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王阁秘闻-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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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丢失了百年,这次终于找回来了!”李纯再道。
“啪”的一声响起,是王太后重重打了天子一巴掌:“你就如此冤枉你的同胞手足?皇帝,你安的是什么心?”
“母后这话问得好,”李纯捂着脸颊冷笑,“当着皇姐一家的面,儿子也想请您分辨分辨,十六弟他结交魏博,私藏宫廷至宝,他安的又是什么心
?”
“你明知那不是他做的!那是……”
“白纸黑字,十六弟全认了!”李纯冷冷打断王太后的话,“大理寺卿亲自去福王府笔讯的,母后想看卷宗吗?”
“够了!”王太后气得心口疼痛,保养得宜的面部变得微微狰狞,“你说的这些,全是甄罗法师供出来的?”
“是!”李纯斩钉截铁。
“绝不可能!”王太后厉声否认,“今日你要说任何一人指认此事,甚至你皇姐,母后都相信。唯独甄罗法师,她绝不可能说出这些!”
“母后就如此相信她?”李纯不屑冷笑。
王太后没有再回答,猛地松开他的手臂,流下了眼泪:“这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真是太蠢了!盗取生辰纲,是我做的!”
其余几人对此事都已心知肚明,更体会到李成轩代母受过的一番苦心,可他们还是无法理解王太后为何要这么做。
尤其是长公主。她明知道此刻应当遵从李成轩的意愿,把王太后赶回蓬莱殿,可不知为何,她竟想放任她母后说出真相。也许是她私心里明白,圣上不会对生母赶尽杀绝,但对胞弟绝不会手下留情。
“母后,您为何要盗窃您自己的生辰纲啊?”长公主实在没忍住,问出了口。
“都是因为这孽子!”王太后抬手指向李纯,“都是因为你对浥儿打压猜疑,令我日日胆战心惊!”
李成轩这一辈皆以水字旁为名,他原名“李浥”,而当
今圣上原名“李淳”。但后者在登基之时,按照祖制改讳为“纯”,所有手足便都随天子改成了绞丝旁,李成轩也更名“李绾”。可王太后还是喜好唤他原来的名字“浥儿”。
“一直以来浥儿都没有娶妻,我相中过多少闺秀,你都不肯下旨赐婚!就算浥儿他不同意,你一道圣旨定下来,他难道会抗旨不成?还不是你瞧我选的女子家世雄厚,怕他得了势?”王太后声泪俱下地控诉着,“眼看你待他越来越差,我这个做母亲的岂能忍心?你不知道,我夜夜都做噩梦,梦见你杀了他!”
“因此,您就为他定下田季安的妹子?”李纯阴鸷地反问。
“我只想为他找个强大的妻族,让你别再欺负他!”王太后跌坐在地,双手撑着地砖,双肩耸动,“今年初,我无意中听说田季安正为胞妹选婿,我便托人带话到魏博,愿以福王正妃之位代子求娶。田季安应了,为表诚意,送来一批生辰纲与我祝寿。”
李纯听到此处,表情更加阴鸷讽刺:“可笑儿子还以为是魏博愿意俯首称臣,才送来寿礼向朕示好,不想他们是看中了十六弟!”
王太后没有理会他的话,自顾自地说道:“原本这批寿礼是送给我的,是你偏要充入尚功局!你可知那是魏博看在我的面子上,看在福王妃的面子上,变相下定!”
“大唐开国以来,有哪个太后、皇后会私占寿礼
?这是先长孙皇后立下的规矩!”李纯言辞冷厉,“母后在宫中多年,难道会不清楚?”
“你别拿长孙皇后吓唬我!规矩是规矩,可哪一朝皇帝没有藏私?哪一朝太后没有体己钱?况且我也不是为了自己,我全是为了浥儿!”王太后理直气壮,“田季安嫁妹会带来多少嫁妆?我总要出得起聘礼!总不能在浥儿定亲时,随意拿个十万贯就把田家打发了!是你做得太绝!我不是没问你要过,浥儿去镇海前,头三批生辰纲已经到了宫中,哪怕你能给我十之二三,我都不会出此下策!”
王太后此言一出,长公主一家四口都震惊不已。堂堂一朝太后盗窃自己的生辰寿礼,竟只是为了给幼子下聘?
倒也是,毕竟魏博富甲一方,人财充裕。而唐皇室在安史之乱后连年征战,元气大伤,如今莫说宫中,就是国库也不充盈了。
李纯闻言更是气极。如今的大唐千疮百孔、国库空虚,他登基之后是绞尽脑汁在开源节流!可饶是如此,他仍旧有为亲生母亲大摆寿宴的孝心!而当他得知四地送来的生辰纲价值不菲时,他也曾暗自窃喜,计划用这些寿礼充入后宫经费,节省开支。
他是从没想过入宫多年、执掌凤印多年的太后王氏,他的生母,竟然会利用他的一片孝心,为了李成轩而不顾宫规,这让他怎不生气?!
“若我不去盗那生辰纲,你告诉我,
浥儿的聘礼从何而来?我的私房大抵只有二十万贯,浥儿对钱财更不上心。而你!”王太后又是冷冷讽笑,“都说长兄如父,你又会给他多少?”
李纯被问得面色铁青:“就为了如此可笑的理由,母后宁可晚节不保?”
“我老了,半只脚都已经入了土,还在乎什么名声?”王太后抬手抹泪。
“那又为何偏偏去盗镇海的寿礼?”李纯气结,“你可知朝廷正要拿李锜问罪,他的寿礼丢失会闹出多少风波?你这是在扯儿子的后腿!”
“可这是最快的法子了!前三批寿礼已经入了宫,断没有再盗出的可能,只有镇海那批还来得及!”王太后试图辩解。
李纯气得无话可说。
就在此时,西岭月的声音轻轻响起:“那您是如何……如何做的?”
王太后瞥了她一眼,缓缓地直起身子,借机平复情绪、整理言辞:“我是打听到有个扶桑僧人游历归来,与浥儿前后脚抵达洛阳,便做了三十个一模一样的箱子装上石头,让甄罗法师假称是自己的旧物,委托那扶桑僧人带回长安。”
“我不让浥儿把生辰纲送进宫里,偏要秦瑟去取,还命她拐道安国寺替我请经,就是为了将那三十箱生辰纲偷梁换柱。再后来,我又让法师去取箱子,藏到了清修苑的密室之中。”
这一个个谜团,终于随着王太后的一番自述而逐渐解开。为何箱子上的封条会一模一样?
为何还会盖着尚功局的印?皆因盗窃者就是当朝皇太后本人,手里掌管着六局二十四司,才能说动杜尚功和钱司珍为她卖命,事后又守口如瓶,畏罪自尽。
那秦瑟呢?她是否也知道内情?难道也参与了整个计划?
“那封条上的字……”西岭月还没问出来,便被郭仲霆拽住衣袖,急忙暗示她住口。
但王太后已经听到了,摇头回道:“秦瑟那孩子毫不知情。她跟了我多年,习性如何、字迹如何,我还不清楚吗?早在数月前我便让钱司珍偷了她的书册批注,开始模仿她的字了。”
“为了让她分神,我说要在寿宴上穿蜀锦翟衣,也是知道西川锦绣庄被端了,有意刁难她,让她没工夫理会生辰纲。可我千算万算也没想到,我那失散多年的外孙女竟然就是锦绣庄的传人,三言两语便将我的衣裳给解决了。秦瑟因此松了心神,才跑去过问生辰纲之事,教她发现镇海那批丢了。”
王太后怨愤地看向西岭月:“按我先前的计划,此事原本能拖上一个月,届时我寿宴临近,谁都不敢声张。待寿宴之后,生辰纲便会随田忘言一起离开长安,谁也不会想得到。”
的确,按照王太后原来的计划,神不知鬼不觉。
可是西岭月还是存疑:“这偷换生辰纲的法子我是怀疑过的,在甄罗法师没有取走箱子之前,我还去安国寺悄悄探过,可并没有发现生辰纲
啊。”
闻言,王太后只沉吟一瞬,回道:“你很聪明,却太单纯。你不想想,浥儿为何要把阿翠和阿丹送给你?”
“阿翠、阿丹……”西岭月恍然大悟,这对孪生姐妹是太后的眼线!她忽然想起那日夜探安国寺之前,阿丹说是来了癸水,外出很久都没有回来,一定是去通风报信了!
更甚者,查验箱子时阿丹将自己换了出来,当时夜色已深,又不敢点灯,阿丹就算是看到那批生辰纲也会遮掩过去,不让萧忆和郭仲霆发现!
原来李成轩那时就知情了,他猜到是阿翠、阿丹里应外合,才将她们拨给了自己。原来,这就是她们姐妹所犯下的“过错”!
西岭月唯有苦笑摇头:“您真是失算了。原本王爷怀疑是您做的,已经尽量替您遮掩,后来是因为安成上人死于非命,大理寺突然插手,此事才捂不住了……若您当时及时收手,事情根本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谁说我杀了那和尚?”王太后恨恨否认,“他无权无势,又毫不知情,我为何要杀他?”
西岭月大为惊愕:“可……可他死了啊,还留下线索指向您啊!”
“这不可能!”王太后凤目大睁,“我从没杀过他!这案子从头至尾,只有两人因我而死,便是杜尚功和钱司珍!”
“那是甄罗法师自己杀的?”西岭月再行推测。
“法师更不可能杀人!”王太后犹豫片刻,到底是不忍甄
罗法师受自己牵连,便坦诚地道,“事到如今我也瞒不住了,皇帝你动谁都不能动甄罗法师……她是你曾祖母。”
“什么?”其余五人异口同声。
王太后面色灰败地说出真相:“她便是失踪多年的太皇太后沈氏,沈珍珠。”
一个时辰后,甄罗法师被带进了大明宫拾翠殿。
虽然她已换过衣裳收拾整洁,但众人还是一眼看出她受过刑,倦色深重。
王太后痛哭流涕,几乎是爬到了甄罗法师的脚边,抱着她的双腿紧紧不放:“法师,都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你!是他们都瞒着我啊,不让我知道……”
天子见状神色复杂,几欲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心里是有愧的,因为是他亲自下令蒋维对甄罗法师用刑,而事后蒋维也回禀他说,甄罗法师已经招认是受了李成轩指使。
原本他也不相信,便又指派了大理寺卿去福王府质询,而李成轩真的全承认了,把一切罪行独自揽下,他这才借机定罪。
他却没想到甄罗法师竟是他的曾祖母,是他们祖孙四代人苦苦寻找的沈珍珠!那么她就绝不可能指认李成轩,指认她的亲曾孙!
由此可见,是蒋维从中作梗故意欺君了。想到此处,李纯心中异常恼怒——就因为蒋维的自作聪明,把他和亲兄弟之间的恩怨血淋淋地摆在了曾祖母面前……
甄罗法师,竟然就是曾祖母沈珍珠!
然而无论一屋子的人用何种
眼光打量甄罗法师,她的面色都很平静,甚至微笑着安抚王太后:“这不是你的错,是我误会你杀了安成上人,愧疚之下才将罪名都揽到自己头上,却不想害了你和福王。”
王太后只是摇头抹泪,一句话都说不出。
西岭月更是诧异万分。这个转折来得实在太快了,几乎要将她和李成轩之前的猜测全部推翻!她原本以为是王太后在民间找了个善于偷盗的尼姑做帮手,想必李成轩也是这般认为的,当时才会匆匆结案,把罪名全推给甄罗法师。
李纯亦翕动嘴唇,挣扎良久才勉强开口问道:“母后,您是何时……何时找到曾祖母的?为何不与儿臣说?”
听到这一问,王太后竟然绽开一丝诡异的笑容,异常讽刺地看向他:“皇帝我儿,甄罗法师的身份可不是秘密,早在四十年前,代宗爷便已找到了她!这些年来,法师一心向佛不愿回宫,故而历代天子才一直下旨寻找,其实是做给法师一人看的,想教她明白子孙们的孝心,盼她能改变主意,早日回宫!”
“什……什么?”李纯直感到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王太后笑得越发讽刺:“此事乃代宗爷临终前亲自吩咐,只告诉储君一人。德宗、顺宗两朝先帝皆秉承遗旨,口口相传。怎么,先帝没告诉你吗?”
李纯霎时变了脸色。
殿内众人听到此处更是心惊肉跳——这几乎算是告诉众人,李
纯登基的手段并不光彩,因此没能从先帝口中听到此事……
细想来,自代宗起,每一朝天子都会下旨寻找沈珍珠。倘若真是沈氏自己不愿回来,子孙们想表明孝心,又不愿戳破此事扰了她清修,的确有可能秘密传下这道旨意,让下一代天子继续传承。
况且甄罗法师一直住在东都洛阳,长安的住宅里又藏了那许多宝物。而方才李纯分明说过,那些宝藏是安史之乱时长安沦陷,玄宗仓皇出逃来不及带走的,尚功局还曾经有过出库记录!
那么,把宝物藏在清修苑的地下密室之中,倒也极有可能,毕竟清修苑离大明宫已经很近了。倘若甄罗法师不是在安史之乱时出逃的宫人,又怎会拥有这许多宝藏?更何况以代宗对沈氏的感情,还立了她的儿子为储君,当年也不大可能抛下她独自逃走。
之后王太后的一番话,也证实了众人的猜测:“其实这许多年以来,民间对太皇太后的故事一直有所误传。当年她并不是被代宗抛下,而是自愿留下看守一批不便携带的宝藏,因此才与代宗离散。长安收复之后,代宗没将那批宝藏取回,也是因为太皇太后不愿回宫,他才想留下个念想,让太皇太后每年都回长安来看看。”
王太后边说边看向李纯,冷冷笑道:“如今你可明白,我为何要去盗生辰纲,却不去动那密室里的宝物了?”
李纯哪里还说得出
话,面色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紧握成拳。
仿佛只在顷刻之间,方才那个声泪俱下的皇太后已经消失了,她忽然变得冷漠、愤怒,狠狠瞪着李纯,不留情面地指责他:“孽子,你为了坐上皇位不择手段,你……”
“母后!”
“外祖母!”
长公主和郭仲霆在此时亟亟喊道,后者更是上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臂,连哄带推地将她拽出拾翠殿,口中还不停地说:“外祖母您累了,福王舅舅也会洗脱冤屈的,孙儿陪您回蓬莱殿吧。”
王太后哪里肯离去,可她毕竟是个五十余岁的妇人了,根本敌不过郭仲霆年轻力壮,便也只得被他拽着往外走,还不忘频频回头怒视李纯。
终于,在临踏出殿门的那一刻,她放弃了说出真相的想法,只是殷切地看着甄罗法师,连连叮嘱:“法师,救救浥儿,救救他!”然后便被郭仲霆推着拐了个弯,身影消失在拾翠殿门外。
长公主这才长舒一口气,对李纯言道:“圣上,母后她是思念成轩以致神思错乱,您莫要放在心上。”
李纯不知在想些什么,怔怔盯着殿门外不肯言语。
其实关于他登基的手段,早已是宗室之中公开的秘密了。没错,他的父亲顺宗皇帝在位仅半年,便在他和一群宦官的逼迫下退位了。可这能怪他吗?
当时朝廷内忧外患,祖父德宗突然撒手人寰,父皇顺宗也已重度中风,甚至在登基大典时
口眼歪斜,连话都说不出来。那之后的半年,父皇的病情时好时坏,但已经无法自如行走,瘫痪在床。自己身为皇长子,众望所归,父皇却迟迟不立自己为太子……
他承认他当时是心虚的,因为他怕父皇册立十六弟李成轩。
一直以来他都明白自己深得祖父德宗的喜爱,父皇母后则更喜欢他的胞弟李成轩。祖父德宗在世时,自己的皇长孙之位稳如泰山,众人几乎已认定他是“第三天子”,是下下任储君的不二之选。
可祖父的突然驾崩,父皇的突然登基,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他时刻都在担心李成轩会抢走自己的位置!
因此,在看到父皇完全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