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夫之术_荀草-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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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雨面色一动,还待再问得仔细一些,就听到仆人禀告说有位官家千金求见老爷。
许慈放下筷子,唉声叹气:“苍蝇似的,赶了一只又一只。”
祈雨自然知道这半年来府里为何有苍蝇,这也是她在替许慈的担忧之一。忍不住一边给许慈收拾打扮,一边抱怨:“当家的你就该限制一下统领的私房,你看他有了银子都置办一些什么,整日里跟个女人家似的,穿得跟花孔雀有得一拼,出门之前马鬃都被梳理得比头发还要顺。成天到晚招蜂引蝶,短短半年,来府里明里暗里跟你打擂台的人都数不胜数了。”
许慈也没怎么涂抹胭脂,她就点了口脂润了润唇,换了身喜气的正红滚白狐狸毛的暗纹衣裳就出了门,一路走一路笑:“别皱着个眉头,其实我蛮喜欢那些姑娘家的大胆举动,多么明艳动人啊!如果我是男人,我一定会把她们一个个都收在府里,今儿宠宠这个明儿哄一哄那个,日子该多惬意。”
“大当家!”祈雨跺脚,“她们可都不是善茬,你担心些。”
许慈摆了摆手,直接入了正堂。抬眼看去,屋里就一位身着桃色对襟襦裙的少女,身段娇弱如弱柳扶风,盈盈一拜下更是仿佛风吹就倒似的模样,瞧着让人心疼极了。
知道许慈的身份后,对方也没有露出丝毫难堪的模样,只说:“小女英氏奉父母之命,前来报恩。”
许慈笑问:“报恩?是给本夫人报恩呢,还是给我们家老爷报恩?”
英氏薄唇微启:“按照母亲的说法,是给昨夜在宫中替她解围的禁卫军统领大人报恩。”
“哦,宫里的啊!你母亲在宫里遇到了麻烦吗?”
英氏点头。
“我家老爷英雄救美了?”
英氏思索了一下,摇头。
许慈赞许:“我就说嘛,我家老爷身居要职,除了救皇帝那一个英雄之外,对别的美人历来奉行不闻不问的态度。我还琢磨着他怎么转了性子呢,居然还在宫里英雄救美了。好在姑娘实诚,没有口如莲花将假的说成真的。”
这一赞叹下,英氏反而窘迫了一下,面露尴尬:“今早听得母亲解释,统领大人的确没有救她,因为在统领大人巡视皇宫之前,母亲先遇到了皇上。”
许慈对皇帝的性格早就琢磨得透透的,也不戳破,还假意的问:“那这报恩到底是报什么恩?”
英氏跪拜:“报统领大人的不杀之恩!”
许慈哎哟了声:“这可担待不起,我家老爷权利再大也不敢再皇上的地盘杀人啊!何况还是杀一个女人。姑娘,你可弄清楚了,我家老爷姓曹,可跟摄政王是仇敌,他与那前禁卫军统领更是互相看不顺眼的很。前统领可以在皇宫里说杀谁就杀谁,我家老爷可没这么大本事。你这恩啊,我们老爷也担待不起。”
英氏明显急了起来:“可,可我父亲母亲一定要小女来报恩啊,怎么办?”
许慈道:“能怎么办?自然是让我们老爷定夺了。”
秦朝安抱着女儿来正厅,还以为是什么要紧事呢,结果开年第一天就遇到这么个碰瓷的,心情顿时乌云密布。
“我不杀你娘,所以你娘就让你来报恩?”
英氏磕头道:“还请统领大人成全小女的一片孝心。”
秦朝安问:“那我杀了你娘的话,你是不是就该来找我报仇了?”
英氏愣住,半响后才道:“如果我爹让我来报仇,我自然也是要来的。”
许慈感叹:“一个傻丫头。”
秦朝安冷哼,抱着女儿握着许慈的手道:“他们这是威胁我呢,你还称赞他。”
许慈问:“威胁你什么了?”
“自然是用自家的女儿封我的口了。你知道我昨天在哪里看到她母亲的吗?后宫!皇后散了筵席没多久,皇上在回宫的路上遇到了撅了脚的命妇。我原本还不知道对方是谁,也没有要去打听的意思,毕竟对方被皇上抱在了怀里,怎么说我也得顾忌一下皇上的名声,不能因为一个外人而坏了帝后两人的感情。哪知道我还没怎么着提醒那命妇的老公呢,对方倒是先要贿赂我,逼得我跟他们坐同一条船了。”
许慈看一眼地上跪着仿佛置若罔闻的少女,顿时也明白了这一家人的心思。说什么报恩,其实不就是找个由头攀上皇帝宠臣的船吗?一家人为了富贵荣华,丈夫出卖自己的妻子,父母出卖自己的女儿,真正什么事儿都做得出。就这样,身为女儿,即贪财也好色,盯上了自己的男人,一副被父母压迫的傻女儿姿态来博得大家的同情。
许慈意兴阑珊:“我累了,你处置吧。”说罢,头也不回的回了院子。
秦朝安也是个狠人,既然对方要报恩,他索性在当晚就把英氏给送去了皇宫,送到了皇帝的龙床上。
不是要尽孝道嘛,那就跟你娘一起,共侍一夫,为你们英家,为你的父母,鞠躬尽瘁吧!
☆、第五四章
皇帝左拥右抱,很快宫里的人为了区分这一对母女;将母亲称之为大英氏,女儿称之为小英氏。
祈雨看着秦朝安以雷霆之势解决了新的麻烦,心底五味杂陈。对许慈道:“现在看来;我与南晴之前倒是我的错处比较多了。”
许慈问为何?
祈雨道:“南晴不止一次的抱怨过我朝三暮四;我觉得我再三心二意不也对他好好的么。至少,我从来没有生过要将别的男人带回家的心思。这么多年了;我自始至终就他一个男人。”
许慈总觉得这话有些熟悉,等过了两日;又与独守空房多年的欧阳顺吵了一架后;欧阳顺像得了狂犬病似的对许慈狂吼:“我对白梨不好吗?别的男人都是三妻四妾,再不济也会背着家里的婆娘在外面养个外室,生个私生子。我呢?人生短短三十几年,只有她一个女人,对儿子那也是二十四孝老爹;这样还不够吗?她居然背着我去找别的男人。你总是说我对她不公平,难道她在外面拈花惹草对我就公平了?”
真是,痴男怨女啊!
许慈对秦朝安道:“这夫妻之间的事情吧;男说男有理,女说女有理。在我看来,不过是各有各的立场罢了。祈雨在乔村长大,在她的心中,女人有几个男人太寻常不过,只要南晴在她身边没离开,她看上再多的美色那也无关紧要,因为她从未想过让别人将南晴取而代之。同理,欧阳也是如此,他在世俗长大,见多了一群女人为一个男人争风吃醋,所以突然之间来了个白梨,对他不闻不问还罢了,甚至敢于离开他,去外面招蜂引蝶,这就是最大的罪过。祈雨如果是个男人,所思所想估计也与欧阳毫无差别。”
秦朝安咳嗽一声:“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成了,管他们作甚。”
许慈瞥了他一眼,秦朝安顿时觉得浑身的皮子都在发紧,斟酌了好一会儿才道:“在我看来,夫妻就是有难同当有福同享。祈雨三心二意固然有错,南晴自己心不在她身上才是最大的缘由。祈雨这个孩子,我也算是看着她成长。不说旁的,有一次你们的商铺与人起了冲突,她领着人去找人对持,回来后一身是血,看了大夫摸了伤药都过了两个月才好全,可见当时伤势的确很重。可南晴对她不闻不问,甚至闹出两人分房而睡的闹剧,在我看来,不管南晴是男是女,那事做得太过了。”
“欧阳那件事你我都明白。白梨比祈雨更加冷静自持。据闻在你成为大当家之前,乔村是她管事。想来她之前的那一任当家教导她时,没少说男人的坏话。所以才导致她对男人有一种偏执,觉得靠不住。当然,实际上最初的时候欧阳也的确不是良人。只是,他们的错错在一直没有好好的沟通。遇到事情的时候,欧阳没有想过征求白梨的意见,白梨也没想过要让欧阳替她遮风挡雨,这就导致他们面和心不合。一旦白梨觉得欧阳束缚了她的手脚,她也就毫无顾虑的抛下对方远走高飞。”
许慈撑着脑袋,笑道:“难得听你这么侃侃而谈别人的家事,你这是在提前跟我坦诚心迹,怕你我也会冲到他们覆辙吗?”
秦朝安狗腿子似的给她递上一碗温茶:“我不是欧阳,你也不是祈雨,我们所经历的事情与本身的阅历早已超越他们。我自然不担心你像祈雨那般朝三暮四,也不觉得你会像白梨那般决绝的一走了之。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他盯着许慈的眼睛,“不管你日后做什么决定,只要与我有关,不管我当时心境如何,请你一定要坦诚的告诉我你的决定,告诉我你的选择。别让我懵懵懂懂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是否伤了你。”
许慈回视他:“然后?”
“然后,”秦朝安拥紧了她,“然后我们一起做决定,决定我们自己的将来。是对是错,我们一起承担。”
许慈叹道:“说到底,你只是想要死个明白。”
秦朝安一愣,干笑道:“好吧,夫妻之情的逝去,也算是一种死亡。”
两人难得的相互坦诚了一席话,感情倒是比往日里更为亲密了些。就在这个时候,皇后突然召许慈入宫。
秦朝安在宫里当差,根本不会知道家里的事情。皇后选在不早不晚,还没到晌午的时间点宣许慈入宫,换了别人可能以为皇后还会留她在宫里吃饭呢。
许慈倒是有点恼火,对祈雨道:“让厨房给我留饭,等我回来再吃。”
祈雨道:“来回一趟少说也要两个时辰呢!”
许慈冷笑:“两个时辰算是快的,说不定我回来的时候正好赶得及晚饭。”
祈雨吓了一跳:“皇后不会为难你吧?”
“难说。”
许慈穿上一袭沉重的诰命服饰,把身上多余的首饰等沉重之物全部摘了,除了规定的发冠,连耳环都不戴,就这么素净的入了宫。
人刚刚入了宫闱,难得的阳光早就缩在了乌云背后。因为前几日下了好几场雨,地上带残留着一股子湿寒,就这么直挺挺的跪拜下去,哪怕早就绑好了护膝,不过一炷香的时辰,膝盖就开始发疼发冷。
许慈足足跪了半个时辰,换成具体时间,那就是一个小时。
皇后在花厅内用了午膳,等到残羹都被收拾了出去,负责传话的大宫女仿佛才看见大殿内还跪着这么一个人。又等了一刻钟,皇后的再次传唤才到。
许慈面色如常的拐到了花厅,再行叩拜大礼,皇后那略带威仪的声音才响起:“这宫里的人啊势力得很,也懒散得很。本宫不得皇上宠爱,所以他们行事上就难免敷衍一些,像今日这事也时有发生,夫人是第一次入宫,想必也是第一次领教他们的厉害。”
许慈跪着,听着皇后这仿佛是解释又好像是嘲讽的话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更是别说狗腿子似的说一句话给周围所有宫人一个面子打个圆场了。
佘皇后等了半天都没等到许慈的回答,盯着对方脑袋上那顶沉甸甸的发冠,唇边的纹路深了一些:“看样子夫人有怨气,是否需要本宫替你管教管教。”
许慈稍微偏了偏头,极为冷淡的瞟了皇后那略带嘲讽的神色一眼,就一眼,人就再一次恢复成老僧入定的模样。
佘皇后冷哼,环视着宫人们一圈,指尖微动:“来人啊,将方才传话的宫女乱棍打死。”
短短一句话,原本还平静无波的花厅内顿时被狂风过境一般,所有宫人都浮现出震惊的神色来。显然,皇后母仪天下这么久,一直以来克制己身,从未做过苛责宫人的事情。甚至在那好色成性,荒淫无度暴虐无常的皇帝衬托下,皇后不管是在宫中还是在宫外的名声都非常不错,都说她是个性情温婉的可怜女人。
现在,这个天下女子的典范居然毫无预兆的要打死一名没有犯过大错的宫女,什么原因?就因为没有通报统领夫人入宫求见的消息吗?就因为一时疏忽,让统领夫人在众目睽睽的凤仪宫跪了足足一个时辰吗?就这么点小事,抵得上一个宫人的性命吗?
顿时,所有人看向许慈的目光都变了。众人很明显的想到了最近禁卫军统领在朝中的地位,在皇帝跟前的地位。现在,连一国之母的皇后陛下都要对一个大臣的家眷避其锋芒了吗?
还有没有皇权,有没有天理?!
许慈眉目不动,既没有因为皇后的惺惺作态而表示出明显的不屑,也没有趁机宣扬自己的假仁假义。她只是严格按照宫廷礼仪保持着跪着的姿势,一动不动。对宫女的哀嚎和求饶更是无动于衷听而不闻。
这番应对超出了皇后的预料之外,她甚至从美人榻上起了身,直接围绕着许慈走了两圈,啧啧赞叹道:“听说你是曹统领落难之时相识的糟糠之妻。原本我还以为是何等模样的女子能够在曹统领飞黄腾达后还信重如斯,现在看来,你们不愧是夫妻,夫唱妇随这份本事早已练得炉火纯青。宫里早就传言,曹统领之所以对宫闱诸多美人视而不见是因为家有母老虎的缘故。他曾扬言自己不会给发妻受一丝一毫的委屈,甚至是旁人,也无法欺辱你半分。许氏,你的福分不浅呐。”
许慈听到这里才扑哧的笑了出声,低声以只有身边两人能够听得清的声调道:“皇后,你不待见我们夫妻和睦这事想必现在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了,实在不需要你再而三的对臣妾表示恩威并施。毕竟,你也说了,你不得皇上的宠爱,你为难我再过,也依然改变不了皇帝不再踏入凤仪宫的事实。”
皇后周身气势一厉:“许氏,本宫好心好意替你处置践踏你尊严的宫女,你就是这样回报本宫的?”
许慈眨了眨眼,仰头对皇后道:“宫女再肆意妄为那也是皇后你默许的。皇后你要迁怒,作为臣子自然只能忍着。忍就罢了,还要我感恩?就算我感恩与你,你又能够得到什么好处?皇上是什么性子你不明白?皇上做的决定,小小一个禁卫军统领能够改变他?皇后,你是不是忘记了,臣妾的夫君只是臣子,管不了皇帝的家务。皇帝后宫的事情,是皇后你做主,不是别人!你不去找挑衅你的人的麻烦,找臣子的家眷做出气筒,就你这份欺善怕硬的性子,也怪不得皇上对你视而不见了。”
“许氏!”皇后大怒,“来人,给本宫掌嘴!”
许慈冷笑:“皇后,请保持你的仪态。实话告诉你,今儿皇后你打了我,明儿皇帝身边说不定就会再多添几个美人。”
佘皇后气得发抖,指着许慈硬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许慈淡定的对视着她,在她青白的神色中淡然的道:“一个男人而已,值得你这么发疯吗?”
☆、第五六章
一个男人而已!
佘皇后几近震惊:“他是皇帝,是龙子龙孙,不是寻常的凡夫俗子好吗?”
许慈态度平和:“不吃喝拉撒睡的龙子龙孙?真正的巨龙照样放屁打嗝;有什么稀奇的?再说了,龙子龙孙你不也有一个吗?皇后还自诩凤凰呢,哪里比他差了?!”
别说是佘皇后了;就连等着许慈遭殃的宫人们都瞠目结舌;看着许慈的目光跟看怪物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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