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王阁秘闻-第9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暗道一声糟糕,以为自己中了毒飞镖,哪知“咣当”一声,那暗器竟然落了地,他定睛一看,只是一块飞石而已!
再抬头时,萧忆已经稳稳站定,立在了窗边。
屋内霎时形成三方格局:西岭月和两具尸体在东北角,裴行立独自站在东南角,萧忆等三人站在西面正中。
一向芝兰玉树的萧忆此刻显得有些狼狈。今夜他一路引开乾陵守卫,以一敌百,暗器耗尽,手臂上中了两刀,衣袍下摆撕裂,还被迫穿越火场。虽无烧伤,但人已被熏得满面乌黑、嗓子生疼。
等他好不容易脱开身时,又发现西岭月给他的木盒之中空空如也。他这才醒悟上了当,于是连夜赶来平宁庄,试图再次拦住西岭月。
然而此时此刻,当他看到精精儿师兄妹的尸体之后,他终于接受了一个他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事实——他的月儿再也不会回到他身边了。
“月儿,”他面色苍白地开口,“你骗了我。”
西岭月擦去颊边泪痕:“彼此彼此。”她边说边指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冷冷质问,“他们和你有什么仇怨,你竟下此狠手!”
萧忆也不瞒她,如实回道:“我劫狱时,他们看到了我的脸。”
西岭月被这个荒谬的理由所惊,愤恨斥责:“你先是劫持精精
儿他们,告发王爷私藏通天手杖;再去劫狱,让圣上迁怒王爷;如今又逼他们污蔑王爷,逼迫不成就杀人灭口!萧忆,你真是好手段!”她从没有这般连名带姓唤过他,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
萧忆也不辩解,只道:“不管你信不信,一切都非我所愿。”他缓慢地朝西岭月伸手,“月儿,把盒子里的东西给我,随我离开。”
西岭月后退一步,摇了摇头,想哭却再也哭不出来:“你给我一双死人,还有脸问我要东西?”
萧忆俊目微眯,抬手一指裴行立:“你若不给,他就得死。”
“你敢!”西岭月一步跨过空空儿的尸身,迅速挡在裴行立身前。
萧忆见状,目光更添几分狠厉:“你以为你能挡得住我?”
西岭月没再作声,只是迅速掏出匕首,双手握紧,指向对方。
“你要杀我?”萧忆的视线落在匕首之上,神情伤痛,“方才在乾陵,若不是为了救你,我何至于暴露我自己!我替你引开追兵,险些葬身火海……而如今,你要为了他杀我?!”
他每说一个字,西岭月便动摇一分,脑海中刹那闪现过去十八年的点点滴滴。他的关怀,他的呵护,他的宠溺……此刻都像是汹涌袭来的波涛,将要把她淹没。
她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喉头哽咽地发问:“为什么你和义父要骗我?你们骗了我十八年!”
萧忆似有什么难言之隐:“月儿,我从
不想骗你,我真的……只想当一名医者。”
“少主!”朱叔突然在此时开口,“眼下您可不能儿女情长,否则殿下的身份就藏不住了!”
“是啊少主,”朱源霖也从旁劝道,“为了殿下,您快杀了这男人!”
父子二人都是重重咬出“殿下”二字,似乎是在提醒着什么。萧忆猛然惊醒,迅速收起伤痛之色,目露杀意。
西岭月听得清楚明白:“你们这是承认了,康兴殿下就是我义父?”
朱叔父子没有回答她。
此刻萧忆也已下定决心,再一次对她招手:“月儿你过来,我不会伤害你,朱叔也不会。”
“是啊月儿,咱们才是一家人,我们都是为了你好。”朱叔也苦口婆心地劝,试图朝她走近。
“别过来!”西岭月身子轻颤,手中匕首倏尔改变方向,把刀尖对准自己的咽喉,“放我们走!否则我就死在你面前!”
“月儿(月妹妹)!”
对面三人齐齐惊呼,尤其是朱源霖,着急地喊了出来:“你身娇肉贵,怎么能……”
“源霖!”萧忆抬手制止他的话,眉宇间煞气更浓,“月儿,你这么做才是替他找死。”
“那你就试试。”西岭月不甘示弱,匕首又往咽喉上近了一寸,“就算你打昏我,带我走,又能怎样?只要我醒过来,我一样会杀了你们,一样会自杀!你难道能阻止我一辈子?!”
“我不能,”萧忆双目猩红,强忍怒意,“你知
道我疼你,不会杀你。”
“那就放我们走!”西岭月大声喊出。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裴行立忽地抬手握住她的肩膀,在她身后冷静开口:“萧既明,你太低估我们了。那木盒里的东西我们已交给另一位朋友,想必他此刻已经赶回长安了。”
萧忆的目光猝然收紧。
裴行立又道:“我们和他约定好了,若是明日一早还没联络他,他便会直奔大明宫,把东西交给圣上。”
萧忆闻言迅速看向西岭月,似在向她求证真伪。
西岭月回视他:“他没骗你。”
“少主别听他的,”朱源霖及时提醒萧忆,“那东西他一定看过了,您若放他走,他更会去向皇帝告密!”
“是啊少主,倒不如眼下就杀了这男人,带着月儿逃跑,咱们至少还有一个晚上。”朱叔也在旁出主意。
萧忆紧抿双唇,似在斟酌。
裴行立见状再道:“不瞒你说,我们还没想好要如何告诉圣上。月儿是你的义妹,若是直接告发你,她和郭家都要受牵连。你若放过我们,她至少要先回郭家商议一番,你照样有时间逃跑。但你若杀了我,再劫持了她,便是告诉天下人此事与郭家无关。”裴行立停顿片刻,刻意强调,“你觉得圣上和郭家还能放过你?”
这一席话,才是真正说出了萧忆的顾虑。
西岭月想救李成轩的事,该知情的都知情了。若他此时杀了裴行立,掳走西岭月,便等同
于告诉所有人此事与郭家无关,李成轩也是被冤枉的。
但若是放过他们,即便明日他们去告发,以皇帝的疑心也要先怀疑西岭月和郭家是否知情,更不会再让他们插手此案。而只要撇开西岭月,他就有把握把所有的嫌疑甩给李成轩。
想到此处,他心中似乎有了决定。可他又是如此不甘,如此不舍,因为这一放手,便是彻底把西岭月放开了!以后就算她知道了真相,明白了他的苦心,也绝不会再接受他了!
一阵绝望缓缓袭来,萧忆合上双目:“我毕生所求,不过是能娶你为妻,济世行医。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没有答案,唯有幽暗的烛光和一室的绝望,像绳索一样扼住两人的喉头,令人窒息。
“你们走吧。”他终于背过身子望向窗外。
“少主,不可!”朱叔父子齐声阻止。
萧忆没有被说动,背脊僵直而孤独地挺立着:“十八年感情,我了解你,你也了解我,我们不可能对彼此赶尽杀绝。”
是啊,他们无法对彼此赶尽杀绝。西岭月颤抖着放下了匕首,眼中有泪,但已哭不出来。
七岁那年,她失足落水,是萧忆奋不顾身跳水救她,为此发烧三天三夜;
十岁那年,她坠马昏迷,是他跪在药王的后人面前苦苦哀求,从此立志习医;青梅竹马,碧玉年华,她抄下杜秋娘的《金缕衣》向他表白心迹;
桃花树下,落英缤纷,他折
枝相赠,执起她的双手共立鸳盟。
还有数不清的呵护,无数次的包容,所有深情都揉进了他的浅笑眉目,曾温暖了她的过往岁月。
终至今日,削骨剔肉,情深不寿。人生曾待她如此丰厚,却又如此残忍。
西岭月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转身跑出那处院落,瘫倒在土墙边。
裴行立急忙尾随,将她慢慢扶起,亦是心疼不已:“走吧,王爷还在等着我们。”
话音落下,东方天际倏然升起一道橘色光芒,伴随清越的鸣响。那是军中常用的火弹,能在夜中传递军情,短暂示信。
随即,东南方、西南方相继升起同样的光芒,像是在回应某种讯息。
“成了。”裴行立忽地低声说道。
“什么成了?”西岭月不明所以,亦抬头望过去。
“劫狱成了,聂隐娘把王爷救出来了。”
第五十五章 赴汤蹈火齐力营救
卯时初。
东方渐红,天将破晓,西边的冷月还残留着点点昏黄的影子。一夜的动荡仿佛都离西岭月远去了——她此时已经离开了长安地界,而李成轩就在华州等着她。
前日晚,萧忆从大理寺劫走了空空儿和精精儿,伪造成两人逃狱的假象,斩杀了近百名大理寺守卫。天子迁怒于李成轩,昨日已正式下令剥除他的亲王头衔,并将于今日在独柳树问斩。
消息传出,郭仲霆等人大惊失色,还未等他们想出法子营救,聂隐娘已经主动找上门来,声称要劫狱。
她的理由很简单:其一,她不能看着她师父甄罗法师的子孙冤死;其二,她的主公魏博节度使田季安想要见李成轩一面。
郭仲霆原本不同意劫狱,可他无法确定西岭月能否在乾陵找到证据。万一西岭月不但没成功,反而被人抓住,扣上个“冒犯先祖陵寝”的罪名,只怕天子会更加恼怒,李成轩也会更加遭殃。
思前想后,唯有先把人救出来才能掌握主动权。这般一想,他便同意了聂隐娘的劫狱计划,对方甚至没问他借人手,单枪匹马就闯了大理寺大狱。
与此同时,郭仲霆让裴行立前往乾陵接应西岭月,至少要保证她不落在乾陵守卫的手中。这才有了昨晚的分头行动。
裴行立根本没带西岭月回长安城,唯恐她这一回去便出不来了。倒是郭仲霆为了送李
成轩出城,兵分三路,故布疑阵,颇费了一番功夫。
不过好在大家都安全离开了京兆府辖区,来到了华州华阴县。
他们约定的接头地点也令人意想不到——是在杨文怀为其父母置办的私宅之中。两月前还是李成轩亲自来查封了此处,拘捕其父母入京,如今这地方已经被贴上封条,偌大的宅院门庭冷落、空无一人,最适合秘密藏身。
裴行立带着西岭月来到这里,悄悄从后墙翻进去,学了三声猫叫。随即,另一声猫叫响起,三长一短算是回应,郭仲霆匆匆走了出来。
“王爷呢?”西岭月张口就问。
“他受了点小伤,刚用完药,在东厢房歇息。”郭仲霆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带着两人走进西厢,没想到秦瑟居然也在!
一夜的殚精竭虑,四人都是面带倦色。西岭月顾不得关切几句,连忙将昨晚发生的一切告诉了众人。裴行立和郭仲霆多多少少知道些内情,秦瑟却是全然不知,当听到萧忆就是幕后主使时不由得惊呼出声,连道难以置信。
“眼下我心里很乱,”西岭月丧气地抱住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郭仲霆看了裴行立一眼,才道:“聂隐娘说,让你们暂时去魏博躲一躲。”
“聂隐娘人呢?”西岭月自一进门就没看到她,“不是她把王爷救出来的吗?怎么没看见她?”
“我们分三路引开追兵,她已经连夜往淄青方向去了。”
“
分三路?还有谁?”
“还有阿翠、阿丹。”郭仲霆再答,“她们是孪生姐妹,目标太明显,所以分开走了。阿丹去南浦;阿翠不会武,跟着聂隐娘。”
“你怎么能把她们卷进来!”西岭月很是担心,毕竟阿翠、阿丹只是两名奴婢,身份低微,一旦被捕性命堪忧。
“你放心,”郭仲霆出言安抚她,“就在昨日,母亲已经把她们从官府奴籍上除名,如今她们已是良人,一个是去‘投奔’远房表叔,一个是和聂隐娘行走江湖。”
“哪里有什么远房表叔!”西岭月亟亟反驳,说到此处却猛地醒悟过来,“啊,是母亲!母亲她……”
“是啊,母亲终究没办法见死不救。”郭仲霆说着转头去看秦瑟,“就连我和淑真,也是在母亲的暗示下‘连夜私奔’,才能把王爷带出来。”
“私奔……”西岭月转身去看秦瑟,就见她盈盈站在一旁,神情一如往常。
西岭月这才想到,长公主让他们以“私奔”为借口带李成轩出城,也算是变相认可秦瑟了。否则堂堂的齐州县主名誉何在?开国功臣胡国公的威严何在?她自然只能嫁到郭家了,这倒也算是一桩好事。
郭仲霆见西岭月一直没注意他的话,只得再次重复:“月儿,我们已经想好了,就按聂隐娘的意思,让你和王爷去魏博躲一躲。”
“为什么要走?”西岭月很是不解,“我已经找到证据了,只
要交给圣上,王爷的嫌疑就能洗清了。”
“没那么容易。”郭仲霆指着她手中的绢帛,“一条绢帛指向一个南浦郡,这么远,一来一回就得三四个月。就算圣上派人去南浦郡调查,少则四个月,多则一年两年,难道让王爷一直关在大理寺等着?万一萧忆还有后手,又弄出个什么风波污蔑王爷,他岂不是必死无疑?”郭仲霆反问。
“还有你,这期间也会很危险。就算萧忆不杀你,他的党羽难保不会。”裴行立加以补充。
就连秦瑟也在旁问道:“你想好怎么对圣上说了吗?真的要把你义父义兄全部供出来?”
面对三人的问话,西岭月只感到一阵头痛,心烦意乱地道:“我……我不知道,我还没想好。”
“你总不能留在长安慢慢想。”秦瑟一语点醒她。
屋内几人都是忧心忡忡。
沉默良久,郭仲霆又继续提点:“月儿,咱们这位皇帝舅舅本就多疑,就算你能大义灭亲,他也未必全都相信。你想想,倘若你义父真是康兴殿下,你义兄就是滕王阁主,圣上会怎么想你?你可是丢了十八年哪,你的身世立刻会被揪出来!”
“我的身世……”西岭月终于明白了他话中之意,脸色瞬间煞白。
是啊,既然使毒飞镖的人就是萧忆,那就可以肯定,在洛阳香山寺发生的一切,全部都是萧忆布下的局。他刻意让飞镖射穿刘掌柜的咽喉,射向她的肩
头,再及时出现替她解毒治伤。郭仲霆也就顺势发现了她的胎记,怀疑她是丢失多年的亲妹妹,主张将她带回长安。再经过她义父萧致武的一番确认,最终让她顺利地回到郭家,认祖归宗。
细想起来,这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阴谋!或许萧家父子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世,或许当年她就是被他们偷走的!而这一切,不过是为了促成十八年后的相认,好让萧家一步一步地接近郭家,接近长公主!
若不是她及时发现这一切,后果会怎样?
她会成为萧家父子的棋子,借用郭家的势力去帮萧家办事……甚至会让长公主夫妇在不知不觉中沦陷,就像杨文怀一样,先由一件小事开始,一步步走向背叛朝廷、背叛大唐的深渊!
西岭月不敢再想下去,仅仅是一件事已足够让她心惊:“锦绣庄……前年刘辟造反,锦绣庄受到牵连,看来并不是冤枉的!”
“可是父亲母亲却求到了圣上面前,还暗中动用郭家的势力,帮你义父重新起势,甚至借了钱财给他周转。”郭仲霆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这件事看起来不大,细细想来却令人脑后一凉。若是萧家打着郭家的旗号去收拢人心,或者暗中布下什么局,郭家怎么说得清?还有借出去的那些钱财,都会成为武周复辟的经费!这可是实打实的证据,指证郭家就是康兴殿下的帮凶!
而这一切都是缘于她,缘于她
这个失散多年的女儿!西岭月顿时一个踉跄,站立不稳。
“如今你可知道你为何不能回长安了?”郭仲霆接过她手中的绢帛,神情严肃,“从某个方面来看,你比王爷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