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香院首-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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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南烟看了罗斛一眼,道:“自娘娘让慕大人负责生辰用香的那日起,这便是御香院上下无人不知的事了。只是慕大人虽知自己难逃一劫,却对此只字不提,只叫我们一个个地用心做好差使。奴婢原本只是一个从七品的香员,跟着沈蝉大人做这里的差使,一个月前,得到消息,云美人喜欢奴婢做的香,让奴婢升为了正七品的香师,将沈蝉大人调去了别处,叫奴婢一人负责这里。”
罗斛听着已经冷汗淋淋,便是想要说什么,也只是动了动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哪里想到,这平日地里看起来什么也不关心的主子,不是不关心,只是胸有成竹,一点也不担心罢了。
在裕贵妃面前都能做到如此镇定自若,更勿说旁的人了。早知道如此,自己就不该心急地抢在她前面说话。自己那招棋终是下错了。只是庆幸这个主子还未将旁的事想到她身上来。
裕贵妃冷冷一笑,“不过是旁人道听途说的事,你便信了?你可知罪?”
罗斛闻言松了一口气,可看慕南烟还是没有半点表情变化,刚放下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
慕南烟不急不缓地道:“光凭这样,奴婢自是不会相信的,但是……奴婢精心为娘娘准备的一枝梅被人盗去大半,只得为娘娘临时准备另一种梅蕊香,奴婢时时刻刻都在担心,因为一枝梅费时一个多月才能出一坛,新出的梅蕊香必不如那一枝梅,若是盗香之人先为娘娘点了一枝梅,再来闻这梅蕊香,会觉得这香有些乏味,轻则不喜,重则发落,方才奴婢等人一进来便被娘娘问罪发落,不由得便想到了这一点。而且……云美人的侄女云嫣儿曾经几次就这事儿威胁奴婢,若是奴婢不肯归顺于她们,便要让奴婢与慕大人等人一同问罪,得到与慕等等一样的下场。奴婢在宫外的时候,便是慕家的香师,自然知道慕等等是何人。却是不明白,慕等等是怎样的下场。娘娘……”
她抬眼看向裕贵妃,却见后者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一双眼睛似要喷出火来。
她忙收回视线,垂下眸子伏身行礼,“奴婢无状,请娘娘责罚,但请娘娘明示,慕大人和众姐妹们犯了什么错,要被这般对待……”
不知不觉间,她们之间的话题已经由“慕南烟的模样出众,有当宫妃的心思”转变成了“慕南烟为慕荷等人向裕贵妃告饶”。
裕贵妃是主,她们是仆,却也不能随意地发落,得要寻着合适的由头才成。
裕贵妃面色森冷黑沉,盯着慕南烟半晌没有说话。
恰在这时,有宫人进来会话,说是寒香正来了。
裕贵妃刚点头许他进来,便见他已经春风得意地走了进来,看到面前的场景,脚步一顿,“她们做了何事惹得娘娘生气?”
裕贵妃便将一群跪着的宫人晾在一边,与寒瑾昱将事情简要说了一遍,说到最后,恍然想起,故作责备地道:“本宫起初便说,这件事要让你来做,你怎就把这事交给了慕荷?让本宫惹了这一身的臊。那云嫣儿又是怎么回事?”
裕贵妃每说一句,寒瑾昱的脸色便沉了一分,“姐姐有所不知,云嫣儿办砸了差使,如今被降为香女,不能单独领差。原本只想向慕香正借两个人,却无功而返。不得已,才向院判大人求助,院判大人拨了手下能人最多的慕香正助我。那云嫣儿……”
他看了一眼慕南烟,见她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镇定地好似置身事外一般,心下暗恼,但话已经说到这份儿上了,只能一咬牙说下去,先保了云嫣儿那个对他忠心耿耿的人要紧。然后再好言相劝,把慕南烟也保住,按秦柚绯的说法,这般应当能得这个人的好感了,日后再向秦柚绯讨个好法子,好生经营些时日,当能让她为己所用。
“她与南三斗香,输给了南三,但我觉得,她当不会说那那样不知轻重的话才是。”
裕贵妃呵了一声,“这么说来,是这个该死的奴婢在胡说八道,来人啊,将她拉下去,打杀了吧。”
罗斛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慕南烟死,她便放心了,只是……裕贵妃都要她的性命了,这个人竟然还是脸不变色……
“娘娘生辰之日,不宜见血光。”
“奴婢有证人,可为奴婢作证。”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同时落音。
裕贵妃的目光在他们的身上转了转,反倒笑了,“你们两个,倒是心有灵犀了。”
寒瑾昱微笑,刚才自己开口说话,是以没听清慕南烟说了些什么。
慕南烟的神色依旧不动,将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奴婢有证人,可为奴婢作证。”
寒瑾昱偏脸看向慕南烟,心中诧异,到了这个时候,她竟然还这般镇定自若,她身边的罗斛都被云嫣儿收买了,还能有谁为她作证?若是将她在御香院里与旁的男子往来过甚的事情说出来,她在宫庭里,怕也是会有麻烦的……
他觉得慕南烟心里应当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是是以裕贵妃在让她将人名说出来的时候,她抿着唇,犹豫不决。
可就在他觉得慕南烟不会把人说出来的时候,又听得她开口了,“是南疆王殿下。”
寒瑾昱呆住。
这怎么可能?!
裕贵妃也变了脸,狠狠地剜了寒瑾昱一眼。
当楚元蘅轻衣缓带漫不经心地走进殿中不耐地问他们为什么要把他从被窝里拉出来的时候,裕贵妃面上堆满了笑,“辛苦小十这么晚了还要受累。只是这个奴婢说你能为她作证,本宫为了不误杀,才叫你来一趟。你看看,你可认得这个奴婢?”
寒瑾昱也看着楚元蘅,心中疑惑。
眼前的人,与天天往御香院里跑的那个穿着不同,而他在御香院里的时候,也没有去仔细瞧那个人的模样,是以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就是南疆王。
楚元蘅蹲在慕南烟面前,揉着她的脸,将她仔细打量了一般,又好似在撒气一般。过了好一会儿,才放开她道:“不认识。”
慕南烟一个时辰里被两个人揉脸,觉得自己脸上的皮都要被揉松散了,乍一听到这话,马上又被惊得紧绷了起来。从楚元蘅的脸上莫名看到了“没意思”三个字……顿时觉得哭笑不得。
她眼里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他眼里却是嬉闹的玩笑。
只看他一眼,便将视线收了回来。
寒瑾昱提醒道:“殿下可认清了?”
楚元蘅点头,盯着又只看他一眼就把视线别开的慕南烟肯定地道:“认清了。清清楚楚!”就是个没良心的!让他来帮忙了,都不肯多看他一眼,想要知道她心里的想法都不行,都不想帮这忙了……
寒瑾昱叹了一口气,惋惜地对慕南烟道:“没想到你会撒这样的谎,即便你不这样,我也是不忍心看到你受罚的,会向娘娘为你求情,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要受些皮肉之苦罢了。”
“嗯?!”楚元蘅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虎着脸问道,“你是哪里来的东西?要让谁受皮肉之苦?”
他原本还没注意到屋里有个寒瑾昱,听他问话也只是顺着话答下去,听他说要让慕南烟受皮肉之苦了,才注意到这个人,认真地打量着他,猛然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裕贵妃娘娘,你宫里怎么会有个野男人!”
第55章
宫人们纷纷将头埋低,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到。
寒瑾昱和裕贵妃的脸色一时间因为尴尬而显得难看起来。玉毓宫里的人都知道寒瑾昱是她的堂弟,旁人却不一定知道。
寒瑾昱勉强保住面上的笑容,“殿下,臣是娘娘的弟弟……”
楚元蘅一脸的莫名其妙,“难道弟弟不是男人?”
寒瑾昱:“……”这话他接不下去!
裕贵妃越发觉得尴尬,对寒瑾昱使了个眼色,“你这个时间来玉毓宫确实不太合适,还不快些离开!”
寒瑾昱不想走,楚元蘅也不想让他就这么走了,“这个时间不合适,别的时间就合适了不成?本王还是去问问父皇,哪个时间是合适的。”
裕贵妃忙拦住他,对寒瑾昱狂使眼色,“听到了没有?还不快下去?”
这句呵斥的话倒提醒了寒瑾昱,“殿下有所不知,臣会在这里是因为御香院里的人在玉毓宫里出了事端,这事端未处理好,臣断然不敢就这么离开。”
裕贵妃也反应过来,先前被楚元蘅突然冒出来的话给惊得失了方寸,此时将伸出拦他的手收了回来,温婉地笑道:“小十误会了。他是因为这几个人的缘故才到玉毓宫里来。这不,把你也请了过来作证?现在将这个撒谎的宫人处置了便是,你们皆可以回去休息了。”
楚元蘅的目光从寒瑾昱的面上移开,“娘娘要处置谁?”
顺着裕贵妃和寒瑾昱的视线看到慕南烟,便又问道:“你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处置你?”
慕南烟无奈地看他一眼,心说他是在明知故问,还是将先前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楚元蘅摸着下巴,满意地点头,“没错,那个人是这么说过。”
嗯?!
裕贵妃和寒瑾昱快速地交流了一下视线,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小十,你刚才不是说不认识她吗?”
楚元蘅理直气壮地道:“若不是本王亲耳听到还不知道宫里有人这么张扬。遇到那样的事都不想着告诉本王,这个时候才想起本王来给她作证,本王为什么要说认识她?不认识她,就不认识!不过……她是本王的人,除了本王,谁也不能动她。”
裕贵妃和寒瑾昱这才听明白,楚元蘅说的不认识不过是置气的话,事实上,这个人是被他罩着的,他想如何对待,是他的事,旁人动不得。
他说完便对慕南烟凶巴巴地道:“还跪着做什么?不起来跟我走?”
他的凶样对慕南烟没有半点威慑力,倒是把周围的人给吓了一跳,不过慕南烟还是依言站起来,目光冷冷地看了罗斛片刻才收回视线,着人去点香,便准备带着御香院的人跟着他离开。
遗憾事情和她设想的发展不同,没能把自己身边的祸害除去,但今日之后,也不必再隐藏自己对她的不满了。
罗斛听到楚元蘅护着慕南烟的话的时候,便面如死灰,但后来又见没有要和她计较的意思,便放下心来,可在她要跟着走出门的时候,却被楚元蘅冷言制止,“你也跟着出来做什么?贵妃娘娘不是要处置撒谎的宫人吗?你留下来给娘娘处置才是。”
转而又蹙起剑眉对寒瑾昱道:“你怎么还不走?准备在这里过夜不成?”
慕南烟:“……”
寒瑾昱和裕贵妃:“……”
罗斛连忙跪下告饶,楚元蘅却是冷哼一声,催促慕南烟快走,全然没有要理会这个背主的人的意思。
慕南烟吸了一口气,在楚元蘅耳边低语了一句。
一众人便见楚元蘅的一张臭脸变得好看了不少,转而对罗斛道:“一枝梅,可是你偷的?”
“不不不……不是……”
楚元蘅不耐烦地道:“不是你偷的也是你看守不利。娘娘把这罪一并处置了吧。若是娘娘在宫里闻到了一枝梅的香味儿,便着人道予本王听,将这些手脚不干净的贱胚子清理干净,也是娘娘的本分。”
他实在不喜欢这些比他大不了多少的人总在他面前摆出“我是长辈”的模样,心里也没办法把她们当成长辈。所幸他的父皇对他在这事儿上的态度宽和,只要他对他父皇的那把龙椅无意,便由着他闹腾。
寒瑾昱的脸色很不好看,匆匆与裕贵妃告辞了之后,便赶回御香院与秦柚绯商议去了。
裕贵妃在自己生辰的时候连番受挫,一腔的怒火没处发,全倒到了罗斛的头上。
慕南烟可以想见罗斛会有怎样的下场,被盗香方的郁气散了去,只是那一枝梅还不知道在谁那里……不过……她原本是打算用些吃食便去大殿里看情况,若是慕荷等人出事,她适时想办法,没想到宫宴比她预想的要提前了一个时辰结束。
她跟在楚元蘅身后,想了想,开口问他大殿里的情况。
楚元蘅却是沉着脸,没有要理会她的意思。
慕南烟便向他告辞,带着人往御香院走。
楚元蘅黑着脸不理,等了一会,听到脚步声越走越远,火气蹭蹭蹭地往头顶冒,转过身就几步追了过去。
竟走得这么快,迫不及待就要离开似的。
慕南烟疑惑地看向他,“殿下还有旁的事?”
她身后的香女们默然地给她留一盏灯,从她身边走过,先一步回去。
楚元蘅气鼓鼓地瞪着她,“你打算就这么走了?”
不走还留下来干嘛?
慕南烟眨了一下眼,疑惑间又听得他咬牙切齿地道:“你倒是知道要处置那些个偷香的人,可偏偏你才是偷宫里最贵的香的人!你……”
慕南烟被他唬得心头一跳,抬手就捂住他的嘴,将他后面的话给堵了回去。
楚元蘅也怔住,一时间闻着她掌心地香味,莫名地想到自己爱吃的酱肘子,却又仿佛比酱肘子更加滑腻可人。心里的火气被一点点浇灭,想要啃一啃和酱肘子一个味道的手。
慕南烟正打量着四周,突然感觉到掌心一痒,触电般地将手收回来,一双丹凤眼睁得老圆,“你……”
楚元蘅心虚,“你手上用的什么手脂膏?怎么和酱肘子一个味道?”
慕南烟恍然,从怀里将藏着的酱肘子取出来递给他,“哪里有什么手脂膏和酱肘子一个味道的?是你送来的这个……我还没谢你呢。”
楚元蘅傲娇地别过脸,不肯承认这是他送过去的。
慕南烟心里惦记着慕荷,不想多作纠缠,“这个和你无关,方才的事情总是你亲手做的,亲口说的。我该向你道谢。”
楚元蘅哼哼,“那你还走得这么急?没良心的!”
“我担心姑母……”
“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月支香!”
慕南烟一噎,心里生了恼,索性豁出去了,“月支香是我带走的,你要如何处置我?送到陛下面前去发落吗?等我回去看看姑母便跟你去便是。”
她将酱肘子塞到楚元蘅怀里,转身欲走,被楚元蘅挡到她面前,“你疯了!叫父皇知道了,你小命就完了!”
“我把月支香带走,换的是大楚百姓的性命,以功抵过,当能免了死罪。只要还活着,能把人难死不成?”
慕南烟一生气,楚元蘅气焰反倒是一点也没了,“你要再去挑这事,我当年的罪不是白受了?”
好说歹说都没用,慕南烟只管往前冲,终是灵光一闪,道:“慕荷没事!大殿上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慕南烟这才停下来,偏脸看向他,“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回到大殿的时候,那里正在烧着降真香跳舞,就和我们在云慕城见着的那个那样的,整个大殿里都散着烟。我便没进去了,在廊下看着。后来那个舞姬惹怒了父皇,宴会便散了。我亲眼看着慕香正与带着人回去的。”他有些懊恼,“原本还以为会有很有趣的事情发生,我都准备好了将偷香的人抓出来,结果什么也没做成。不高兴,便回去睡了。没想到他们这次想要对付的竟然是你。幸好你这次知道让人通知我了。”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越往后说语气越弱,到最后竟显得可怜巴巴的,总让人觉得他是一只受到忽视的小奶狗似的,“你不知道我当年受了多大的罪,若再去挑起这事,让父皇发落了你,我当年受的罪,真要白受了……”
慕南烟顿了一顿,心里的怒气散了开去,语调也放软了下来,问他当初受了多大的罪,怎么受的罪,楚元蘅却像是被问到了不可提及的秘事一般,嘟囔着什么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