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个太监嫁了吧-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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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脾气一上来便收不住了,打了个响指,已认罪画押几人的如开了嗓的公鸭,哀嚎连连。
掸掸衣袍,蹬靴起身,这才是他想听到的。
衙门门口聚集帮翘首以盼的百姓,待方如海从里走出,那乌泱泱的人群忽然齐齐高喊:“青天老爷!”
在他震惊错愕之余,跪拜行礼。
落日熔金,红光漫天中,那一双双真挚清明,似是将他奉为救世主的眼睛,让没来由的一阵羞臊。
当太监这么多年了,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什么惊险的场面没见过。
别人骂他他就反唇相讥,给他使绊子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可现在。。。。。。。他不知该如何应付了。
他不自觉的按向腰间玉带,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无措。
眼神轻飘飘落到小全子身上,小全子心领神会,嬉笑着替自己师父化解了尴尬。
最后他是僵着步履,在一众灼热目送下离开的,他虽面色沉静,实则胸腔凝着气。
直至拐入深巷,才长长舒气。
——猝不及防的
“青天老爷。”
他头皮一炸,猛的抬头。
微红夕阳下,楼清莞半身碎金,白皙面孔透亮,眸光狡黠点点。
“你又作怪。”方如海蹙眉低斥。
方才那幕她定然是看见了,才会这般调侃他。
楼清莞止不住的笑,“公公是害臊了吗?”
他瞪她一眼,嘴硬道:“咱家官居三品,大风大浪的见多了,怎么可能被这点小场面唬住?害臊?”
他嗤笑:“你眼拙。”
这尖牙利嘴的哟,楼清莞不同他计较。
她拎了拎手中的食盒,“公公,我煲了老鸭汤,味道还不错呢,您尝尝?”
方如海斜睨着她,“讨好人的本事又见长了。”
“那可不,毕竟妾身伺候的可是朝中三品大官儿呢,不得费点心思呀。”
“贫嘴。”
两道细长影子相融,渐行渐远。
方如海出行必坐软轿,用两腿走路彰显不出他显赫的身份,满足不了他的虚荣心。
再有就是因为他白面无须,气质过于阴柔,穿着打扮华贵不凡,放人群里简直就是一盏万众瞩目的明灯。
他虽然嘴上凶恶的扬言要挖掉看他的眼珠,但实际却选择了隐匿自身。
而在宜县这段时间以来,他坐软轿的次数屈指可数,他认得很清,自己是来巡查不是来显摆的。
不过当中最大的原因,还是楼清莞的潜移默化,教导有方。
她总说:“公公,多走走可以强身健体,长命百岁。”
“好啊,你这是拐着玩儿来骂咱家瘦弱短命?”
“妾身可没这么说。”她笑容灿烂,“不过对半对半吧。”
方如海眉毛一揪,反了反了!
在火苗冒头之际,她又不疾不徐浇了勺春水。
踮着脚尖,拢住他的脖子,款款温柔。“妾身想和公公百年好合,年年有今日,岁岁岁有今朝,不好吗?”
四肢百骸都注入了股暖流,胸腔阴郁消散,情到深处,捧着她的脸细吻。
从眉心,到细而弯的眉,含情的眼,挺翘的鼻尖,勾人的唇,最后落至。。。。。。温暖跳动的心口。
薄情寡义,一身阴戾的方公公明白了,何为情。
宜县贪污案牵扯之人众多,势力盘根交错,想要连根拔起根本不可能。
便先清理清理外层的人,至于里面的就得等万守冲的消息了。
杂碎多,事务就多,今晚方如海得宿在衙门,所以让楼清莞先回去歇息。
临走前,她像往常那样和他调笑两三句,拢拢他的衣襟,然后收拾好碗筷,挎着食盒出门。
浓浓夜色中,她素色衣裳如渐渐熄灭的光火。
方如海目送她,想着等闲下来了便带她去游山玩水几日,谁让她总是提起她那对东游西荡的师父师娘。
又想,这几日先送她些小玩意儿打发时间吧,近日确实有些冷落她了。
许是感受到他的愧然,她忽的回首。
“公公,妾身等您回来。”
月光融融,她笑若琼花。
第73章 火海
一墙之外是如火如荼的刑讯, 方如海埋首伏案,列出一长串的名单,皆是与此事有所牵连的人。
里面还有几个老熟人, 比如从御马监提拔到内务府总管的汪景睿。
这着实让方如海意外, 他曾暗地里调查过汪景睿很长一段时间, 他隐藏的很好, 没露出半点蛛丝马迹。
底子干净得挑不出错处的人突然掉马,无疑是个意外之喜。
他立刻差了俩锦衣卫日夜兼程, 尽快把信送到京城将军府。
他心情大好,挺直腰板伸伸四肢,一旁伺候的捕快适时奉上热茶。
茶叶悠悠打转,茶香清醇,是他惯喝的竹叶青。
薄唇抵在碗沿, 微张。
“师父。”
他手一顿,抬脸不耐烦道:“怎么了又?”
小全子嘿笑着走近, “那几个晕了过去,小的怕他们嗝屁了,特意来请示您是否要泼醒他们。”
“这天都没亮呢,晕了有三四回了吧。”方如海指尖叩叩桌面, “果然是养尊处优惯了, 没吃过甚么苦。罢了,过些时日还得带他们上京,今儿就先这么着吧。”
小全子领命,回头传了话, 便候在他身边。
“跟着咱家一天了, 小全子你回去歇着吧。”
小全子受宠若惊,高兴之余竟然打了个呵欠, 好在方如海只是讽笑他两声,便放他回去了。
四更天了,再过两个时辰天该透亮了。
方如海想干脆就在这儿将就一晚,现在回去怕会吵醒楼清莞。
坐了一晚脖子和腰都酸痛无比,他自嘲笑笑,自个儿还真是年纪大了,从前可没那么娇气。
“公公,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方如海正活动着脖子,挥手道:“不喝了,咱家要小憩会儿,你——”
陡然的失重感使得方如海连人带椅下坠,脑子有一瞬的空白,面相憨厚老实的捕快冰冷的凝睇着他。
“请方公公喝茶。”
那人指着案上的茶杯。
方如海闪过一丝慌乱,那杯茶绝对有问题,他打死也不能喝。
“你是柳丞相手下的人,对吧。”他勉强维持镇定,“名单和证据咱家早就送去京城了,所以就算你杀了咱家也于事无补。”
“你倒不如跟着咱家,他们给你多少银子,咱家给你两倍!”他试着策反,“而且你该知道,咱家背后的人是谁,是手握十万精兵的万将军,连圣上都要忌惮三分的人,你跟着柳丞相那种满身酸气的文官,能有什么好处。”
那人盯了他良久,眼神从冰冷过渡到嫌恶,在方如海惊恐的注视下,端过犹带热气的茶杯。
“你要做甚么,咱家警告你谋杀朝廷高官是要诛九族的!”
“放肆,来人!来人!”
方如海双颊几乎要被捏碎,被迫打开的口腔灌入了他最爱的竹叶青,那熟悉的醇香窜入五脏六腑,灼烧心肺,将濒死的恐惧不断放大。
茶水饮尽,施加在他身上的力气消散。
“你这种阉人就不配活在世上,杀你都嫌脏了老子的手。”
方如海此刻听不进一个字,即使呛得涕泪横流也拼命抠喉,他不能这么死了,他还有很多事没做!
他浑身发抖,只能靠手肘撑地。
“哈哈真是阉狗。”
弓起的背部突然塌陷,方如海惨叫一声,那人的靴稳稳踩在他后背。
“老子平生最厌恶的就是你们这种不男不女的玩意儿,世上怎么会有你们这种脏东西。”那人嗤笑,“我很早之前就想杀你了,但一直寻不到机会,幸好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我等到这个机会了。”
看着方如海痛苦万分的表情,他故意重重碾压起来,一边听他语无伦次的叫骂,一边抓过他的头发,面朝自己。
恶声恶气:“方公公,您可还记得我啊,嗯?”
突然放大的面孔,狠厉的神色以及他赤…裸…裸的憎恶,都昭示着这个人和方如海定然有过交集。
但方如海得罪过的人不计其数,要是每个都认得,那真是仇敌满天下了。
他咬牙:“无名小卒,哪点值得咱家记挂!”
“不记得也没关系,我帮您好好回忆。”力气大的似乎要撕裂他的头皮,方如海疼的脸色苍白之极、
“三年前,你府里有个叫…春…桃的婢女,因为误拿了新鲜的食材回家,被你狠心的卖到窑子!受尽折磨,最后屈辱而死!”
“她可知她是我妹妹,我妹妹才十五!你怎么能如此狠心?”那人声嘶力竭的质问,他揪住方如海的衣领,疯狂摇晃。
“那日我特意去你府里求情,求你放了我妹妹,你怎么说的你还记得吗?”
“你说她是死有余辜!”
他呵呵冷笑,“如今风水轮流转,我忍辱偷生至今,就是为了取你这阉狗性命!因为,你死、有、余、辜。”
方如海耳中嗡鸣不断,听一半漏一半。
他对他所说之事无甚印象,他一个月就回府那么一两次,哪儿记得住府里下人的名字。
“是。。。。是她有错在先,和咱家有何干系!”
不过一个卖身入府的婢女罢了,他还处置不得了?况且还是犯了错儿的,没将她杖毙已是他仁慈。
“事到临头还敢嘴硬,原想留你一个全尸,如此看来是——”
噗嗤噗嗤,血液飞溅。
那男人惊愕的瞪大眼,胸口、腹部、大腿皆是没了大半的飞镖,而这不过在瞬息之间。
“方公公您没事儿吧,哎是下官来晚了。”
王檀一脚踢开死不瞑目的捕快,拉起灰头土脸的方如海,替他扶正宫帽,掸掸灰尘。
方如海龇牙咧嘴的扶着自个儿的腰,止不住的吸气。
“传令下去,封锁宜县!排查可疑人员,宁杀错不放过,真当咱家好欺负么!”
王檀忙不迭的应声,举目四望除了他俩和地上的死尸,竟没有一个捕快。
心道,这方公公是多招恨哪,一路追杀不断就算了,到了衙门还逃不过,也是挺惨了。
“王大人,还得劳烦您替咱家请个大夫。”
话音未落,方如海胸腔忽的翻涌,弯腰呕出一大口血。
喉中腥甜,刺目的红让俩人都不由自主的愣住了。
方如海抖着手取出帕巾,想擦掉唇边醒目的鲜血,帕巾却一次次的滑落。
“公公您这是。。。。。”
方如海闭了闭目,面色晦暗不明。“咱家中毒了,恐命不久矣。”
他摩挲着指上的玉扳指,王檀听闻后眉头反倒舒展了开,从怀里掏出了个东西丢到他手里。
笑吟吟:“本官还当是什么大事,公公服下这枚解毒丸长命百岁不是梦。”
解毒丸。。。。。
方如海心念一动,“是咱家夫人让你送来的?她知道咱家会遇袭中毒?”
若真是,那不是未卜先知。。。。。
王檀摇首,摸着下巴道:“夫人早就将这解毒丸放本官这儿了,说是让本官代为保管,一共两粒,你我各一粒。”
方如海眼角抽了抽,解毒丸来之不易,莞儿居然放心让王檀这狐狸保管,还让他顺走了一粒。
他越想越气,血液加速流动,头更是昏昏沉沉。
抛开杂七杂八的念头,倒出药瓶里的解毒丸,一口咽下。
“王大人怎么会深夜来此?”
“不是公公您喊本官来的吗?”
方如海皱眉:“大人说笑了,咱家可从未差人请您。”
王檀啊了声,颇有些茫然:“那就怪了,您夫人说让本官四更天儿时来衙门一趟,说是您有事儿要和本官商议。”
方如海眉头一跳,没由来的一阵心慌意乱。
他疾步往外走,险些迎面撞上飞奔而来的元昊之。
“滚开!”
“你要去哪儿,知县府着火了!是大火!”
他心中咯噔了下,一把揪住元昊之的衣襟。阴恻恻问:“莞儿可是出来了?”
元昊之牙关打颤,“她。。。。。她被困在里面了。。。。”
方如海松开他,什么话都没说,一瘸一拐的冲了出去。
风声猎猎,他半抱着马脖子,忍着颠簸中的刺骨之痛,不断催促王檀再快些。
马蹄笃笃作响,穿过了长街,那冲天的火光让他整个人一软,差点儿跌下马。
“公公,夫人吉人自有天相,本官相信她定然没事。”
“师父,您可算回来了,您和师娘的厢房着火了,师娘她。。。。。。她出不来啊,这可怎么办啊师父!”
方如海充耳不闻,一路逼近后院,里面聚集了一大波提水泼水的下人,浓烟滚滚,火势凶猛。
他被呛的喉咙干涩,半眯着眼往前凑。
“师父师父,您不能过去啊,这火还没灭,您当心烧到自个儿。”
方如海目光凶狠攥住小全子,“火烧了多久,为什么现在还没灭!火因可查清楚了!为什么不叫醒你师娘,让你师娘一个人呆在屋里!”
他神色实在骇人的可怕,尖细阴柔的声音几乎要震破小全子的耳膜。
小全子哆嗦着回:“小的、小的不清楚啊,也。。。。也不晓得这火何时起的,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是这样了。。。。。。。”
方如海愤然挥袖,抢过仆从手中的水桶,哗啦啦兜头一浇。
“莞儿!你在里面吗?莞儿!”
他边大喊边上了台阶,大火吞噬的声音刺激着他脆弱的神经,不敢想象,他的莞儿处于何种情境、
热浪炙烤着方如海的皮肤,只不过一会儿功夫便浑身暴汗,他却置若罔闻,坚定不移的上前。
“方公公,您不能进去!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本官带你走!”
“滚!”
“方公公,咳咳,兴许夫人根本没在房里,兴许她早就逃出来了,您要是进去了岂不是。。。。。咳咳!白白搭上了条性命吗?”
方如海一喜,不住点头:“对对对,莞儿那般聪明伶俐,肯定早就逃出生天了。”
他拍拍额头,“哎是咱家急坏了!小全子动用府里所有人,不不不是宜县所有人,立刻马上去找你师娘!就算是将宜县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
井水浇透的官袍已是半干半湿,或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转。
所有藏人的,不能藏人的地方他都亲自去翻找,皆是一无所获。
“莞儿!”
他一脚踹开厨房门,空无一人,锅里还温着色泽乳白的鱼汤。
他抹把脸,争分夺秒的去往下个地方。
莞儿一定是像平日那样,躲在某个地方看他笑话,待四下里无人时,便会跳出来调侃他两句。
他挥退跟着的众人,独自走到僻静空旷之地,仰头望着满天荧光。
腔调温柔:“莞儿,折腾了半夜咱家实在是乏了,这里没人,你出来吧。”
两侧是挂满冰霜的枝丫,比起前些日子的“硕果累累”,已然消融了不少。偶尔冷风卷过,那冰霜便啪嗒的下坠。
莞儿喜欢听雨,一定也很喜欢听雪听霜。
所以他就在这儿等等罢。
“公公,火熄灭了!”
“灭了灭了,您快去看看!”
高高低低的火把寻来,方如海一个字都顾不上说,忍着腰上剧痛健步如飞。
空气中的浓烟未散,黑压压的一片断垣残壁,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面貌了。
他出乎意料的面色平静,随口指了几个人去翻找,众人战战兢兢,一刻也不敢怠慢。
这场火几乎把整个厢房都烧了个精光,一踏进去便涌起飘絮般的灰烬。
方如海负手而立,宫帽歪斜,向来梳得齐整的发髻微微散乱,大红官袍上印着灰扑扑的鞋印。
乱衣蓬头,见他如此光景,王檀生出了几分怜悯和感同身受。
天边泛起鱼肚白,忙忙碌碌的一票身影伴随着一声惊呼,而停了下来。
“找。。。。。找到了,是、是夫人。。。。。。”
恰逢吹过的风没能淹没这句话。
方如海一动不动站得笔直,直至那具躺着焦尸的担架抬到眼皮底下。
众人自觉垂首。
静立许久,方如海突然云淡风轻一笑。“方才是谁说这是夫人的,咱家瞧着刑房很是空荡,咱家一惯喜欢热闹。”
一众丫鬟和小厮吓破了胆,连连告饶。
“公公,那、那真是夫人哪,小的们没有撒谎,夫人是为保护六皇子的而葬身火海的!”
方如海眼皮一掀,乌沉眼珠带着股狠厉。
“葬身火海。”他又低又慢的重复着,忽的抽出王檀别在腰间佩剑,手起刀落,喷了自个儿满身满脸的鲜血。
他动作快如闪电,连王檀都愣了片刻。
吓疯了的仆从惊声尖叫,四处逃窜,却见方如海剑尖一指。
“谁敢逃,谁先死。”他桀然一笑,露出森森白牙。
“你们算什么东西,随便拉来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就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