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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与王爷的斗争-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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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他翩然降临在公堂之上的姿态?
  越想下去,她越觉得自己的想法危险,她拼命的摇摇头,试图将江之鲤从自己的脑海中驱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仿佛甜蜜中掺杂了黄连的苦涩,她倚着门缓缓蹲下身,自嘲一笑:陆浅葱啊陆浅葱,你还是这般,只要别人稍微对你好一些,便傻乎乎地任人牵着鼻子走。
  你忘了,当初赵徵是怎么对你的吗?
  情越浓,伤越深,她已经没有当年不顾一切赌上终身的勇气了。这份悸动太过危险,她背靠着门板,仰头让眼中的酸涩倒流,喉咙里疼得如同吞下锋利的刀片,将吸气声割得破碎不堪……
  就这样,陆浅葱,到此为止吧。
  ……
  陆家酒肆经过何氏那么一闹,损失严重,陆浅葱干脆闭门歇店,一来是要修葺被砸坏的柜台桌椅等物,二来也是休整一番心情,给疲惫了数月的自己放个假。
  临近年关,南方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不同于汴京的如柳絮般纷飞的大雪,乌山镇的这场雪下得细碎绵长,如同撒盐似的,树梢屋顶尽是簌簌的雪落声,巷子的青石小路上、青黛色的屋檐间,俱是盖了一层薄薄的细雪,给江南水乡蒙上了一层清丽淡雅的薄纱。
  街上偶尔有打着纸伞的行人走过,冬靴踩在碎雪上,发出绵软的沙沙声,幽静而寂寥。
  陆浅葱支开二楼的窗户,在窗边摆了张小案几,孤身托着下巴坐在窗边,看着来往的行人,望着远山重叠,白雾缭绕,自顾出神。
  身边炉火正旺,温着新酿的梅花酒,陆浅葱玉手轻捻,正独自享受着温酒烹茶的乐趣,却忽闻楼下响起了敲门声,有人喊道:“陆小娘子,黄大人来了,速速开门!”
  陆浅葱下楼开了门,却见一个系着大氅鼻青脸肿的男人站在门口,陆浅葱分辨了好一会才认出来那是黄县令。黄县令眼眶青紫,折了的手臂用绷带吊在脖颈上,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衙役,一个打伞,一个捧着个扎着红纸的礼盒,也不知装了些什么东西。
  他来做什么?陆浅葱疑惑,公堂之事她尚且心有芥蒂,便不大热情的问道:“大人可有事?”
  “无事,无事。”黄县令捏着八字胡,神情闪烁,讪笑道:“只是路过此处,听闻陆小娘子酒艺卓绝,一时兴起,便上门来叨扰了。”
  陆浅葱看了看衙役手中捧着的礼盒,怎么看都不像是一时兴起的样子,倒像是早有准备。
  陆浅葱微微一笑,淡然道:“抱歉了,大人,小店近日歇业,恕不能迎客。”
  闻言,黄县令一时有些尴尬。他身后的衙役粗声粗气指责道:“你这小娘子,忒不知礼数!我家大人赏脸来此,你竟连门也不让我们进么!”
  “刘猛子,不得无礼!”黄县令轻喝,那衙役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闭嘴了。
  陆浅葱见他们一唱一和的,心中越觉古怪,表面却依旧装作滴水不漏的样子,淡笑道:“大人有所不知,小店自被何二打砸过后,已是一片狼藉,至今未曾修补好,我怕怠慢了大人,便不请大人进屋了。”
  “无妨无妨,本官也正是为此事而来。”黄县令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颇为大度的摆了摆,这副小心翼翼讨好的嘴脸,倒是和公堂之上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大有不同。
  “哦,莫非此案还有不妥之处?”
  “倒也不是。”黄县令笼着袖子,吞吞吐吐道:“那日公堂之上,本官也是鬼迷了心窍,对小娘子多有不敬,因而近日心中愧疚难安,左思右想,还是决定登门负荆请罪,请小娘子大人有大量,勿要责怪本官才是。”
  说罢,他竟是拢袖鞠躬,对着陆浅葱做了一揖。
  陆浅葱被她猝不及防的动作吓了一跳,伸手想要阻拦,黄县令却是执意一揖到底。
  陆浅葱左右看了看,还好此时街上空寂,四周无人。她烟眉一挑,问道:“大人,您这是做什么,焉有一方父母官,叩拜平民之理?叫人看见了可不好。”
  黄县令保持着作揖的姿势,抬头看她,眼中拉满了血丝,神情悲戚道:“小娘子,你就受了本官这一礼,原谅本官那日的冒犯吧。不然本官可难以向上头交差啊……”
  说罢,他朝衙役使了使眼色,衙役便将手中的礼盒打开,里头躺着一支雪参和几味珍贵的药材。
  黄县令挤出满脸褶子,讨好的笑道:“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小娘子拿去酿些药酒喝罢。”
  陆浅葱不动声色的调开视线,微微蹙眉,直视黄县令道:“无功不受禄,大人有话直说,不必来这一套。”说罢,她手轻轻一压,合上礼盒,将盒子推回衙役的怀中。
  见她拒绝,黄县令尴尬的直起身,小心翼翼的观察者陆浅葱的脸色,试探道:“小娘子若是原谅本官了,还烦请和你家中的那位亲人告知一声,让他莫要……莫要弹劾本官……”
  “什么?”陆浅葱听得一头雾水,“什么亲人,什么弹劾?”
  “这……”黄县令亦有些傻眼,着急道:“就是你汴京的那位亲戚呀!前天本官被人套了麻袋丢在城外暴打了一顿不说,昨日又有人拿着上头的令牌来找本官,说本官渎职,犯了贪墨罪,不仅要摘了我这头上的乌纱,还有牢狱之灾……我思来想去,最近也只得罪了姑娘你,那些人必定是你汴京的亲戚派来的了。”
  说罢,他哭丧着脸嘀咕:“哎哟早知姑娘你有这般来头,便是借我一千个胆也不敢惹你啊!”
  陆浅葱明白了,原来有人威胁了黄县令,他这才假惺惺的上门来赔罪。
  亲戚?可她孑然一身,哪有什么亲戚,多半是有人恶作剧吓唬吓唬他罢了……莫非,是江之鲤做的?
  想到此,陆浅葱不动声色道:“公堂之事,我早就不计较了。可是,我也并不知大人口中的‘亲戚’是谁,恕我无能为力,帮不了大人。”说罢,她礼貌的一摆手:“这天寒地冻的,不宜久留,街坊看见了也不好,大人请回罢。”
  说罢,她微微颌首,转身回了屋。黄县令在门口磨蹭了一会儿,叹一口气,终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了。
  陆浅葱看着黄县令一顾三回头离去的背影,莫名地觉得讽刺。

  ☆、第24章 旧情二

  到了正午,雪霁放晴,陆浅葱在灶台忙着烧火,打算下碗面胡乱吃了。谁知水才烧开,陆浅葱便听闻院中传来熟悉的笑语,出了厨房一看,只见一身白衣的江之鲤乘风降落在后院,翩然似世外谪仙。
  他的身后除了旧林和故渊之外,还跟着一个身长八尺有余,背着一把青铜重剑的青衣男子。陆浅葱记得他的名字,好像是叫时也,挺奇怪的一个名字。
  世外仙人般的江之鲤提着两只半死不活的雉鸡,满面笑意,踏雪而来。一接触到他的视线,陆浅葱的心便如同微风吹皱了池水,她心虚的垂下眸子,手无意识的在衣服上抹了抹,竭力扯出一抹自然的淡笑来,问道:“好久不见,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江之鲤晃了晃手中扑腾不已的雉鸡,笑得眉眼弯弯:“刚巧打了两只野鸡,山上冷清,来你这才热闹。”
  说罢,他微微点头示意,还不忘将手中的野鸡甩给两个徒弟,吩咐道:“给我处理干净了。”
  他动作熟稔,俨然一派自家人的模样,偏生……还让人讨厌不起来。
  江之鲤走进厨房,自语般道:“让我看看厨房有什么菜。”他捻了捻新鲜的带骨猪肉,又摸了摸玉雕似的白菜,满意的点点头:“很好,入冬了,来包饺子。”
  说罢,他翻出个铜盆,倒上面粉和水,胡乱搅和了两把,便吩咐一旁高壮的时也道:“去揉面罢。”
  一旁木桩似的时也老实巴交的点点头,端着铜盆默默的蹲到一边揉面团去了。
  江之鲤洗净手,甩着手上的水渍,忽然发现今日的陆浅葱有些过于沉默了,便走到她面前站定,弯腰问道:“你今日怎么话这么少,不欢迎我来?”
  陆浅葱怔了怔,飞快调开视线,摇摇头。
  江之鲤似乎松了一口气,在屋中无所事事的转悠了一圈,靠在铺了毯子的竹椅上,翘着修长的腿,竹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迎着门外的薄雪和暖阳,他眯着点墨似的眸子,天生微翘的嘴角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他道:“那日公堂之上,你可谓一战成名,整个乌山镇都知道了陆家酒肆有个不能招惹的铁娘子,今后怕是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
  陆浅葱在一旁剥白菜,想借手上的动作来掩饰自己的局促。她淡笑道:“其实我心中很清楚,那日若是没有你在身旁,我恐怕不会赢得这么轻松。”
  顿了顿,她轻声道:“谢谢你。”
  江之鲤漫不经心的摆摆手,说:“若是没有我,你也会赢的。”只是可能会多吃些苦头罢了。
  “我不只是在谢这个。”陆浅葱道:“黄县令今日来向我登门赔罪了,他被人揍得很惨,还说是我的亲戚拿了令牌胁迫他,他才来向我道歉的……那个亲戚,可否是你?”
  江之鲤微微一怔,问:“什么亲戚,谁?”
  “不是你么?”陆浅葱也有些愕然。
  “我是让人揍了何二和黄仕乡,但罢官威胁之事却不是我做的。”江之鲤眯了眯眼,墨色的眸中仿佛凝了一层寒冰,连同嘴角的笑意都凉了下去:“你说的那个‘亲戚’,大概不是我。”
  这可有些尴尬了。陆浅葱脸一红,慌忙端起白菜去摘洗,避开了江之鲤那略显灼热的、探究的视线。
  可除了江之鲤,还有谁会帮她?
  这天夜里,东巷柳树下的宋忠家失了火,等到陆浅葱被街坊的救火声惊醒时,滔天的火势已经如毒蛇般将宋家紧紧包裹,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脚步纷杂,喊声冲天,救水车的轱辘一遍又一遍的从她面前疾驰而过……陆浅葱披着单薄的外衣站在门口,眸中隐隐有火光颤动。
  她想起多年前,陆家的父兄亦是葬身在一场轰轰烈烈的大火中……陆浅葱打了个寒颤,心中漫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火势到天大亮时才完全扑灭,而宋忠夫妻连同何氏肚中那未出世的孩儿,一同死在了大火中,现场除了冒着浓烟的断壁残垣外,只有两具死死护住腹部的、焦黑的尸体。
  有人说是宋家夜里的油灯没有熄,这才走火烧了全家,也有人说是宋氏夫妻平日作恶太多,终于遭了报应。大火是个好东西,它总能轻而易举的毁掉一切,包括真相。
  乌山镇的八卦并未到此结束,接着没几日,又听说姓黄的被革职罢官了,新县令年前便会上任。
  接二连三的变故发生,陆浅葱心中的疑惑和不安更甚,她隐约猜到了什么,却不愿再去深想。
  腊月,陆浅葱从闲聊的酒客嘴中得知,赵徵带着兵马,和南犯的金兵交战了。
  腊月十九,惊闻噩耗,赵徵战败,金兵突破黄河防线,直逼汴京。襄王爷赵徵身负重伤,跌入河中失了踪迹,至今生死未卜。据说,官家因此龙颜大怒,要治赵徵渎职之罪,金兵也悬赏白银万两,缉拿赵徵项上人头。
  “唉,可怜襄王爷威风一世,一经战败,便落得如此下场。”
  “兔死狐悲,鸟尽弓藏,古往今来皆是如此,真真是落地凤凰不如鸡,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汉人战败,满朝风雨飘摇,百官簇拥皇帝仓惶南渡。一时间,战败的颓唐之气蔓延到乌山镇,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士子老儒嗟叹国之将亡,陆浅葱听着酒肆外那或悲戚、或愤慨的呼号,只是默默地熄了炉火,关门上楼。
  昔日繁华的汴京,现在大概只余满目疮痍,烽火狼烟中,又添新坟几座。她只是一介卖酒女,上不了战场,指挥不了大军,甚至连评论国事的资格也没有……可是,她的心中依然会难受。
  汴京是她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是她爹拼了老命也想用变法革新保护的地方。而那个生死未明的男人,是她最恨的人,但也是百姓口中最敬的战神,是撑起这个风雨飘摇的王朝的,最后一根脊骨。
  最难熬的时候,她也曾怨过,恨过,盼着赵徵终有一日会尝尽恶果,凄凉一生。而当如今,战事告败的他成了皇帝的眼中刺,成了金兵追杀的对象,此时不知会在哪个荒山野岭中奔跑逃命……陆浅葱却没有想象中的拍手称快,只余满心的空荡。
  腊月二十四,民间小年,大雪纷飞。
  战事颓靡,年还是照样要过的,从早到晚,街头巷尾的炮竹声便不曾停过,一大早起床,陆浅葱便贴了大红的灶神画像,可在战败求和的颓靡之气中,这点刺目的鲜红也仿佛成了莫大的讽刺。
  晌午,赶庙会的人穿上红红绿绿的花哨衣服,带着憨厚喜人的面具从酒肆门口走过,锣鼓唢呐声震天动地。今日客流量极大,陆浅葱忙得天昏地暗,幸而碰见江之鲤带着下属和徒弟下山逛庙会,她便请旧林和故渊两个小子帮忙招呼客人,顺便将乡绅和酒楼预订的美酒送上门去,赚了一大笔银两。
  等到酒肆打烊,已是灯影阑珊。
  陆浅葱熄了炉火,揉着酸痛的腰背去灶房,准备泡个舒服的热水澡,洗去一身的疲乏之色。她坐在热气蒸腾的宽大木桶中,雪腮绯红,只觉浑身毛孔张开,舒服得不要命,她双手交叠趴在木桶的边缘上,本想闭眼假寐一番,谁知眼一闭,竟是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陆浅葱是被院中的一声闷响惊醒的。
  桶中的水已有些温凉了,她茫然的睁开眼,侧耳细听,后院中又是‘砰砰’两声闷响,似乎是有人正用重物撞击木门,用劲极大。
  陆浅葱的后院靠山,因怕有野狼下山袭人,便用土砖围了一座高墙,平时鲜少有人会从那经过。
  莫非是江之鲤?不,不可能,江之鲤他们从不在夜晚下山。
  是野兽?
  陆浅葱心中又惊又疑,匆匆擦拭干净身躯,穿戴整齐,拿着一根防身的木棍,轻手轻脚的来到后院中。
  夜色深沉,寒风卷集着碎雪飘然降临。陆浅葱情不自禁的裹紧了身上的冬衣,后院的木门又是砰地一声闷响,猝不及防将陆浅葱吓了一跳。
  她定了定神,强自镇静的喝道:“是谁?”
  她一张嘴,便灌进满口的风雪,冷得难受。撞门声戛然而止,院外一片寂静,半响没有回音。
  陆浅葱又问了一遍:“再不说话,我可要叫人来了!”
  又是长久的沉寂,久到陆浅葱几乎要放弃的时候,门外终于传来了一个极其暗哑、低不可闻的声音:“……是我。”
  那声音如同粗纸打磨过似的,沙哑难辨,但陆浅葱还是听清楚了,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一个,极其熟悉的男人。
  十指绞着木棍,力度大到连指节都微微发白。她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唾沫,如同害怕见到什么洪水猛兽似的,她睁着眼后退一步,呼吸急促,心跳如鼓。
  阴寒的风送来一声叹息,院门外的男人沉默许久,这才艰难的唤了声:“陆……浅葱……”

  ☆、第25章 旧情三

  阴寒的风送来一声叹息,院门外的男人沉默许久,这才艰难的唤了声:“陆……浅葱……”
  那声音中夹杂着难以言喻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陆浅葱神情微动,她定了定神,打开了院门。
  门口的雪地里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他发冠凌乱,额上有伤口,黑红的鲜血淌了半张脸,玄色的外袍上挂着染血的冰渣,浑身脏且狼狈,嘴唇异常苍白,唯有一双鹰隼般的眸子一如既往的锋利和凉薄。
  赵徵。果然是他。
  看见陆浅葱极度惊讶的神情,他动了动身子,却触碰到了身上的箭伤,不由发出一声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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