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王阁秘闻-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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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衡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目露几分好奇之色,李锜遂道:“你跟去看看。”
“是。”李衡尾随西岭月走出书房。
他本以为西岭月说“围着书楼走两圈”是要出去寻找什么线索,却没想到她竟真的只是走了两圈。唯一不同之处,便是她走的圈子很小,几乎是贴着书楼外围的花丛。
李衡突然有些后悔将她带到父亲面前,不禁劝道:“你若没有头绪
也不要勉强,我自会与父亲大人说明白。”
“谁说我没有头绪?”西岭月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转身返回一楼书房。
此时李锜也已经换好了药,屋内还能闻到些许药味。天色渐晚,日已西斜,黄昏的余光透过几扇窗户洒进来,氤氲出温柔的金黄色,西岭月望着窗外的夕阳,淡淡笑了。
李锜见状问道:“看来蒋娘子已经成竹在胸了?”
“的确有些头绪,”西岭月又谦虚地问,“敢问仆射,昨夜您遇刺时,第一个进来护主的侍卫可是破窗而入?”
李锜回忆片刻:“正是。”
“随后赶来的几名侍卫之中,是否有人未穿铠甲?”
“不错。”李锜感到好奇,“蒋娘子如何得知?”
西岭月不答,只道:“还请仆射命这二人前来对质。”
夜幕低垂,星月朦胧,节度使府的书楼内灯火幽暗,像是捉摸不透的人心,令人压抑。
两名侍卫站在书房正中,接受西岭月无言的审视——
昨夜第一个闯进来的侍卫身材高大,未穿铠甲的侍卫身材瘦小,这两人的身形对比,让西岭月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她默默为两人起了个外号:高个侍卫、矮个侍卫。
她走到东南角的香几旁,指着后面的窗子说出推测:“仆射请看,刺客化作青烟,不过是玩了一个小把戏。放置香炉之处大多离窗子很近,便于驱散烟气,刺客当时与仆射缠斗,应是故意将您引至窗边
,为的是从此处跳窗逃走,再假装自己化作了青烟。”
她话到此处,转身看向高个侍卫,笃定地道:“第一个破窗而入的侍卫,便是掩护刺客逃走的帮凶。”
“胡说八道!”高个侍卫当即反驳,“我一听到打斗声便赶了过来,穿着铠甲破窗而入,当时那股青烟还未散去。此事仆射与贵客都是亲眼所见!我如何能掩护刺客逃跑?”
李锜也出面替他做证:“的确如此,蒋娘子怕是错判了。”
“没有错判,”西岭月解释道,“仆射,昨夜您被骗了。这名高个侍卫的确是破窗而入,却不是在刺客消失之后,而是在刺客消失之前。他破窗进来是个障眼法,与此同时刺客放出烟弹,借着您视线受阻的当口,从这扇被撞开的窗户跳了出去。”
这话似乎也有几分道理,李锜面露疑惑之色。
西岭月顺势追问:“昨夜刺客消失之前,那阵青烟浓不浓?”
李锜回想片刻:“并不浓,但本官怕烟气有毒,暂且封了五感,避了一避。”
“这便是了,您封住五感,自然要闭目低头挡住鼻息,高个侍卫恰在此时破窗而入,刺客便借机跳出窗外,只需刹那工夫,当您反应过来时,刺客早已无影无踪,高个侍卫便成了他的最佳掩护。”
西岭月推开面前的窗户,再道:“而昨夜吹的是西北风,那阵青烟不仅不会往窗外散,反而会被吹入书房的东南角。这里恰
好放着一鼎香炉,看起来就像是刺客化作青烟被这香炉吸走了。”
她话音刚落,一阵西北风恰好扑面而来,吹散了她的鬓边碎发,也印证了她的话。西岭月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从容笑问:“仆射、世子,不知韵仪是否解释清楚了?”
“很清楚,但这都是你的猜测。”李锜指着高个侍卫,道,“本官不会为了你一面之词便去怀疑手下,你必须拿出更多证据。”
“是啊是啊,仆射明鉴!”高个侍卫趁机伸冤,“这娘子简直一派胡言!昨夜卑职跳窗进来,许多侍卫皆尾随而入,若有刺客从这窗子逃出去,他们岂会没看见?”
西岭月遂笑道:“跳出窗子逃窜而去?我若是个刺客就不会那么傻。须知节度使府守卫森严,任你再有本事也插翅难逃,而最好的办法自然是混在大批守卫之中。”
她边说边指向窗外:“这书房外围遍植花草,形成一道花丛,是绝佳的藏身之地。再加上天色已晚,刺客又穿黑衣,只要他成功跳出窗外,落入这花丛中,一时片刻根本不会被人发现。当时众人的精力都在书房之内,刺客只要脱掉夜行衣,再重新返回书房里,他就摇身一变,从刺客变成护主的功臣了。”
此言一出,屋内众人恍然大悟,纷纷看向那名身材矮小的侍卫。昨夜第一批进屋护主的侍卫之中,唯独他一人没穿铠甲,极其符合西岭月所言,
是跳窗后藏在花丛之中,脱掉夜行衣又返回了这里。
矮个侍卫见了屋内这情形,慌慌张张地辩解:“冤枉啊,卑职冤枉!”
“那你如何解释侍卫中只你一人没穿铠甲?”李衡开口质问。
矮个侍卫犹豫片刻,才吞吞吐吐地道:“昨晚卑职原本不当值,是听说……听说有贵客临门,卑职想找机会拜见一番,才……才擅自来到书楼附近。不承想遇上有人行刺,卑职担心仆射,情急之下便闯了进来……”
“好一个‘情急之下’。”李锜听到此处,冷笑一声。
为人臣属却想要另攀高枝,屋内众人也面露鄙夷之色。
西岭月却不相信他的话,继续对李锜说道:“仆射,我若猜得不错,这窗下的花丛里定然还埋着那套夜行衣。昨日时间仓促,今日府上搜索又严,刺客不会有机会处置掉。”
“我这就派人去找。”李衡话一出口,又自告奋勇,“不不,还是我亲自去找吧。”
他甚至等不及从门外绕到花丛里,而是径直走到东南角的窗户旁,双手支着窗棂跳了出去,不偏不倚正落在那片花丛之中。那花丛大约齐腰的高度,恰好容得下一个成年男子藏身,何况矮个侍卫身形瘦小,藏起来更是绰绰有余。
这个发现让李衡大为振奋,当即命道:“来人,将这花丛给我挖开!”
不多时,仆从们拿着铁锹赶来,只将花丛根部挖开浅浅一层,便从中挖出一
件黑色的夜行衣。李衡亲自拎着它返回书房,扔在了矮个侍卫面前。
这一物证直接证实了西岭月的推测。
“父亲大人,我方才看过了,站在那扇窗前视线受阻,根本看不见花丛里的情形,若要藏人很容易,是个隐患。”李衡如实回道。
西岭月却说:“这名高个侍卫身形比世子高出半尺,他若站在窗前往外看,应是能看到花丛里的情形。不若换个身材相仿的侍卫去窗前看看,便知他昨夜是否包庇刺客。”
经她这样一提,众人才想起这侍卫的确身形高大,而东南角的窗台极高,寻常人看不到的盲区,也许他真能看到。
李衡正要找人去试验,西岭月又阻止了他,转而对那矮个侍卫说:“还有你,昨夜你进过花丛,鞋底必然沾了不少泥土。我猜那双鞋子你还没来得及扔掉,你若还不承认,我便请世子去搜一搜你的住处。”
岂料矮个侍卫竟是一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娘子尽管去搜。”
“看来你动作挺快,”西岭月毫不示弱,“即便你扔掉了鞋子,还有脚印呢。只要去花丛里比对一番,就知道你有没有进去过。还有,房梁上经久不扫,定然落了灰,也能找到不少脚印。”西岭月给出致命一击。
听闻此言,矮个侍卫终于面如死灰,不再辩解一句。
反倒是李锜有所疑惑:“房梁?你是说刺客事先藏在房梁之上?”
“没错。”西岭月
笃定地道,“刺客并非凭空出现,也不是遁地而出,只是他轻功卓绝,提前藏在这房梁之上,先放下一枚烟弹,趁着您和贵客闪避之际从梁上跃下,假装是由青烟所化。”
她短短数语条理清晰,屋内众人听了她的推断,如置身于昨日现场之中,各种细节分析得十分到位,亦都感到信服。
高个侍卫见状大笑起来:“好啊,我这计策天衣无缝,竟被一个闺中女子给破解了,真是可惜啊可惜!”
李衡立刻命道:“快,快将他二人绑起来!”
矮个侍卫并不反抗,任由其余人将他拖出门。倒是高个侍卫挣扎一番,才被死死摁住拖了出去,可他那一双眼睛狠狠盯着西岭月,大声痛斥:“女子无知,助纣为虐!李锜穷兵黩武,滥杀无……”
声音至此戛然而止,是有人将他的嘴捂住了,饶是外头夜色已深,西岭月还是能透过廊下灯火看到他的表情,看到他那不甘而扭曲的面庞,看到那双被怨恨愤怒充斥的双眼。西岭月的心突然揪了起来,全然没有找到刺客后的喜悦,她望着两名侍卫消失的方向,只觉得一颗心也如同这茫茫夜风,找不到方向。
“啪啪啪”,突然传来三声拊掌,是李锜从罗汉榻上再次起身,面露激赏之色:“蒋家娘子冰雪聪明,本官实在佩服,只不知你是如何推断出这一切的?”
西岭月此刻已经有些惧怕他,勉强撑着精神
回道:“很简单,您说刺客化作了青烟,令我……令韵仪想起军中的信弹,猜想二者应当异曲同工。”
“你一个闺中女子,如何知道军中之物?”李锜瞬间换了语气,沉声追问。
西岭月心中一惊,抬头看他,只见他站在烛火照不明的阴影之中,面上透着几分晦暗不明的神色,像是猜疑,更像起了杀机。
此时却听李衡开口解围:“父亲大人有所不知,三娘平生最敬仰狄梁公,将他从前在大理寺任职的断案手札看了个遍,是以有些心得。”
“狄梁公早已作古,娘子是如何得到他的手札的?”李锜显然不相信。
“是……是家父为官之时,与狄梁公的后人交好,借阅而来。”西岭月只得扯谎。
“哦?”李锜眯起眼睛,“本官记得蒋公七年前便致仕了,他为官时借阅手札至少也在七年前,那时你才多大?竟能读懂?”
眼见李锜越发怀疑,西岭月正想再行解释,李衡却已快她一步笑道:“这有什么,曹植七岁能诗,甘罗十二为相,三娘自幼聪慧,绝不是一般闺阁女子能比。”
见爱子一直为西岭月说话,且毫不掩饰倾慕之意,李锜不禁蹙眉沉默片刻:“军中信弹是近二十年才造出来的,而狄梁公已作古百年,绝不可能未卜先知写在手札之中。蒋韵仪一个闺阁女子,又是从何得知呢?”
李衡闻言表情微凝,似也猜疑起来。众人的目光都
集中在西岭月身上,带着几分防备与疑惑。
这一刻西岭月心跳如擂鼓,突然后悔自己插手此事,忙道:“韵仪是听二哥提起的,他如今在淄青做兵曹,家书上常常说起近况,韵仪也是无意中看到的。”
听到“淄青”二字,李锜脸色稍霁,毕竟他与淄青节度使同气连枝。他心中暗叹此女子机敏太过,也不知是吉星还是祸水,但眼下这个情形绝不能发难于她,反而该重重奖赏。于是他假装释怀,朗声笑道:“原来如此!你能因信弹而想到那阵青烟,真是让本官佩服!蒋公教出的好女儿,虎父无犬女啊!”
西岭月连忙扯开嘴角笑着:“仆射抬举了,韵仪只是误打误撞。”
李锜轻轻摆手:“蒋娘子太过谦了,你可知你今日解决了本官一个大麻烦。”“什么大麻烦?”西岭月最管不住好奇心。
李锜遂捋了一把胡须:“有贵客在本官府邸遇刺,若非你抓住了刺客,本官实在无法向贵客交代啊。”
说谎!方才刺客骂的明明是李锜,可见行刺也是冲他而来,他却还面不改色地往那位贵客身上扯。西岭月暗道李锜老谋深算,面上却笑:“贵客不是毫发无损吗?仆射您为了救他还受了伤,我想贵客定能体谅。”
“嘿!王爷您听见没?有人敢做您的主呢!”冷不丁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调侃西岭月。
“本王听见了。”
批注:
笙蹄 : 唐朝流行的高足板凳,没有靠背,材质以瓷或木为主,多为圆形。 。
第五章:美人心计,男儿隐衷
“本王听见了。”
一个年轻男子随即作答。虽只短短五个字,那嗓音却清润而透彻,低沉而迷离,仿如环佩作响、玉石击鸣,又如夜风拂面、星月笼罩,煞是好听。
屋内几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形挺拔的男子和其侍卫出现在门外。那男子星眸俊目、眉如墨裁、鼻梁挺峻、薄唇上勾,五官立体分明似画中的锦绣山川,气质清俊,如秋夜的月色凝霜。
他就这般迈步跨进门内,黑色的锦袍下摆随之而动,腰上的玉带琅环相击低鸣,以及发间的紫金高冠螭纹栩栩,都映衬着一身非凡的贵气,姿态从容不迫。
众人一时看得呆住,竟都忘记该做些什么。唯独西岭月咬着下唇,明白自己失言了。
李锜则脸色一变,旋即平复,走上前拜道:“下官参见福王。”
福王李绾,字成轩,乃先皇顺宗亲自抚养的儿子,当朝太后最宠爱的幼子,亦是当今圣上唯一的同胞兄弟。如今圣上正值壮年,尚未册立太子,宗室之内当属福王身份最尊,乃众亲王之首,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见众人都呆立原地,不知行礼,福王李成轩的侍卫接着开口:“你们都被我家王爷的音容笑貌惊呆了吗?”
李成轩淡淡瞟了他一眼,声音不怒自威:“小郭。”
被唤作“小郭”的侍卫立即垂下头去,不敢再言。
众人这才纷纷惊醒,连忙
下跪拜道:“下官(小人)见过王爷。”
西岭月也麻木地跟着行礼:“民女拜见福王。”
李成轩径直从她身边走过,走到罗汉榻前,撩起下摆从容落座。他所过之处,一丝丝龙涎香气飘忽而来,飘入西岭月鼻中。她猛然抬头望向李成轩,只一瞬,又立即低下头去。
其余人也跪在原地不敢起身,暗自猜度福王前来镇海的意图,难道是圣上有什么旨意?
一时间,众人各怀心思,屋内一片沉默。李成轩好似并未察觉,笑着看向李锜:“听闻李仆射传召昨夜的侍卫问话,本王好奇之下便过来看看,因见屋内讨论热烈也不好打断,遂在隔间里听了片刻。无礼之处,还望仆射不要怪罪本王。”
屋后的小隔间?那里可是书房的婢女们当值之处,因着调查行刺一事,李衡刻意将婢女们都支开了。也不知福王来了多久,听到了多少……西岭月瞟了一眼李锜。
李锜显然脸色极差,勉强笑回:“王爷说笑了,昨夜您亲历此事,关心也在情理之中。幸而下官不辱使命,方才已将刺客捉住,但幕后主使仍待拷问。”
“辛苦李仆射了。”李成轩寥寥一句,并未询问详情,他像是突然发现屋内的情形,表情微讶,“怎么都还跪着?难道本王有三头六臂?”
“王爷说笑了,王爷丰神俊朗……”一阵恭维声适时响起,众人陆续起身,却都不敢放松心神。西
岭月也怕再生出什么风波,便将头埋得极低,后退几步站到了烛火的暗影里。
偏生李成轩的视线就落在她身上,清冷地笑着:“蒋家娘子是搜捕刺客的第一功臣,怎么站得如此靠后?”
西岭月心中哀号,只得从暗处走出来,敛衽再拜:“王爷谬赞,民女不敢居功。”
“娘子谦虚了。”李成轩微笑看她,“你断案如神,本王方才已听得一清二楚,不过本王还有一个问题想请娘子回答。”
西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