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王阁秘闻-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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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度顺势抬头看向李成轩,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便见李成轩摆了摆手:“念你初犯,本王不予以追究。”
阿度低着头没说话,但僵硬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
西岭月看着他,目露怜悯,转而询问李成轩:“王爷可有法子助他脱离奴籍?”
“脱离奴籍?”阿度似难以置信,惊愕地问出口。
李成轩看了他一眼,叹道:“好吧,毕竟王家已做了百余年官奴,再大的罪孽也该还清了……”
“谁说我们有罪,我们是被冤枉的!”阿度突然大声辩驳。
“咦?王家不是被牵扯进刘思礼造反的案子,才被武后处斩的吗?”西岭月反问。
“根本不是!不是这样的!”阿度连连摇头否认,“我们王家根本没参与过造反,更不
认识什么刘思礼!这都是武后找的借口,她想趁机灭口!”
“她为何要灭口?”西岭月意识到其中另有内情。
阿度迟疑片刻,颇为顾忌李成轩,不肯开口明说。
李成轩知道他的顾虑:“你放心,只要你不辱及当朝天子,本王恕你无罪。”
阿度这才踌躇着道:“因为我们王家发现了一个秘密,是藏在《滕王阁序》里的,涉及一位皇室先人。”
“滕王李元婴?”这一次,西岭月、李成轩、郭仲霆异口同声地道。
阿度大感意外:“你们如何得知?”
三人没有回答,唯独李成轩问他:“难道滕王在世时,真的谋反过?”
阿度摇头否认:“不,不是滕王,是武后。”
众人闻言都有些失望。武后谋反、篡唐改周,早就被史书见证过了,也是李唐皇室最不愿提及的一段往事。也许当年王家洞悉此事是有先见之明,然而这百余年过去,该发生的都已发生,此事已经不再是秘密了。
“这里头有很多冤情。”阿度黯然述说,“我祖上先人王励,乃王勃王子安的从弟。他在洪州访友时,无意中发现王子安把武后谋反的信息藏在了《滕王阁序》之中,于是他告知了王子安的兄长,经由他们去告发。可惜当时赶上高宗病危,此事没能上达天听,反而被武后得知。她便一再打压我们王家,又趁着刘思礼谋反之际,将王子安的手足尽数诛杀,还将我祖
上流放,从此我们这一支便世代为官奴。”
“原来竟是涉及武后篡唐之事。”西岭月微微凝眉。
李成轩亦是蹙眉。事情已过去一百多年,当年的是非真假都难以再分辨,唯有王勃的《滕王阁序》留存了下来。他不禁追问:“你说王子安把此事写在了《滕王阁序》之中,本王问你,是哪几句?”
这一问,阿度却不知道了:“如今流传下来的《滕王阁序》并不是王子安的原版,其中的字句已被武后删改过,而我先祖手中的原稿也在当年被焚毁了。”
“你是说如今的《滕王阁序》是假的?”西岭月难以相信。
“是真的,但是这篇文章流传开时,武后便发现了其中的奥秘,将一些信息改掉了。”阿度如实地回道。
“胡说八道!”郭仲霆突然跳出来指责他,“你说的话简直漏洞百出!王子安作《滕王阁序》是上元二年,当时高宗还在位!而王家被抄是在武周篡唐之后!武则天若是早就发现蹊跷,还会等到二十多年后再找你们算账?”可他话刚说出口,却猛然醒悟过来,转而又“啊”了一声,“你是说……你是说当年王子安的死……就是被她……被她……”
王勃虽然死了一百多年,但迄今为止他的死依然是个谜。
王勃少年成名,作《滕王阁序》时才二十五岁。据说他二十二岁时因为私杀官奴,不仅自己被处以死罪,还连累他的父亲
被贬斥为交趾县令。幸而他问斩之前遇上高宗大赦天下,故而改为流放两年,服刑期满后他虽官复原职,却从此视宦海为畏途,辞官不受。
当年九月,他从洛阳走水路出发,想去交趾县探望他被贬的父亲,途中路过洪州时受邀在滕王阁饮宴,从而作下了经典名篇《滕王阁序》。之后王勃继续赶路,翌年春天,到达交趾县见到了父亲。探视过后,他乘船返回洛阳,却在路过南海时遇到风浪,不幸溺水惊悸而亡。
但这个说法后世一直存疑:
王勃生前的友人说他水性极佳,即便落水也不会溺死。
退一万步讲,即便他溺了水,也不会是惊悸而亡。更有人说他当时被渔翁救起,从此隐姓埋名,并未死在南海。还有人说他是丢了前途,失了名声,又无法博得父亲的谅解,一时想不开投海自尽……
总而言之众说纷纭。他究竟是遇浪翻船,还是主动投海,是惊悸而亡还是溺水而死,到如今也没个定论。
而今天阿度的话又为他的死增添了一桩说法——被武后灭口。
西岭月听到个中内情,只觉难以置信:“你是说,王子安当年得知武后有反意,无路举报,便写在了《滕王阁序》之中,以期能传回长安被高宗看到。然而被武后先察觉了,便将他的文章改动了几处,使这个秘密被遮掩。武后还派人将王子安杀掉灭口,对外谎称他在南海遇难?而
若干年后,王子安的手足无意中发现这个秘密,欲再次向高宗举报,又被武后按了下来。武后对此事怀恨在心,便以刘思礼谋反为由,趁机将得知内情的王氏一门灭口,还将你的先祖王励举家流放?”
面对这重重疑问,阿度却不敢承认了,有些胆怯地道:“我先祖的流放,还有王子安手足之死,都是我家世代口口相传的,不会有假。但王子安当年的死因……我不知道,真相没人知道。”
是啊,王勃当年是孤身上路,死因到底如何,不会再有人知道。况且此事已过去一百多年了。
方才萧忆在旁听了半晌,一直没说话,直到此时才提出疑问:“你方才说了那么多,却有两处关键没有说明,叫人难以信你。”
阿度一听便急了:“我说的句句属实,哪里没有说明,你指出来!”
萧忆条理清晰,徐徐问道:“其一,当年武后为何没将你的先人也杀掉,反而是流放?还有,我记得中宗复位之后,替王子安的几位手足都平反了,此事天下皆知,为何独独遗忘你这一支?”
萧忆这问题一针见血,也是在场众人都想问的。
可阿度竟然难以启齿,面上露出几分难言之色。
郭仲霆着急地劝他:“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有什么可隐瞒的?”
阿度犹豫半晌,这才勉强回道:“武后当年之所以放过我们,是因为……因为先人王励在关键时刻改口,说此
事是王子安的二哥王勮污蔑的,《滕王阁序》中所指的反贼不是武后,而是……”
“是滕王?”西岭月替他说出了答案。
阿度闭口不再言,算是默认。
“其实滕王根本没有谋反过,是你的先人王励为了自保,改口污蔑了他?”西岭月继续追问。
阿度羞愧地低下头去,没有反驳。
西岭月恍然大悟:“难怪武后会赦免王励的死罪,改为举家流放,世代为奴。”
郭仲霆也忍不住讽刺:“你先祖倒是个识趣的。”
萧忆听到此处,已然明白个中内情,再问:“中宗复唐之后,没有替王励平反,也是这个缘由?”
“是。”阿度羞愧地承认,“中宗复位之后,说是王子安一脉洞察先机、忠君爱国,便以仰慕王子安的才华为由,替他几位兄弟追复了官位。但因先祖王励卖兄求荣,污蔑的又是皇室先人,中宗厌之,故而没有为他平反……”
原来王励这一脉世代为奴,是事出有因的。
“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萧忆唯有这一句感慨。
西岭月亦叹了半晌的气,才对李成轩道:“王爷,虽然他的先祖不仁,但并不应该祸及子孙。王家做了百年的官奴,说到底也是冤枉的,你能替他平反吗?”
“不能。”李成轩直言拒绝。
阿度倏然抬目冷笑:“果然,你们皇室都是说话不算话的!”
李成轩冷冷地看向他:“本王方才只答应让你脱离奴籍,并未答应
替你的先人平反。”
“对对对,是我说错了。脱离奴籍简单,可平反是大事!”西岭月意识到这两件事的区别,忙对阿度解释,“这都过去一百多年了,王爷他又是宗室,若为你平反,岂不是让他承认滕王真的造反过?他岂能污蔑自己的先人?”
阿度听后,也明白自己将两件事混为一谈了,忙跪地朝李成轩磕头:“王爷,是阿度莽撞!事到如今,阿度不求您为先祖平反,只求您能大发慈悲,令我王家从此脱离奴籍!”
“你放心,本王说话算话。”李成轩走到阿度面前,低头看他,“但是,你要再回答本王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阿度欣喜地抬头。
第二十六章:暗处蛰伏,讳莫如深
“王爷真是的,问个问题还把我们都赶出来。”西岭月颇为不满地抱怨。
就在方才,李成轩说要再问阿度一个问题,当众人竖起耳朵细听时,他却突然开口“清场”,让其余三人回避,于是三人只好到门外干等着。
西岭月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可惜什么都没看见,她好奇心最重,忍不住询问另外两人:“你们说王爷会问什么问题呢?”
郭仲霆摸了摸下巴:“大约是关于滕王的,或者武后的?牵扯到皇室秘辛,我们听不得?”
“有道理!”
萧忆则思索片刻,推测:“或许他在盘问指使阿度来杀你的人。”
西岭月耸了耸肩:“这还用问吗?除了李锜还能有谁?王爷一定能猜到。”
郭仲霆也附和:“是啊,这不是明摆着吗?知道王秋萝死去的内情,能误导阿度,还对月儿妹妹怀恨在心的,一定是李锜。”
萧忆却沉默着,没有接话。
就在此时,屋门被打开,李成轩从屋内走了出来,后头还跟着阿度。前者对后者说道:“你走吧,本王答应你的事自会办妥。”
阿度喜不自胜,又朝李成轩跪下磕头,好一番千恩万谢,然后在方管家的安排下回宫去了。
郭仲霆望着阿度远去的背影,不由得叹了口气:“可惜啊,就算脱离奴籍,他也是个宦官,这辈子娶妻生子是无望了。”
“至少他自由了。”西岭月这般言道
,又看向李成轩,“王爷,你方才到底问了他什么啊?”
李成轩漫不经心地瞟了她一眼,那意思仿佛在说“我若想告诉你,还让你回避做什么”。
西岭月有些扫兴,撇了撇嘴,不再作声。
郭仲霆则问:“王爷,这件事要怎么办?就让它过去了?”
“不。”李成轩吩咐道,“仲霆,明日你我兵分两路,我带既明进宫一趟,你带西岭去找你父亲。”
“找我父亲做什么?”郭仲霆没弄明白。
“我怀疑那位‘殿下’是滕王或者武家的后人,故而李锜才对《滕王阁序》如此敏感,不惜举报好友。此事非同小可,我需要你父亲帮忙调查。”
郭仲霆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连忙答应,又问:“那王爷你呢?带萧兄进宫做什么?”
“一则处理阿度的事,二则继续调查生辰纲。”李成轩停顿片刻,“我要去见见神策军的护军中尉。”
“我也去!”西岭月急忙表态。
“你暂时不要进宫了。”李成轩蹙眉看她,“阿度的事提醒了我,生辰纲失窃已经打草惊蛇,你无权无势,再进宫便是自投罗网。”
西岭月闻言很不服气:“那为何让忆哥哥陪你去?他也无权无势的,难道就不是自投罗网?”
西岭月这句话的原意,是想用萧忆的身份来反驳。李成轩却误会了,以为她是关心萧忆的安危,不由得带了点情绪:“他是淄青未来的女婿,你又是谁?”
一
句话将西岭月堵得哑口无言,脸色渐渐涨红,也不知是生气还是委屈,抑或难堪。
萧忆见状连忙开口打圆场:“月儿,王爷是为你的安危着想。我们四人只你一个是女子,又没有背景,倘若幕后黑手就在宫中,必会先对你下手。保险起见,你还是不要进宫为妙。”
萧忆的声音如弦歌一般,渐渐安抚了西岭月急躁的心。她便抿着唇不再作声,只拿余光偷偷瞥着李成轩,负气一般等着他先开口道歉。
李成轩看出她的小心思,便放低声音再行解释:“是啊,你有伤在身,宫中又凶险,若出个意外我也未必保得住你。听话,和仲霆去长公主府,‘殿下’的身份比生辰纲更重要。”
西岭月这才感到舒坦一些,双手抱臂环在胸前,矫情地应道:“好吧!就听你们的。”
翌日清晨,西岭月按照李成轩的意思,坐上了前往长公主府的马车。郭仲霆早早在府门前迎接她,笑道:“哎呀,我告诉父亲你要过来,你不知他有多紧张,这一大早便送我母亲进宫去了。”
西岭月略略叹气:“就怕我并不是你妹妹,让长公主和郭驸马空欢喜一场。”
“怎么会空欢喜呢?至少咱们还是朋友,对吧?”郭仲霆朝她挤眉弄眼。
西岭月“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郭仲霆引她往长公主府里走。两人顺着汉白玉的石阶走入府内,入眼的是一泓泉池,那池壁竟然也是
汉白玉砌成,看起来分外凉爽宜人。整个府里随处可见高墙碧瓦、琉璃朱檐,亭台楼阁无不用料精细,有些台面、廊柱的材料西岭月根本叫不上名字。
长公主府与镇海李锜的府邸有所不同,后者是江南特有的格局,细腻精巧,见山见水,粉墙玲珑,别韵雅致。虽也奢华,但多是人力物力的耗费,譬如后院挖开的湖泊、湖上筑起的小岛等。
长公主府的奢华却不同,它的规模并不如镇海李锜的府邸大,但所有的院落楼宇,大到梁柱墙面,小到一片砖瓦,都是上等好料所制,就连栽种奇花异草的花盆都是纯黑色的大理石!要从岭南道千里迢迢地运过来!
西岭月边走边叹,终于明白什么是天子脚下、长安气象,如此奢华而又大气的府邸,真是别具气派!她在心里默默比对,发现李成轩那座福王府完全不能跟这里比,可她又想不明白,为何长公主府的规模营造得竟比一个亲王的府邸还厉害。
还没等她想清楚,两人已经走到郭鏦的书房。简短问候过后,西岭月把镇海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郭鏦,着重讲述了阿度姐弟成为官奴的原因,还有齐长天妄议滕王而被李锜告发的事,由此带出了“殿下”和“阁主”的身份。
由于内情太过复杂,西岭月讲了一个多时辰,有些细节就连郭仲霆也是头一次听说。父子俩都听得万分认真,郭鏦也渐渐收
紧眉目:“看来李锜当年不是诬告,齐长天是真的对先滕王不敬。”
西岭月点了点头:“是啊,因如今流传下来的《滕王阁序》是武后删改过的,我和王爷都怀疑齐长天是偶然从中发现了什么,故而才误会了,以为滕王有过反意。”
郭鏦听着,突然想到一件事:“说起来,先滕王有六个儿子是死在武后之手。”
这个事情西岭月是头一次听说,不禁睁大双眸。
郭鏦遂道:“当年武后篡唐,对李唐皇室多有防范,诛杀了不少宗室子弟,其中就有滕王的六个儿子,都有爵位在身,被武后的酷吏加害致死。”
“这几件事会有关联吗?”西岭月忙问,“难道他们是被武后灭口的?”
郭鏦摇头:“这还不好说。不过依你之言,王励、齐长天都去过洪州,可见此事还是与洪州滕王阁有关。如今首要之事,是去看看那儿到底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