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点江山-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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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话又怎样,如今师父已经被关在牢房中,等待处斩。”苏烨心事重重的说。
“处斩!”听得这话几乎要跳了起来,她说:“我爹真是疯了,竟然想要杀了老师,老师可是大昭朝的左相,他岂能如此轻易的就被关押了。”
“可就是这样轻易。”苏烨皱着眉头,“他是你我的授业恩师,都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他若是出了事,这京城中便再无任何人情可言了,只是枫儿,我尚不知你的心思,你到底……”
苏烨住了口。
苏烨想说什么,慕容枫自然明白苏烨的意思是,慕容枫究竟是不是替慕容德做事的人,苏烨根本一无所知。
慕容枫不禁淡淡一笑,亏得你我成亲这么久了,我竟还是无法让你完全相信。
到了现在,慕容枫已经根本不知道,慕容氏究竟带给她的是什么,是荣宠吗,还是无穷无尽的怀疑。
慕容氏那副皮囊连着她的骨血,没有办法去除,便是将她的皮囊脱掉,血液中流淌的也都是慕容氏。
那一刻慕容枫忽然觉得有点悲哀,她的丈夫,虽然对她很好,但竟也对他存有疑惑,慕容枫忽然觉得有些刺痛涌遍全身,让她没有抵抗之力,最终只能遍体鳞伤。
“迟至今日,你还不知道我的心思么?”慕容枫低低的问。
“对不起,老师性命堪忧,我这才口无遮拦。”苏烨向慕容枫道歉。
慕容枫淡淡一笑,口无遮拦?看来平日里你也早就有了这些心思,只是平日里遮拦了许多,这才没讲此事说出,如今急了,才将这些话问了出来。
慕容枫只觉得有些凉意顷刻灌入全身,只是她明白,如今不是和苏烨争吵的时候,邹陵的性命要紧。
她换了刚才的话题,接着说:“我爹既然多天前就开始着手准备这件事,必定是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看来他现在是准备除去老师这个心头大患了,铁证如山,一时间我也想不出什么好的法子,京城的‘韵京诗馆’有许多门客,不知他们可有法子吗。咱们如今兵分两路,你去诗馆,我去求我爹。”
苏烨一怔,她知道如今慕容枫去求慕容德没什么大用,他便问道:“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我便不去了。”慕容枫叹了口气,眼神也有些黯淡,“我毕竟是慕容氏的女儿,我爹抓了老师,那慕容氏便就和老师结了仇,老师的门客们必定是不想见我的,我也不去徒惹麻烦了。”
“可你去见右相,有用吗?”
“没用。”慕容枫摇摇头,“我知道没有用,可我必须去,这已经是我唯一能想到帮助老师的法子了,因为去还有一线机会,而坐以待毙,便没有半分用处。”
“好,那事不宜迟,咱们便分头行动。”
“嗯。”慕容枫答了一声,便拿起施木上的一件素绒绣花袄,这几日天气寒冷,慕容枫也便穿上了袄子。
苏烨慢慢的说:“右相他……他那人喜怒不定,你还是小心一些吧。”
慕容枫知道,苏烨说这话,留了口德,倘慕容枫不是慕容德的女儿,却还不知道苏烨要怎样骂他。
她的那个爹,总是让她无可奈何的。
慕容枫摇摇头,随即轻笑一声:“我是我爹的女儿,他便是生气,也拿我无可奈何的,我自是不会有事的。”
苏烨看着慕容枫,欲言又止,这才慢慢的点头,两个人朝着外面匆匆而去。
慕容枫没有带浅雪同去,因为这个时候,带着她并没有任何用处,反而可能会给她带来危险。
慕容枫头戴斗笠,坐在马车中朝着丞相府而去,车夫将马车驾的很快,如此这般,已经到了相府中。
慕容枫素来对慕容德都是三分敬七分怕,这敬怕之中,早不知真正的父女之情是什么样的,只是如今为了邹陵,她必须收起这份害怕之情。
通报之后,她便脱掉头上的斗笠,然后朝着慕容德的寝居走去。
房间之中很安静,只有慕容德一人。
慕容枫缓缓走进,然后跪在慕容德面前说:“参见丞相。”
慕容德抬手:“起来吧,怎么有空来我这啊。”
慕容枫略微将头低了低,然后说:“女儿今日来,是为了左相,爹,听说他因反诗被关押了。”说完,她小心的抬头看着慕容德。
慕容德抬了抬眼皮,随即说:“接着说,把想说的都说完。”
“是。”慕容枫听着这话,索性大着胆子说,“左相和您都是朝中栋梁,多年来他在朝中的功绩,让他深得人心,朝内朝外尽知左相其人,您若是,若是杀了他,恐怕百姓会非议,以为我慕容氏都是生来姓恶的,为了慕容氏的名声,爹,您就放了左相吧,您,您可除了他的官职,让他回乡安度余生,没必要非要杀了他……”
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的看着慕容德。
却见慕容德的面容始终波澜不惊,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翻动一下,慕容枫心中顿时有些忐忑,只怕今日有说了什么惹慕容德生气的话,只是到了这个时候,她也不必去衡量如何惹了他生气,斟酌每句用词。
慕容德慢悠悠的说:“我没有那个权力,此事是皇上授旨的。”
“爹说这话连我都不信,怎能去搪塞天下人?爹,放了左相,别再造杀孽了。”
“我堂堂正正,何必要去搪塞天下人。”
慕容德翻了下眼皮,然后说道:“没事回府里跟苏子言好好相夫教子去,别总在朝政上插一脚。”
慕容德到了如今,仍旧还将她当做一个不问世事的闺中小姐,慕容德便是这样,总是用自己的想法来要求慕容枫,慕容枫想,她如今能有一个健全的人格已经是一件不容易的事,不过她忽然疑惑,然后不知道她的人格究竟是不是健全的。
慕容枫瞧着慕容德不大搭理她,她便继续说:“爹,您让我做一个相夫教子的女子么?我自然也想,可您当年为了您的仕途将我嫁给了苏子言,您便该知道,嫁个他,我便不可能对世间不闻不问,因为我的夫婿是前朝太子,他曾是储君。”
“啪。”慕容德将手中的奏折摔在书案上,慕容枫反正已经开始逆着慕容德说话,她倒也不在乎什么,反正她相信,慕容德怎么也是不会杀她的。
慕容枫觉得慕容德不会杀她,她便觉得自己士气更胜。
想到此处,她便接着说:“您可知如今朝野内外都是如何议论您的?朝野将倾,天下易主,您便是朝中的第一大蠹。您在雍州建造陵寝,劳民伤财,百姓都拿您和‘暴秦’相比,非要天下暴动,您才满意么?”
“说够了没有。”慕容德用力的一拍桌子,喝住了慕容枫的话,慕容枫抬头看去,只见慕容德此刻怪睁圆眼,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喘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怒视着慕容枫,若是旁人敢这么跟慕容德说话,那怕是早已身首异处了,可慕容枫是他的女儿,如今慕容德总算也不想闹得太僵,他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慕容枫不由得闭上了嘴。
慕容德怒视着慕容枫,想惩罚一下她,可偏偏又想不出该怎样惩罚,他此刻平静了几分,便皱着眉头对着门外喊道:“唐逸。”
刚一喊完,唐逸便出现在了房间之中。
慕容德看着慕容枫,冷冷的说了声:“送端豫王妃回府。”
第1卷 第136章求情(2)
第136章求情(2)
唐逸刚刚就在门口,慕容枫和慕容德的话虽听得不清楚,但总算也听了一些,如今慕容德吩咐,他自然不能违逆,他便对着慕容枫行了个礼说:“王妃娘娘,请。”
“我不走。”慕容枫昂首看着唐逸,随后她对着慕容德拱手一拜,“爹,女儿刚刚说的句句发自肺腑,您若是不听,那便罢了,今日女儿来,是请爹开恩,放左相一条生路。”
“唐逸,还不送客?”慕容德抬起眼皮看了唐逸一眼,话语之中容不得半点商量。
唐逸面色有些为难,慕容枫自己不走,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法子将她“请”出去,毕竟慕容枫是主子,又毕竟她已经成亲了,如今自己碰不得她,只能让她自己走,可看她的意思,根本是不会离开的。
正在这时,慕容枫忽然跪在了慕容德的面前,磕了个头说:“还请父亲开恩。”
慕容德冷眼看着慕容枫,没有说话。
慕容枫有些焦急的说:“您若是不答应,我便不起来了。”
“好啊,竟还学会威胁我了。”慕容德冷笑一声,然后喝道,“要跪便去外面跪,别在这里烦我。”
“出去便出去。”慕容枫说了一句,便走出了房间,跪在了小院里。
慕容枫做的这一番事,行云流水,直到她跪在外面坚硬冰冷的石板上,她才回头想了一下,相信自己刚才到底都干了什么。
如今时已入冬,气候干冷,冷风不断的从四面八方侵蚀着慕容枫的身子,慕容枫打了个哆嗦,然后觉得自己刚刚实在太冲动了,现在弄得两个人都下不来台了。
若是刚刚说话稍微缓一下,顺着一点慕容德,也不至于到了这样的地步。
慕容枫暗自叫苦,如今看来,慕容德已经是铁了心想要邹陵的性命,那她这样跪下去没有一点用处,石板路又硬又冷,天气更是寒冷,慕容枫后悔自己没多穿几件衣服,否则也不至于这样痛苦。
她想了一下,不过也没事,她先跪着,一会儿要是实在受不了了,她就装晕算了,这样的话,也不会显得自己太怂。
骨气尚在,只是身体不好。
打定主意,慕容枫便搓了搓手,如此跪着,然后眼巴巴的看着前面。
心中不停的盘算着,她什么时候晕倒合适。
慕容德的房中。
唐逸顺着雕栏花窗朝着外面看看,只见慕容枫正跪在石板路上,他便有些顾虑的说:“丞相,寒冬时节,外面天寒地冻的,娘娘她身子弱,别冻坏了……”
“她不是能耐吗,那就让她跪着吧。”慕容德拿起奏折正要看,想起慕容枫,只觉得心烦意乱,他将奏折又摔在书案上,然后说道:“给她拿个垫子。”
“是。”唐逸听着慕容德这样说,他便走出了房间。
天色寒冷,冷风呼啸而过,如刀一般的吹着慕容枫的脸颊,慕容枫打了个寒颤,此刻忽然觉得腹中有些恶心,她干呕了几下,却呕不出任何东西,只是反了些酸水。
抬头看去,唐逸手中拿了个蒲垫走了出来,他对着慕容枫说:“娘娘,丞相让您将这个垫在下面。”
慕容枫刚刚已经和慕容德闹成了那个样子,她当然不想认怂,她昂首道:“不必。”
刚说完,她便觉得膝盖又冷又疼,只是她面色却很是淡定,一副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样子。
唐逸看在眼中,叹了口气,小声说道:“娘娘,丞相毕竟是您的爹,她自然也不想将事情闹得太过,您听我一句,去里面认个错,先回去吧。”
慕容枫眉头一蹙,严肃的看着唐逸说:“唐大哥,此事是我爹的过错,怎么连说一句也不行么?若是如此,那这天下可真成了慕容家的天下。我爹做事太过自负,你天天在他身边,如今你就不分对错的跟着他么?你没有一点判断,不知道这世间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么?”
唐逸拿着蒲垫,一时无语,面容却紧了紧。
慕容枫冷声一笑,随即说:“唐大哥愿意做这个忠心之人,那我不拦着,只盼大哥以后别后悔才是。”
说完,她重新视死如归的目视前方。
然后心中不禁开始打鼓,你要是真的那么想给我垫子,你就别废话了,直接上手,塞在我的膝盖下面就是了,我就算是有力气也拗不过你,我接受了,来啊来啊。
只是可惜,唐逸并不敢僭越,更不敢动慕容枫分毫,他听到此处,便对着慕容枫行了个礼,然后说:“既然如此,那娘娘先在这跪着,待会等丞相气消了,我再去给娘娘求情。”
说完,他看了一眼手中的蒲垫,然后叹了口气,朝着远处走去。
慕容枫看着唐逸离去的身影,不禁眉头一皱。
这个唐逸,也太老实了一点吧……
又是一阵干呕袭来,腹中翻江倒海,慕容枫咳嗽了几声,使劲的喘了几口气,只觉得脑袋有几分沉重。
冷气不断的侵袭,让她有些昏沉。
忽然手背上有些湿润,低头看去,只见一个雪花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雪花晶莹剔透,落在手上,顿时化为无形。
雪……
慕容枫抬头看去,只见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下起了雪,洁白的雪花如同柳絮一般飘落,散落在小院的地上,初始雪花细小,而后雪花渐大。
竟然下雪了。
慕容枫皱了皱眉。
也未免太背了一点吧……
雪花顷刻便落在了她的发髻上,青丝瞬时成了银发,雪花打湿了她的衣服,她只觉得这寒冷比刚刚更胜。
发髻被雪花浸湿,立刻结成了冰,慕容枫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她的内心本来就很凄凉,如今这雪一下,她顿时觉得更是凄凉。
如此凄凉了半个时辰,她的周身已经被雪覆盖,雪没有停,而是越下越大,大雪已经莫过了她的双膝,她的腿在长时间卷曲的情况下,本就有些麻木,如今更是寒冷的已经没了知觉。
喉咙有些发痒,她不由得又呕了几下,跟着一口秽物从口中呕了出来,她弓下身子,呕的更是厉害,头痛的难受,她只觉得身子也有些滚烫。
恶心感层层袭来,竟让她觉得有些眩晕,她努力的支撑着身子,却怎样也支撑不住。
眼前一黑,竟真的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不知时辰。
慕容枫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让她怔了怔,眼前是一件雅致的房间,淡粉色的帐幔随风摆动,头上的珠帘随风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云锦织就的锦被铺于身下,柔软又温热,书案在床前摆放正好,上面有两个双耳镂空白瓷瓶,瓶中没有插任何花枝,细碎的阳光从镂空的雕花窗射入,阳光不强,却照着整个房间。
一尘不染,那么干净。
慕容枫心底一颤,这里竟是她没出阁前的房间。
她竟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