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香院首-第1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丁香不解,“不就是香吗?她还能弄出比小姐的香更好的来?我才不信呢!”她对慕南烟制的香迷之自信。
慕南烟回转神来,摇了摇头,“我看不出她的香有什么出彩之处,不晓得这种寻常的香,怎么会拿得头筹……”
若是旁人说出这样的话来,少不得会被人说是牙酸,从慕南烟嘴里说出来,丁香和木香都觉得必然是那香真的寻常的缘故。
问题来了,寻常的香,是怎么在香赛上夺得头筹的?
“是不是那香内里有什么特别之处?要不,我去一趟云家,取几颗来给你瞧瞧?”
慕南烟似乎没听到木香的提议,只是摇了摇头便沉默着在灯光下重新一遍又一遍地翻看着那些资料,连她们什么时候退出去慕楚郎什么时候进屋来都不曾注意。
慕楚郎进屋来,见慕南烟正认真思索,没有要打断她的意思,蹑手蹑脚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托着腮打量着自己的姐姐。
四年不见,他的姐姐长大了不少,已经有了少女婀娜的身形,眉眼也长开了,虽然她依旧没有表情,那认真的模样却让人觉得格外有神,格外可爱。想着这样的人是他的姐姐,面上不自觉地流露出了由心而发的满足笑容。
不动声色地将椅子挪到慕南烟的身边,与之并肩,脊背微弯,与她摆出一样的姿势,在她的头顶与自己的额间来回笔划,终是让她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慕南烟偏转头来,眸光发冷,但认出他来,冷意又散开,变得柔和,还未开口,便听得慕楚郎欢快地将她拉起来,继续在她的头顶和他自己的额间笔划,“姐姐!我比你高了,以后,我可以保护你了。”
慕南烟听着这话,心里蓦地一酸。
上辈子的慕楚郎心里也是有过这样念头的吗?可惜她上辈子与这个弟弟一直相互看不对眼,自己总是自大的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那股可笑的自大和冷傲,让她将这么可爱的亲人隔在了她的生活之外。但也是因为她对他的轻视,让云家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没有要他的性命的意思,她死后也一直飘在他身边,护他周全,直到他百年善终。这般一想,她心里又好受了些许。
慕楚郎见慕南烟连目光都呆了,私以为自己的话惊到了她,暗暗有些得意,“不管怎么说,我现在比你高了,以后都该我来护你,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处处让你教才知道要怎么做。也不会和在瑞轩楼一样那么容易生气还差点和人起争执了。”
慕南烟回过神来,看着面前比她高了一块豆腐的少年,“你知道了?”
“嗯。”他故作生气地哼了一声,“就你,瞒别人还行,瞒你最亲最可爱的弟弟,真是过分了。不过,看在我以前年龄小的分儿上,不和你计较。”
他哼哼唧唧着,根本就没有自己现在也才十二岁的觉悟。
慕南烟从鼻腔里发出了几声哼哼,似乎是在笑,面上却看不出笑意,倒是眼里如布满了星辰一般。
慕楚郎惊讶了一下,但又觉得慕南烟没把他保护她的话放在心上,眸光微暗,目光转到她先前看的资料上,又是一亮,“姐姐,你是不是觉得她的香没有什么特别的?”
慕南烟马上就被香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点头应道:“确实。按这上面记载,这不过是寻常的老山檀为原料制成的塔香,香味是老山檀的,甚至还不够纯,却能比过你制的长春香……实在是让人费解。”
慕楚郎听了哈哈大笑,“老山檀为寻常香,也就我姐姐能把这样的话随口说出来还不让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慕南烟:“……我的‘寻常’不是这个意思……”
她成天与香料为伴,再珍贵原料在她眼里,也还没有到最能发挥效用的时候。且正因为檀香珍贵,又有提升其它香料的香气的作用,所以除了佛、道之外,大多都是用来合香而不是直接烧檀。
慕楚郎笑够了才停下来,“姐姐是觉得我制的长春香很好吗?”
得到慕南烟肯定的回答,慕楚郎更高兴了,却敛了笑,认真地说道:“姐姐,那香不是靠香味取胜的,事实上,我输得服气。”
慕南烟疑惑地看他,又听得他道:“她做的是塔香,而且烟气很重,老山檀的原本香味浓郁,从她的香里出来,倒淡了不少,更近于新香檀了,却又不是,还有点奇怪的味道。但奇就奇在那烟不往上走,而往下走。用的是佛莲狻猊香炉。那香炉也是我们从未见过的。香置于狻猊①头顶,却从狻猊嘴里吐出烟来,喷洒在佛手掌心,又恰在佛手掌心所捏的莲花之下,一时之间,形成仿若狻猊臣服于佛前的盛景,烟雾之中,佛手慈爱,莲花摇曳,狻猊好似活了一般。”
慕南烟:“……”原来是倒流香!
得了慕楚郎的话,她心里有了底,可她并不好这种烟气重的香。在她看来,这样的香,过于追求表面,失了香最本真的味道。
这是在几百年之后才开始有人为了追求如仙如幻如梦如境的意境才弄出来的东西,为了要让烟变重,往下走,必然要在老山檀粉里加入加重烟气的材料,相比之下,真正的老山檀用量便少了,香味自然就淡了,因为有加重烟气的材料,香味也自然就怪了……
但用香的人鲜少是香师,不会有香师对香气那样的敏感度,有的感受无非是舒服不舒服,喜欢不喜欢。
慕楚郎以为她也被那冯紫云的香给折服了,在她耳边不停地描述当时自己看到那场景时的震撼心情,“姐姐,我听说,是你拒绝了她,她才会去云家的。为什么呢?外面传言,你是因为觉得她在制香上比你强,所以容不得她留在慕家。怕她影响你的地位。”
慕南烟将思绪收回,平静地看着他,“你也是这么觉得吗?”
“那是为什么呢?”慕楚郎百思不得其解。若是姐姐会嫉妒比自己实力强的人,便不会亲自给他启蒙,教他制香了,便是他制的长春香,也是她教的在细节上改进后的制法。
慕南烟将那些资料合上,语气平静地道:“我自九年前从宫里归来,谁都知道我已经是个废材,慕家比我强者,比比皆是,我可曾嫉妒过他们?怕他们影响到我的地位?”
慕楚郎想想,的确是这样,越发不解了,“可是她制香的技艺当真神乎其神了……”
“不过是投机取巧的东西,在外观上寻些噱头,你就把它当成宝了?”慕南烟有些生气,却不是气冯紫云弄出那样的香来,而是气自己的弟弟也被那华丽梦幻的表象迷了眼,这样,让她如何放心入宫,于是细细地和慕楚郎解释那香为何能倒流,不过是在香体制造了倒流的孔道并加了生成重烟的成分的缘故,并道:“你想想,烟本是向上走,散于高空才是它的归处,若将它留于低处,进人肺腑,将是何种可怕的事情。”
莫名想到自己在千年之后飘在空中发现自己的身形能与PM2。5融在一起的感觉,那一个个疾行的人带着厚重的口罩却还是受烟尘所害,她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回神见慕楚郎一脸呆滞,便又补充道:“香,出于质朴归于质朴,可以让华丽作为它的装饰,却不能替代它的本心。一旦被替代,便已经不再是它。”
“我那日归来之后,咳了好些日子,比以往的倒春寒都要严重。”慕楚郎自喃了一阵,缓缓回过神来,惊叹道:“姐姐,原来你早就会制那样的香了,难怪在你看来,她的制香技艺也不过如此。那你可有法子胜她一筹?”
他说完便忙将自己的话收回去,眼里放着光,“不对,姐姐一定有法子的。她那样的小伎俩,怎么也敢拿到姐姐面前来献丑?”
慕南烟抚额,“楚郎,姐姐是烟,你把姐姐吹到天上去了,要散了。”
慕楚郎印帕常盏侥侥涎堂媲埃敖憬悖墒瞧牢铮蠖嗍硕枷不端茄南悖阋趺词す俊�
慕南烟眨了眨眼,“山人自有妙计,现在,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先前一直没想明白,也不觉得饿,想通了之后,心里的事情放下来,反倒觉得饿了,丁香和木香早就等在她屋外,听得她这么说,立时便推开门将吃食端进来。
美食当前,谁还去想那劳什子的糟心事?
作者有话要说: 吃了再说!
①狻猊:龙之九子之一,因其好烟,常被雕塑在香炉上作为香兽。当然,香兽还有狮、象、鸳鸯、麒麟、鸭等。
第19章
知道了冯紫云在香赛上夺魁的原因之后,慕南烟并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她意识到,冯紫云并不是她以为的完全不能适应这个世界,而是在努力适应这个世界,先前的成绩有投机取巧的成分在里面,可细想下来,要能让烟刚好走那条路径,产生那样的效果,老山檀和调和烟气的材料的比例要调制得恰到好处。
她再不会轻看冯紫云了。那么,接下来她要调制什么样的香来参加香赛呢?
她对慕楚郎说山人自有妙计,可她不是山人,又哪里能得说有就有的妙计?
百思不得其法,族中之人又时常三两结伴来“看”她。她索性关了院门,带着丁香和木香换了装戴了面纱悄悄出府去了。
三人在街边闲逛,听着外面说她嫉妒冯紫云的话的传言一点一点转变,想必有慕楚郎的功劳,慕南烟的眼角都柔和了起来。
不知不觉中,三人行到了南香坊外,丁香惊讶地小声道:“小姐,你看,这里还叫南香坊!”
慕南烟也觉得惊讶。
四年前,她的银钱不够,为了要筹出重建麝园的钱款来,便将南香坊和里面的香品都交给慕承陆代售了出去,难不成是他私下里填补了银钱,没有将南香坊售出?
这般想着,便抬步往里走,想要看看如今里面是啥样子,却见里面走出了一个着着淡青色衣袍的男子,以银冠束发,正前中心镶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羊脂玉。
那人五官和润,只是唇上色泽偏淡,面色也较寻常人要白上一些,显得有病弱。他似在寻人,目光扫过四周之后停在慕南烟三人身上顿住,微微一笑,“南三……姑娘?”
四年前只当她还是个孩子,现在,却不好再拿她当孩子看了。
慕南烟看到他出来,想要走已经来不及了,只得硬着头皮朝他颔首,“是我,许久不见,倒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云大少。真是巧……”
云司以拳按唇,过了一会儿,才放下拳头接话道:“非也,在下买下这南香坊,便是想等南三姑娘出现。等了四年,才得以如愿……”着实算不得巧,该是精诚所致了吧。
他的话,引来了木香的防备,“你在这里等我们三妹,是何居心?”
丁香尴尬地扯了一下嘴角,“我看这位公子,不像是坏人……”
木香恨铁不成钢地斜了丁香一眼,又瞪向云司,话是对丁香说的,“长相不算坏罢了。”
云司好似这才看到她们一般,唇角笑意不变,“三妹?我记得刚才听到你们是叫南三……小姐?”
丁香:“……我也觉得他是坏人了。”
木香:“……”
慕南烟:“……云大少等我做什么?”
云司侧身让路,“外面风大,请南三姑娘进屋一叙。”
丁香拦着她,“别去,谁知道里面会有什么等着我们?”
木香在一旁直翻白眼,刚才是谁在说他不像坏人来着?
云司扬了扬眉,“三位可以一同进来。”
慕南烟摇头,对丁香和木香道:“如今已是晚秋,秋风重,云大少的身体受不得这样的风,所以才会邀我们进去。你们在外边等一会儿,我进去和他说几句话就出来。”
云司惊讶了一瞬,随后眼睛里都溢出了笑来,等到慕南烟与他对桌而坐,才决定将心里的疑惑问出来,“我与南三姑娘仅有一面之缘,南三姑娘却对我的身体状况这般清楚,让我不得不心中生疑。姑娘这四年来,当真只来过这里一次吗?”
“这四年我都不在云慕城,确实只来过这里一次。”慕南烟随口一答,避开他前半段话里表露出来的意思。目光落到他面前的茶器上,发现他正在以金桂薰茶,这样烹出来的茶里,会浸润着金桂香。这不仅是为了香,还因为这茶有润肺的功效。
“噢,在下听说,慕家十三也离开云慕城四年了,不知她是不是已经回来了。”
慕南烟猛然回神,将注意力从茶器上移开,“这样的问题,云大少该去慕家问。”
“是吗?”他语气轻轻,恍若这两个字是他说的,又恍若不是他说的,一张温和的面容遮盖在水汽的氤氲之下。
一杯半透明的淡黄色茶被送到了慕南烟的面前,“慕家十三身边有两个丫头,一个叫丁香,一个叫木香。”
他微微顿了一下,取出手帕来按住口鼻,过了一会儿,才微哑着嗓子道:“可是她们都姓南。”
慕南烟被他要咳不咳的样子吸引了注意力,正心叹着重活一世,他的病好像提前变严重了,是以没听清楚他后面这句话,下意识地接了一句,“什么?”
云司缓缓喝下半杯茶,嗓音才变得正常起来,“你身边的两个人,叫南丁,南木,慕家十三身边的两个人,叫南丁香,南木香,有心要查,并不难查。”
“不过是巧合。”
云司笑了笑,并不就此深究,而是道:“如果是姑娘,可愿嫁入云家?”
慕南烟冷不防被他问了这么一个问题,倒也不惊不乍,平静地看他一眼,收回视线,端起茶盏来轻抿一口,“我年岁尚小,尚不考虑婚嫁之事。”
在大楚,通常来说女子十三岁便可以议亲,到了十七八岁还未定下亲事的,多会遭人话柄,所以,十四岁算不得是个年岁小的。
云司倒也不揪年岁问题,只是追问道:“若是年岁够了呢?”
“那也不嫁。”慕南烟觉得云司今日特别执着于这个问题,既然绕不开,那就直接回答吧。
“为何?云家哪里不好?”云司疑惑了,云家虽是商户,却是商户里的领头世家,又出了一个正得盛宠的贵人,应该是云慕城的女子们都期待的归宿才是。
慕南烟的凤眸微眯,里面的光芒却是柔和的,让人觉得,她面纱下的一张脸似乎是在笑,“在我心里,慕家最好。”
“云慕两家隔得很近。”
“云家二少的心上之人并不姓慕,何必强求?”
“若是我呢?”
云司这话一出,别说慕南烟,便是他自己也愣住。
微白的面上渐渐红了起来,他感觉到了面上的温度变化,勿忙间喝下一大口茶,又被烫得一怔,生生把脸憋得格外红润,勉强咽下才道:“茶水太烫……”
说完这四个字,差点咬到舌头,有些四分懊恼三分局促三分故作淡定。俊雅的眉头微微向眉心靠拢。
慕南烟将他的怪异收入眼底,一瞬间的惊讶之后,却并不觉得他是在表述什么心思,心里百转,只是想着他是不是也参与了要毁了慕家的事情上来。
一定是的……因为他也姓云啊,还是云家的少主,云唐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他吗?只是他命短罢了。
这般想着,眸中的柔色便褪了一半,“云大少太会说笑了。云家有冯紫云,她与慕家有难了的恩怨。”
她说着,站起身来告辞,想了想,还是道:“光以桂花薰茶,怕是难以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云大少何不寻了良医好好诊治一番?”
云司面上的温度渐渐褪了下去,笑容柔和,“偏生是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既是南三姑娘好意提醒在下,在下也给姑娘一个善意的提醒,他日若是遇到不可解的难处,带你的两个婢女去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