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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玉兰归-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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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有甚者,楚阔身为朝廷命官,担御史之职,原就是监督朝中官员言行举止,现下自己后宅不宁,母亲与妻子暗生龃龉,还放纵族人行凶,被其政敌抓住这两条参上一本,到时这御史之位能否保住,还两说。
  楚二老太爷看完状纸之后,气地胸膛起伏不止。
  心中恨不能将这白绢撕个粉碎,然还得好生生地卷好,回交给宋邑。
  楚二老太爷目光深邃地看了楚老太太一眼,冷着脸对宋邑道:“我代表楚氏一族,同意苏氏与楚阔和离之事,请宋状师即刻前往京兆尹府撤了所诉之事。”
  “此事老太爷您应下可没用,得御史大人亲自点头。”宋邑神色悠然看着楚二老太爷道。
  那副成竹在胸,凡事尽皆在握的模样,让人恨不能在他脸上挠上几把。
  “我无异议。”楚阔眸光深情地看了苏氏一眼,低声道。
  苏氏捂着嘴,呜咽出声。
  “我要跟着娘!”楚玉凝大声说着,挣脱婆子的挟持,跑到苏氏跟前,紧紧依偎在苏氏身旁。
  “我无异议。”楚阔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楚玉凝,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那还请楚御史和苏夫人随在下去一趟京兆尹衙门,将这和离之事办了。”
  宋邑侧过身子,做了个“请”的姿势。
  “慢着!”一直冷脸旁观事态发展的穆氏忽然大喝一声,站起了身。
  “苏氏莞娘行为不端,与夫家和离,有损苏氏名声。老身代表自家老太爷将苏氏从族里除名,收回其所有陪嫁,以后其是生是死,与金陵苏氏再无半分干系!”
  穆氏冷着脸,一字一顿地道。
  宋邑面含微笑听着,而后躬身对穆氏作了一揖,挑眉问道:“不知老夫人作何称呼?何处人士?与苏夫人是和关系?”
  “老身姓穆,金陵人士,乃苏氏之母。”
  “不,您才不是我娘的生母,您是她的继母!”楚玉凝毫不客气地回道。
  宋邑挥了挥蒲扇,“老夫人既是金陵人士,意欲代表金陵苏老太爷与苏夫人脱离父女关系,此事需上报金陵府衙,还请老夫人稍安勿躁,待在下先行解决楚御史与苏夫人和离一案。到时,老夫人若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只要佣金足够,在下定全力以赴!”
  “哪儿来的巧言令色狂徒!我父亲欲与苏氏脱离父女关系,只用告知众位一声便可,何须闹到府衙去!”苏宸娘眼见着拿不回苏氏的嫁妆,忙站起身,尖着嗓子道。
  宋邑却似不曾听到她所言般,只对楚阔道:“御史大人请。”
  “嗯。”楚阔点点头,让苏氏先行,而后跟在她后面,走出了屋子。
  全程,当苏宸娘宛若透明人。
  “娘!他们简直欺人太甚!”苏宸娘恨声道,“我倒是要去瞧瞧,我们不过与苏莞娘这个贱人脱离关系,竟会这么难!”
  “妹妹说得对!娘,咱们跟去瞧瞧!”苏阅明心里还指望着用苏氏的陪嫁银子做那一本万利的买卖呢,齐肯轻易放弃?忙附和着苏宸娘道。
  母子三人便撇下楚氏族人,风风火火跟在宋邑等人后面去了。

  ☆、第024章 别离

  第024章别离
  穆氏母子三人走后,屋里族人便只剩楚氏族人。
  楚二老太爷沉沉叹了口气,对楚老太太道:“此事是老哥没办好,有愧弟妹所托。”
  楚老太太强挤出一个笑,“谁也想不到苏氏竟暗中部署了这么一招!怪就怪那个小厮。。。。。”说着,视线往屋中一扫,哪里还能寻到兰舟的身影,早跟在楚玉凝身后溜走了!
  “今日有劳大哥走这一趟,虽未能达愿,总算苏氏已与阔儿和离,以后她再怎么被世人嗤笑,已与我楚氏无关。”
  事已至此,也唯有任命。
  众人沉默了一瞬,便纷纷告退而去。
  楚老太太独自一人在屋中坐了半晌,忽然抬声唤进董嬷嬷,“去将客院里的东西尽数扔出去,以后苏府里不管谁来了,不许进门!”
  心里记恨穆氏母女恬不知耻地从她那儿讹走了一万两银子。
  “那样尖酸刻薄的女子,给我儿提鞋都不配!竟还妄图做我儿的正妻!”
  想起苏宸娘方才那副模样,楚老太太不屑地撇了撇嘴。
  待董嬷嬷回禀已将一切办妥时,楚阔一行也已到了京兆尹府。
  兆尹大人与楚阔乃同朝为官,当日苏氏被掳一事,楚阔还曾向其报案,求其帮忙,故而宋邑早先送来的状纸,他一直留着,未曾公布审讯日期,便是希望此事能私下解决便私下解决,也是为了楚阔的名声着想。
  现下楚阔与苏氏一道前来,宋邑又提出撤诉,京兆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给二人办了和离,并在官府登记造册。
  自此,楚阔与苏氏之间便再无干系了。
  他再不能称她为娘子,她亦不能称他为夫君。
  一直在旁虎视眈眈的穆氏母女,寻机上前,对京兆尹道:“禀大人,老身有事要禀。”
  “堂下何人?不经鸣鼓便擅自出言,可将本衙与本官放在眼里?来人,先行打十大板以儆效尤!”京兆尹不怒自威,惊堂木拍下,震地围观之人神魂一颤。
  穆氏再料不到,自己不过说了一句话,就要被打十大板。
  她堂堂的忠义伯夫人,在金陵城,即便是顺天府尹见了她,也是礼遇有加。现下到京城,竟如此不被人放在眼里!
  苏氏的羞愤可想而知。
  然苏宸娘与苏阅明迫于京兆尹的威慑,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看着穆氏被两边衙役压着,结结实实打抡起板子往下打!
  “啪!”
  “唉哟!”
  板子刚落下,穆氏便痛呼出声。
  “啪!”京兆尹再次拍下惊堂木,“扰乱公堂,按律该再加十板,念你初犯,本官不予计较!若再有下次,可别怪本官不留情面!”
  穆氏忙缩了缩脖子,两手紧紧握住嘴,再不敢吱声了。
  其实,京兆尹虽不知穆氏身份,然见她穿戴不俗,又随着楚阔一道前来,必定与楚府沾亲带故,只是穆氏面色不善,京兆尹也是看在楚阔的面子上,给穆氏一个下马威,却到底不敢真把人打成怎么样,因而在下令执杖时,已给两边衙役使过眼色。
  这“啪啪”声听着响亮,不过是给外人瞧的,真打在身上,并不十分疼,而穆氏竟还敢放着嗓子嚎叫,可见不给点儿颜色瞧瞧,这人是不会消停的。
  须臾,十板打完了,穆氏被赶上前去的苏宸娘给掺扶了起来。
  穆氏身下虽然没有流血,到底丢了个大脸,心里愤懑不甘,愈发打定主意,要苏氏陪嫁做偿。
  “禀大人!”在穆氏张嘴欲言之前,宋邑忽然长身一揖,道:“在下有事要奏。”
  “宋状师请言。”京兆尹对宋邑还算礼遇。
  宋邑用手一指穆氏介绍道:“此乃苏老太太穆氏,是已与楚御史大人和离的苏夫人之继母,苏老太太意欲替苏老太爷脱离与苏夫人的父女关系,以拿走苏夫人的陪嫁。”
  宋邑不愧是状师,三言两语点出要害,且句句属实,看似毫无偏颇,然只“继母”“拿走”二字便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据本官所知,苏夫人祖籍金陵,苏老太太代苏老太爷脱离父女关系,也请去金陵的顺天府衙,本官不受理此事!”语毕,再次将惊堂木拍下,“退堂!”
  全程不给穆氏母女一句插嘴的机会。
  穆氏眼睁睁看着京兆尹起身离座,往后衙走去,有心想将其唤住,被两边衙役虎目一瞪,那声呼唤便生生咽进了嘴里。
  “娘,咱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苏氏将嫁妆拿走了吗?”苏宸娘恨恨看了苏莞娘一眼,压低声音对穆氏道。
  穆氏发出一声冷笑。
  咬牙切齿地低声道:“那些东西,咱们就算是全砸了也不给苏莞娘留半分!”
  当日苏氏库房里的东西,可是楚老太太与穆氏一道,带着下人搬走的。
  那些金银玉器,丝绸缎面,人参药材,不知价值凡己!
  这还不包括苏氏名下的庄子和铺子,穆氏虽不知具体位置在哪儿,却知晓当时苏氏出嫁时,忠义伯给了她三家铺面,且地段极好,每日收益必定可观!
  “既然京兆尹不给判,咱们先回楚府抢了东西再说!”穆氏打定主意,狠狠剜了苏氏一眼,脚步匆匆拉着一双儿女往外走。
  待走到僻静处,穆氏对苏阅明道:“我儿速去寻一拨人,去往楚府,与为娘一道,将那些东西搬出来!”
  苏阅明哪有不应的道理,忙不迭寻人去了。
  穆氏与苏宸娘则生怕苏莞娘赶了先机,雇了个马车,匆匆往楚府赶去。
  府衙外面,楚玉凝一手牵着苏氏,一手拉着楚阔宽厚的大手,缓慢往外走。
  走至墙根处,楚阔止住了脚步。
  前路漫漫,终有一别。
  “可有寻好住处?”楚阔声音低哑问道。
  他在官场浸淫多年,自知今日这一局,苏氏早有准备,是以心怀宽慰之余,也生出几分复杂。
  然到底释怀居多,在他毫无知觉时,他的莞娘已为自己谋好了退路,他该感觉庆幸才是。
  “嗯。早先已命外头铺子里的管事,将京中一处房子拾掇出来。”苏氏低声答着,强忍着鼻子里的酸涩。
  “你的嫁妆回府后,我让王大整理好了,给你送去,日后便让他跟着你们,若有什么事,也好及时告知于我。”楚阔声音艰涩道。
  “王大管事是你跟前最得力之人,没了他于你不便。”苏氏轻声拒绝着。
  “我手下还有几个管事可用,就让他跟着你。”楚阔语气不容拒绝。
  苏氏便小声把宅子的位置说了。
  位于城北,周围多住着家境殷实的商户,是个僻静而安全的地方。
  楚阔便点点头,道声“好”。
  “你。。。”苏氏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说道,“早日寻个知冷知热的人。。。。。。”
  “莞娘!”楚阔忽然展臂将苏氏紧紧抱住。
  这或许是他这一生,最后一次,能够这般亲近她了。
  若自己足够果敢,能够毫不在乎地放弃御史之位,放弃楚氏一族的责任,放下肩上的重担,是不是,他们就可以抛下一切,寻个无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第025章 新居

  然而,楚阔知晓,这个世道,不允许他生出这种“如果”般的念想。
  “莞娘,对不起,是我没护住你!”楚阔眼眶微红,声音嘶哑说着。
  深吸了一口苏氏发间的幽香,这股熟悉的味道,日后再不会有了。
  “不!是我不够好,拖累了你。”苏氏挣开楚阔的怀抱,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泪,“时日不早,楚大人,就此别过,愿你日后一切安好。”
  说完,牵着楚玉凝的手,头也不回地往远处走去。
  她害怕自己回头看到那个萧瑟的身影时,会失去继续行走下去的勇气,她更怕自己会生出不顾世俗看法的念头,回转身,不顾一切地将他拥进怀里。
  因为,她不能。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任性与自私,便毁了他的一生,使他失去这个世道所有的读书人穷尽一生,所竭力追求的一切。
  她怎能将风光霁月的楚御史大人,拖入泥沼,堕入暗无天日之地?
  这比杀了她更让她难受!
  于他们二人而言,别离,自此各不相干,才是对彼此最好的交代。
  苏氏拉着楚玉凝的手,越走越快,近乎奔跑。
  “娘亲,玉凝会一直陪着您的!”楚玉凝抬眼看着苏氏,抹着泪道。
  苏氏泪水流得愈凶。
  直到拐过一面墙,确定楚阔再也看不到,她才蹲下身,将楚玉凝抱进怀里,畅快淋漓地哭出声。
  母女二人抱头痛快淋漓地哭了一回,这才相互擦着泪,搀扶站起身。
  而她们身旁,早在不知不觉间停了两辆马车,马车旁,围了一圈人,将外界的视线遮挡住。
  “夫人。”
  楚玉凝透过红肿的双眼,看到一个身影微胖,穿着团领福字长衫的人向苏氏躬身抱拳行礼。
  “刘管事!”楚玉凝认出来人,有些喜出望外,“你们如何会在此处?”
  “是得了兰小哥儿的报信,知晓夫人今日出府,特来此迎接夫人。”刘管事含笑道。
  刘管事是苏氏的陪嫁管事,替苏氏打理着京中一家酒楼的生意,是苏氏陪房中最受倚重之人。
  前世,苏氏失踪后,刘管事总管苏氏陪嫁的三家铺面,待楚玉凝满十三岁后,将苏氏的陪嫁产业悉数交到楚玉凝手上。
  刘管事并未因为她是个小丫头,便偷奸耍滑,暗自藏私,而是按例,每个季度将账本、盈余清清楚楚地交到她手里。
  楚玉凝见到刘管事自然感觉亲厚,但听他提起兰舟的名字,面上的笑容便落了下去,及至看到兰舟就站在不远处,巴巴地看着她,不由瞪圆了一双杏眼,“你不回楚府,跟着我们做甚?”
  她这副凶巴巴的模样,兰舟还没说什么,倒先引起了苏氏的不满。
  “玉凝,今日之事多亏了兰小哥儿请了宋大状师及时赶到,说兰小哥儿是娘的救命恩人也不为过,你怎可如此与他说话?”
  苏氏说着,才记起,还未向那位宋大状师道谢,然此处哪有宋邑的身影。
  兰舟似知她心中所想,小声道:“回夫人,宋状师已先行离去。他先前无意中曾被小的相助过一回,故当小的寻上门,宋状师分文未取,便欣然出手相助。”
  楚玉凝闻言,心中忽而生出一丝自嘲。
  不愧是男主,不论走到何处,都会有奇遇。
  不然一个小乞丐,如何请得动堂堂宋大状师呢。
  苏氏当初只给了他一百两银子,让他在关键时刻请个状师拿着讼状上门,威胁楚老太太将此事闹到公堂上去,以迫使楚老太太同意她与楚阔和离,谁知兰舟竟把宋大状请上门来了。
  兰舟果真是“作者”的“宠儿”,无论走到何处都得“作者”眷顾,而自己不过是男主与女主之间的绊脚石,是注定会被作者炮灰掉的人。
  想到此处,她愈发打定主意,此事已结,再不能与兰舟有一丝干系了。
  于是便不顾苏氏面上不赞同的神色,取下腰间的荷包,走到兰舟面前,昂着下巴,神色倨傲道,“今日的事多谢你,这荷包算是酬谢,加上你手上的一百两,便是赁个小宅子也够了。我看你头脑灵光,读书应该不错,别再去做小乞丐了!”
  说着,将荷包塞进他手里,回身走到苏氏跟前,“娘,时日不早,儿想早些去新宅子看看!”
  兰舟手里紧紧攒着荷包,抿唇默了一瞬,忽然走到苏氏跟前,对她躬身长揖道:“当日,舟无处可去,得夫人收留。不知夫人如今可否原意再收留小的?”
  苏氏看着这个可人疼的孩子,瘦长的身条,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愈发显得他身形修长而瘦削,虽躬身行礼,却无低人一等之感,反倒是那不卑不亢的气度,让人印象深刻。
  这孩子不过是出身差了些,若生在殷实之家,还不知是何造化。
  苏氏心软,且对这孩子印象极好,加之现下确实是需要人手的时候。
  “娘!咱们走!”楚玉凝却不给苏氏答复的机会,拉着她的手,似想要极力摆脱兰舟般,神色不耐地拉着苏氏往马车走去。
  苏氏无奈,只得由她拉着往前走,然不忘回头对兰舟道:“你先跟着刘管事。”
  “娘!”楚玉凝抬头,不满地看了她一眼。
  苏氏摸了摸楚玉凝的头,对她安抚一笑,搀扶着她上了马车。
  其余人等则上了后面一辆马车。
  “兰小哥儿可是哪里得罪你了?还是你对他有成见?”苏氏将楚玉凝揽进怀里,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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