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碎情丝岁岁守-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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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南侯夫人的作派,使凤歌仿佛又看见了谢王太妃,她对自己未来在靖南侯府的生活充满了担忧。
☆、第十六章 都是写字惹的祸(改)
凤歌在床上一直躺了半个月才下地,在那期间,她想得最多的还是自己的处境,自己虽说是马家的次媳,虽然每天靖南侯府的人按时给她请安,但是她却觉得自己仍与太原府一样不受人待见,在靖南侯府,她仍旧是一只寄人篱下的孤雁。
她相信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有些事别人可以替她做,而有些事只能由她自己做。于是她在自己的身体能动时,仍旧去厨房做各种糕点,马思敏仍旧对她恭恭敬敬,却仍旧不提糕点的事。
靖南侯府她已不能随意外出,她又嫌事事给靖南侯夫人打招呼太过麻烦,便只得守在抱月轩里不出门。
四月二十日,凤歌嫁入马家整整半个月。
那日天刚蒙蒙亮,凤歌照常起了床,她打开门,却见到秋生提着一盏纱灯站在门外,秋生行了礼,毕恭毕敬地说:“郡主,爷打发我过来带话,请您保重身子,您的心意他领了,请您还是不要再做糕了。”
凤歌的心往下沉,暗想马思敏是不是故意疏远自己,她便顺口问了一句:“我做的糕是不是不合郡马的口味?”
秋生笑嘻嘻地答道:“这我可就不知道了,郡主得空请自个儿问爷去。爷自从知道郡主带伤做糕,可心疼得不得了。”
也不管秋生的话真话假,马思敏那样淡漠的关心,无疑使凤歌看到了一丝希望。
凤歌的心情不觉好了一些。果真接下来几天她没有再做糕。
转日清早,天气放晴,估摸着马思敏下朝回来了,刚吃了一碗粥,凤歌冒着打破侯府的禁忌往书房走去。她不能呆在侯府里整日无所事事,因此她便打算去向马思敏要些字贴来临。
守在书房外的两名黑衣侍卫恭恭敬敬地行了礼,以马思敏正在处理公务拦住了她。
对于那种下人,凤歌觉得有必要摆出郡主的威仪,于是她淡淡地说:“就凭你们也能挡住本郡主见郡马么?”
声音虽然不高,但足以表明她的不悦,
说着,她径直冲过两名侍卫的阻拦直接走到书房门口。
马思敏正在看地方官传上来的折子,想着自己和他的关系疏远,她便停住了脚,犹豫着自己是不是要进去,马思敏眼角余光瞥见她,便放下手里的折子,说:“身子好了,能跳了?”
言语间少了平时的拘谨,仿若大了她许多的兄长一般,凤歌一时不习惯他的温和,有些发懵地看着他,直到他又问出一句:“郡主到书房做什么来了?”
凤歌才想起自己的来意,脱口而出,说道:“我来找字贴。”
“郡主进府也有些日子了,这想起来练字?新鲜。”
被马思敏一语嘲笑,凤歌便打消借书的念头,她转过身,一条腿刚迈出门槛,马思敏便在身后说道:
“我这里倒有几本我从前临过的字贴,有欧体、瘦金体还有颜体和柳体,不知你要临哪种?”
凤歌回转身,想了想,便答道:“那就各找一些吧。”
马思敏讶异地看着她,说:“你还是专心临一种字体吧,能把一种字体练好就可以了。”
他说着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放在她手中,接着他挪动身体又把书桌让出一块,说:“你就在这里临吧。”
凤歌自忖她的字向来见不得人,两年前她的字写得粗细不均大小不一,被三哥和若艺取笑了许久,尽管两年下来,她的字勉强写得像样了,但她还在平阳时就听人说起马思敏写得一手人尽皆知的好字,而今要她当着马思敏的面临贴,那岂不是要让她再把脸丢一次?她便赶紧说:“我还是拿回房中临好了。”
马思敏也不坚持,应了声:“好吧。”然后他又低下头专心看折子,不再多说一句话。
凤歌的一条腿已经站在了门槛外边,她想了想,便说道:“思敏,往后没人的时候,你叫我凤歌更好。”
马思敏抬起头,说:“如此也好,大家往后相处也自在些。”
临了几天字,凤歌的手都写软了,却没有丝毫进展,马思敏偶有闲暇过来看了她临的那些字,眼里涌上浅浅的笑意,说:“你写一个字给我看看。”
凤歌拿起笔随手写下一个“明”字,马思敏轻轻摇头,说:“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写不好字了,你这握笔的姿势就不对。”
说着,他握着她的手,在纸上也写了一个“明”字,边写边说:“你运笔时腕上得用力。”
他的气息就在耳边,清新而诱惑。凤歌不由脸上发烫,有些走神。
接着又写了几个字,马思敏才松开她的手,说:“你自个儿练会,我要去一趟表哥府里。”
他走后没多久,苔痕抱着一件衣服过来,看见凤歌练字入神的模样,便不以为然地说:“郡主,我觉得一个女人家识那么多字做什么,只要能做好侍夫弄子的份内事就行了。”
她把那件玉白色的长袍抖开来,说:“郡主,我给思聪做了件袍子,你看看该绣上点什么花样才好?”
凤歌看了看,便在纸上把长袍的样子画了下来,并在衣服的领口及袖口都添了一些纹路花样,苔痕看着,惊讶地说:“你这花样可真好看。”接着她便热情地拉着凤歌的手,“郡主,我做花倒是不行,思聪那个人偏偏又极为挑剔,请你帮我做下这个花样,可好?”
凤歌的女红从来见不得人,她的脸红了,说:“这个……”
“郡主,你是菩萨心肠,就答应帮了我这一回吧,不然回头我又得挨思聪一番数落。”
拗不过,凤歌只得答应。苔痕说了会子话,便回去了。
凤歌把袍子随手扔给素锦,无奈地说:“就只得让你做了。”
素锦没好气地说:“郡主,大奶奶房中养着好几个丫头,她不去使唤她们,偏偏要让你这不会的人来做,你才进门多久,她就欺到咱们头上来了?”
凤歌说:“她都放这里了,难道我还把它原封不动地送回去,那岂不是伤了和气?你不做,那我做吧。”
素锦拿过袍子去,又找出针线箩,嘴里嘟囔道:“你做还不得把手指扎成蜂窝?到头来还是我来做。”
凤歌仍旧关在房中练字,有时也去苔痕那里走动,只是她写了字的纸常常在苔痕来过之后就要少了一些,后来有小厮私底下告诉她,说那些写满字的纸都落到了靖南侯那里。不久靖南侯夫人便把她叫去房中,淡淡地说:
“郡主,识文断字是男人的事,书房也是老爷和敏儿做公事的地方,你以后不要再进书房,需要取些什么东西,你尽管吩咐底下的人去做,你练字作文章也许无心,就怕被人在背后嚼咀编派是非,这在天子脚下有个风吹草动的,就没的丢了自个儿性命,后悔也来不及了。”
凤歌就在那时反应过来,靖南侯夫人在禁止自己再踏入书房,又想着自从嫁入马家,府里的人对她说不上很好也说不上很差,每个人都摆着一副淡漠的面孔,无论她怎么做都是错,原来他们都把自己当成了细作防着呢。
同样地,靖南侯夫人说:“如若郡主非要写字,我也不好拦着,正好府里的小子丫头们这些日子都没规没矩,我寻思着只要他们每人手中都拿到了一本家规,往后做起事来都好管教一些。府里的爷们都各有各的事忙着,女人家里就只有郡主一人才是识得字的,因此我想劳动郡主帮我这个忙。”
凤歌在心里默数了一遍,靖南侯府上上下下总共有百余人,显然靖南侯夫人又给她出了一个令她无法拒绝的难题。
当雨芷抱来厚厚的家规时,凤歌吓了一大跳,心说三天时间要抄上百余遍,就算不吃不喝也做不到,郁闷之下,心里极愤怒,一时兴起,什么见鬼的规矩,她不想遵守了,她只想逃离这憋气的地方,早早让马思敏立下休书,放自己回山西平阳去。因此人不让她做什么她就偏偏要逆行倒施。
打定主意后,她仍旧每天照临贴不误,却不肯抄写家规,而且每每临完,她便吩咐素锦把写满字的纸送到靖南侯手中。
可是三天之后,府里每个人手中都拿到了一份抄写工整的家规,凤歌拿到家规时,一眼便认出那些字是出自马思敏之手。她心底受到极大的震动,一时感触良多,而靖南侯夫人拿到家规后再也找不到话来说。
☆、第十七章 距离两心知
一个风和日丽的天气,天空湛蓝,白云如棉絮又如苍狗点缀着那蓝色的天幕,远山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特别青翠,园中粉红色的蔷薇花瓣上的晨露才刚刚干去,府内那片池塘里游曳着几只无忧无虑的鸳鸯,岸边的垂柳与其留在水中的倒影相映成趣。在太阳暖洋洋的光芒下,使人很容易产生一种恹恹欲睡的感觉。
凤歌早早起了床,精心梳妆,去福绮园陪靖南侯夫人用罢早膳,便带着素锦等在马思敏每天到书房必须经过的那条路口。和煦的晨风吹动她的发丝,阳光照在她的脸上,照进她那双黝黑平静的眸子里,使她整个人看起来别有一番风采,但是她心里只是一片毫无生气的荒漠。
素锦皱起了两条秀眉,说道:“郡主,你这样小心翼翼,和从前我们在大爷那晋王府里有什么不同呢?还是三爷的平阳王府里自在得多。”
凤歌低声嗔道:“还是不要再提我们家的事,被嚼舌根的人听了去,不知在二娘面前怎么编派我呢。”
离开了那平林漠漠烟如织的平阳,进入这如诗如画又烟雨蒙蒙的六朝圣地,她抗拒着这里的一切却又不得不在这陌生的金陵城开始她新的人生。
素锦经她一说,才突然想到她们在靖南侯府的尴尬处境,不由吐了吐舌,又轻轻掌了一下自己的嘴。
马思敏刚在对面一露面,凤歌便拦住了他,盈盈曲身行了一礼,马思敏惊讶地看着她,淡淡地说:“怎么一大早你就对我行礼?”
凤歌说道:“二爷昨儿的恩德,凤歌铭感在心,今儿特意当面来向二爷致谢。”
马思敏淡淡地嗯了一声,他把视线掉向前方,觑起眼,才慢慢说道:
“都是一家人,你这样做倒显得过于生分了,昨儿我正好闲得慌,抄家规就当权练字罢了。”
素锦插嘴道:“郡马爷,往后你得空就多练一下字吧。”
凤歌却知他堂堂一个首辅大臣整日有许多公务要处理,哪里有什么空闲?当下她心中淌过一股暖流,她也不当面说破,只是瞪了素锦一眼,回头对马思敏说道:“我这丫头性子直,思敏,你可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马思敏的脸上仍旧显露出平时那种清冷和漠然,只在眼里掠过一丝浅笑,他淡淡地说:“素锦丫头这话听起来着实有趣。”接着他的话锋一转,说:“你还有没有别的事?”
凤歌老老实实地回答说:“没有了。”
马思敏说:“那我就去书房了。”
凤歌和素锦便让开道,马思敏便径直走过去,直到消失在她们的视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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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
朝鲜王廷新晋的秀女们身着高丽盛妆轻歌曼舞,明成祖坐在椅里饮酒吃饭,高丽女子跳的舞蹈就是新鲜,他的心情也大好。
吃着吃着,明成祖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便问站在一旁的王安,说:“你昨儿个对朕讲的那些事是什么,朕一时忘了。”
王安说:“皇上,是有关马大人的密报。”
明成祖嘴里慢慢咀嚼着,说道:“你快把那折子找来,我倒想知道那小猴子又在玩什么花样。”
王安从怀里拿出一封密函,双手呈上,明成祖打开看了以后,便停止咀嚼,若有所思,说:“这马家人做事也太过了,居然连写字都落下个不是了。依朕看来,无论什么人放在那靖南侯府里都经不起那般折腾。”
“皇上的意思是要召靖南侯父子来问话么?”王安小心地瞧着明成祖的脸色。
明成祖沉思了片刻,才轻轻合上密函,说:“不用召他们来,下面传上来的奏报难免夸大其辞,再瞧一阵子吧。”
顿了顿,明成祖又沉声问道:“定远府和怀远府可有折子呈上?”
王安回答:“还没有。”
明成祖便骂道:“那个马思敏都做什么去了?快着人去催促一下。”
舞乐依旧,姿色参差不齐的高丽秀女们笑意盈盈,明成祖的心情仍旧很好。舞毕,明成祖便留下其中一名艳丽不可方物的女子,饶有兴致地问道:“你姓什么?”
“回皇上,奴婢姓权。”那女子垂头战战兢兢地回答。
“除了跳舞,你还会什么?”明成祖问道,他的心里却暗自涌起一种不屑,他本来对高丽女子并不感兴趣,但为了控制朝鲜王廷,他还是传令让朝鲜君主每年必进贡秀女。
据下面传来的密报,这次朝鲜王廷进贡的高丽女子都相当平庸,跟寻常的市井妇人并无二致。
那女子从腰际取下一支短短的玉箫,箫身呈碧色,她放在嘴边吹奏起来。
那是一种明成祖从未听过的异域曲调,如一股清新的晨风徐徐拂过他的心田,唤起他对山野的记忆和怀念,让他想起了在凤阳度过的童年及少年时光,当也让他想起了青年时征战沙场的那些寂寥而荒凉的夜晚。
那时的夜晚,他的军帐外也有这样的箫声,那时的沙场横卧着一个个英勇献身的将士的尸体,血染红了土地,也染红的绿草,自从靖难之役后,他已有几年没有再拿起他的宝剑了。
于是他眼前一亮,直直地看着那名权姓的高丽女子,看来朝鲜王廷这次还是给他贡来了一颗璀灿的夜明珠。
☆、第十八章 靖南侯夫人和马思聪的劝告
人间芳菲四月天。
正是晚春时节,园子里的桃花谢了,片片残红掉进靖南侯府的池塘里打几个转便随波逐流,花园里的芍药却开得无比妖娆,池塘两旁种植的柳树垂下长长的枝条,树影倒映在池塘里,眼前的绿是沉甸甸的。
算来进府已有一个月了,往年这个时节凤歌已经带着素锦在平阳王府里放风筝,可同样的时节,靖南侯夫人却把她和苔痕叫到府里的湖心亭上讲《女则》,枯燥乏味的话语使凤歌此时的心情糟透了,可她又不能不接受靖南侯夫人这所谓的好意。
她知道自己是孤立的,相比之下,识字不多却擅长做女红、有些老实也有些小聪明的苔痕就要受宠得多。
她摆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垂下眼皮,脑子里却想起她已经有一个月没有触摸过琴弦了,而她再也找不回在平阳王府那种肆意放纵自己的快乐来,所以无论心里有多么苦闷她也不敢轻易去抚曲,她再不能这样下去了,她必须要在这座府里找一个依靠,有了依靠她在靖南侯府里才能过得较好一点。她的左手抚着右腕,右腕上戴着一个用红丝绳拴着了白玉貔貅,那是三哥朱济熿送给她的,东西不值钱,可意义却非同一般。她必须要尽快找一个依靠,才能完成三哥嘱托。
突然靖南侯夫人那严肃的声音响在头顶:“郡主,我听下人们说你至今仍未与敏儿圆房,是么?”
凤歌打了一个激泠,才收住心神,心里暗暗惊讶这府里的丫头小厮是怎么知道那件事又传到靖南侯夫人耳里的。
她保持着垂头的姿势回道:“二娘,凤歌因有伤在身怕打扰了郡马。”
靖南侯夫人的嘴角下垂,线条僵硬,召示着她的不满,不悦地扫视了她一眼,但她又以一种谦和的声音掩饰过去,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