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王爷的斗争-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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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之鲤笑了笑:“怎么能说赶?只是我已决定封剑归隐,你们志不在山水,又何苦屈居于我身旁,倒不如离去,从此江湖浩淼,任君畅游。”
落雁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沉鱼,朝江之鲤走了一步,绷紧的下巴微微颤抖:“可公子明明知道,下属也好,丫鬟也罢,我只愿陪着公子。我们的人生,向来是一头系在刀尖上,一头系着你,离了你又能去哪儿?”
江之鲤沉默了一会儿,嘴角的笑意缓缓收拢,他望着落雁,神情是少有的平静:“落雁,我已经找到了可以驻足的地方,终有一天,你也会找到。”
落雁冷艳的视线落在陆浅葱身上,心有不甘道:“我今日来此,不过是想要个答案——我究竟,是什么地方输给了她。”
沉鱼制止她:“落雁,别说了。”
多少年前开始,落雁就跟在江之鲤的身后,望着他的背影跌跌撞撞的追了十二年,却忽然有一天,这个宽阔伟岸的背影忽然落入了另一个女人的怀抱,还是一个半路结识的、柔弱无能的女人,这叫她如何甘心!落雁恨声道:“若不能解惑,我死也不得安宁!”
江之鲤解下围裙,轻轻搁在桌上,微眯着眼似笑未笑的看着落雁:“这不是好与差的问题,落雁。答案你心中很清楚,又何必再问,让彼此难堪?”
他的嘴角微翘,可看她的眼神却是没有温度的,落雁登时无语,眼泪夺眶而出。
是的,答案她都懂。并非她不好,只是她的好不是江之鲤想要的。
江之鲤忍辱负重,从籍籍无名的孤儿一路爬到黑狐堂堂主的位置,他是一个浑身带刺,连骨子里都带毒的男人,只有在陆浅葱面前才会小心翼翼的收拢所有的锋芒,眼里只剩温柔。他可以割裂过去的一切,甚至挥刀斩断与沉鱼落雁的羁绊,只为了不让陆浅葱误会和伤心。
但落雁也不会不明白,江之鲤让她走,其实更多的是为她好。长痛不如短痛,再纠缠不休也会让更多人的陷入痛苦之中。
既然无心,何必自扰。
落雁依旧站在原地,泪水滑下,又被她很快抹去,平时那么冷艳无双的女人,在自己最心爱的男人面前,依然会哭得像个孩子。沉鱼安抚的拍了拍落雁的肩膀,宽慰道:“公子只说让我们自个儿闯荡,又没说要与我们绝交,你何苦哭成这模样?他日江湖相逢,我们依旧能笑着叙旧。”说罢,他祈求的看了江之鲤一眼,勉强笑道:“您说对么,公子。”
江之鲤没有回答,陆浅葱却是轻轻颌首,微笑道:“不论何时,我的酒,永远为你们而准备。”
可惜,落雁并不领情。她嗤笑一声,摸了把眼泪,望着陆浅葱的眼神是那般屈辱和不甘:“早知如此,我就该杀了你。”
“落雁!”江之鲤眸色一寒,沉声警告,他光是站在那儿,便让人感觉到了无形的戾气。
“公子不必紧张,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不过是我胡说罢了。”说罢,落雁咬牙放下扶桑刀,单膝下跪朝江之鲤郑重一拜,颤声道:“我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想让公子为难。此日一别,万望公子……保重!”
她磕了三个头,又狠狠擦了擦眼睛,转身离去。她的脚步很快,像是身后有什么猛兽在追赶似的,姿态惶恐,一身红衣在风中翻飞如血蝶。
江之鲤施悠悠的摆好碗筷,朝一旁静立的沉鱼道:“落雁就交给你了,你是哥哥,要照顾好她。”
“明白。”沉鱼垂首,恭谨道:“多谢公子十余年的照拂之恩,他日若有用得上我们兄妹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们定将万死不辞!”
江之鲤点头:“如今你们已不是黑狐堂的双生刺客,你也不再是落雁的影子,恢复男儿身,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罢。”
沉鱼苦笑一声:“我这样的……”顿了顿,他终究是垂下眼去,用一种不同于往日的,雌雄莫辩的嗓音道:“是,公子。”
说罢,他抱拳朝江之鲤告别,又嘱咐故渊和旧林要听话,这才追随落雁的身影而去。
直到沉鱼的身姿远去,陆浅葱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问一旁的旧林道:“你大姨是个男人?”
旧林亦是一脸茫然。
陆浅葱只好看向江之鲤:“江郎?”
江之鲤‘嗯’了一声,淡然的扔出一个惊天大秘密:“沉鱼落雁不是姐妹,而是兄妹,沉鱼是哥哥。”
哈?陆浅葱心道:这两人明明一样的娇媚无双,身姿妙曼,却原来有一位男扮女装?
她依旧不敢置信:怎么做到的!
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江之鲤把做好的另几道菜一一端出,又盛了饭放在她面前,缓缓道:“之前我跟你说过,大蛇训练刺客的手段之一,便是让他们去斩杀自己最亲近的人,成功的便能活下来……”
十一二岁的沉鱼落雁还没有名字,被关在一座阴冷的铁房子里,没有水没有阳光,大蛇从门上的小铁窗里扔进一把匕首,对这对年幼的双生子说,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来。
那时的他们还未完全长开,容貌身量皆是照镜子般相似,只是妹妹武功平平,哥哥要厉害得多。面对因恐惧瑟瑟发抖的妹妹,哥哥温柔一笑,像是生死早有了抉择般,将手中的匕首递给妹妹,轻声道:“别哭,哥哥让你活下去。”
在门外负责监察的江之鲤见了,不知为何感觉心脏一阵柔软的刺痛,像是被针尖轻柔的拂过。那时的他已有了几分地位,便向大蛇要了这对双生子。
他问双生子中的哥哥:“你想不想活下去?”
哥哥怯生生的点点头,说:“想,我要保护妹妹。”
“哪怕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是!”
“哪怕要抛弃自我?”
“是!”
“不再考虑考虑?”
“不必。”小哥哥紧紧攥着妹妹的手,稚嫩的目光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定:“这世上,只有我们兄妹两相依为命了。”
尚是少年的江之鲤笑了,清冷的嗓音染上一层暖意:“那么,你便舍弃你男儿的身份,做你妹妹的影子罢。”
之后两年,江湖上出现了一个神秘的刺客,名为落雁。当前一刻她还在敌人身前娇滴滴的搔首弄姿时,下一刻便会瞬间移到敌人身后,一刀结果了目标人物的性命。
江湖上百思不得其解,以为落雁修炼了什么□□的邪术,殊不知,江湖上的‘落雁’其实是一光一影两个人。
妹妹负责分散目标注意力,哥哥负责暗杀,两人配合得□□无缝。
江湖上的人,好的坏的,善的恶的,男的女的,似乎都有自己的秘密,有自己不得已而为之的苦衷。陆浅葱听后唏嘘不已,同时又有几分愧疚和不安,她说:“他们一定很难受。”
“难受一时,胜过难受一辈子。从前觉得无所谓,但而今我已有你,当然要顾及你的感受。”江之鲤笑了笑,给她夹了一片鱼腹上的嫩肉:“让落雁走的人是我,你不必自责。”
旁边的旧林端着碗,将故渊拉走,两个小少年很有眼力见的蹲在墙角跟小狼狗同桌,将大厅彻底留给师父师娘。
陆浅葱埋着头,安静的扒着饭。
一个人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总是会变得格外患得患失,变得格外没有自信的,更何况还有落雁这般艳丽洒脱的女人作对比。陆浅葱很认真的反省,自己除了一张脸外,究竟还有什么地方值得江之鲤喜欢?
她悄悄看了江之鲤一眼,很想从他那儿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然而等江之鲤也抬眼看她时,她又心虚的调开了视线,装作认真吃饭的样子。
江之鲤问:“想说什么?”
陆浅葱想了想,还是诚实道:“你究竟喜欢我哪点?”
江之鲤一怔,随即用手背抵着鼻尖,撇过脸去笑得不可开交。陆浅葱恼羞道:“两人相处最重要的是坦诚相待,你笑什么?”
嗯,某种意义上的‘坦诚相待’,江之鲤还是非常赞同以及期待的。
江之鲤笑着反问:“阿浅又喜欢我哪点?”
“我……”陆浅葱说不上来。
喜欢他对她好?可这种喜欢又明显不同于感恩。
喜欢他强大自信?可世上强大的人何其之多,难道她要一一以身相许么?
喜欢他做菜做得好吃?她出身书香门第,还不至于为了口腹之欲而折腰……
陆浅葱思索了很久,而后隐约有些明白了,喜欢一个人是一场风花雪月,而爱一个人则是柴米油盐;喜欢一个人会觉得他处处都很完美,而爱一个人则会包容他所有的不完美。
这便是,江之鲤与赵徵的最大不同。
陆浅葱恍然,淡笑道:“有你在身边,我才会觉得安心,才觉得自己是完整的。”
江之鲤眯着眼,阳光斜斜的从门□□入,折射出他醉人的眼波。他笑着给她夹菜,说:“这也是我的答案。”
陆浅葱下意识捂住胸口,奇怪,明明相识这么久了,却仍然会抑制不住为他的一言一行而心脏狂跳。以前她常后悔,自己年少美丽的时候遇见的不是江之鲤。现在,她却是庆幸的,庆幸自己是在最成熟通透的年纪遇见了他,庆幸自己终能有勇气,站在与他比肩的高度。
☆、第53章 连理三
四月的末尾,红紫芳菲,人们脱去了厚重的夹袄,换上了单薄的短襦,乌山镇像是彻底苏醒过来似的,到处都是水声笑语,清凉的木屐踩踏在青砖上,发出悠闲清脆的响声。
此时已是夜色深沉,皓月当空,夜风袭来,带来阵阵蛙鸣稻香。
天儿渐渐热了起来,陆浅葱刚从酒窖出来,身上只穿着柳绿的单衫罗裙,白洁的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儿。小狼狗已经长大了一圈,正围着她的脚边狂摇尾巴,陆浅葱蹲下身摸了摸小狼狗的脑袋,给它的食盆里丢了几块凉透的红烧肉。
小狼狗狼吞虎咽,陆浅葱用细嫩的手指戳了戳它毛茸茸的脑袋,自言自语道:“狗儿,你爹去哪儿了?”
最近这一月,江之鲤每日都会下山来给她送吃的,唯独今日没有来,就连故渊和旧林都不曾露面,陆浅葱算是彻底体会到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滋味儿,做什么都心神不宁。
或许江之鲤只是有件小事要处理,来不及跟她打招呼,但陆浅葱就是抑制不住的为他担心。
他忙完了么,可曾用膳?若是我现在上山去找他,会不会不太好?
眼瞅着夜已深沉,江之鲤今日应是不会再出现了,陆浅葱微微叹了口气,心道自己明早还是要上山走一遭。
她刚站起身,准备去烧水沐浴,却见小狼狗突然竖起两耳,朝着后院的方向认真看了一会儿,随即跟发了狂似的一路奔到后院,呜呜汪汪的乱叫起来,一边叫还一边摇尾巴,似是发现了什么值得兴奋的玩意儿。
陆浅葱提起桌上的油灯,好奇的跟过去,喊道:“狗儿,你哪里去?”
小狼狗跑过来舔了舔她的手,汪汪两声,又转身蹦跶回去,对着后院的木门一阵猛挠,似乎在催促陆浅葱快些将门打开。陆浅葱不知道这小玩意儿在兴奋些什么,满面疑惑的将后院的门栓拉开,打开门的一瞬,她愣住了。
这实在是一个猝不及防的惊喜。
酒肆的后院靠近乌山山脚,有一条茂草丛生的小路弯弯曲曲的通向山上,陆浅葱胆子小,从未走过这条羊肠小道。而现在,小道上的杂草不知何时已被清理干净,露出被雾气打湿的光亮的石板路,石板路两旁的树枝上挂着排排灯笼,明亮的灯火一直蜿蜒到山顶,恍若仙境街市。
而橙黄的灯火下,旧林和故渊各执一盏灯笼,站在不远处朝她招手,喊道:“陆姨,快些过来。”
陆浅葱被这一路火光惊得有些说不出话来,直到身边的狗儿汪呜一声,撒开蹄子蹿进了故渊的怀抱中,她才反应过来,提着油灯走到山脚的小路上,指着一路的灯火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旧林和故渊相视一笑,抿唇异口同声道:“师父在山上等您。”
什么?
陆浅葱思绪有些跟不上了,正怔愣着,两条黑影一左一右从树上跳下来,猝不及防将陆浅葱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却是不知和时也。
不知弹了弹肩上的树叶,笑出一口白牙道:“我们可是忙了一天一夜才弄好这一切,小娘子快上去罢,别辜负了江郎一片心意。”
虽然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陆浅葱觉得又感动又好笑,只好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迎着灯火走去,笑道:“你们弄得这般神秘,倒叫我心生忐忑了。”
夜风清凉,月明星稀,虫鸣阵阵,一路的红灯笼随着树影摇曳,在暗夜中形成一条鲜红的火龙,如仙境的街市,热烈非常。
没有羁绊,没有黑暗,有的只是温暖的橙光,像极了那人明媚的眼神和唇边浅浅的笑意。
快到山顶时,一路护送的四个大小男人停住了步伐,不知英气的浓眉挑了挑,笑道:“小娘子,剩下的路得你自己走啦。”
故渊抱着狗儿,旧林站在原地朝她挥挥手,一行人目送着她继续前行。
陆浅葱提着油灯,一步一步丈量这被橙光染暖的山路,仿佛是在朝圣。她期待又忐忑,不知道江之鲤究竟要做什么。
灯笼照亮的路到了尽头,陆浅葱从密林中走出,视野豁然开朗,无尽的花海铺展在她眼前,在夜幕下蔓延开来。山顶有断崖,断崖上是一片宽敞的草地,因是春末夏初,水草丰美的时令,草地上开满了姹紫嫣红的小花,如同浓丽精美的苏绣,一路铺展到断崖的尽头。
断崖上,百花深处,一人长身而立,身姿在满月下形成一道清俊的剪影。见到她的到来,江之鲤缓缓转过身,微笑着朝她走来。
玄黑的衣袍拂过带着露珠的花儿,惊起一摊幽蓝的萤火虫,恍如满天星子陨落尘世。江之鲤披着满月的清辉站在她面前,眼波深邃,倒映着萤火虫淡淡的蓝光,一时间有如神话中的九尾玄狐降临凡间。
陆浅葱被惊艳得说不出话来,执着油灯伫立,呆呆的望着他。
江之鲤勾着唇角,眼眸熠熠生辉。他抬起袖袍,朝她伸出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来,陆浅葱情不自禁的迷失在他嘴角泛起的弧度,将自己交到他的掌心,与他五指相扣。
两人并肩走过花海,迎向满月,身后灯火如昼,漫天的萤火虫飞舞,宛如人间仙境。
陆浅葱侧首望着江之鲤的侧颜,满月的清辉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清冷的光晕,像极了夜明珠照在上等瓷器上的华光。她心跳如鼓,思绪纷杂,嘴唇张了张,忍不住开口问道:“江郎,你是有话对我说么?”
江之鲤牵着她的手,拇指微微摩挲着她手背的骨节,含笑点头:“很重要的话。”
陆浅葱大概预料到他要说什么了,没由来一阵紧张,目不转睛的望着江之鲤,似是忐忑又似是期待。
“我本不该这般急躁,可我实在是等不及了。”江之鲤道:“阿浅,我原以为我这一生都只配孤独终老,如蝼蚁一般腐烂在阴沟里,可我遇上了你,遇上了陆家……我曾因犹疑不定而失去了太多,生命何其短暂,所以我不能再浪费时间。”
陆浅葱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儿,温润的眼专注的望着他,闪着微微的水光。
顿了顿,江之鲤与她执手相对,微微俯下身,用蛊惑的嗓音哑声道:“阿浅,我想和你在一起,想照顾、保护你,想和你过一辈子,一时一刻都不愿耽搁。”
陆浅葱忽然有点想哭。
她垂下睫毛,盖住眼中的一抹湿意,用略微哽塞的嗓音哑声笑道:“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连聘礼也没有,就想娶个妻子过门?”
江之鲤也笑了,从怀中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