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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重生后太子妃咸鱼了-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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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老夫人一哂,这些都是看不见影儿的东西,纵然是真,也不过让嫁过去的孙女过得舒心些,她自己是舒心了,与家族却是毫无裨益。
  可惜上回错过了皇后的寻芳宴,这会儿宫里怕是已经定下太子妃和侧妃人选了。
  孙女这出身,说起来清贵,可她父母双亡,妆奁又不甚丰足,门第相当的人家怕是不愿娶她,若是不能入宫,也只有下嫁。
  沈老夫人心知孙女是高不成低不就,除非把孙女远嫁,否则宁家已然是上选。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放孙女去相看。
  她心里虽已有七八分允了,但该端的架子还得端足,沉吟片刻道:“七娘她父母不在了,此事还需与她两位伯父相商。”
  岳氏是直性子,哪知道沈老夫人肚子里那么多弯弯绕绕,一听便当了真。
  外甥女那两个伯父是什么人品,京中无人不晓,婚事让他们来做主,非把小丸卖了不可。
  她心里焦急,面上带了出来:“老夫人是小丸的祖母,只要老夫人首肯,想来她伯父们也没有二话。”
  沈老夫人却只是悠然地啜饮茶汤,听她说得口干舌燥,这才松口:“既然舅夫人极力促成,老身自是信得过的。”
  岳氏大喜,又小心翼翼地道:“还有一事,宁家老夫人近来病笃,已卧床多日,宁二夫人的意思是让两个孩子早日过定完婚……”
  沈老夫人的眉头蹙了起来,撂下茶碗,轻薄的越州瓷在紫檀上一磕,声似金玉。
  岳氏的心也跟着一颤。
  “我这做祖母的虽不算尽心,七娘到底是我自小看大的,”沈老夫人道,“这么去给人家冲喜,恐怕她父母在泉下也要怪我。”
  这话说得十分重了,岳氏忙不迭地赔罪:“宁家绝无这个意思,不过是怕事情生变,耽误了两个孩子的婚期。
  “宁二夫人也十分过意不去,特地叫阿岳先来说一声,若是老夫人不见怪,她择日再登门致歉。”
  沈老夫人这才略微缓颊,慢慢道:“想来宁家也不至如此不知礼数。”
  岳氏松了一口气,又替宁家、宁二夫人说了一席好话,这才起身告辞。
  不出几日,宁二夫人与她婆母江氏果真携了重礼登门拜访,沈老夫人赚足了脸面,宁家人又许以重聘,她这才对孙女的婚事点了头。


第10章 计划
  尘埃落定,沈宜秋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自从她和宁十一郎的亲事议定,沈老夫人便不怎么管她。
  既然不能光宗耀祖,那她在祖母眼中便与一着废棋无异。
  沈老夫人连《女则》、《女孝经》和《列女传》也不叫她勤加温习了。
  祖母的放任自流带着点讴气的意味,谁知却正中了孙女的下怀。
  除了每日例行的晨昏定省以外,沈宜秋便窝在小院里,或者翻翻棋谱,或者有一搭没一搭地做些足衣、 帕子、香囊之类的小件绣活。
  她的女红稀松平常,但纹样配色上总能独出心裁。
  比如寻常的对鹿纹,偏在角上绣一篷细碎的野花,在一色的连珠纹里嵌一颗反色,或者将叶变作红色、将花变作绿色,甚或在好好的宝相花中间绣一张猫脸。
  大约大事上谨小慎微、墨守陈规的人,才要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找补一下。
  上辈子郭贤妃常挑剔她的女红不合式样,张皇后却爱煞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还请托她画了不少花样子。
  想到张皇后,沈宜秋有些淡淡的遗憾,宫里虽有尉迟越、郭贤妃与何婉蕙这等讨嫌的,却也不乏可亲可爱之人。
  比如张皇后,他们与其说是姑媳,倒更像是知交,这一世却是无缘再会了。
  更多时候,沈宜秋干脆什么都不做,往廊下竹榻上一躺,看着婢女们忙里忙外,甚或只是伴着鸟声虫鸣,看看天边流云,便可适意地度过半日。
  上辈子营蝇狗苟过了头,这浮生半日闲便显得难能可贵。
  这一日,沈宜秋闲来无事,歪在东轩的黑檀木小榻上,见婢女湘娥正研香粉、打香篆,忽地来了兴致,坐起身挽起衣袖道:“我来打。”
  打香篆是桩巧活,填香不可太实,亦不可太松,把项香模翻覆倒扣时不可有半分犹豫,须得眼明手快、一气呵成。
  没有成百上千回的练习,打出的香篆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糊成一团。
  小婢子们一听小娘子要打香篆,都停下手里的活计,围上来看热闹。
  沈宜秋从盒子里挑了个寿字模,素娥疾呼:“小娘子莫要托大,这字最是难打。”
  沈宜秋冲她眨眨眼,老神在在地挽起袖子,执起香匙,舀起香粉往篆模里填,填一层用指腹轻轻压平,直至填满。
  只见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皓腕果断又灵巧地一翻,将香模往银鎏金莲瓣纹的盘炉上迅速一扣。
  一个清晰可辨的篆书寿字便宛然出现在盘中,一分不多,一分不缺。
  围观的小婢女们忍不住拍手叫好,湘娥和素娥目瞪口呆,他们小娘子何时学会这一手的?
  沈宜秋笑着放下篆模,在婢女递来的银盆里浣了浣手。
  尉迟越喜欢篆香,她上辈子为了投其所好暗暗苦练此道,打的篆字没有十万也有八万。
  可惜刚练得一手绝活,便赶上何婉蕙入宫,到底也没用上一次。
  如今时过境迁,再回想起来只觉有些好笑。眼下施展出来博婢女们一番瞠目结舌,倒也不算全无用处。
  沈宜秋接过帕子揩了揩手,正要叫湘娥燃香,便听门口有人道:“七妹好手艺,凭着这手绝活,专给人打香篆怕也能发家了。”
  沈宜秋掀了掀眼皮,看向来人:“四姊说得是,技多不压身。”
  沈四娘原本要看她恼羞成怒,谁成想她混不在意,顿觉没趣。
  沈宜秋懒懒地起身,叫婢女看座奉茶:“不知四姊大驾光临有何见教?”
  沈四娘道:“我来贺七妹觅得佳婿,七妹小小年纪懂得为自己筹谋,阿姊自愧弗如。”
  沈宜秋不把她的冷嘲热讽放在心上:“阿姊过谦了,论运筹帷幄,谁也无法与阿姊相较。”
  沈四娘叫她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勉强挤出个微笑:“七妹喜得良缘,阿姊一是来道贺,二是来与你添妆。”
  说罢吩咐婢女将几段绫锦并一只木匣奉上。
  沈宜秋道:“倒叫阿姊破费。”说罢叫素鹅收了。
  沈四娘没有便走的意思,饮了一杯茶,放下碗,突然换了一副推心置腹的嘴脸:“阿姊素来爱说玩笑话,不讲究分寸,往日若有冒犯之处,还望七妹见谅。”
  沈宜秋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绝不相信她会真心悔过,故而只是不咸不淡地笑了笑。
  沈四娘没料到她是这样油盐不进,微露尴尬之色。
  不过只是一刹那,她便重整旗鼓,接着道:“原以为妹妹必定会选入东宫,谁知偏巧发起疹子来,三姊倒是个有福的。”
  沈宜秋一听,便知她这次来究竟所为何事。
  如今她的亲事已经定下,宁老尚书虽是正三品,但眼看着要致仕。
  宁家在朝中青黄不接,宁十一郎没有功名在身,这门亲事算不得多值得艳羡。
  因此她四堂姊的矛头转向了沈三娘。
  果然,沈四娘幽幽地叹了口气:“我道三姊是个持重谦退之人,可自那寻芳宴后,她却时露骄矜之色,自家姊妹自不会与她计较这些,可若真入了东宫,她这性子怕是要吃亏。”
  沈宜秋暗自哂笑,她这四姊是玩合纵连横呢,如今她嫁得不高,她便转而嫉妒起沈三娘。
  看似向她示好,实则以话相激,就是要挑唆她去寻三堂姊的麻烦。
  可她上辈子在尉迟越的后宫中什么手段没见过?这点伎俩于她而言不过是孩童嬉闹。
  何况她对这些女孩儿家的明争暗斗毫无兴趣,要她说,这四堂姊就是吃太饱,闲得慌。
  沈宜秋笑道:“人各有命,阿姊方才说三姊是有福之人,想来不必多虑。”
  沈四娘又叫她噎了一下,半开玩笑道:“这人的际遇真是没法说,本来都是一样的姊妹,三姊若是入了东宫,往后就是天家之人了,姊妹相见还要跪拜叩首,阿姊真是替七妹觉得委屈。”
  说罢便紧紧盯着沈宜秋的脸,妄图找出不忿之色。
  沈宜秋却不以为然,笑道:“横竖也是四姊先拜,四姊不觉委屈,我又有何委屈。”
  说罢掩袖打了个呵欠:“实在抱歉,本想多陪阿姊坐一会儿,可昨夜没睡好,这会儿就犯起困来了……阿姊且宽坐,妹妹少陪了。”说着欠了欠身,便起身往内室走。
  沈四娘呆若木鸡,这是连借口都懒得找了?
  沈宜秋小日子过得怡然自得,却苦了尉迟越。
  自打那日在圣寿寺后山,看到妻子与宁十一郎私会,尉迟越便没睡过一个好觉。
  日间忙于朝政便罢了,一到夜里躺在榻上,沈氏那张光彩照人的脸便搅得他辗转反侧。
  尉迟越难以成眠,索性不睡了,跑去书房阅览奏疏。
  女子是靠不住的,只有政务永不会辜负他——日日如期而至,排山倒海般堆将过来,十分可靠,令人安心。
  太子殿下龙精虎猛,却苦了他身边伺候笔墨的小黄门。
  一夜两夜还罢了,连着一旬夜夜如此,谁消受得了?
  本来伺候笔墨是个好差事,既轻省,又能在太子跟前混个脸熟,可如今却成了头一等的苦差。
  这日刚巧贾七贾八两兄弟当值,连夜守在门外。
  一个小黄门打帘子出来,贾七忙凑上前去,低声问道:“殿下又不成眠了?”
  小黄门蔫头巴脑的,活像是霜打的茄子,苦着张脸:“看这光景,又得折腾到天明才能睡下。殿下还等着奴取书,失陪。”说罢提着灯快步走了。
  两兄弟面面相觑,良久,贾八压低了声音道:“阿兄,殿下莫不是还惦记着那沈小娘……宁沈两家议亲的事,咱们要不要禀告殿下?”
  自打那日从圣寿寺回来,太子殿下便没再打听过沈七娘的消息,要不要继续盯着沈府,尉迟越没个准话,他们也不敢问。
  为免他突然问起,兄弟俩还是留心着宁沈两家的风吹草动。
  宁家人谨慎,虽已议定了婚事,仍守口如瓶;而沈家人不觉这亲事值得夸耀,也未曾四处宣扬。
  故而两家议亲之事,尉迟越至今一无所知。
  贾七在弟弟后脑勺上削了一下:“你是不是傻?一早说也就罢了,这时候再提,不是上赶着讨骂么……
  “这事早晚能传到殿下耳朵里,咱们就装作一无所知,若是事发后追究起来,便告罪称当初疏忽,不曾打探到。殿下驭下宽仁,不会因此事重责,大不了再刷两回马厩。”
  贾八连连称是:“还是阿兄想得周到。”
  两人正交头接耳,忽听帘内太子道:“贾七,贾八,可在外头?”
  两人心里有鬼,悚然一惊,稳了稳心神,急趋入内:“殿下唤仆等何事?”一边偷觑尉迟越脸色,见他嘴角微弯,眉头松弛,连日来的阴霾终于散去,心下稍安。
  尉迟越捻了捻手中笔管:“这几日你们可曾留意着沈……咳咳,沈府?”
  贾七连忙将沈七娘的近况禀报了一遍,只略去两家议亲之事。
  尉迟越听说沈宜秋老老实实待在家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心里舒坦了些许。
  他屈指在一份奏折上点了点,对贾七道:“你去备车马,天一亮孤便要入宫。”
  吩咐完毕,他撂下笔,起身往寝堂踱去。
  他这几日却是一叶障目了。
  沈氏这一世连他的面都不曾见过,一时叫小白脸迷惑也不足为奇。
  她上辈子对他一往情深,又以身相殉,他自不能求全责备,为这点无伤大雅的小事苛责于她。
  不曾见过皎月的光辉,才会叫星辰的微芒迷了眼。
  只消让沈氏见上自己一眼,她就会知道,什么十一郎、十二郎、十三四五六七郎,全都是浮云。
  至于怎么见,他心里已有了章程。


第11章 得意
  要与沈宜秋见上面说难不难,说容易却也不怎么容易。
  沈七娘是大家闺秀,家中规矩重,无事不会出门冶游。
  沈家虽不是铜墙铁壁,但人多眼杂,要避人耳目却也不易。
  即便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进沈府,又如何对沈氏解释?
  恐怕她不是将他当作疯子,就是将他视为登徒子。
  再说即便他们前世是夫妻,潜入小娘子闺房中也非君子所为。
  尉迟越略假思索便知此路不通,他不能找上门去,便只有想法子让沈宜秋出门。
  让张皇后出面召沈宜秋入宫觐见最是稳妥,可嫡母必定会问因由,他不能将重生之事合盘托出,实在难以解释。
  后世史书称崇安帝足智多谋,这点小事自难不倒他。
  一封河西来的捷报令他灵机一动。
  当年吐蕃大举寇边,河西节度使耿勇率兵弃城而逃,凉州失守。
  沈宜秋的父亲沈景玄时任灵州刺史,果断发兵援救,与军民浴血死守,在粮草匮乏、无险可守的情况下,奇迹般地支撑了整整两个月,一直等到援军到来,自己却死在最后一役中。
  当初尉迟越尚年幼,朝中一干老臣惧怕河西节度使耿勇拥重兵而反,不曾立即清算,对沈家虽有抚恤,与沈景玄的不世之功却极不相称。
  后来耿勇被夺职问罪,沈景玄却至今没有得到应有的嘉赏。
  如今王师在大斗拔谷大破吐蕃大将悉诺逻军,正是重提此事的绝佳时机。
  只是尉迟越如今虽以储君之身监国,毕竟还不是君主,此事须得与张皇后及朝臣商议过,再禀明身在华清宫的皇帝,由他下旨追封。
  事不宜迟,尉迟越打定主意,顾不得一夜未合眼,用冷水洗了把脸,略整衣冠,跨上他的玉骢马,只带了五六个仆从,披着熹微的晨光,踏着露水濡湿的御道,穿过晨雾弥漫的长安城,一路快马加鞭来到蓬莱宫。
  张皇后一睁开眼便听说太子求见,已经在寝殿外候了小半个时辰。
  她不由唬了一跳,还以为边关出了什么紧急军情,连脸都来不及洗,急急忙忙披上件外衫,便叫他入内。
  尉迟越进殿向嫡母行礼问安,接着禀明来意。
  张皇后听罢,神色古怪地乜了儿子一眼:“你大清早火烧火燎地入宫来见我,就是为了追封沈使君之事?”
  尉迟越早已备好说辞,脸不红心不跳,冠冕堂皇道:“昨日黄昏接到河西发来的捷报,因天色已晚,儿子不敢打扰母后歇息,故此今日拂晓入宫,以便早些将这好消息禀告母后。
  “至于追封沈使君,儿子早有此意,此次大斗拔谷之役告捷,便想到了此事。”
  这理由倒也说得通,张皇后虽还存有几分疑惑,还是点点头:“沈三郎当日临危不惧,挺身而出,以身殉国,确实该大加褒扬。至于如何追封,你与群臣商议便是。”
  她顿了顿,目露欣慰之色:“此次多亏你力排众议,一力主战。不过你毕竟年轻,还需多听取吴尚书等一干老臣的忠言。”
  尉迟越应是:“谨遵母后教诲。”
  吐蕃寇边多年,陇右不堪其扰,朝中议和之声不断,尉迟越一心主战,可惜上辈子因自己是储君,想着韬光养晦,便采纳群臣之见,与吐蕃议和,错失了战机。
  重生后他一改往日明哲保身的做派,命将领出关交战,这才得已重创敌军。
  不过他毕竟是以储君的身份监国,还未登上帝位,锋芒太露难免惹来非议。
  张皇后有此训诫,亦是题中应有之义。
  张皇后又就朝中之事嘱咐了几句,话说完了尉迟越却仍不告退,她不由纳闷:“三郎还有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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