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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宰辅养妻日常-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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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一般顺顺当当通过官厅水库了?”
  若陈疏也顺顺当当通过,那显然这就是有人要以言论嫁祸陈保,或者正是为了要阻止陈保登上司礼监掌印之位。
  唐牧摇头:“并未。国公爷的车驾在微臣前面,听闻在官厅水库附近差点与人交战,至于是跟谁冲突,为何而冲突,以微臣当时在场所见,那人自称是陈公公府上亲眷,至于果真是,还是假借公公之名而行不义之事,微臣并未查证,不敢发确凿之言。”
  陈保脸上有些挂不住,他听闻此时便先到李昊面前哭了一番好容易才把自己撇清,把罪过全推到老家几个侄房亲眷身上。谁知唐牧一席话竟抹去一切,他才忙忙的替老家那几个侄子外甥们辩白了一番想要趁此给他们谋点功名,谁知唐牧竟又来这一招,这一前一后几句话儿,就把他给装进去了。
  *
  唐牧退出乾清宫,一路从武成阁一侧过穿堂往外走着,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些忍不住想笑。他才走到皇极门上,便听身后有人叫道:“唐侍郎!”
  “陈督主!”唐牧转身,抱拳问道:“从何而来?”
  陈九遥遥抱拳往慈宁宫方向:“咱家从太后那里出来,太后正在发落冯田,咱家是他干儿子,为了面子也得去替他求个情,不过冯田只怕是活不了了。皇上都恨他恨的牙痒痒,等他从司礼监掌印的位子上退下来,就不说别人动他,光是宫里受他气的小太监们都能撕了他。”
  唐牧不置可否,笑着继续往前走。
  陈九亦步亦趋跟着,小声问唐牧:“陈保是不是到唐大人面前又耍哭鼻子那一套?”
  唐牧不欲再应付他,忽而止步回头,倒惊得陈九猛然站住。他合声说道:“陈督主,前些日子你带着锦衣卫包围烩鲜居,想抢的那帐本,如今我可以给你了。”
  陈九这老狐狸本来因为在宣化时的一招臭棋正暗悔不已,生怕到此时唐牧为了韩覃而不肯扶自己上去,乍乍然一听唐牧肯给帐本,显然盟约尤在,喜出望外笑的满脸褶子:“咱家这一回能坐到司礼监掌印的位置上,可全凭唐大人一力相扶。咱家如今备了一份大礼想要送给唐大人,但不知您何时有空?”
  既然他不那么在意韩覃是否受辱,显然韩覃也不过一个睡过就扔的小寡妇,如此一来,唐二夫人的名位,韩清仍然可图。
  唐牧不过一笑:“督主尽心尽力辅佐皇上,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什么厚礼不厚礼的,就免了吧。”
  *
  次日一早,陈九带着唐牧自花庄寺取来的帐本奉到慈宁宫太后那里,大小帐目一对,从黄河水灾而起,最后到陈保私修生祠结尾,原司礼监掌印冯田,并如今的司礼监代掌印陈保,便一起入了大狱。
  而陈九这个皇帝不喜,太后也不甚倚重的老监,由东厂厂督一跃而起,揽起司礼监掌印一职。究其根深,一切,皆仍是唐牧从后面暗暗推动。
  晚间散朝时,首辅俞戎在午门外堵住唐牧:“今晚到我家喝酒!”
  不等唐牧推辞俞戎已坐上马车离去。陈九荣升司礼监秉笔,本该随侍帝侧,却也溜出来要给唐牧说声谢,远远就抱着拳头笑道:“不知道怎么谢唐大人才好,我老友韩复在他府上设了一席宴,能否请您赏光,与咱家同去喝上一杯?”
  唐牧昨天听陈九要送份大礼,今天又听他要请自己往韩复府上喝一杯,对于陈九的用意,自然早就猜了个明明白白。但他此时却并不接着话,只问陈九:“陈保如今关在内事堂?”
  陈九摇头叹气:“陛下心里还是想着陈保的,要不怎么冯田不过贪墨就下了诏狱,陈保几乎将九边重镇都给拆了也只下到内事堂。”
  唐牧和声说道:“若陈保只是在内事堂中呆得几日,只怕皇上念他旧情还要放出来,到时候督主您这掌印只怕仍然坐不稳,所以,您得想个办法……”
  他不过一个眼色,陈九已然会意于心,微微点着头却仍是皱眉:“咱家只怕陈保死了皇上要发怒,怪罪起来再查到咱家头上,咱家不但刚到手的掌印要丢,只怕还得下回诏狱。”
  唐牧摇头,柔声道:“不会。人要活着才有情份,死人不能言不能语,再大的情份不过几天也就完了。你放心去做就是。”
  陈九似是受了莫大的鼓舞,见唐牧转身就要离去,面上神情显然不悦。他仍还想试一试韩覃在唐牧心中的位置,以保此番不是冒然行事,遂又细声问道:“想必唐大人也知道,咱家前几日在宣化府时杀贼不力差点叫陶娘子遭险,如今那知道事情的人皆叫咱家杀了,咱家这里有些东西要送给陶娘子压惊赔罪,请唐大人帮咱家转教!”
  他说着自袖筒中抽出一叠银票来,唐牧低眉扫了一眼摇头:“她不爱这些东西,陈公公若真有歉心,改日送她些宫制的珠花钗饰衣料绸缎即可,妇人们最喜那些。”
  陈九忙点头道:“好,好,这不是什么难事。”
  他目送唐牧离去,远远的一直躬身在午门外站着,神态谦恭之极。
  珠花钗饰,浅薄妇人们的最爱。陈九此时已然认定,韩覃在唐牧心中,不过一个玩物而已,而要让这个玩物在韩清进门之前失宠,却仍需要他在后面顺水推澜。
  *
  怡园内院,韩覃在卧房临窗坐在鼓凳上做针线,因见外面飘起絮絮的雪沫子来,遂起身唤那新来的林嫂子:“好嫂子,二爷上房中可燃了炭火没有?书房中也备得两盆炭火,书案和画案处都要备上。”
  林嫂子领命而去。韩覃犹不能放心,眼看已要到下夜禁的时候,又不知唐牧是否要像昨夜一样宿在外面饮冰院中。她又唤淳氏到外头去打问过一番,知饮冰院并不曾备着炭火,唐牧传过话是要到内院来宿的。
  天色渐晚她等的心神不宁,遂起身过到对面西厢书房中,取墨条来磨墨,磨好了见唐牧仍不回来,便自己提笔蘸墨寻了本辞本来慢慢书着。书房内上下两盆炭火烧的很旺,但她一人在宽荡荡的房子里总归觉得冷。
  忽而穿堂外一阵脚步声,唐牧自外面跨步进来,后面还跟着巩遇巩兆和父子。他脚步有些踉跄,进门就叫道:“韩覃!”
  韩覃忙自书房迎出来,招呼那林嫂子:“快去给二爷沏杯酽酽的茶来!”
  她扶唐牧到书房顶墙毯的圆木书榻上坐下,闻着冲鼻一股酒气,皱眉问道:“二爷竟去喝酒了?”
  唐牧仰头笑道:“是首辅俞阁老,今日扳倒了骑在阁老们头上为虎作伥的司礼监掌印冯田有些高兴,非要请我喝场酒,推辞不过喝了两杯而已,你为何还不睡?”
  韩覃接过林嫂子手中的茶递给唐牧,屈膝在他膝下看他喝了一口才又接过来端着:“我看外头下起雪来,想着二爷出门的时候连件厚衣服也没穿,又不知多早晚才回来,是要宿在这里还是宿在外头……”
  她絮絮叨叨说着,抬头见唐牧脱了鞋盘腿坐在榻上,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遂问道:“二爷有什么好看的?”
  唐牧摇头:“没什么,就是高兴。”
  他今天确实高兴,浓眉间微簇着一股子的温意,望着她时神情柔和无比,就连声音亦是无比的温柔欢畅。唐牧指着远处画案下的鼓凳:“搬个凳子过来,坐下咱们说会儿话。”
  韩覃起身先到自己卧室抱了只软枕并一床被子过来,解唐牧官服扶他躺下,才搬鼓凳过来坐在他头边,笑嘻嘻说道:“二爷有话就说吧,我也有话跟你说。”
  唐牧不忍扶韩覃的好意,但又实在是觉得躺着别扭,推开被子盘腿坐起来接茶杯过来抿了一口才道:“你先说。”
  韩覃自打从宣府回来之后,因为泰卫的事情而被唐牧打过一回屁股,便下定决心昨天就要把自己接手小炭窑的事情告诉唐牧,谁知他昨晚竟没回来住。今夜他看起来心情好,又怕自己一说要坏他心绪,遂凑到跟前笑言道:“二爷先说。”
  唐牧指着软榻:“若觉得冷就坐上来,我替你捂着被子。”
  韩覃摇头,扬了扬脚:“我穿的厚实,并不觉冷。”
  唐牧点头,抱茶碗在手中轻轻刮着。这屋子大而空旷,各处皆掌着各烛,四处的灯光投掠过他眉间,眉心有轻轻隆起的皱纹。他这样俯看着韩覃,背亦有些微微的驼。
  韩覃仰望着唐牧,就听他说:“我有许多年不曾如今日般痛快过,但其实想走的路,想做的事也才不过刚刚开始而已。”
  韩覃依旧仰脸盯着唐牧:“二爷想做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唐牧仰头望了眼头顶的椽梁,拍拍身下坐榻:“你上来坐着,我才告诉你。”
  韩覃脱鞋跳脚上了书榻,亦是盘腿坐到唐牧对面:“现在说吧。”
  唐牧慢慢俯身凑过来,伸两手自她身边掠过。离的最近的时候,他的鼻子几乎要贴到她的面庞。
  韩覃屏息,一双不眨的顶着唐牧,便见他亦盯着自己,鼻息间有微微的酒气与热气,韩覃屏住息以为他要做些什么,谁知他却不过自后面取起那床被薄,结结实实将她从上至下捂的严严实实,自己挪身往后退了约有一尺远,远远坐在书榻另一头,才道:“我想改变制度,改变游戏规则,王朝终会亡故,帝国终将颠覆,但在走向亡国的道路上,至少让普天下的庶生们过的能略微好一点,让天下寒窗苦读过的仕子们能活的略有骨气一点。”
  韩覃本在想上一回出京时,他于马车上做的那些事情,不知为何,她小腹间竟涌着股子温热,在他贴唇过来的时候,脑子一乱还以为他或者又要拿她来当妾用一回。
  谁知他竟说起这样一本正经的话来,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她随即道:“我不懂您的意思,仕子们不是这天底下活的最有骨气的么?如您,如陈启宇,比我们这些妇人们要过的好很多,可以随意外出,天下间想到那里就到那里。如果您果真想改变,应该改变妇人们的处境,叫我们不再居于深闺,亦可以如男子般随处行走而不必惧怕世俗非议。”
  唐牧伸手把茶碗放到远处小高几上,静静听韩覃说话,看她说着说着笑起来,如画的眉目间渐渐有神彩飞扬,他边听边点头,听完连连允道:“若果真我能力能达,必定替你实现这个愿望。”
  韩覃却是低下了头:“不过说说而已,天下间的制度是君王定的,我们庶民百姓怎能改变它?”
  唐牧笑着摇头,他今日坚拒了鹿茸酒,不过略饮了几口花雕暖胃。这种微醺的畅意多少年不曾有,面前的小娇娇朝气蓬勃,叫他缚住双翼呆在深闺,也许彼此相扶持着一路走下去,他能给她一份更好的前程,叫她不必像如今这样,整日窝在怡园中,孩子一样眼巴巴只等着他回来。
  “制度是人订的,也是人改变的,只要我们努力,就能改变它。”唐牧见淳氏端着几只热腾腾的烤梨进来,指着韩覃道:“端给她吃。”
  淳氏将手中高腰小炕桌放在韩覃与唐牧中间,将那烤的焦黄油亮的梨子分盛到碗中递给韩覃,韩覃取勺戳破焦黄的外皮,内里冒着滋着热气白嫩嫩的梨肉来。她伸舌头舔了一点,和着一股焦糖香味的烤梨子甜到腻心。
  唐牧挥淳氏退下,两眼盯着吃梨的韩覃,那眼神,恰如父亲盯着自己的孩子般,满心的欢喜,满足。
  韩覃哈着气细细舔着烫嘴的梨子,不一会儿鼻尖上沁出一层薄汗来。
  “便是人,也是天人,是皇帝,不是我们普通平凡的人。”韩覃搁碗凑在小炕桌上远远看唐牧,指着那只烤梨:“二爷快吃了它,烤梨吃了生津止咳还能解酒气。”

☆、第43章

  唐牧推给韩覃:“小孩子才爱吃甜食,我不吃它,你吃吧。”
  韩覃又将碗推回去:“二爷也不过比我大八岁而已,可在您话语里,仿佛自己很老很老,七老八十了一样。”
  唐牧苦笑:“我确实很老很老了,至少六十多岁,或者还不止。”
  韩覃仍在小炕桌上凑着:“您果真是醉了,要以我来算,您今年也不过二十六岁而已。”
  唐牧掐指算着:“不,虽我记得不大真切,可前前后后加起来至少有六十多岁。”
  韩覃叫他逗的乐不可支:“若您果真有六十多岁还能这样年轻,就该去钟楼摆个摊儿卖长生不老药,保管能卖得好。”
  唐牧亦抿唇笑着,在唐府诸人,或者说朝中大臣们的眼里,他至少有六年未曾变过样子,老成持重的外形,儒雅深沉的气度,无论何时,无论任何事,总仿佛有成竹在胸,不疾不徐不焦不躁,虽人还年轻,却有种可叫人依赖的长者相。
  门上厚厚的棉帘子被外面的风掀起一角,有微微的雪飘进来在门槛下堆起一抹雪白,他张嘴却又结舌,不知该如何向面前这孩子倾诉自己两百多年来所背负的罪过与寂寞。
  他仍盯着那一角飞飞扬扬落入门槛内的雪沫子,缓声道:“那将是两百年后,这个王朝走向他命运的最终局。我曾做了很多努力想要改变它的命运,却终归无计于事。我终归又回到这里,回到一个七八岁小儿的身体里,。我用一颗苍老的心支配着一个稚嫩的身体,如老木中发出的新芽一般努力来忘掉前尘适应这一切。
  太多年了,我仍然是一个人,有太多想做的事情,却终归因力量有限而无法达成。”
  他下意识去摸茶碗,却发现茶水早已冰凉。
  “所以二爷是两百年后的人,死后魂魄无归又回到了如今,是不是?”韩覃坐正身姿望着唐牧。
  那份夹于《南汉传》中的小纸所载,也许是前一个唐牧的生平?
  唐牧倒有些惊讶,他以为今人无解,却不想不过一段没头没脑的话韩覃便立即懂了他的意思。
  “我在大理寺的时候,曾见过魂魄寄居于他人身体而不肯走的恶鬼,但那大多数是子孙不孝无人祭祀的祖宗,钻进儿孙们的身体里折磨折磨逢年过节不供纸火的儿孙们罢了。您从很远的将来回到过去,难道是因为您觉得祖宗们对您不好要来收拾他们?”韩覃笑问。
  “原本的二爷去了那里?被你给赶走了?你是他的重孙辈吗?”
  唐牧笑着摇头:“也许他这一世的灵魂去了别处,至少我睁开眼的时候,这身体就是由我主宰的,我从来没有遇见过他。”
  原本唐牧的灵魂。
  韩覃仍是摇头:“这不对,他不是凭空无故出现的,先有他而后过了两百年才有你,那在你还没有出生的那两百年中,他应该走完了一生才对。您从将来而来,至少应该知道他完整的一生。”
  唐牧点头:“对,你说的很对。我确实知道他的一生,甚至当初我的卧榻侧上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放着一本《唐牧大传》。”
  “为何?”韩覃惊问:“难道原来的二爷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是,他曾是连中三元的状元郎,也曾是执掌内阁的首辅,更曾执力于改革整个大历王朝的种种弊端……”
  “后来了?”韩覃见唐牧不再说下去,追问道:“后来他怎么样了?”
  唐牧不肯再说下去。韩覃急的恨不能爬到炕桌那头去闹他,眼巴巴等了半天见唐牧始终不肯张嘴,也只得怏怏作罢。但她叫他勾起的好奇心太盛无法消散,想来想去又觉得他说的话中存了许多漏洞,是而又问:“那原来的二爷也曾与查淑怡成过亲吗,既然都成过亲了,为何您竟不知道她是九天玄女?还有,既您都读过他的传记,为何竟然不知道当初的柳琛是假扮的?。”
  可见您是骗我的。”
  她最后下了结论,一幅了然于胸的孩子气。
  唐牧笑着给这孩子解释:“传记所载,不过一人生平,学业,对朝庭对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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