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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重生后太子妃咸鱼了-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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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生一张清水出芙蓉的脸,叫人涂得五彩斑斓,两条柳眉被涂得又粗又浓,活像两条卧蚕,脸上不知敷了几斤胡粉,偏偏双颊画了两坨赤红,额头又涂了黄粉,再是天生丽质,也经不住这般糟蹋。
  尉迟越此时的心情,就像是历经重关寻来一块美玉,却发现美玉上叫人用朱漆涂了只王八。
  他腹诽沈宜秋妆容的时候,沈宜秋也在冷眼打量他。
  尉迟越身着衮衣,头戴冕冠,他素来人五人六,此时人靠衣装,更是十分像样,说一句人中龙凤真不为过。
  沈宜秋暗暗叹息,饶是她也不得不承认,尉迟越这副皮囊真是无可挑剔,换了任何一个豆蔻之年的少女,恐怕都难免动一动心。
  可惜他们做过一世夫妻,对着这张脸生不出半点憧憬和幻想。
  见他蹙眉,沈宜秋心道果然,这一世不知张皇后做了什么,他似乎更加嫌恶自己。
  她记得上辈子尉迟越来亲迎时,虽然脸上也没什么喜色,但至少没有这样不加掩饰地露出厌弃之色。
  沈宜秋暗自庆幸,如此甚好,本来她以为要让尉迟越彻底厌恶她,还得费上一番功夫,哪知道开局便如此顺利,她不由对未来的日子生出了一点向往之情。
  尉迟越对自己的嫔妃向来宽容,不会在吃穿用度上苛待不受宠的嫔妃,也不会动辄将人打入冷宫——东宫也有僻静的宫院,但是因为久不住人,年久失修,尉迟越压根不舍得费这个钱去修缮。
  便是妃嫔犯了错,只要不是大是大非的事,多半就是罚俸和禁足。
  惹得他不快了,他不想见到你,不再来你的宫里,那便等同于打入冷宫了。
  别人唯恐不得君王宠眷,沈宜秋却是求之不得。
  宫中有美酒佳肴,有琼楼玉宇,有林泉草木,有香草名花,喜欢读书的,藏书楼中汗牛充栋,一辈子也看不完,要说这样的日子难捱,恐怕神仙的日子也不过如此了。
  后宫女子的不幸,多来自于求不得,无论是名位还是君王的宠幸,一旦有所求,心中便有挂碍,一喜一悲都被别人牵动着,再没有自在可言。
  沈宜秋走了十二年的弯路,直到一头撞在尉迟越的棺材上,才明白这个道理。
  好在这辈子才刚开始。
  思及此,她嘴角浮起浅浅的笑意,满怀希望地上了厌翟车。
  尉迟越看在眼里,心中微感得意,沈氏嫁给自己果然还是欢喜的吧。
  他看了自己衮衣上的纹章,料想今日自己这端重英伟的风姿,定然已深深镌刻在了沈氏的心里。
  两人各自乘了辂往东宫行去,沈氏族人在后面跟从相送。
  一行人浩浩荡荡穿过广衢,一路行至东宫,天色已经黑透了。
  东宫中灯火通明,沿途张灯结彩,纱幔飘浮,灯台错落,千枝万盏,如火树银花,将崔巍宫殿照得煌煌赫赫。
  从沈家带来的仆从婢女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素娥等人仿佛走进了天宫一般,恨不得生出八对眼睛,却又不敢四处张望。
  沈宜秋却早已见过此情此景。
  尉迟越和沈宜秋先后下了辂车,进入内殿行同牢礼。
  沈宜秋从早饿到晚,早已饥肠辘辘,便是同牢的饭食十分难吃,她也忍不住吃了个饱——上辈子她自然没有这个胆子,只浅浅尝了一小口,饿了一天一夜。
  司礼官主持了两代好几位皇子、公主的婚礼,还从未见过新嫁娘行同牢礼时吃这么多的,不禁暗暗咋舌。
  尉迟越已然不记得上辈子的情形,心说她定是心中欢喜,这才胃口大开。
  至于为何欢喜,这还用问么!
  两人各怀心思,一起饮了合卺酒,礼就算成了。
  太子去前院宴客,沈宜秋则被傅姆、宫人们簇拥着入了内殿。
  殿中早已设下御帐,一应陈设与沈宜秋记忆中一般无二。尉迟越吃穿用度上都不算讲究,东宫远不如蓬莱宫侈丽,不过也是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沈宜秋扫了眼殿中列队跪迎的宫人,其中大多都是上辈子侍奉过她的人,有的忠诚,有的却暗藏了别的心思,这些不急于一时,一个一个清理干净便是。
  此时她累了一天,只想赶紧沐浴更衣,躺在床上睡个天昏地暗。
  这么想着,她便叫素娥、湘娥和一众宫人伺候她沐浴更衣。
  去殿后浴池中洗去了一身疲惫,散了发髻,换上寝衣,沈宜秋便叫宫人们退至屏风外,只留了素娥和湘娥在旁伺候,掀开床帐,钻进被子里,闭上眼睛,竟是要睡觉。
  宫人们大吃一惊,面面相觑,这大婚之夜,岂有不等太子,自己先睡的道理。
  素娥和湘娥也是欲言又止,未出阁时也就罢了,怎么嫁给太子了还这样。
  正待要劝,屏风外传来一道娇柔的声音:“娘娘,奴婢斗胆,这……太子殿下尚在前院宴客……娘娘就此安寝,似乎于礼不合……”
  沈宜秋睁开眼睛:“进来说话。”
  那宫人起身绕过屏风,垂手立在沈宜秋床前。
  沈宜秋看了她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那宫人行了一礼道:“回禀娘娘,奴婢贱名眉妩。”
  沈宜秋点点头:“眉妩,你明日一早领了俸钱出宫吧。”
  那宫人一听大骇,扑通一声跪下,带着哭腔道:“奴婢知罪,还请娘娘念在奴婢初犯,饶奴婢一回,奴婢伺候太子殿下多年,贤妃娘娘……”
  沈宜秋凉凉道:“你知道我是谁么?”
  眉妩心惊胆战:“奴婢知罪,谢娘娘责罚。”
  她知道太子妃这是杀鸡儆猴拿她立威,再无转圜的余地。她是郭贤妃放在太子身边的,虽然没有明说,但她姿容出众,所有人都默认,太子大婚后便会将她收为媵妾。
  她料想太子妃年纪小,又是个新妇,必定多有顾忌,便想着给她一个下马威,谁知这女子好生厉害,一来便拿太子身边的旧人祭旗。
  眉妩无法,只好噙着泪退了出去。
  沈宜秋扫了眼屏风外跪着的众宫人,淡声道:“我这里没什么别的规矩,只有两条,一,不可背主;二,不得打扰我睡觉。”
  说完她翻了个身,将被子一卷,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上辈子她忐忑不安地等着尉迟越,又困又倦,却不敢合一合眼,强打精神撑到三更天,却等来一个传话的宫人,道太子殿下饮了酒,已在外院歇下了。
  沈宜秋拥紧绵软的衾被,重来一次,她是不会这么傻了。


第23章 洞房(二合一)
  东宫弘教殿中灯火辉煌,管弦盛陈,舞袖低回,筵席一直排到廊下、院中。
  今日太子大婚,三省六部和京兆官员皆来赴宴;各地节度、都督、州牧刺史府都派了专员前来道贺;更有八方藩属国派遣贺婚使远道而来。
  端的是绯紫耀目,玉觞金筵,众人觥筹交错,乐不思蜀。
  本朝风气开放,时人喜好歌舞,酒过三巡,众人面红耳热,便开始技痒难耐,纷纷起身一展舞姿歌喉,醉眼朦胧间,逮着个人便称兄道弟、把臂言欢,也不管昨日在朝会上吵得差点厮打起来。
  所有人都兴高采烈,畅乐之至。
  只有太子本人老大不高兴。
  他握着酒觞,冷眼看着高官们群魔乱舞,一张脸快耷拉到食案上了。
  他乜了一眼大媒卢思茂,德高望重的卢公正兴致勃勃地跳胡旋舞。
  亏他大腹便便,身姿却这般矫健灵巧,转得像只中间大两头尖的陀螺,一双袖子舞得如同两道紫电,赢来堂中阵阵喝彩。
  尉迟越心道酒这东西真不是东西,堂中这些都是大燕的股肱栋梁,三杯黄汤下肚便浑然忘我,连体统都不要了。
  酿酒又糟践粮食,今岁山东大旱连着蝗灾,秋季定然欠收,减免赋税是必须的,保不齐还要开仓放粮赈灾,明年国库肯定吃紧。
  就该把这有百害而无一用的东西禁了,尉迟越凉凉地看了一眼觞中残酒,用指尖敲敲杯壁,心道明日便叫御史中丞上书。
  正想着,就见御史中丞周宣举杯长笑:“快哉!快哉!当浮一大白!”
  说罢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抬袖揩揩嘴:“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倾耳听……嗝……”
  尉迟越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大媒卢思茂跳了两支曲子,略感力不从心,只得停下喘口气。
  他正了正头顶上歪斜的蝉冠,目光往席中一扫,不知怎么发现了尉迟越这条漏网之鱼。
  他甩甩袖子,二话不说又舞了起来,如一阵紫色的旋风,片刻便舞到了太子的席前,边舞边下拜:“今日殿下大喜之日,何故枯坐席中,不妨与臣等同乐。”
  说着也不见外,笑眯眯地来拉扯尉迟越:“来来来,殿下,娶妇是人生第一等乐事,莫要这么苦大仇深的……咱们今日定要通宵达旦,载歌载舞,不醉不归!”
  尉迟越嘴上推辞:“某不擅歌舞,还请卢公见谅。”
  心里冷笑,娶妇连新妇的面都见不到,陪你们这些老头子饮酒,这是哪门子的乐事。
  卢思茂歪缠了一会儿,尉迟越只是不肯就范,他只得作罢,灌了他两杯酒,和御史中丞抱在一起载歌载舞去了。
  尉迟越拿起清水漱了漱口,皱皱眉头,这东西到底有什么好喝的,入喉辛辣,还令人丧失神智,令人做出种种蠢行来,着实误事。他向来量浅,平日几乎是滴酒不沾,宴饮上便总是吃苦头。
  上辈子大婚,他叫群臣几杯便灌得不省人事,被横着抬到东侧殿,直到三更胸闷气短醒转过来,只来得及叫黄门去后面传句话,便吐得天昏地暗,第二日头疼欲裂,在床上躺了一日。
  那时候他对沈氏有些抱歉,虽然不满意张皇后替他选的太子妃,但他也不至于故意在大婚当日下她脸面。
  然而他身为储君,断然没有向妻室赔礼道歉的道理,事后赏了她两箱锦缎就算囫囵过去了。
  后来见她没什么异状,便将此事抛在了脑后。
  如今想来,她那时候初来乍到,第一夜便独守空房,想必滋味不好受。
  好在这一世他早有防备,一早便叫黄门在自己的酒壶中兑了大半的清水,定然不会重蹈覆辙。
  他又等了一会儿,见堂中已有不少官员醉倒,便佯装不支,扶着额头,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向着群臣作揖,称醉道失陪。
  臣僚们大多已经醉得五迷三道,哪里还顾得上他,摇头晃脑地嘟囔几句,便叫他成功溜了出来。
  尉迟越由两个黄门搀扶着出了弘教殿,沿着回廊绕到殿后,从后门出了院子。
  一走到僻静无人处,尉迟越的醉态便当然无存,正要举步赶往寝殿,忽地闻到自己衣服上酒气熏人,改了主意道:“先去浴堂殿,伺候我沐浴更衣洗漱。”
  想了想又道:“再煮一炉椒桂汤。”他的酒里虽然掺了水,但兑稀的酒也是酒,口中难免有酒气,他自己尚且觉得熏人,更别说沈氏了。
  这是他们大婚第一夜,须得慎重些。
  尉迟越一边盘算着,一边去了长寿院西侧的浴堂殿,将自己里里外外捯饬得如兰似麝喷香喷香,换上薰了龙涎香的新衣,这才踌躇满志地出了浴堂殿。
  刚走出两步,他又折返回去,从香盒中取了一片鸡舌香含在口中,确保自己吐气如兰。
  这下是万无一失了。
  尉迟越瞥了一眼更漏,已经将近子时了,他忍不住加快了脚步,从酒筵上脱身便已有些晚,沐浴更衣耽搁了一会儿,想必沈氏这时候,已经等得有些心焦了。
  这么一想,他不由加快了脚步。
  今日东宫灯火璀璨,映照得星月无光,也用不着提灯照路,尉迟越疾步在回廊中穿行,腰间佩剑、金丝香囊与玉腰带相撞,时不时发出丁零当啷的欢快响声。
  不一会儿他便觉额头沁出薄汗,已是仲秋,但气候依旧有些热,晚风带着燥意。
  风一吹,方才饮下去的酒发散出来,直往尉迟越头顶蒸腾,闹得他又些熏然。
  他不禁想起方才行合卺之礼,沈氏大约是不擅饮酒,一口下去辣着了,眼里沁出薄薄一层水光,哪怕一张脸涂得五颜六色,也颇为动人。
  若是洗去铅华,略饮一点薄酒,双颊晕红,星眼迷离,还不知有多好看呢。
  这么一想,酒这东西也并非全无是处。
  尉迟越不由又想到那日桃林中她一身素淡衣裳、脂粉未施的样子。
  她此刻想必已经沐浴洗濯一新,换上了寝衣,正坐在帐幄中等他一起行……敦伦之礼。
  尉迟越想到此处,腹中便像点了一把火,方才的酒意借着火势窜遍他全身。
  他只觉头重脚轻,脚底下软绵绵的,仿佛踩在云上,笑意不由自主地从嘴角荡漾开去。
  尉迟越心头一凛,掖了掖衣襟,正了正金冠,此乃人伦大事,不可存有狎戏之心。
  常言道酒为色之媒,果然不是好东西。
  他一会儿心旌摇荡,一会儿克己复礼,终于揣着一腔矛盾来到了长寿院。
  寝殿中烛火吹熄了大半,加上帷幔重重,比别处显得深幽些,尉迟越有些纳闷,不过还是理了理衣袍,举步往里走去。
  外殿内侍见太子来了,连忙齐刷刷地跪下行礼。
  内殿的宫人听见动静,都慌了神。
  大婚之夜太子妃自己先睡了,太子若是发怒,他们这些下人多半也要遭殃。
  可是此时去叫醒太子妃……
  他们想起眉妩的遭遇,又默默退缩了。
  殿下发作一顿,大不了就是罚他们去扫茅厕,而打搅了太子妃清梦,可是会被逐出宫去的。
  两害相权,还是太子妃更可怕一些。
  素娥和湘娥也很着急,他们与沈宜秋亲近,不怕被她发落,但是他们家小娘子刚刚立了威,他们自己人怎么能去拆台?
  他们到底也才十几岁,虽算机敏,可历练有限,遇上这种事也慌了手脚。
  一个迟疑,太子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屏风前。
  这时候再要去叫醒小娘子也来不及了,素娥和湘娥心如擂鼓,面色煞白,只好拜倒行礼:“奴婢拜见太子殿下。”
  素娥机灵,有意将那声“太子殿下”叫得特别响亮,然而沈宜秋睡功了得,只要睡熟了,便是有人将屋拆了她也未必会醒。
  素娥悄悄往纱帐中一看,里面的被子卷半点没动弹,后背顿时一凉,心道完了。
  这时,尉迟越也已到了帐前,纵然隔着一层朱色的纱帐,他也看能看出来,沈氏并未如他所料端坐帐中,等待与他行那……敦伦之礼。
  看到帐中的景象,他怔然立在当地,疑心自己是醉了。
  尉迟越觑了觑眼睛,再睁大,帐中的被子卷还在原地,稳如磐石,岿然不动。
  他醉意上头,脑筋转得有些慢,只觉迷茫。
  大婚之夜,沈氏一个人睡着了?就这么睡着了?
  竟然睡着了?!
  尉迟越好容易回过味来,心中五味杂陈,愤慨有之,恼怒有之,但更多的是委屈——看看,这就是你千方百计娶来的新妇!
  暑气未消的八月初,他却仿佛置身草木黄落的深秋。
  若是换了从前,尉迟越一定毫不犹豫地拂袖离去,可一想到沈氏上辈子为了他自戕,他又踌躇起来。
  不能走,若是此时离去,宫人们都看在眼里,她这个主母便不好做了。
  尉迟越打定了主意,对素娥、湘娥还有一众宫人、内侍道:“你们退至殿外吧。”
  众人方才都吓得噤若寒蝉,此时见太子殿下语气平静,不似发怒,心放回了肚子里。
  尉迟越待人走了,便想去叫醒沈宜秋,撩开帐子,却见少女紧紧裹在衾被中,只一张莹润的小脸和几绺头发露在外面。
  晕黄的烛光中,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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