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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与王爷的斗争-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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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那样维护你,是个人都知道他对你的情意,可你呢?你除了利用他、怀疑他、伤害他,你还为他做过什么?你连与他并肩站在一起的勇气都没有!”落雁讥讽道:“公子常和我们说,你一生命途坎坷,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要我们多帮衬你一些,把你当自家人待,可是……”
  她声线带了明显的哭腔,顿了许久,才深吸一口气,哑声道:“可我们这些人哪一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哪一个不是孤苦伶仃满身疮痍,凭什么要照顾你!难道因为公子喜欢你,你就比我们高贵些吗!”
  “落雁,够了!”沉鱼伸手拉住她,喝道:“别再说了!”
  “我偏要说!”落雁一把甩开沉鱼的手,欺身向前一步,红着眼睛恶狠狠道:“八年前汴京陆府灭门一案,我虽没参与,但有所耳闻。那件事,根本就不是公子做的!”
  “什么?”陆浅葱倏地睁大眼,面上维持的镇静瞬间分崩离析,她急切的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旧林,问道:“怎么回事?”
  说完,她又茫然无措的后退一步,喃喃道:“不……如果与他无关,他为何不跟我解释,为何不亲自跟我说清楚?”
  落雁冷声质问:“他若说了,你肯信么?”
  陆浅葱哑然,半响才吐出几个苍白的字眼:“可我当年,明明看见他在场……”说到此,她身形一顿,抬眼望着在场的旧林和双生花,问道:“你们还知道什么?”
  落雁咬了咬唇,别过脸颤声道:“我在公子身边呆了十一年,整整十余载,他救过的人远比杀过的要多得多。公子之所以不向你解释,不是因为他心虚,而是他太过于内疚和痛苦,——当年没能救下陆府的人,他为此内疚了整整八年,甚至不惜叛出师门,与大蛇为敌!”
  “……什么。”陆浅葱后退一步,整个人恍若雷击,明明落雁的每个字、每句话她都能听懂,偏生组合在一起的时候,她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了。
  旧林担忧的扶住陆浅葱的身子,转头朝落雁道:“二姨,别说了,师父会生气的。”
  “不,让她说。”陆浅葱面色惨白,双唇剧烈抖动,冰凉的五指死死地嵌入旧林的手臂中:“把你们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这是几人相识这么久来,第一次见陆浅葱大动肝火。旧林怔了怔,随即埋下头不敢再多言。
  落雁见她真的是什么都不知情,面色稍霁,但依旧寒着声音道:“当年他之所以在场,是因为公子想去阻止大蛇的人杀陆府的人,可他去晚了一步……”
  可按照陆浅葱的记忆,她父亲和兄长俱是刚正不阿的清流之士,不可能结交黑狐那样的杀手的,黑狐与陆家不可能有交集才对。陆浅葱咽了咽干涩的嗓子,忍不住打断落雁:“那,当年他为何要去救陆家?”
  “接下来的故事,由我来说罢。”
  沉鱼低叹了一声,反正自家妹妹已将秘密抖得差不多了,也不在乎她多说这么一两句的。她眉梢一挑,眼角带着与生俱来的媚意,思索了片刻方轻声道:“算起来应该是十二年前的事,那时我和落雁刚刚被分配到公子的手下,因年纪还小不能独立接任务,我和落雁便留在堂中。我记得很清楚,那年冬天下很大的雪,天很冷,大蛇命令公子去汴京杀一个人……”
  那一年,尚是少年的江之鲤杀了那人,却未能全身而退。沉鱼和落雁在堂中等啊等啊,整日翘首以待,等了许多许多日都不曾见江之鲤回来。再后来,大蛇来到了堂中,那个阴郁得如同淬了毒的男人居高临下的俯视他们,说江之鲤身负重伤,与那高手同归于尽了。大蛇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没有一丝的波动,好像死的那人不是他一手栽培出来的徒儿,而只是路边一只蝼蚁般……
  沉鱼轻笑,媚眼如酥:“我和落雁信以为真,还伤心了很久,呵,你一定很奇怪吧,传言中杀人如麻的刺客也会心疼,也会伤心呢。”
  “但是在雪霁初晴,红梅凋落的那日,失踪了许久的公子又突然回来了。他受了很重的伤,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唯有身上的伤处是被人精心包扎过的……我和落雁又惊又喜,飞扑到他的怀里放声痛哭,他伸出一只嶙峋的手抚了抚我们的发顶,那时,他的身上有梅花混合着酒的清香。”
  听到此,陆浅葱微微一怔。
  沉鱼观察着陆浅葱的神色,不禁微微一笑,极尽风流:“我们都很好奇,公子失踪的那些日子都去了哪,经历了些什么,又是怎样死里逃生的,但公子什么也不说。直到四年后,汴京的大人物托大蛇暗杀陆长青。”
  听到关键的时候,陆浅葱紧张得背脊发僵,十指紧握成拳,尖利的指甲抠进肉里,她却感觉不到一丝的痛意。
  “当时公子和我们正在白帝城办事,大蛇便派了黑狐堂的另外几名高手去执行暗杀,公子听到这消息后,二话不说便赶回了汴京,只可惜已经晚了。”顿了顿,沉鱼苦笑:“当年的我不能理解,为什么陆府被灭时公子会那么伤心,会那么憎恨大蛇,恨到即便是顶着杀师叛逃的罪名也要扳倒大蛇的地步……如今看到你,我确是明白了。”
  沉鱼微笑着看着陆浅葱,一字一句道:“陆姑娘这么聪明,肯定也想得明白,对么?”
  陆浅葱苍白的唇抖动着,如鲠在喉,半响才艰涩道:“或许,当年他能死里逃生,与陆家有关。”
  “没错,我们也是这般猜想的。”沉鱼微微点头:“等我和时也得知陆府被灭的消息时天已大亮,我们赶了过去,看到公子坐在一堆焦土前,怀中抱着一个被熏得满脸乌黑、啼哭不止的稚子。后来,他将那孩子带回了黑狐堂,大蛇说那孩子根骨不佳,成不了一个优秀的刺客,命令公子将孩子杀了。”
  “那时,公子只是望着怀中沉睡的婴孩,坚定的说:我养他。”
  “那是公子第一次忤逆大蛇,大蛇因而大怒,差点将他废了。夜里孩子总是哭得厉害,谁抱都不行,公子便半夜从床上爬起来,拄着拐杖,拖着重伤的身体亲自给孩子喂食……”
  “那个孩子……?”陆浅葱忽然觉得呼吸困难,视线在屋内扫视一圈,落在身边那清秀可爱的少年身上。
  霎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故渊身上。故渊似乎也听懂了,双手紧紧的拉着旧林的衣袖,神情忐忑而期待。
  “没错,那个孩子就是故渊。”落雁冷笑一声,插嘴道:“公子从未对任何人说过那孩子的身份和来历,他到底是不是陆家血脉,只有公子才能给你答案。”
  顿了顿,她恨声道:“当然,前提是公子还能活着回来见你。”
  陆浅葱怔怔的望着故渊,忽的软倒在长凳上,千言万语压在胸腔中,堵得她几欲窒息。她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故渊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猛地收回,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她咬着唇瓣,哽咽道:“为什么……他不亲口告诉我……”
  她一直信奉黑白分明,邪不胜正,却原来……正不是正,邪不是邪。

  ☆、第39章 释疑三

  落雁说,江之鲤从前便是这样,无论受了多重的伤、吃过多少的苦,都不曾听他抱怨半分,他总是将一切都深埋心底。陆家一事,他大概自觉心中有愧,无颜面对陆浅葱,故而选择了将真相深埋于心底。
  直到陆浅葱与他割袍断情,他慌了,不顾重伤的身体踏上了漫长而艰险的求证之路。陆浅葱知道,他的目的不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只是不想失去她。
  今日听到的消息太多太多,完全颠覆了陆浅葱以往的认识,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抑,难受郁结于心,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扶着旧林的手看看支撑住软绵无力的身躯,弯下腰急促喘息,脑海中不断回响起剪刀绞碎布袍的声响。
  明明穿着那件新衣时,江之鲤的眼神是那般惊喜透亮,可陆浅葱却当着他的面,把一针一线绣出来的精美袍子化为齑粉,那时江之鲤的心情是怎样的呢?
  可否也像她现在这般心如刀绞?
  她常常说自己的清高是为了掩饰内心极度的不安和自卑,那江之鲤表面的明朗,又何尝不是在掩盖他内心极度的孤独和痛苦?
  陆浅葱缓缓抬起头,她的面色十分苍白难看,咬破的唇瓣上还挂着一缕血丝,但至少眼神已不再茫然无措,她说:“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只说与我约定一月为限,要找到证据证明他的清白……如今,已经走了二十六天了。”
  “证据?”落雁蹙着眉,语气因焦急而极其不善:“当年参与屠戮陆府的刺客几乎全死光了,他去哪儿找证据!”
  “不,还有一个活着。”沉鱼眉头一皱,低声道:“我大概知道公子去哪儿了。”
  闻言,陆浅葱的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苍白的唇几番颤抖,方哑声道:“我乃一介布衣,无法插手江湖之事,恳请二位一定……要将你们公子安全的接回来。”
  她咽了咽干涩的喉咙,继而道:“若是见到江公子,劳烦二位转告他一声:我不要什么证据了……只要他回来,他愿意亲口讲给我听,我便认真听着。”
  说罢,她竭力稳住身形,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中后退一步,右掌叠压着左手平举至胸前,右腿后屈,屈膝弯腰,朝沉鱼落雁二人庄重的行了一个万福大礼。
  见到此情此景,连落雁宛如寒冰的面容也稍稍消融了些许,露出惊异的神色来。
  陆浅葱埋着头,双肩微颤,长躬不起。
  再抬首时,她的眼角依旧湿红,望着姐妹二人的眸中却恢复了清明和坚定。
  落雁不甘的瞪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要再出言讥讽一番,却只是冷哼一声,扬长而去,沉鱼微微点头示意,亦是追随妹妹而去。
  陆浅葱环顾着冷冷清清的酒肆,疲惫的舒了一口气,撑着桌子坐在竹椅中。此时天阴沉了下来,已有了些许凉意,旧林给她寻了件外衣递过去,踟蹰道:“陆姨,师父不会有事的。”
  “他若不回来,我怕是一辈子都难以释怀。”陆浅葱无力的摆了摆手,她抹了把酸涩的眼睛,又朝一旁静静站立的故渊道:“小渊,你过来,让陆姨好生看看你。”
  故渊乖巧的站在她面前。陆浅葱握住故渊的手,微颤的指尖一寸寸碾过他清秀的眉眼,最后停留在他圆润的下颌。故渊静静的回视她,从她氤氲着泪水的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那一瞬的感觉很难形容,奇妙得不可思议。
  陆浅葱笑了,泪水濡湿了脸颊,神情温柔如丝:“像,真像。怪不得一见你,就像是看到了亲人般,心里欢喜的很。”
  故渊很懂事的用袖子擦了擦陆浅葱脸上的泪渍,两眉微微皱起,明明是个白玉团子般软糯的孩子,却总爱装成一副老成的模样。他安慰道:“陆姨,别哭。好好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不哭啊。”
  陆浅葱破涕为笑,恋恋不舍的用视线描摹着故渊的眉眼,怎么也看不够似的。短短数日之内,诸事并发,原以为丧生火场的侄儿竟然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她心境大起大伏,欣喜之余忍不住叹了口气,将视线转向旧林:“旧林,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旧林本就局促不安,猝然被点名,他吓了一跳,半响才支支吾吾道:“没、没有了。”
  陆浅葱看了他一眼,很平静的说:“不要骗我。”
  旧林神情为难,犹疑片刻,方重重叹了口气:“师父临走前留了个东西给我,说若一月之后他未能平安回来,便让我把那件东西给你看。现在一月之期未过,我本不能给你,但我亦不想眼看着陆姨难过伤神。”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帛包裹着的物件来,递到陆浅葱面前。
  陆浅葱伸手接过,那物件小而硬,分量不重,握在陆浅葱手中却有如千斤。一时间,屋内三人皆是聚精会神的盯着它,生怕错过一丁点线索。
  陆浅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打开那层柔软的布帛,躺在布帛中央的是一块羊脂色的古玉,陆浅葱眼眸微睁,儿时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叠。
  春风和煦的夜晚,烛火摇曳,冷清的陆府因为一声新生儿的啼哭而瞬间热闹了起来。十一岁的陆浅葱握着襁褓中的侄儿小而软的手掌,开心得咯咯直笑。
  初为人父的长兄难掩喜色,恭恭敬敬的对着陆长青说:“请父亲赐名。”
  陆长青慈爱的望着皱巴得如猴儿一般的长孙,常年不苟言笑的脸上也总算多了几分笑意。他须髯轻颤,方瘦而修长的手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方解下腰间的古玉轻轻放在新生儿的襁褓上,笑道:“就以‘珩’为名,愿我孙儿如琢如磨,温润谦和,不失君子之道。”
  陆珩,是她侄儿的名字。
  陆浅葱抚着故渊的脸颊,眼睛湿红,嘴角却抑制不住欢喜微微翘起,轻声道:“果然是你,珩儿。”
  故渊歪着脑袋看她,似乎有些不理解。
  “如琢如磨,温润谦和,这是爷爷对你的期盼。”陆浅葱越看越欢喜,忍不住一把将故渊搂进怀中,哽咽道:“故渊,从今以后你有姓了,你叫陆珩,是我们陆家的血脉。”
  “陆姨。”故渊回过神来似的,在陆浅葱怀中闷声道:“我还是想让你做师娘。”
  “傻孩子。”陆浅葱嗔笑一声:“做我的侄儿,我们是一家人,不好么?”
  故渊蹙起眉头:“如果我跟你走了,那师父和师兄会很孤单的,我不要。但是若陆姨成了我的师娘,那师父也跟我们是一家人了,谁也不会离开谁,多好。”
  陆浅葱一愣,没想到故渊小小年纪,心思却是这么细腻体贴,这大概与他长期跟着江之鲤漂泊有关,总是乖巧懂事得令人心疼。她笑了笑,认真的看着故渊:“即使我不是你的师娘,也不会让你跟江公子分开的。他照顾你八年有余,我很感激。”
  说罢,她直起身朝旧林笑笑,真诚道:“旧林,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些。陆姨不是个聪明人,年少时看走了眼,长大了也爱犯糊涂,你师父什么也不说,我又太自以为是,若不是今日得知这些,我也许会悔恨一辈子。”
  “您快别这么说。”旧林有些不好意思,顺手给陆浅葱泡了杯茶润喉。氤氲的茶香中,他抿了抿唇,小声道:“我三岁便跟在师父身边,这么多年来,从未见过他吐过苦水。刀光剑影也好,流言蜚语也罢,他总是默默承受一切……陆姨,您别怪他,其实他知道你身份后难过了很久,他说是他来晚了一步,让你受了太多的苦。”
  顿了顿,旧林轻声的补充道:“你知道吗陆姨,他差点杀了襄王。”
  陆浅葱一怔,问:“怎么回事?”
  “那是元宵那日,师父穿了新衣裳下山给你送吃的,结果在半路上遇见了襄王的人马。具体是何原因我也不甚清楚,大概是襄王对你出言轻佻,师父动了怒,在半山腰跟他打了起来。等我赶到的时候,师父横剑架在襄王的脖子上,说要是他再敢缠着你侮辱你,便一剑斩了他全家……”
  陆浅葱恍然,怪不得那日见到江之鲤时,他的衣裳被剑气割了道口子,原来是被赵徵所伤么?
  旧林接着道:“我从未见过师父情绪这般不稳的时候,他身体不好,情绪极易影响内息。我劝告师父闭关一些时日,不料那晚听说乌山镇潜进来了一批刺客,师父担心你的安危,便趁我不注意偷偷下了山……后来的事,陆姨大概都知道了。”
  陆浅葱喉咙一哽,说不出话来。
  当时赵徵有意误导她,让她以为酒肆被破坏是黑狐追杀上了门,孰料要杀她的是别人,救她的那个才是黑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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