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瑶台-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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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很是自信。”
少年也并不解释,只是冲他微微抿出一个笑,恭谨道礼:“事实如此,在下并未胡乱承诺。”
他利落写好方子交给下面人,扶舟伸手将人拦下,将方子接过细细阅过两三遍,这才叫人去抓药。
大户人家规矩多再正常不过,不放心外人更没什么大不了的,少年没怎么在意,孟璟看着扶舟这动作,眉头却微微蹙起,思忖了好一阵,忽地屈指一弹,几上瓜果盘里的一颗脆李破空而去,少年没能避开,这枚鲜果暗器重重击在他膝上,他却生生忍下,淡淡朝孟璟回了个礼:“谢世子考验。”
他只用了两三层力道,但这人不是装的,的确不会功夫,孟璟冲他微微颔首:“气度不错。”
扶舟再度看过来,就孟璟这嘴,他跟在身侧这么多年,几乎很少听到他说谁一句好话。
孟璟笑了声:“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少年没说恭维话,施然行礼退下,毕恭毕敬,却又无半分谄媚自轻之态。
孟璟这才向张钦道谢:“谢同知大人挂心。”
“世子可别折煞我了,按理说,世子既然对靖远风光有几分兴致,携夫人远道而来,我自然当尽地主之谊好生招待,但皇命难违,时间紧急,不得不催世子启程,还请世子见谅。”
孟璟颔首:“后日启程。”
得他首肯,张钦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恭谨道:“委屈世子在此歇息两日,后日我派卫队护送世子启程入京。”
他说完这话,不待孟璟应声便径直告退,孟璟一直目送着他走到门口,才淡淡出声:“张钦大人,我可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张钦怔了一下,看向帷幔,似乎能看到其后的病弱美人似的,半晌没应声。
孟璟也不继续点破,室内陷入沉默。
良久过后,张钦总算开口:“敢问世子为何而来,若有我出得上力的,还请世子明示。”
孟璟觑了眼窗棂之外的晃眼日光,再看了眼窗外掩映住了大半日光的榆树枝叶,吩咐将帘子放下,又叫人去取些冰进来。
一旁的丫鬟下去取冰,室内只剩四人,孟璟这才抬眸看向他,极缓慢地问道:“我为什么而来,张钦大人心里不清楚么?”
他重音咬在“张钦”二字上,张钦闻名,心里“咯噔”了下,半晌没出声,最后赔笑道:“世子说笑了,您从宣府远道而来,连皇上都被惊动,连下几道圣谕命您迅速入京。在此风口浪尖上,世子此等举动,我长年身在边地,不知朝中动向,如何能得知其中要义。”
孟璟只是看着他,并不出声。
他心里莫名浮起一阵恐慌,赶紧行礼告退:“世子若无其他事,我便先告退了。”
“稍待。”
孟璟见他回头,漫不经心地问道:“方才那位大夫是你什么人?”
“能治病的便是好大夫,从前倒未听闻世子是这般斤斤计较的人。”
孟璟目光落在窗外的那片树影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扶手上,好一阵子,终于轻轻地笑了下:“我是怎样的人,大人不清楚么?”
张钦注视了他许久,终是道:“犬子技拙,既入不了世子的眼,倒也不强求。”
冰盘呈进来,室内温度陡然降下去,楚怀婵心底的那股子烦闷顿时消下去不少,安安分分地往里躺了些,孟璟隔着帷幔隐隐辨出她的动作,心中烦躁总算消了几分,这才仔细打量了张钦一眼,淡淡道:“从前竟不知道你有个这么厉害的儿子。”
他笑笑,接道:“今日一见,倒和某位故人之子颇有几分相像。”
作者有话要说: 张钦指路37章,应该都忘得差不多了,随缘叭。
顺带说一下,最近确实非常忙,完结阶段又惯例卡文,之前几天实在抱歉,追过连载的朋友应该知道我之前更新频率还是可以的,确实是三次元换了新环境所致,不是无故这样,非常抱歉。当初说月中完结,会说到做到趁这个中秋假期彻底完结的,放心。可以养到下周一来看结局,如果还没完结,留言全退订阅。
第83章
一股寒意顺着脊柱往上; 张钦身子短暂地僵硬了下; 随即笑笑; 神色自若地道:“世子说笑; 我与孟世子此前并不认识; 何来共同故旧之说。”
孟璟但笑不言。
张钦不欲多费口舌; 再次拱手道礼告退,孟璟这次并未阻止; 只是在他出门的瞬间; 补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单名览字。”
他答完话便疾步离去; 留下孟璟看着这个陌生背影发了好一会子怔。
扶舟候在一旁; 同样半天没出声,没阻止他失神。
良久,孟璟终于回过神来,侧头看他一眼; 问:“怎么?终于不敢狂妄自大说自个儿医术无人可比肩了?”
扶舟凝神思忖了好一会子,却没理这句挤兑; 反而恭谨请命道:“这人奇怪得很; 主子,我想去跟跟。”
孟璟没问缘由; 颔首同意。
等人都退下了; 孟璟回到榻前; 揭开帷幔往床沿一坐,探手摸了摸她脑门,轻声问:“还难受得厉害么?”
楚怀婵看着他; 轻轻笑起来,边笑边摇头。
孟璟失笑:“就这么喜欢赖着我?撑不住也非要跟着,才到怀仁便说要送你回去,怎么劝都不肯,一早答应便不是没这些事了。”
“某些人话里话外嫌弃得很,实际上心里不知多得意呢。”楚怀婵打下他手。
孟璟呛住,没接话。
她眸中神色忽地黯了一瞬:“总怕你一走就会扔下我,不放心。”
“不会。”
“孟璟。”她拖长了声音唤他。
“怎么?”
她却又并不说话了。
他凑上去在她颊上亲了亲,低声道:“这次回去好生歇上一段,等身子养好了,带你回趟应天府探亲。”
她眼睛亮了下,重重地点了下头,却无比懂事地道:“先等你事情忙完。”
毕竟此前孙俞二人之事后,他便提过一次要来靖远,偏被薛敬仪从中作梗只得作罢,后来更为了她而进京,此后一连串事情下来,愈发耽误了这些时日,如今旧事重提,这事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自然还是他的大事更为重要。
“也行。”他边说边接过丫鬟奉上来的药碗,见还微烫,自个儿先尝了一口,没见有什么问题,这才低头缓缓搅拌均匀,等微凉后,单手将人扶起来坐好,楚怀婵伸手来接药碗,他微微侧身避开,再自然不过地喂到她嘴边,“别瞎折腾。”
她迟疑了下,总算是探头凑上去,乖乖咽下了这口适温的汤药。
他喂完这碗汤药,将药碗往旁一放,又探手试了试她的体温,见还烫着,赶紧催她躺下,她却不肯,左手握住他衣袂摇了摇,右手则指了指外间尚未被帘子遮完全的摇曳树影,冲他撒娇:“想吹吹风。”
他眉头蹙起,最终还是将人抱起,搬了把椅子到门口,自个儿先一步坐下,将人横放在膝上,单手撑着她,帮她半固定了身形,尔后垂眸静静看着她。
她整个人都安安分分地蜷在他怀里,长长的眼睫微微垂下,显出一种格外宁静的柔和气质来。
他将她鬓边垂散的青丝握住一绺,在指间一圈又一圈地绕着玩。
“孟璟。”
她如今喜欢拖长调子唤他,听多了便能听出几分依赖性过重的撒娇意味来。
“嗯。”他淡淡应声。
她声音压得低:“我来拖你后腿了?”
他将手举至鼻尖,轻轻闻了闻她发间芬芳,轻声道:“没有。是我说要带你来的,你也没求过我。”
“那这位张大人……对你来说很重要么?”
“呆子,”他没忍住笑了声,“你再这么聪明,我以后可不好再这么唤你了。”
他很好耐性地陪着她在门口坐了好一阵子,这姑娘瞧着瘦弱得不行,但坐了这般久下来,他腿还是有些发麻,他在她腰上虚虚掐了把,笑着问:“还舍得下来吗?”
楚怀婵瞪他一眼,自个儿缓缓蹭下来,回了榻上躺着,好在张览这剂药服下去,她心底那股时不时犯的恶心感还真消了下去,到第二日晨起已经可以下地,晌午过后更是已经可以和往常一样同孟璟打闹,孟璟连着阴了十来日的脸色总算舒缓了些许,惹得同行的两名随从对这个头次谋面的再世华佗感恩戴德。
但好景不长,傍晚时分,孟璟正传了膳,准备陪好些时日没怎么认真进食的楚怀婵好好用上一顿饭,哪知饭菜刚呈上,立时有人进来回禀说扶舟传话事情有变,请孟璟立刻去一趟。
孟璟看了眼刚执起的筷子,还在犹豫,楚怀婵已经夺了他筷子,搡了他一把,笑道:“怎么跟个小孩似的,见着美味佳肴便挪不动步子了。快去快回,我等你回来再用。”
她说到做到,既然都这般说了,自然会等他,他起身出门,只带了五六人一并出发,将暗中护卫的三十余人一并留下,吩咐领头的人:“若事情有变,别的一概可以不管,但必须把人给我护好了。”
见人领命,他这才率人往城外去,同扶舟会合,扶舟见他过来,也顾不得许多,径直道:“张钦使诈,慌忙将他儿子送走,恐心内有鬼。”
孟璟神色一凛,立即率人追了上去,扶舟赶紧跟上去,道:“他们人太多,主子,我们这点人怕拦不下,要不还是回去再带点人再过来?”
“等过了临山,纵有千军万马也难找到人。”
孟璟半点不容置疑地继续往前追,等行至五禽峡时,峡谷前端埋伏忽显,几百人杀至,将他们几人的前路截断,扶舟远远望着护送张览离开的车队激起的尘烟,试探问:“张钦今日不是去靖虏卫练兵了?原是障眼法,主子,咱们撤吗?”
“撤得动么?”
扶舟闻言回头看了一眼,果然后有追兵,啐了口:“张钦个老狐狸,果然没安好心!”
他话音刚落,前方之人已经动了手,势力悬殊,要突破重围,必得恶战一场。
兴许是当真惦记得紧,楚怀婵原本在躺椅上眠过去了,但那边混战起来的时候,她忽然一阵揪心,迷迷糊糊间从睡梦中醒了过来,看了眼漏壶,见这个时辰了人还没回来,心下不安,到后门往外探看了下。院落太小并不起眼,暗卫也并未拦她,由着她在门口立了好一会儿。
只是,她这一眼,便看见一个一闪而过的身影,她心顿时跳快了几分。别的她一概没看清,但那人腰间的佩刀,她见过的次数实在是不少,正是绣春刀。
她赶紧往回退,迅疾将门往外一阖,只剩一条门缝未关严实时,她又见着了一个步履蹒跚的背影,她迟疑不过一瞬,出声唤住了那人:“进来。”
那人应声回头,正是张览。
他迟疑了下,捂着右肩进来,恭谨地行了个礼:“叨扰夫人。”
楚怀婵让他先进,随即将后门掩上,命人将门堵死,这才引他入内。他急着要走,她本犹豫要不要拦,但一见到他右脚踝上的伤,抿了抿唇,弃了这想法,不容置疑地道:“先治伤。”
“叨扰夫人多有不便,我还是先行离开更为合适。”
“等等。”楚怀婵拦住他,“我不是帮你,也不会放你走。”
张览微怔。
她很平静地接道:“他去找你了。”
他微微颔首:“总归还是要多谢夫人相助之恩。”
孟璟这次带的人不多,她使唤起来也不大顺手,只好叫了两人看着张览,毕竟虽然张览此前也算对她微有恩惠,但到底是敌是友目前并说不清,况孟璟一听他的消息便如此在意,想来此人也是关键所在,自然不能轻易放走。此外,再派了五六人出去探看周遭情况,剩下的十余人则在院中警戒。
张览自个儿便是大夫,又未伤在医者难自医的位置,恰因扶舟随行的缘故,此地医药还算多,楚怀婵派人去取了过来,他则迅疾替自个儿治了下脚上的伤。
楚怀婵就在一旁看着,并不回避,他倒也坦荡,微微屈身去替自个儿包扎脚踝上的伤口,顺带再道了遍谢:“多谢夫人相助。”
“我又不是菩萨,无事不施惠。”楚怀婵看向他,淡淡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他迟疑了下,答道:“家父遣我到白城子千户所帮忙,出城时突然遇袭,仓促中逃到了夫人这里。”
“为何遇袭?”
“不知。”
“不知?”
他自然不会知道她已经看到了追杀他的人是锦衣卫,所以随口乱答,楚怀婵再看向他的眼神里已带了怀疑之色,同他玩起了拐弯抹角的无聊游戏:“多少人?”
“不大多,三四人。”他答得简短,一抬头见她这神情,补道,“不过武艺高强,父亲派给我的十来人都遇难了,我侥幸逃了出来。”
楚怀婵微微怔愣了下,张钦好歹为一大行都司的掌印大员,派给儿子的护卫队自然不会差,能这般轻易解决掉十来位亲兵的,怕是锦衣卫精锐无疑,那……她几乎是瞬间想到了那个名字,心下微寒。
陈景元。
她沉吟了会儿,张览见她多有怀疑,先一步道:“连累夫人于情于理皆不合适,我还是先告退。”
下面人上前,凑在楚怀婵耳边回禀了句什么,楚怀婵神色变了变。
“这儿离衙门和大营可都不近,你爹现下也保不了你。”她直视他,神色肃穆,“想活命么?”
张览微微抿唇,最后坦然颔首。
楚怀婵这才看向暗卫,暗卫警惕非常,纵在回话仍随时关注着周遭情况,出声提醒道:“少夫人小心,陈景元怕是不怀好意,从巷口一路搜查过来,但凡有可疑者,并不细查盘问,”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接道,“直接全数……”
“冲谁来的?”
她尚且有些发蒙,陈景元向来是皇帝最忠心的狗,但皇帝一边光明正大地让人将孟璟送进京,暗地里却要来阴的下杀手?况且,孟璟不是个习惯事事和人交代商量的性子,她暂且还不能得知突然横插。进来的张钦父子又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只是,这么多人突然搅在一块儿,没来由地全数聚集在了靖远这地儿,实在是扑朔迷离。
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孟璟亲口对她承认过张钦对他来说很重要,那张览必然要保。
如果陈景元是冲孟璟来的,她自然难逃一劫,不能连累张览,可张览却一早便受了伤,这则说明,陈景元也有可能是直接冲张览来的,那……她也得想想法子保下他。
她还尚在思虑破解之法,暗卫已来报了第二次信:“少夫人,陈景元这次率了三百人众过来,堵住了两侧巷口,正挨家挨户地盘查。”
她心里“咯噔”了下,千里迢迢从京师率众来此,连孟璟此前都不知张览的存在,皇帝想必也难知道,那必然是冲孟璟来的,那人既然已经逼近,况势力悬殊,她自然难逃一劫。
她神色一凛,迅疾吩咐将张览带下去藏好,循着时机好将人送走,又派了另一队人带上伪装成她的丫鬟出了门,不多时,暗卫果然前来回禀说马车被陈景元截停,探看之后没找到要寻的人,竟然格杀勿论。
她心凉得更彻底,孟璟这次因路远不大方便,带的人少,但各个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如果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五六人全数歼灭,那陈景元这次率的人,怕是一个也不能小瞧。
若皇帝当真表面一套背地一套,要置孟璟于死地,那公婆同孟珣如今是什么情况……她几乎不敢想象。
暗卫劝道:“陈景元正在挨家挨户搜查,此地不能久留,还请少夫人随我等转移。”
楚怀婵微一沉吟,问道:“咱们的人有抵抗之力么?”
那人颇为为难,踌躇了下才道:“说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