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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望瑶台-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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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怀婵看向她的目光里带了些许探询,其实不必点明,她也能想象到,一个瘦弱女子,既要照顾一个长年卧床的丈夫,又要照料一个双腿被废不能下地的儿子,还要顾及一个小孩子的诸多事宜,该有多难。
  赵氏如今也不过四十又几的年纪,白发竟比父亲还要多些。
  更何况,这个儿子还是个不知体谅她难处的。
  楚怀婵点点头,示意她明白了,轻声道:“一会儿去问问母亲,若母亲不介意的话,以后我每日过去陪母亲用膳吧。”
  敛秋面露欣喜之色:“少夫人通情达理,夫人想必很欣喜,奴婢一会儿就去向夫人知会一声。”
  “嗯,辛苦你。”她迟疑了下,又道,“按理我刚进门,这些话本不该说。但不管怎么说,毕竟也是嫁过来了,日后如何也得在这里过日子,早间去请安,又瞧着母亲很喜欢你,这才多说一句。”
  她这话说得郑重,敛秋愣了下,道:“您是主子,没有不该说的道理,您请讲。”
  楚怀婵斜觑了她一眼,轻声道:“你们做下人的,特别是你这种主子打心眼里看得上的,莫要在心里嘀咕主子的不是。你是夫人跟前伺候的,固然将夫人的不容易看在眼里,但二爷也未必容易,两处都多体谅些。”
  毕竟当年也是个风华正茂的少年郎,芝兰玉树,意气风发,一朝遭此巨变,甚至不知日后还有没有重新站起来的可能,换了谁,心里也必是百般磋磨。
  谁落到如此境地,又还能事事上心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分明是个很简单的道理,可当局者迷,几年下来,竟无人设身处地地为对方想一想。
  敛秋如醍醐灌顶,低首应下:“少夫人教训得是,是奴婢的过错。奴婢从前一直伺候夫人,只顺着夫人这头看,想着夫人想和二爷热络几句,二爷倒也不肯,白白叫母子情分都淡了,竟忘了体谅二爷的难处。”
  日头跃出来之后,屋里开始冒热气,她将手放在时夏端进来的冰盘上浸了会儿,冰凌凌的温度顺着指尖传到心窝,令她心里松快了些许。
  “肯为主子考虑,自然是好事。这事就算说到二爷跟前,也断没有怪罪的道理。”她顿了顿,“但主子烦心事多,未必能顾及到两头那么多事,那下面人,既是个肯为主子设身处地着想的,就别替主子去怨谁怪谁,要尽量在两头面前多斡旋些。”
  “两头主子都舒心了,下面人日子才能畅快。”
  她难得说这么一长串话,口干舌燥,见敛秋手上的活计也停下来了,干脆唤时夏奉了杯茶过来,她缓缓喝了口,茶香入鼻,这股子疲惫也下去了许多。
  “奴婢给少夫人捏捏肩吧?”敛秋问。
  楚怀婵点头,缓缓将衣衫退下来,敛秋在手心擦了些药,不轻不重地替她舒缓经络:“少夫人方才的话,奴婢记下了。”
  她手上的力道正合适,那股子被茶强行压下的倦意又泛了出来,楚怀婵没应声,眼睛微微阖上,似要睡着了一般。
  敛秋迟疑了下,低声问时夏:“少夫人还通医理?”
  时夏刚放完茶杯回来,将冰盘往楚怀婵跟前凑了凑,实在憋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又怕吵到她,赶紧凑到敛秋耳边:“哪能呢?小姐虽然看书是很杂,但医术这种东西,毕竟需要下狠功夫。”
  见她面露疑惑,又接道:“我家小姐以前在外祖家里长大,府上有几个表姐妹。毕竟是客居,也不好和人家争什么长短,只好想些法子将烦人精赶走便罢了,这法子是惯常用的。”
  她自个儿想着先乐了,没忍住笑出声:“不过据小姐以前说的来看,那些人可比方才这拨不好相与得多。”
  敛秋失笑:“以前府里只有二房和老夫人,用不着争来抢去,太爷去得早,侯爷他们兄弟二人也算相扶持着走过来的,侯爷一直待二房很宽仁,二姑娘其实没什么心计的,只是性子骄横了些,不必放在心上。至于东侧院那些人……依我看,二爷好像也没拿正眼瞧过,更是不必在意。”
  时夏颔首:“小姐应该也看出来了,所以除了维护姑爷的几句,也没说什么特别出格的话。但毕竟骨子里还是傲的,也不会完全忍着任由别人欺负。”
  敛秋点头,又微微摇了摇头,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一说之前有几个表姐妹她便明白了。
  原也是这种环境里长大的,竟然能长成这样的性子。
  骨子里傲,性子又淡。
  方才那番话,既通透,也掏心窝子。更难得的是,孟璟这般做派,她竟也肯出言维护他,更肯设身处地地与他共情。
  “是,这样的性子很招人喜欢,难怪夫人满意得紧。”
  赵氏赠的玉镯,是当年孟璟负伤后,她亲去道观为孟璟求念珠手串祈福时,在观里一并开过光的。
  当初指婚的诏书一下,赵氏一听是楚阁老家的这个小女儿,差人打听了些楚怀婵的事后,便满意得紧,不然也不会差她过来伺候。如今更是第一次见便将这宝贝赠了出来,必得是第一眼就很喜欢了。
  时夏笑笑:“也是,小姐性子淡,其实是好事。”
  敛秋点头,低头去瞧楚怀婵,她兴许是困极了,已静静地睡过去了。
  这位少夫人其实年纪尚小,但兴许因为不是在自家里养大的,多经历了些人情间事,早早地脱了稚气。
  兴许也正是因为性子淡,连睡颜都透着一股子恬静。
  是一种没来由地让人感到舒适的恬静。


第16章 
  孟璟从外头回来的时候,日头高悬,他从正门过来,路过楚怀婵这方院落,无意中想起这院子的名字——栖月阁,其实算不上多好听的一个名字,是当年建国公府邸时便有的老名儿了,但当初张氏过来问他的意思时,他忽然觉得倒挺衬那小丫头的名字的,便择了这处作新房。
  怀婵,栖月。
  可惜里头那个未必是个蟾宫素娥。
  抄手游廊在大日头下辟出一片难得的阴凉来,他走得慢,缓缓行在这片阴凉里,走了好一会儿才到了后花园。
  从菁华门向东,是一片打理得非常修整的竹林,中间留有一道小径,曲径通幽,过后便是阅微堂。
  他刚到门口,东流风风火火地飞奔过来,早间的雨水尚且未干完全,他在孟璟跟前没能刹住脚,踩上一滩残水,脚底打了个滑,斜溜出去老远,恍恍惚惚地伸手去抓住雕栏,这才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孟璟忽然觉得有些手痒。
  要不是这两人真正办起来事的时候还算可靠机敏,他早将两人剁成肉酱喂里头那只死猫了。
  东流大概还不知道这位爷已经在心里将他大卸八块了好几回,嘀咕了几句“好险还好”之后才想起来正事:“主子,您说的,都司衙门的人来了。”
  孟璟往里头走,没出声。
  “您说万全都司的人来了要通传的,我见是掌印的都指挥同知亲自过来了,就直接引进来候着了。都一个多时辰了,大中午的,瞧着那位怕得紧,连口茶都没敢喝。”
  “请吧。”他先一步进了客厅,东流见他总算松了口,心内松了点儿,高高兴兴地去引了人过来。
  周懋青进门的时候,孟璟正站在冰盘前,将手放在上边渡凉,微微阖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侯爷。”他先称呼了声,拱了拱手。
  孟璟没出声,他犹豫了下,单膝跪下去:“昨夜之事,确是鄙司的疏忽,还请小侯爷责罚。”
  孟璟缓缓侧头看了他一眼:“同知不必多礼,我一个七品官,不敢受您这么大礼。”
  他说是这么说,甚至还用了敬称,但周懋青没敢起,反倒是更为谨慎地道:“昨晚的事,宣府三卫正在追查,必会给小侯爷一个交代。”
  孟璟收回手,冲东流道:“去奉茶。”
  周懋青起身,听他道:“这事儿宣府卫不必管了,都司衙门也别插手,交给臬司衙门去查,这是他们分内事。”
  “可涉及到鞑靼,按律,都司衙门必须跟进。”
  孟璟扫他一眼,语气淡淡:“我二叔是臬司衙门的推官没错,同知大人这是担心我插手?”
  他这话说得原本没有什么杀伤力,可他说得极慢,字句之间停顿得久,缓缓给人带出来一股子极强的压迫力来。
  那股冷气就这么顺着冰盘钻进了周懋青的脖子,他迟疑了下,重新跪了回去:“属下失言,还请小侯爷责罚。”
  “首先,我刚才说过了,你官阶比我高许多,不必对我这样行礼。”
  他看了一眼大日头下被炙烤得散着热气的地面,低声笑了笑:“其次,家父如今不领后军都督府了,你已不是家父的部下,更不是我的属下。”
  周懋青额上起了层冷汗,改单膝为双膝,缓缓叩下去:“属下对侯爷赤胆忠心,世子不必说如此见外的话。”
  “便是家父过来见你,也断没有让你跪着的道理,你若再不起,就是我的不是了。”孟璟招手让东流把茶奉到下首。
  周懋青只好应了声“是”起身,他方才在门房那儿候了一个多时辰,早已口干舌燥,此刻顾不得礼数,一落座就将茶一饮而尽。
  这茶一下子苦到心里去,他几乎生出了一种想抠着喉咙迫它吐出来的冲动。但他悄悄看了孟璟一眼,只得深深吸了口气,将这股子不适压了回去。
  孟璟缓缓呷了口茶,这才道:“今日从这儿出去,日后没我的命令,不许再出现在国公府方圆五里内。”
  “是。”多年前听孟璟号令的习惯使然,周懋青人还没反应过来,嘴皮子就先于脑子一步答应下来。
  “不光是说你。万全三卫和宣府三卫,阅微堂邻近的这两处巷道,巡防全给我撤开。”孟璟补道。
  他迟疑了会儿,问:“按察司衙门的人呢?”
  “臬司衙门不归你管,别多管闲事。手伸太长,也不是什么好事。”孟璟把玩着茶杯盖,低声道,“把你都司衙门的人给我看好了就行,别盯着些有的没的。”
  周懋青应下。
  他又补了一句:“按察司衙门的推官孟淳的确是我二叔,但也只是我二叔。和我、和侯爷都没什么关系,更和万全都司没什么关系,你别拎不清。”
  周懋青好一会儿才消化完这句话,顺从应下。
  孟璟深深看他一眼,加重了语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每卫辖下五千六百人,为何上月鞑靼在开平作乱,抽调过去支援的万全三卫人数却不足一万?是军户逃匿了,还是卫所的屯田被达官贵族侵占,军户全都饿死了,如今才抽调不出人来?”
  周懋青怔了一下,想要解释,孟璟却并不给他这个机会,只是冷声吩咐:“万全三卫还在我眼皮子底下,你们都敢这般了,别的卫所呢?万全都司辖下的十五卫,登记在册与实际尚在的军户数量,给你一个月,全部核对一遍,把情况送过来。”
  周懋青迟疑了下,疑问道:“小侯爷这是要?”
  “不该你问的别问,知道得越多……”孟璟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茶杯盖上,好一会儿,跳过了后半句,道,“况且,人少了这么多,若遇恶战,你连支像样的队伍都拉不出来,这仗还怎么打?”
  “也就五年,后军都督府辖下的四大都司之首,居然变成了这种烂摊子。周懋青,你倒是好大的本事啊。”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就算是如今的后军都督府派人下来查,你这脑袋也得交代进去吧?”
  周懋青缓缓抬头觑了他一眼,孟璟道:“同知大人若要及时抽身,现在赶紧。今日踏出这个门,想反悔也没机会了。”
  他嘴角挂着丝若有若无的笑,目光落在冰块上方袅袅升起的白烟上。
  周懋青不敢光明正大地打量他,只得低着头,时不时抬眼偷瞟一下。光是这么着,看了几眼,他后背也缓缓渗了一层汗。
  毕竟,当年沙场之上的孟璟,手下敌军亡魂无数不说,就连对战时打退堂鼓的自己人,也向来是一刀毙命绝不手软。
  “不急,好好考虑。”
  孟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知怎地想起那晚在云台,皇帝也是这么说,让他再好好考虑考虑要不要答应和楚怀婵的亲事。
  但其实,问话的人和尚未答话的人,心底都一清二楚,这问题最终只有、也只能有一个答案。
  只是,给人一点点面子和被尊重的空间,大抵是他们这些人残存的最后一丝良知。
  果然,盏茶功夫过后,周懋青点了头:“但凭小侯爷差遣。有属下在一日,万全都司辖下十五卫所便一日为小侯爷所用。小侯爷交代的事,属下一会儿便命人去办。”
  孟璟没出声表态,只是召东流再给他奉了杯茶。
  周懋青也顾不得方才那股子苦涩,再次一饮而尽,但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杯茶竟然带着股子回甘。
  他会过意,试探问:“不知能否让属下去给侯爷磕个头?自侯爷负伤,夫人就一直闭门谢客,属下至今没能见过侯爷一面。”
  孟璟没出声。
  他咬了咬唇,再次跪下去:“属下这条命是侯爷救下的,能爬到今日这个位置,也是侯爷的恩典。”
  孟璟递了个眼色给东流,让带他过去,但提点了一句:“这个时辰侯爷尚在小憩,务必小点声。”
  东流会意,引了周懋青退出去。
  扶舟随即进来,见他脸色不太好,识相地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说。”
  “少夫人该回京归宁了,您陪着去么?”
  他迟疑了下,不太确定地问:“成个亲这么麻烦?”
  扶舟点头:“回门不去的话,恐让人觉得怠慢新娘子。京师也不算远,走快些两三日也就到了。”
  “两三日,就她那把骨头。”他话出口,一阵烦闷涌上来,“保准一日歇五六次还得嚎腰酸背疼,七八日怕是都到不了。算了算了,怠慢便怠慢了,楚见濡那老东西,懒得见。”
  扶舟没忍住“噗嗤”笑出声,他猛地抓过一本书摔过来:“很好笑?”
  书贴着脸缓缓滑下,扶舟摸了摸被砸扁的鼻子,悻悻道:“那是您老泰山,您日后怕不能再直呼其名了,否则少夫人要是知道,怕是要同您置气。”
  他说完这话,见孟璟面色不豫,仍是鬼迷心窍地补了句:“还有,是挺好笑的。”
  孟璟一记眼刀递过来,他赶紧改了口:“不是不是。我也觉得,主子不去京师的好,上次去便没好事,若再去,主子定不会死心,又得冒险,还是先养好伤再说。”
  瞧着孟璟似乎要骂他多嘴,他赶紧说起正事:“是楚去尘递了帖子,说是楚阁老开过口,说若您不方便,可不带少夫人归宁。但他自个儿有几句话想同自家妹子交代,劳您晚上带着见见,他明日便同礼部送亲官员一并返程回京了。”
  “他要见便见,关我什么事?直接带他过去不就得了?”
  扶舟耸肩,实在是无奈:“已经出阁的闺女了,便要见自个儿兄长,也还是劳夫婿陪着吧。”
  孟璟一转眼便忘了他方才的提醒,很认真地问:“说真的,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把她给楚见濡送回去?”
  “这怕是没有了,您都娶回来了,又是赐婚,也没法写休书。”扶舟瘪嘴,“除非一刀结了,但得扛住万岁爷的猜疑,还得您……舍得。”
  第二本书从天而降,扶舟这次早有准备,两只手指夹住了这本差点又拍他一鼻子的书。
  “去去去,和她知会声。”
  扶舟将地上的书捡起来,连带着手上这本,一并放回案上,一溜烟儿地往外跑,赶在孟璟直接打死他之前多嘴了一句:“所以主子还是舍不得嘛。”
  孟璟还要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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