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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宰辅养妻日常-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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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在烩鲜居门口停下,唐牧率先下车才扶韩覃下车,两人并肩入内上楼,仍是当日自花庄寺回来那回坐的包间,仍是交椅圆桌。这烩鲜居做的一手孔府菜,有鸭羹,有金米笋,有虾球与燕窝。他二人有半年多的时间皆在一桌用饭,默默用过饭,待小跑堂进来撤过桌子换茶送进来,唐牧才问韩覃:“昨日在唐府可曾有人为难你?”
  韩覃摇头:“并没有。”
  事实上比她想象的要轻松得多。无论是真不认识还是假不认识,有一个相貌相似又比她略小的韩清在一起,韩府两个姑娘迷惑了唐夫人与唐世宣等。
  唐牧又问道:“你与阿难可也曾聊过?”
  韩覃一听唐牧这话心中已是不喜,却也应道:“聊过。”
  “聊的什么?”唐牧紧追着问道。
  韩覃气气嘟嘟道:“您想我们聊什么?”
  她与唐逸往鸽子市时,过正街,便见他撩着帘子,簇眉紧盯着她与唐逸。
  “二爷请放心,我既与您睡过,就没有昏昧到还想嫁给您的孙辈。”韩覃起身,接着说道:“您也不必总盯着我,我如今有嫁妆有炭窑,正事儿多着了,还没想着要嫁人。况且,您这疑神疑鬼的性子也该改一改,您家孙少爷如今正在谈与我叔父家那两位姑娘做亲的事儿,压根儿就顾不到我这儿。”
  在唐牧眼里,韩覃这漫不经心的语气,懒洋洋的姿态就又属于是撒娇了。她先上了车驾,他亦随即跟了上来,夕阳自微掀的帘子外面时时飘进来,洒在韩覃的脸上,光影斑驳。唐牧欠身,扣紧了那帘子,这才又道:“韩复家那夫人,是高太后的侄女,但又蠢又笨完全上不得台面,你这几日可是整日吃她的亏?”
  韩覃仍还抱了自己帐本子翻着,转脸眺了唐牧一眼:“熊叔叔难道没有整日跟你报备?”
  她虽说从怡园出来了,可熊贯也不得清闲,一早一晚总要与芳姊接个头,不用说,回去自然事无巨细都要报给唐牧听的。
  唐牧听了不由一笑,随即道:“我听闻整日闹的的鸡飞狗跳。但你是大姑娘,很多事情不必亲自伸手,有芳姊替你出面,不是更好?”
  这意思是嫌她太过泼辣?韩覃冷哼道:“小时候记忆不清,还识不得韩复两口子的为人,这一回重新回家,我才算真正见识了这两口子,我家的宅基地挖成湖也就算了,连地方都不肯多给。若不是您辛辛苦苦替我一门正了名,我怕惹臭了您的名声,真恨不能上去撕着她的头发揍她一顿。”
  唐牧接过韩覃那帐本来,放到了自己一侧,淡言道:“你都是十八岁的大姑娘了,眼看就要嫁人,争来又带不走,争它做什么?”
  韩覃如今一听唐牧说起嫁人的话就要生气,她一边转身够着要拿自己的帐本,一边道:“二爷,我说过自己再不肯嫁人的。您给了我那样一大注财产,又还有小炭窑作息,我着急嫁人做什么?”
  唐牧不过轻轻一扭,就将个趴着的韩覃扭身压到了自己怀中,随即又扔了帐本,反问道:“不嫁人,难道在家做老姑娘?”
  韩覃仰望着唐牧,淡淡喘息道:“二爷怕是忘了,我嫁过一回人,还跟过一回陈启宇,另又还跟过一回您,怎么能是大姑娘?”
  恰就是这个样子,那种总仿佛做错了事仰祈大人原谅的小女儿态,无论神色还是眼神,都是想要激起他心中的愧疚感。可她说出来的话,却是在挑恤。

☆、第56章

  唐牧缓缓闭上眼睛,默了片刻道:“孩子,你仍还是太过轻贱自己。”
  韩覃气的冷笑起来:“二爷,我如今有您给的银子,往后就不会轻贱自己了。我也是到了今日有银子仿身,才知道银钱与人的关系,竟然这样密切。况且,难道您就不轻贱我?您若是不轻贱我,又岂会……”
  马车忽而停住,显然是到地方了。韩覃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唐牧却不肯松手,气的压低了声儿道:“二爷,今日这车可是我雇来的,咱们再不下车,那车夫该起疑了。”
  唐牧这才又笑起来,指着自己耳朵道:“你雇的车早走了,这是我的车。方才你说了半路,却没有一句我爱听的,现在乖乖趴到我耳边来,说句我爱听的,我就放你下车。”
  韩覃心里暗诽着,故意道:“我并不知道二爷爱听什么!”
  唐牧重又压她躺到了自己怀中,低声道:“那就想到了再起来。”
  韩覃气的无法,一边心内暗咒着唐牧的龌龊,一边攀到他耳边压低了声儿道:“二爷,我的……”裤子湿了那四个字,她含在嘴里转了半天,不停的笑着却就是不肯说出来。
  只在刹那间的功夫,她随即挑脚撩开了帘子,伶巧的似只猫儿一般,转身下车走了。
  唐牧不期她竟还有这一手,在车中愣了片刻,随即掀帘子吩咐巩兆和道:“回怡园!”
  *
  晚间韩复回府,抱着一只一尺多长的鎏金长烟杆,自己揉碎烟叶放在上头引灯点燃,细细的吸了一口抿在嘴中,许久才长长吐出来:“韩覃的事儿,是该下个狠手把她给了断掉了,明儿就有个好机会,你可别再耍泼而蠢给搅黄了才是。”
  韩府中宝贝虽多,这整条鎏金又缀着各式玛瑙能喷云吐雾的东西还是头一回见。她凑近了盯着那冒烟的孔儿问韩复:“老爷,这东西冒些烟儿出来,你怎的就把它给吞了?”
  韩复十分得意的一笑:“这是陕西府孝敬上来的好东西,名叫波斯烟枪,一杆子值得一两万银子了。本是下面给皇上敬贡的,但皇上不过一个住在皇城中的傻小子,给他好东西他也不会用,还是拿来我用呗!”
  他闭上眼睛似是十分享受的样子,高氏一撇嘴附合道:“可不是个傻小子,好好的黜了我哥哥的官儿,弄的我们高家如今也破落了。但太后娘娘岂是那么好欺负的?他本就不是太后娘娘亲生的,如今惹急了太后娘娘,只怕有他的好儿。”
  一朝之君,九五之尊,李昊永远也不会知道,在掌着他皇城御用采买的光禄寺少卿与其妻子嘴中,自己也竟不过是个傻小子。
  *
  如今李昊就在乾清宫西梢暖阁中与安嫔两个对坐着。安嫔喜吃些甜食,此时正在拿银签子点着一盘蜜渍贡枣儿吃着。左右并无人近,这安嫔脸蛋儿圆乎乎是个福相,李昊见她吃的兴起,忽而打趣道:“少吃些,这枣儿一只要一两银子才能买得。”
  安嫔不知李昊是在打趣自己,好吃的人又最护食,胖的人最嫌旁人说自己吃的多。她叮铃铃将那银签子扔到盘中:“这样的枣子若在我家乡,一文钱卖几大袋都管够。”
  李昊翻的恰是常德当年所记那两套三角帐,是经由唐牧传到他手中的。他指着帐簿说道:“前些年宜兴贡茶只须一百斤便够各宫中一年的用度,去年冯田从宜兴纳了二十九万斤茶叶回来。这全皇城中上上下下的人一年光吃茶叶,可能吃得二十九万斤?”
  庄嫔手忍不住又去够那银签子,插得一只蜜枣慢慢咬着,又听李昊说道:“前几天光禄寺采办的时鲜整整几大船,运到京外已然臭天扬天,他们便将时鲜全部泄入运河中,致运河上下商船涌堵不能通行,还是五城兵马司的人连昼夜疏得几天才能通船。这些阉人们着实可恶之极!”
  “天下的人们可不知是那些阉人们可恶,还只当那几船的臭鱼烂虾都叫皇上您吃掉了!”庄嫔比皇帝小两岁,如今才十六岁,正是个憨样子。她见皇帝盯着自己的神色有些怪异,舔了舔唇问李昊:“嫔妾脸上可是有东西?”
  李昊忍着笑正色说道:“有!”
  庄嫔伸手在脸上摸了几摸,复问道:“有什么?”
  李昊拉庄嫔过来在她甜甜的唇上吃了一气才说道:“朕可不吃什么臭鱼烂虾,朕只吃你。”
  不一会儿他翻坐起来,望着窗外深深一叹,亦是自问:“母后总说要朕信这些阉人们,概因他们是朕的眼,替朕看这大历江山中朕看不到的地方。他们是朕的手,替朕管这大历万里江山中朕管不到的不平事。可如今朕却只看到他们借朕这虎皮伪虎作伥在外张狂,欺内瞒外,可恶之极!”
  他高声叫道:“来人!”
  陈九带着几个小太监一路溜了进来,李昊说道:“备马,朕要出宫。”
  陈九与乾清宫当值的太监们面面相觑,见庄嫔已经替穿着朱衣的皇帝兜披风,绵颤着声音劝道:“陛下,如今天时已晚,宫门已然下禁不说,太后娘娘那里也不知您去了那里,她会着急的。”
  李昊本就不喜陈九动不动拉太后出来压自己,此时当着自己妃嫔的面自然更不能在他面前输气势:“平常百姓出个家门都没人管着,朕要出个家门就这么难吗?”
  陈九见龙颜大怒,忙携众跪伏在金砖地上:“奴婢们这就替陛下开门备马,陛下要去那里,可要奴婢提东厂萧山来跟着?”
  皇帝忍得一忍又换了柔声:“不必,朕不过想去唐清臣家讨碗茶喝,你只须派几个小太监跟着我即可。”
  *
  怡园内院,唐牧在灯下批完制书,揉揉酸软的筋骨摘下墙上长剑出到院中,准备到后院疏疏筋骨。如今东厢也有许多日子不曾有灯火,他提剑伫在门前站了许久,忽而就见巩兆和气喘嘘嘘跑进门来,脸上竟是他从未见过的惊惧之色。
  “二爷,皇上如今就在饮冰院大堂内坐着。”巩兆和气喘嘘嘘说道。
  唐牧面色平淡,于隔窗的灯光下竟还勾唇笑得一笑,提剑扔给巩兆和,松开腰束解下长衫亦是递给了他:“进去取我本黑的那件出来。”
  他终于等来了这一天,等到他那迫不及待的先祖觉醒,想要挣脱梏桎的一天,接过长衫披上,取同样本黑的长带过来紧束。
  这具身体今年也有二十七岁,为了能叫这具身体能用上许多年,唐牧这些年将它保养的很好,到如今依然是修挺紧健的腰身,宽肩长臂笔直的腿,这也源于他每夜披完制书,总要到后院去练上半个时辰的剑法或者刀法。
  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那怕不能改变历史进程,也要改变制度,好叫将来为国而殉的那一具身体少些遗憾。
  唐牧自后门进厅,便见皇帝李昊一身朱衣在那猛虎下山图旁站着。他听得有脚步声,回头说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旁人皆是饮水,先生却要饮冰!”
  饮冰院,是这院的名字。
  唐牧上前要行君臣大礼,李昊快两步托他止了礼,低声道:“朕是学生,私底下怎好受先生的礼。”
  事实上唐牧到东宫做侍讲学士也不过半年多,于当时的太子李昊也未曾见过几回面。情分更无从谈起。若说这师生情,却还是这半年多来才渐渐浓厚。
  李昊在唐牧那猛虎下山图下圈椅上坐定,指着旁边圈椅说道:“先生请坐,朕有些疑惑必得要先生才能开解。”
  ……
  *
  熊贯请的这些木客们简直是神速,不过七八日便竖起椽梁架着墨盒开始凿卯钉楔子了。韩覃在三大间里拿着封信愁眉,芳姊持帕擦着手过来问道:“姑娘何事愁眉?”
  韩覃展了展手中的信:“是傅煜傅阁老家的夫人写来的,当年我祖母与傅阁老的母亲也算沾亲带故的两表姐妹,许是听闻我与柏舟脱了贱籍,傅夫人要请我这月十五日到通惠河上去游河赏柳。”
  世间的亲戚关系,论究其来,其实皆是妇人而牵连起来。人穷落魄便无亲,飞黄腾达却多戚,傅煜乃是当朝次辅,又兼任着刑部尚书,是大历朝中俞戎而下的二把手,这样的人要认韩覃这房远亲,韩覃自然是求之不得。
  芳姊坐到她身边扫了两眼信赞道:“极好,你既不愿让柏舟往唐氏族学去,何不通过这傅夫人送他去傅氏族学,他家族学在京中是一等一的,出过的进士不在少数。”
  韩覃听的心动,又愁起出行来:“我年级总还太轻,若要出门交际,得有个年级大些的婆子相陪着才像样子,只是如今那里去找个年级大些又稳重的婆子来?”
  芳姊转了转眼珠子:“不如叫淳氏来,如今怡园再无妇人们呆着,她必是有时间的。”
  韩覃才与唐牧起过龃龉,又岂会再要他的人。她果断摇头:“不行,我才自那府出来,用着你已经是麻烦二爷,怎好再叫他贴身的仆妇过来。实在不行就咱们两个去,委屈你打扮老成些也使得。”
  次日自有人来接,芳姊戴巾打扮成个婆子一路跟着,到了惠通河岸,湖光山色明艳,那画舫就泊在岸边。
  韩覃跟着傅府的婢女们入内,远远见一位夫人与唐夫人一处坐着,心知那便是傅夫人,上前见礼道:“韩覃见过夫人!”
  傅夫人一手拉韩覃在自己身边坐下,半是对唐夫人言,一半亦是对韩覃言:“我家老太太整日的念叨,说您祖母谷老夫人膝下就这两点遗孤,要问问你们可有什么难处,有难处就必得要说出来,能照应我们自然要照应。”
  虽唐世宣与唐逸一再说这韩覃与柳琛只是长的像而已,唐夫人还是混身的不自在,借个故儿起身走了。
  韩覃与傅夫人聊了会子才要下楼,行到楼梯口便见唐逸带着韩清正要上楼来。她也不过略点点头便拐脚下楼梯。这画舫今日招待的人多,先唐府一个品婷,再傅府自家两个姑娘,又有韩府这三个,整个画舫一楼便叫这五六个漂亮的娇娇小姑娘们占满了。
  几个小姑娘中就数韩覃最大,她自己不好坐到她们中间去,便到舫边来与傅府的少夫人陈姣做个支客。陈姣指着对面画舫说:“我哥哥在那船上招待着一个愁眉苦脸的士大夫,我在这里招待着一群小姑娘,我总还比他好过些。”
  她是宋国公的女儿,哥哥便是陈卿。韩覃识得陈卿,对陈姣便也有几分亲热。她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便见唐牧坐在二楼,两座画舫离的并不远,如今恰并行到一处小石坝的中央齐头并进着。
  唐牧恰也在对面看韩覃,或许是因为他曾抚育过的原因,便是对面再多的小姑娘们各有各的姿态,在他眼中总不及她来的动人。她今日仍是去时那件豆绿杭绸小袄并浅灰色的荷花纹长纱裙子,头上梳着小髻,两边各簪着两枚碧玉小簪,并两只卍字青玉点红玛瑙花簪,耳朵上一左一右两只白玉葫芦远远在她耳垂下摇晃,画舫离的很近,而她在侧眸与陈姣交谈。
  如此虽近却隔水相望的距离叫他不觉得有沉负,可以放心自在观赏他曾抚育过的小姑娘,看她突然抿唇笑起来,渐渐低眉点头,又叫旁边那些欢笑吃酒的小姑娘们引去眼神,瞬即又回眸过来重新盯着陈姣,似是专注在听她说些什么。
  *
  “你说皇上想查陈九?”陈卿有些惊讶:“难道在旁随侍这么久,陈九竟然仍然没有摸准皇上的脉门?”
  唐牧这才收回视线:“皇上从一开始就不喜陈九,偏陈九还想要学冯田那一套,以太后作挟来架空皇上,皇上如今只会越来越厌他?”
  陈卿道:“几个阁老也不想皇上亲政,势必也会支持太后。陈九是太后的人,又曾经执掌东厂,到如今东厂提督萧山仍是他的心腹。皇上让大理寺查他,我怕我还没有着手查,就叫萧山命锦衣卫先把我查个底朝天。”
  唐牧笑起来:“所以你便是查,也不过略做个样子应付着皇上。还是要先把毛其顺给撸下来,锦衣卫不能再叫东厂掌着,得想办法并到大理寺来。”
  陈卿断然摇头:“不可能,自大历开朝,锦衣卫就属皇上亲掌,是皇帝的手眼,他怎么可能同意把锦衣卫并入大理寺?”
  唐牧仍是笑着,他视线不由自转的转眼去搜寻他的小姑娘,却发现韩覃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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