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折江山-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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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没错。”梅照雪叹息道:“你们要是都像段氏这样温柔娴静,我不知道要省多少心。”
秦氏轻哼,低着头扯弄手绢。桃花一笑,端了茶起来轻抿。
早会没一会儿就散了,段芸心起身,刚走出凌寒院,就听得背后响起姜桃花的声音:“段娘子留步。”
回头看了看,段芸心微微一笑:“姜娘子有话说?”
“我想跟娘子道个歉。”一脸诚恳地看着她,桃花道:“上次娘子说贵妃娘娘喜欢苦茶,我心下怀疑,也就没信你。结果倒是辜负了娘子一片好意,贵妃娘娘的确是喜欢苦茶。”
“娘子有防人之心是好事。”眼神柔和下来,段芸心温和地笑道:“只是这院子里也是有真情实意,不会害人的人在的。”
“是。这回我算是明白了。”桃花点头:“以后不会再冤枉好人了。”
眼神微动,段芸心抬头看了看四周,伸手将她拉到一边道:“娘子若是信得过我,那我就再提醒您一句吧。小心秦娘子。”
“嗯?”桃花眼里都是茫然:“秦娘子虽然爱与我吵嘴,但也没真做什么可怕的事,怎么人人都叫我要小心她?”
“娘子进府的时候,没遇见教规矩的徐嬷嬷吗?”段芸心掩唇:“在秦娘子之后进府的人,只要是跟她学规矩的,都知道要小心秦娘子。”
微微一愣,桃花仔细想了想,好像的确是有那么个嬷嬷,在教完她规矩之后说了“小心秦娘子”。不过秦娘子也就是嘴巴不饶人罢了。在这院子里显得霸道了些,也不至于让人退避三舍。
“她做过什么让人不得不小心她的事吗?”桃花问。
段芸心抿唇,犹豫了一会儿才道:“这事只有少数人知道,你听了也别四处声张……咱们相府里以前死过一个暖帐,那暖帐是刚得宠,爷正想把她升做侍衣,结果就莫名其妙死在了海棠里头。秦娘子说她是旧疾复发,突然暴毙,但……这也只能糊弄糊弄外人。”
桃花咋舌。瞪眼看她:“爷也没追究吗?”
“当时海棠正是盛宠,死的人身份也不是多贵重,再加上秦家的人将所有后事都料理好了,爷也就没怎么追究了。”段芸心轻声叹息:“若是放在现在,秦娘子已经不得宠了,那说不定人命不会这样贱如草芥。”
言下之意,若是有人肯牵头翻旧账,那定能让秦氏栽个跟头。
桃花一脸恐惧,装作没听懂她言下之意,缩了缩肩膀道:“那倒是我莽撞了,原以为秦娘子只是嘴上功夫厉害,没想到当真是心狠手辣。多谢娘子提点,以后我定当多小心。”
段芸心抿唇。看了她两眼:“私以为娘子善良,许能为那冤死的暖帐平反一二呢,没想到娘子竟然这样害怕。”
“惭愧惭愧。”桃花含笑低头:“我向来是贪生怕死之人,鲜少有同情心泛滥的时候。段娘子家世不低,在这院子里可比我有底气多了。既然同情那无辜的暖帐,为何不亲手替她翻案呢?”
段芸心一顿,微笑道:“娘子说笑了,我既不得爷盛宠,又不及秦氏家世高,哪来的底气做这事?”
“娘子无能为力,妾身亦然。既然如此,那就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吧。”桃花颇为无奈地道:“时候不早,我也该回去绣花了,就此别过。”
说完,行了个平礼,带着青苔就回争春。
段芸心愣在原地看着她,眼神里有意外,也有探究。
这院子里的人的深浅,她心里是都清楚的,只是独独这个姜娘子,怎么好似探不着底。有时候高深莫测,有时候又单纯简单。先前虽是小赢了一场,但竟也没伤着她筋骨。
真难对付。
晚上的时候,沈在野终于去了一趟争春。土叉有巴。
“爷!”桃花开心地飞扑到他怀里,伸手将一块点心放进他嘴里:“快尝尝,好吃吗?”
沈在野挑眉,一把将她拎起来,抱到软榻上放着,然后嚼了嚼嘴里的东西,眉头直皱:“什么东西?烧焦了的馒头?”
眉毛一垮,桃花扁嘴:“有焦味儿?妾身折腾了很久呢,这烤馒头里夹了牛肉酱,本想着试试能不能做出个新奇好吃的点心。”
“你自己做了都没尝过?”皱着眉咽下去,沈在野嫌弃地问。
“对啊,我怕什么佐料没放对,万一吃了闹肚子。”桃花一脸理所当然地道。
沈在野:“……”
怕闹肚子还给他尝?!
“哎哎哎,爷,有话好好说!”看见沈在野眯着眼睛举起了手,桃花连忙跳起来把他拳头整个儿抱住,然后挂在他手臂上笑嘻嘻地道:“妾身开个玩笑罢了,点心是没问题的,但看样子火候没掌握好,还得再练练。”
“你一天呆在院子里就是做点心?”沈在野挑眉。
桃花撇嘴:“不然呢?又不能随便出府,闷着都快生霉了。”
“想出去就去问夫人拿个牌子不就好了?”沈在野睨她一眼:“不过你最近似乎又惹上事了,夫人已经跟我提过府里的流言蜚语,都对你颇为不利。”
耸耸肩,桃花道:“夫人对妾身有误会,所以出府拿牌子不是很方便,府里又乌烟瘴气的……要不爷偷偷给妾身个特权,让妾身溜出府透透气?”
“想去哪儿透气?”扫了她这屋子一眼,沈在野眉梢微跳:“你这屋子里怎么少了很多东西似的?遭贼了?”
“那倒没有。”爬进他怀里坐着,桃花伸过脸去就将他视线全挡住,然后笑眯眯地道:“只是有些东西摆着多余,所以收起来了,这个不重要。言归正传,爷要是方便,就给妾身个信物,妾身想去这国都四处看看风景,散散心。”
看了她两眼,沈在野道:“要信物不是不可以。”
嘴角一抽,桃花瞬间明白了这位大爷的潜台词——要东西可以,等价交换。
“爷有什么吩咐哇?”拿人手短,她还是得一脸狗腿样地问。
“最近事务繁忙,我顾不上后院。”沈在野道:“再过两日,也许会有新人来,你得替我多照顾。”
啥?新人?桃花瞪眼:“谁这么倒霉要进咱们后院了?”
眼神一凉,沈在野伸手捏着她的下巴问:“你觉得在我相府的后院很倒霉?”
还不够倒霉吗?一群女人都是豺狼虎豹,唯一的男人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生活在相府后院,简直跟掉火坑里没什么两样!
然而,虽然心里是这样想的,但是姜桃花嘴上还是乖乖巧巧地道:“妾身是说,一旦见过爷这样英俊潇洒的男人,又因为爷繁忙,不能长相厮守,真的也挺倒霉的。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知道世间有爷这样完美的男子存在。”
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沈在野嫌弃地将她丢到一边:“行了,东西拿去。”
桃花就势在软榻上一滚,伸手就接住沈在野扔过来的玉佩,仔细看了看,上头有他的字和相府的标识,应该是能当腰牌用的。
“多谢爷!”心里一喜,桃花麻利地就找了绳子系在自己脖子上,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一看就是在想什么主意。
沈在野没理她,这后院就这么大,她也翻不出多大浪来。自己该说的都说了,也是时候回去继续做事了。
“晚上记得锁好门。”临走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着她道:“若是有什么奇怪的人再过来,你不用理会。”
“是。”笑眯眯地应了,桃花目送他出去,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对外头的青苔道:“明日出门,你准备一下。”
青苔点头,却有些不解地问:“爷既然来了,怎么不过夜?”
“他忙事情呢。”
微微皱眉,青苔忍不住小声嘀咕:“既然那么忙,过来一趟又是干什么?”
“过来一趟也是忙事情。”桃花一语双关地道:“不为别的。”
青苔怔愣,很是不懂,但自家主子已经施施然关上了门,准备就寝了。
因着府里多了奇怪的人,争春主屋的门窗紧闭,青苔还守在门口,以保证桃花的安全。
然而,一更天的时候,桃花还是被人弄醒了。
“叫醒你可真不容易。”手里捏着根鸡毛,徐燕归笑眯眯地看着她:“怎么睡得这么沉?”
“……”惊愕地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桃花皱眉:“你把我丫鬟怎么了?”
“大晚上的,女人家怎么能在外头站着?我让她回房去睡觉了。”徐燕归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我是不是很怜香惜玉?”
☆、正文第90章 放线钓鱼
以青苔的功夫,竟然能被他摆平,那定然是有一个很不怜香惜玉的过程的。
桃花深深地皱起眉,觉得这人在府里,自己实在是太不安全了。万一哪天他真动了不该动的心思,那自己岂不是要被他拖累?
心里正想着呢。就见面前这人突然掏出一对鸳鸯玉佩,递给她其中一块,笑道:“看见这东西的时候我就在想,你戴着肯定好看。”
嘴角微抽,桃花接过来借着月光瞧了瞧。的确是精致非常的宝贝,这种东西一般人家可买不到,论雕工和玉种,都该是在宫里的。
“送我?”
“是啊。”徐燕归眨眨眼:“你不敢收?”
当然不敢了,这还是个对佩,被人发现了,不得直接给她定个出墙的罪名?桃花抬眼看他,不经意地就在这人眼里捕捉到一丝算计。
想整她?微微挑眉,桃花顺手就将玉佩揣下了:“既然是先生的一片好意,我怎么能不收呢?礼尚往来,明日我正好可以出府,不如就请先生吃一顿大餐如何?”土叉尽巴。
“娘子竟是如此知恩图报之人。”徐燕归咧嘴一笑:“好。几时,在哪里等?”
“未时一刻,贯通钱庄。”桃花微微一笑:“那附近有个飘香酒家,我带先生去。先生喜欢吃什么就尽情吃,管饱。”
“多谢娘子。”徐燕归颔首,满意地起身,开了窗户就消失在了外头。
打了个呵欠,桃花眼里泛着月光,看了窗户一会儿,起身去将它重新锁上。
徐燕归,说是府上新来的门客,但其实怕一早就是沈在野的心腹。只是在暗中替他做些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所以一直不曾露面。这个人,嘴上说的都是甜言蜜语,眼里却没什么善意,而且看起来,好像很不想让她好过。
她可真是冤枉,什么坏事都没做,就被好些人当成了眼中钉。
叹息一声,桃花捏了捏那鸳鸯佩。想了想就躺回去继续睡。
第二天一大早,青苔在梳妆台前给她梳头发,眼睛一瞥就看见了台上的玉佩,好奇地拿起来看了看:“这是什么时候有的?爷好像没赏过啊。”
屋子里还有清雨和西楼两个粗使丫鬟在收拾床铺,桃花惊慌地看了她们一眼,连忙将玉佩收起来,小声道:“你就当没看见。”
微微一愣,青苔回头,正好对上西楼的眼睛,反应过来有外人在,才低头道:“奴婢明白了。”
主仆二人鬼鬼祟祟的,西楼都看在眼里,她是个聪明的丫鬟。不会甘心一辈子都在外院当粗使。手里的筹码要足够多,才能爬去别的地方。于是她有意无意地靠近姜桃花,就听见她小声对青苔道:
“未时一刻,我们去贯通钱庄放东西,这东西是个祸害,不能留在府里。”
虽然听不懂自家主子在说什么,但是青苔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给她整理发髻。西楼瞧着,不声不响地退出主屋,等到午时用膳的时候,便飞快地去了守云。
桃花都瞧在眼里,也没让青苔拦着,过了午时就偷偷摸摸地从侧门出了府。
“咱们不是有爷给的令牌吗?”青苔小声问:“您还这样紧张干什么?”
跟做贼似的四处打量,桃花披着斗篷溜出了侧门才道:“自然是紧张给别人看的。”
“给谁?”
“暗中不露面的人啊。”桃花轻笑,与她一起上了外头的马车,再睨着她道:“你傻不傻?真以为最近府里的闲言碎语都是凭空冒出来的?争春里明显有内鬼。”
微微一愣,青苔立马反应了过来:“西楼?奴婢一早觉得这丫头有些古怪,上次半夜还在您的房间外头发现她,像是在偷听似的。”
“什么时候?”桃花皱眉。
“就前天院子里发现脚印的时候。”青苔道:“还是奴婢问她在做什么,她就说院子里好像有男人来过,奴婢太惊讶了,也就忘记追究她当时到底在做什么了。”
点点头,桃花道:“那就多半是她了,除了你与她,也没人知道我院子里来了人。”
一拍大腿,青苔愤怒地道:“她还答应了奴婢绝对不会说出去的,结果一转眼竟然就出卖了您!既然知道了,咱们还犹豫什么啊,回去把她抓出来处置了吧!”
“你急什么?”桃花失笑:“小鱼才碰了碰钩,哪能马上收线呢?”
微微一愣,青苔不解地问:“她背后还有人?不可能啊,相府里规矩严明,她以前是没在任何一个院子里呆过的,怎么会帮着别人来害您?”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桃花道:“在争春里只有你一个主屋丫鬟,其他的人不管怎么都只是粗使,有了异心也是寻常。”
这样一说也有道理。青苔抿唇:“那要不等回去的时候,您提拔两个人进主屋?”
“我信不过她们。”桃花摇头:“放在外头,只要有不对劲,我都能清楚地看见是谁,像这次一样快速地抓出来。但是在内屋就不一定了,除非是跟你一样忠心,否则我不会为了留住她们而放下戒备。”
青苔一听,万分感动地道:“能得主子如此信任,奴婢真是死而无憾!”
桃花微笑,心想以青苔这脑子,想害她也是太困难了,所以她才这么放心。不过这个事情说出来对青苔太残忍,像她这样善良的人,定然会选择沉默的。
贯通钱庄很快就到了,桃花把位置选在这里也没别的,因为她有事要在这儿办,办完看看大鱼上钩没,若是上了,那就好满载而归。
“这位夫人,存银还是存物?”伙计笑着迎上来,躬身道:“里头请。”
“我存物。”桃花拎了鸳鸯佩出来,隔着面巾冲那伙计一笑:“这物有点特殊,还请听好我的吩咐。”
伙计一愣,不经意对上面前这人的眼睛,下意识地惊叹出声:“天仙……下凡啦?”
桃花失笑,拎着裙摆就往存物间走。伙计连忙跟上去,拿了钥匙就开了一个柜门:“您要放什么,替咱们钱庄写个借条,签个字即可。”
“借条?”
“夫人别奇怪,这是咱们钱庄的规矩。”伙计小声解释:“您存东西在这儿,就等于咱们钱庄向您借了这个东西,所以要打借条。一旦东西丢失,钱庄照价赔偿。但相应的,您得按日子交钱,才能放这儿。”
“好。”笑着点头,桃花接过他递来的借条看了看,微微思忖之后,让青苔写了个名字上去。
“这东西也许很快有人会来取。”关上柜门,桃花直接将钥匙放在那伙计手里,轻声道:“若是个打扮贵气的夫人来问,你就直言我存的东西在这儿。她要拿,你就让她拿。若是不拿,你就继续放着吧。”
“是。”呆呆地应下,伙计认真地道:“一定会按照夫人的吩咐做的,您放心。”
收好借条,桃花转身就朝青苔使了眼色,后者不声不响地跑去了存钱的地方,将一大叠银票通过贯通,寄到赵国。
其实这才是她问沈在野要牌子出来的真正原因,她在相府得的赏赐很多,又没什么用处,不如送回去给长玦,兴许还能帮上他点忙。
这个事儿自然是不能让沈在野知道的,以免觉得她吃里扒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