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徒弟黑师傅-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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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偶得功力,她救他。花间楼之毒,她甘愿为他杀人,明明她是个胆小之人,平日里虽偶尔逞下口舌之能,但杀人她从不敢,可是她却还是做了。
至始至终,她一直都是心善之人,她想将他育成心善之人。可是她不知,他心中无光,有的只是黑暗。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成为良善之辈。他知他心思阴沉,手段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承认拜她为师不过只是因她强大。而依附于她,他只需装作乖巧懂事,她便会一直护着他疼着他。
与她相处这一年多,她实在太容易让人摸清楚性格。她为人心软,容易轻信他人,想事情从未周全过,若是信任一人便会一直信任。平时虽嬉戏打闹,乐乐呵呵,可承受能力不强,若是遭遇大事还未有人劝解必然崩溃。就如此刻,他觉得就算他不动手,她也有拔剑自刎的可能性。
这样的人,他生平从未见过,武力强大令人叹为观止,可是心性脆弱令人不敢置信。
这样的人,待他却是极好。他如今体会到的所有的温情几乎都来自她,她不求回报,只是一味地给予。有时他与蛇莓过招受伤,她会心疼的为他包扎。每晚他练武回来,她都会等着他一同吃饭。这一年,他从未有一顿饭是独自下咽。她曾为他缝补过衣裳,虽然针脚蹩脚,可是递给他时她一脸自豪的表情他至今记得。
断指之后,她天天悉心照顾。明明只是根小手指断截,她却搞得像他瘫痪,让他在床上休养了好一阵子。有一天夜晚,她以为他睡了,轻轻捧起他的左手,吻了吻他的断指。那一刻,他仿若觉得他是她心中的宝物,如此被珍惜。
可惜,师傅此人,于这乱世,江湖之中,定然活不长久。今日若是他不除之,往后必然死于他人之手。还不如,死在他的手里,到底是师徒一场,他下手定然不带给她丝毫疼痛。
他站在她面前,莫音抬起头,看着千古,红红的眼睛,红红的鼻子,嘴唇却是艳美绝人。千古察觉到自己放下了手中的无名剑,伸出了手,伸向她的脖颈。他想这样也好,到底无名剑是她的,就掐死她吧。
对上视线,千古看到她眼眶中还有泪水在打转。他的手碰触到了她的脖子,温热,微微一用力,这世间便再无莫音此人。从此这天地之间,他将独自一人。
莫音以为千古要抱住安慰自己,一下子搂住了他的腰,扑进了他的怀里,埋在他的胸前,哭的越发的狠了。而千古呆愣在原地,感觉到胸前的湿濡,她因哭泣而急促的呼吸声。他终是将双手置于她脖后,交叉,紧紧搂住了她。
他听到自己在讲:“每个人都会犯错。人不可能生来不犯错的,知错了就好。若这是错,你便承担,可不要沉溺于过错中不可自拔,人谁无过!”
一字一句,千古想这话是说给师傅听得,还是说给他自己的?不知为何,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若是此刻他不杀师傅将成为他人生中最大的过错,而这个过错讲给他带来数不尽数的麻烦。可是尽管他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他的身子却是下不了手。
他不得不悲哀的承认,他杀不了师傅。究其原因,不得而知。
莫音搂住千古哭了好一阵子,哭到她觉得再没有泪水能从眼中倘下。她一介外来人,抢了颜末的身子,害的颜末和莫一不得相守。这是她的错,可是明明按理说他们只是NPC,为何她会产生这么悲伤的情绪?她此刻越来越分不清楚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到底是颜末与莫一是真还是她们是NPC是假?
“千古,帮帮我……我该怎么办?怎么办!”莫音好无助,她本不是个有主见的人,如今是彻底的慌了。
千古直挺挺的站着,虽然他如今年仅九岁,但是跪在地上的师傅扑在他怀中哭泣让他隐约有种他是她唯一的错觉。他看不见师傅的表情,但是他知道她的神色断然是无措的。颜末与莫一的事与他何干?他的善良不多,可这若是师傅所求,他定会想办法为她消除她心中的愧疚之情。
他摸了摸师傅的头,转身前往莫一粉尘那去,按说尘土是燃烧不起来。所以千古拿起冰床上颜末的画像,掏出火折子点燃,扔向了莫一之处。
火星由小变大,慢慢燃烧起来。火光中,千古跪下身子,道:“愿二位黄泉路上一路走好,此生师傅的不对,都由我千古一力承担。”
三记响头,额头硬生生的磕破了。
莫音合着千古,跪下,三记响头:“黄泉路上一路走好,是我的错,我承担。”
莫音和千古跪于地上看着画与尘燃烧,最后剩下的只有黑灰。她觉得心里空空的,撇头看向千古,神色坦然,他的徒弟,竟给她一种可以保护她的感觉,明明他还是个小孩纸,才九岁阿。
“师傅,你的无名剑。”千古双手递上无名剑,他放弃了一切。自断后路,只为求在她身边呆着,他现在太小,不懂为何会这样。他低头看着无名剑身,为什么明知这样做毫无利益可言,仍旧情愿献出,他不懂,不明白。
莫音接过无名剑,置于身后。
千古签着师傅的手,将莫一告诉他的逃生之路指给了她看。只见平滑的病床上只有一块地方是凸出的,仿佛上面有标签贴着“老子是个暗道,点我点我点我!”
莫音用了按了一下,只见此冰床一下子竖起来,留个一个大洞。莫音与千古朝下望去,只见正下方有一潭池水,水中央有一朵金莲花正散发妖冶的光彩。下方空间光线充足,似有连接外面之路。
莫音和千古相互对望一会儿,下了决心。跳了下去,有了无名剑的莫音自是毫不畏惧这点高低,搂住千古找了个空地直接落脚。
他们隔池相望这朵金莲,周身上下好似涂满金粉,耀眼夺目。而下方这个洞穴依旧是墙壁上嵌有五彩宝石,相当熟悉的做法,看来与上面的杰作师出同人。而一旁,莫音看到了新房,大大的“喜”字帖在墙上,一张红色的新床,一面古铜色的梳妆镜,一张桌子上摆放着一个酒壶,和两个倒扣的杯子。而床上则置放着两套喜衣。
这是苏辰留个颜末和莫一的大礼,如今看来却是悲凉。
“师傅,这怕是那百年一开的金莲了。”千古轻声道。
百年一开?金莲?道具?莫音挥去脑海里对喜房存在意义的追究感。又看了一眼金莲:“总觉得看着不像正经儿金莲。”
透着股妖气。
千古望向周遭:“传闻,金莲处必有金蟾蜍守护。”只见池中荡起波纹,千古暗叹不好,伸手将师傅护在身后,一只小小的金色蟾蜍跳出池面,口中吐出毒物直逼莫音,而千古这一挡无异将自身推往火坑。他只觉眼睛一疼,嘴里一油腻,那蟾蜍竟是直逼他嘴口,顺着他口腔爬了进去。
左右不过一眨眼的时间。莫音大惊,连忙扶住不稳的千古,她刚刚看到了什么,她徒儿居然生吃了一只金蟾蜍?
千古觉得身子难受的狠,那只小蟾蜍似乎在他身体里攀爬,捣鼓:“师傅,金蟾蜍,喜群居,剧毒,喜钻人体内。”语毕,吐了一大口血出来,血中似乎有很多黑色物体在移动,细看,竟是小蝌蚪!
什么?千古这是要成了那蟾蜍的繁殖之地!
“师傅,金莲有解百毒功效。”又是一口血,这次血液不再鲜红,隐隐泛着暗红色。
莫音瞧了一眼千古,他面孔泛着诡异的红光,嘴唇却是黑的令人心疼。池面上泛起涟漪,莫音提剑,提起向那金莲飞去,一瞬间池面突然跳起数不胜数的金蟾蜍。
千古看见师傅挥剑,躲闪,姿势一气呵成,可是与此同时,有不少蟾蜍慢慢向他跳来,他本就觉得眼睛酸疼,闭上眼,一片黑暗。他听见蟾蜍的蹦跳声,手脚无力,心下一片冷然,恍然间想起先前发的毒誓:
【我,千古,在此发誓,若不除莫音此人,这一生必身处地狱,煎熬痛苦,时时刻刻,月月年年,终不得好死。】
最终晕过去,迷迷糊糊醒来,隐约觉得有人在喂他吃些什么,他费力张着嘴,一一咽下,只觉此物入口即化,吞下身体内的一股火一下子便化了。身子骨虽还疼着,但到底有舒爽在骨子里散开。
期间他还觉得身子热乎乎,好似处于火山口,他喊着热,一会儿便有冰凉的液体划入他口中,香甜可口,他恢复了点意识,想要睁开眼睛却是不行。迷迷糊糊他觉得似乎是师傅在照顾着他,他想恢复以往的判断思维,却是不行,脑子里一片白茫茫,他茫然四处乱抓,突然抓住了一双手:“为什么对我那么好,为什么?”
他形同小孩,梦呓道。放以往,千古是万万不可能这么说,师傅对他的好是他最后的底牌,他不该痴心妄想得一答案。可是此时的千古什么思维什么逻辑什么都没有了,他不过是个孩子。不会有人一味的对他好,不求回报,她对他的好总是没有缘由的,这让他太没有安全感了,生怕她下一秒不乐意就收回了一切,这会让他发疯。
“因为,我需要你。”我需要你,这四个字直逼千古内心,他活于这世道,从未被任何人需要。花间楼收养他,不过是让他当其走狗。而师傅却说需要他?
到底谁需要谁?到底谁才是谁的救赎?
第23章 非同寻常
千古慢慢睁开眼睛,光线太亮,他眯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大红色的棉被盖着他的身子,他歪着头看见师傅背对着他,趴在桌上,好似在歇息。不远处的水池边,目力所及都是金蟾蜍的残躯,水池中央的金莲已不知所踪。他想到方才的梦,心下已有几分了然。
是师傅,他撑起身子,略觉有点吃力,忆起师傅说她需要他,他心中微微一甜,原来被人需要的感觉如此好,仿佛都有了生存的理由。他想,若是师傅以后希望他为人良善,处世儒雅,也不是不行。他心底虽厌恶端着架子的人,但若为了师傅,成为翩翩公子,也不是没有可能。左右不过是麻烦了点,但只要师傅陪在他身边,他便收起所有恶意的爪子,如她所愿,品性谦逊,待人和气。
柔而不弱,刚而不暴,不以能而傲,不以不能而悲。若这是师傅所愿,他可以带着这样的面具一辈子,他有足够的信心可以不露出马脚,只要师傅不弃他。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嘴角带有笑意,心里怎么可以那么甜?
恢复了点力气,他刚一下地,便瞧见地上一大摊黑色的血,隐隐有蝌蚪跳跃的身姿。他心下恶心,想到这是金蟾蜍的子孙,而他方才就是被这蟾蜍所害,面露狠色。但一想到师傅,他面色又柔和了下来。从此刻开始,为了师傅,他会努力当一个好人。
他小心越过它们,任其自生自灭,却发现地上有好多滩血迹,而师傅的脚边也有一滩黑血,血迹未干,他心中一惊。
千古轻轻推了下师傅后背,师傅动了下,却是直挺挺的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入目,是千古此生都忘不掉的噩梦。师傅的脸,或许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脸了,遍布大脓包,每个脓包里都有清透的水,养着一堆堆小蝌蚪。小蝌蚪游啊游,在这方寸之地好不快乐!
而她是手上亦是如此,但凡是肌肤,上面都长有大脓包,师傅已然成了蝌蚪的出生地。
不,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他师傅?可是她的衣服是师傅的衣服,发饰是师傅的发饰。这样的人,就是他的师父,是他无所不能的师傅:“不……不……”
千古张着嘴巴,发出声声不,终跪倒在地,这个世道如此狠心!为何要夺取唯一真心待他的师父!为何!为何!世道不公,以万物为刍狗!这不公的世道留之何用?他要杀之,灭之,毁之,他要毁世灭道,以千万人之性命来祭师傅在天之灵。
这,才是他的生存之道。千古直起身子,仰天大笑,他心中所谓的某处已经完全崩溃了。
莫音醒来,熟悉的地方,她脚一蹬,又滑出了抽屉。可她并没有记着翻出去,她刚刚亲身经历了一次死亡。这滋味绝对不好受,她虽有无名剑护身,可是那万千小蟾蜍着实不好对付。
一两只蟾蜍近了她身,有几只甚至从她耳朵里爬了进去,虽觉天雷轰顶,但她咬牙忍了下来。好不容易取得金莲,回岸却发现自家徒儿要被蟾蜍们蚕食了。她怒气挥剑,可毫无章法可言,所以又不幸躺枪。
结果是不幸中的万幸,两败俱伤,金蟾蜍一族被她灭门,除却她身子里和千古身子里活蹦乱跳的几只。她咬着嘴唇,尽力将千古从地上搬起来,运往床上。她盯着自己手中的金莲发了会儿呆,这金莲能否分着吃?毕竟她此刻的状态也着实不太好阿,毕竟亲眼看着自己呕出的血中带有生命的东西,不是啥好的体验。
可是万一这金莲分着吃了药效不够,她和徒弟这不都翘辫子了?叹了口气,她扯下金莲的花瓣,喂给千古,一片又一片,幸好千古的潜意识知道张嘴,要不然她又得费力气撬开他嘴巴。毕竟她现在真的没啥力气了,她身子骨难受的很,皮肤也疼的很。
她听到千古喊渴,可她着实没有力气去寻那水,更何况池水已经被那死去的蟾蜍污染的不得了。望着手中剩下的金莲茎,本来准备留个自己打个牙祭,指不定还能捡回条命。闭着眼睛认命的挤捏着,汁水顺着他的嘴角流入他口中,她看着心里有点热。
她又听见千古喊着为何要对他好,低头靠近他耳畔,轻语:“因为,我需要你。”她此刻的的确确非常需要他阿,她估摸着再过一会儿,她就要被迫下线。她已经看见自己手上起了个大疙瘩,疙瘩里面趟着脓水,而水里她好似看到蝌蚪在游泳。
她一阵恶心,又是狂吐好久。挪着老人步伐,颤颤巍巍坐在了椅子上,趴在桌上,呕了一会儿。闭眼,她决定自杀,自断经脉。
直至现在,她内心的恶心感,分毫未退。
她躺尸了会儿,翻身,杀向宋然那个方向,她要在千古醒来之前赶紧上线。万万不能让千古看到她那恐怖不堪的“尸体”,这不是一个小孩子所能承受的。
而宋然看到一脸期待的莫音,若是机器人能叹气,他怕是要叹气十秒钟。为何此人会如此的麻烦?
“怎么回事儿?”宋然冷声道。
莫音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不小心把自己弄死了。”
宋然默,她记得她身体的战斗力应当不弱,五十年功力,配上一把无敌剑,能把自己弄死,也相当是人才。但是此刻,若是按照规矩,莫音此人的实习应当是失败了:“你在实习任务中死亡,被判实习不合格。”
“我有苏辰的消息了,再让我上线一次,我定然能找出她。”说实话,她没那么大的信心。但既然那个颜末认识苏辰,那么她只要顺着去找颜末,这是条线索,但一切都取决于这个宋然。说实话,她的确存有私心,故意这么说,不过是还想要回去看看。她并不是担心她所谓的任务,她担心的是千古,那个她疼了好久的小徒弟,她真的怕她的死会给他带来沉重的打击。
宋然停止叩击键盘,他觉得但凡碰到有关苏辰的事儿,他的脑回路就有点不正常。比方说现在,按照程序,他应该讲莫音请出去,让她参加明年的实习。可是他看见他的手不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