长而艰辛的旅程。
  当他听说了这位大爷的目的地之后,他整个人都崩溃了:“大爷……不不,夫人!您要去找风影剑魔辛月歌?不要啊大爷!”
  风影剑魔辛月歌!虽然三十二年前败于薄野景行之手,但他真的还是个杀人如麻的大魔头啊!更重要的是,风影剑魔辛月歌,传说那可是住在惊云山的!惊云山离这里可隔着十万八千里呢!
  “大爷,您真不觉得咱们这一趟路程有点……太远了么?”他字句斟酌地问。薄野景行已经闭上双眼了:“是啊,是远了点。所以没有个轻功好点的座骑,老夫还真是不能成行。”
  穿花蝶哭丧着脸——老天爷,想我玉树临风、丰神俊朗(以下省略一万字赞美词)的穿花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难道是昨晚黑灯瞎火,在下走路的方法不对?!
  薄野景行骑着穿花蝶,马不停蹄地赶路。江清流遍托挚友,地毯式搜索自己的……爱、妾。对于这种敢给盟主戴绿帽子、令武林同道一同蒙羞的蠢贼,众大侠们还是非常恼怒的。
  江清流的盟主令一出,现在整个武林都在通辑胆大包天的穿花蝶!
  穿花蝶看见无数名门正派发出的追杀令,自己的画像贴满大街小巷,真个儿满腹血泪。这老贼极其狡猾,且又精通易容之术。他把自己扮成一个病弱书生,又把穿花蝶扮成书童。一路由穿花蝶背着,无数次避开名门正派的眼线。
  先前穿花蝶还需要易容,两三天之后就不需要了——亲妈也认不出了。
  穿花蝶不是没有反抗,他在这位大爷的饮食里把砒霜、鹤顶红、千日欢等等毒药都下了个遍。这家伙每次都是一顿老拳,打得他哭爹喊娘。然后第二天还要继续背着她赶路。
  她找了一根藤条,一路赶着穿花蝶,简直不当人地使唤。连牲口都不如!
  风度翩翩的穿花蝶,虽然是采花贼,那也是一个玉树临风的采花贼啊!在她手里没三日,已经是伤痕累累、皮毛零落、双目无神、两腿直哆嗦。
  对此,薄野景行不止一次骂他绣花枕头,这两天更是直接叫草包了。大爷不好伺候,路上走得慢了,一顿拳打脚踢。化胭脂丸的酒不好,一顿拳打脚踢。衣服洗得不干净,一顿拳打脚踢。路人甲长得丑,一顿拳打脚踢。穿花蝶痛不欲生,却又迫于淫威,不敢反抗。每日里驮着她用生命赶路。
  这天晚上,下了一场小雨。
  薄野景行本就是畏寒的,虽然已经是五月中旬,但雨中带点风露他就有此受不了了。他用手里藤条敲敲穿花蝶的头:“住店。”
  穿花蝶不敢反抗,只好带着他去找客栈。这位大爷身娇肉贵,住店一定要住最好的店。穿花蝶用两条软成面条一样的腿又驮着她走了两三里路,到镇上,找到一家客栈住了下来。
  这里夜晚的气氛似乎格外肃杀,家家户户天还没黑就关门闭户。穿花蝶累成一条狗,也没心情理会。等到进入客栈,薄野景行当然还是要了一壶好酒,然后化了两粒脂丸。
  穿花蝶看着隔避桌的羊肉、烧鸡咽口水,薄野景行给他叫了一碗素面——用的还是穿花蝶自己的银子!
  穿花蝶狼吞虎咽地吃着素面,嘴角还有被揍后留下的乌青。暖乎乎的热面汤入到胃里,他感动得几乎要哭出来。
  薄野景行吃完胭脂露,又喝了半壶酒,这才让店小二安排一间上房,然后回房,换下衣服让穿花蝶去洗。穿花蝶捧着她的衣服出来,找到客栈里一口井边,拎了水洗衣服。
  薄野景行毛病多,衣服洗完还要薰香,稍微一点不如意,绝对一顿胖揍。他在井边洗衣服,听见掌柜跟下面的人议论惊风坞的灭门惨案,也明白这里的百姓为什么不到天黑就不敢出门。
  不过那关他什么事,他都快活不下去了!
  而当他洗完衣服,晾好之后,他看见了几个人——江清流!
  穿花蝶可不是一般的采花贼,一般的贼能在沉碧山庄偷摸进出吗?他也是江湖中响当当的人物好不好!说时迟,那时快!他飞扑过去,一把抱住了江清流的腿。如同久旱逢甘霖,如同他乡遇故知,穿花蝶放声大哭:“江盟主,救命啊!!”
  江清流一低头眉头就皱到了一起,一个人,蓬头垢面地抱着他的腿。他有心避让,那人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江盟主,在下瞎了狗眼,在下再也不敢了!盟主务必救小人性命啊!”
  江清流仔细端详了此人一阵,只见他脸上多处乌青,衣衫褴褛,双手被泡得发白,两腿还直打颤。江清流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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