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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御香院首-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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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隔着一扇门,听不清楚皇后与裕太贵妃之间说的话,但后来被叫进去的吴院使声音宏亮,扯着嗓子陈情,竟是巴不得所有人都晓得他的坚决态度一般,“娘娘!臣!势不为女子手下!”
  里面传来一场闷响,听起来像是谁击在桌上暴怒。
  慕南烟垂着眸,不用想也知道是皇后了。
  皇后原就觉得女子无处不如男,御香院虽不在后宫,却还是归她管辖,这吴院使不是一巴掌打到马蹄上吗?
  也不晓得里面的人又说了些什么,接下来又听不到什么声音了。
  金殿上的消息还在不断地送来,只是直接送到了屋内,慕南烟等人皆不得而知。
  丁香恼怒地瞪着寒瑾昱,碎碎念着:“我真是瞎了眼了,还当你是好人,没想到你会这么卑鄙!寒家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
  寒瑾昱原眼观鼻鼻观心,并不在意周围发生的事情,但听到丁香的话,还是蹙了一下眉,偏脸看向慕南烟,“这个位置,我原就是势在必得的。南三若是早日退出,或是不回来争这个位置,自就不会有这些事情了。”
  他看了丁香一眼,“想必,你不会理解一个世家子的难处。许多事情,不会去想自己想不想做,只会想自己身为世家之子,是不是需要做。我,无从选择。南三自己也是世家女,想必能理解我的难处。”
  慕南烟神色不动,意味深长,“你的确别无选择,寒家恶仆收买凶徒,追杀南家余孤,与云家勾结谋害先帝,纵容秦柚绯为非作歹。只要你姓寒,代表的是寒家,你就不该选择争这个位置。这不是为寒家争面子,这是在把寒家推向悬崖下的深渊。”
  她的声音很小,只有站在她身边的寒瑾昱和丁香能听到。
  寒瑾昱微愣了一下,“不过是些道听途说的事情。”
  慕南烟的唇角带上了一点嘲讽,“你们寒家都可以找人来指鹿为马,我又为何不能搜集一点真实的证据?”
  她察觉到不对之后,便与楚元蘅商议了一番,不怕一切按规矩来做,按实力来比,怕就怕寒家的人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若是寒家不做这些事,他们自然也什么都不会做。但若是他们要做些什么,他们也不能不反抗。
  只是他们准备的时间太短,也不知楚元蘅现在有没有收集到足够多的证据,但这并不妨碍慕南烟拿这话来诈一诈寒瑾昱。
  她微微顿了一下,“云家投奔北歧,引发斗香之事,表面上看起来是云家所为,背后却处处透着寒家人的身影。本该问斩的冯紫云为何会去往北歧?本该出宫的云唐为什么会滞留在宫内,为何能将信传入宫内?裕太贵妃身边的内侍为什么会与孙启荣说那些奇奇怪怪的话?还有云家为何会看中慕家的香炉,为何能那么容易一而再再而三地送人入宫。寒家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至于金殿上说我的那些话,拿来说你们寒家不是更妥?引了北歧的人来斗香,让人假输,自己有赢的实力却……”
  慕南烟轻笑了一下,轻飘飘地道:“我就按传言,假定你们有赢的法子。若是寒家真有办法赢,为何不早拿出来?反倒要逼得皇后纡尊降贵去椒园里把我这个带罪之人带回来。真真儿的……其心可诛。”
  寒瑾昱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难看,半点血色也无,“你怎的能这般卑鄙?”
  丁香吐了吐舌头,“你们都敢把事情做出来,还给往别人头上扣这么臭的屎盆子,我们为什么不敢扣回去?怎么到了我们身上就不是为难而是卑鄙了?我和你说,我们大人敢把这话说出来,必然是证据足足的,你且等着吧!”
  寒瑾昱还想继续挣扎一下,“没有的事,你怎么可能寻到证据?”
  丁香拉长了脸,语气阴沉了下来,“没有的事?寒大人,莫不是忘了南家?忘了二十几年来,你们寒家一直在追杀的人?我便是一个证据。十三年前的汝南村的一村人都是证人。”
  慕南烟偏脸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寒瑾昱,叹了一声,“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想用一层窗户纸把真相糊起来,让人看不到它原本的样子,可你费再多的工夫,真相大白也只需要一根捅破窗户纸的指头。不巧,十三年前,我去了一趟汝南村。”
  屋门打开,浅萍出来让他们进去。旁的人不能进去,却凑着头在屋外探听情况。
  刚才他们三人的谈话到后面的时候声音大了些,有几个耳尖的听了部分,叽哩呱啦地传开了。
  慕南烟瞅了一眼屋里的情况,两个娘娘皆是看不出喜怒的神色,倒是那吴院使怒意未褪。
  她与寒瑾昱立在吴院使身侧,听得皇后问道:“就今日之事,你们可有话要说?”
  她的目光落在慕南烟身上,金殿上传来的一条又一条的消息,让她心中有了被人逼迫的感觉。若是直接无视,便会让皇帝更为难。
  事实上,她已经私下里与皇帝说过此事,因着慕南烟在斗香之事上的表现,皇帝虽有犹豫却并未反对。
  早在查那香炉之事的时候,皇帝就已经查到了,慕鞅原是要将慕南烟培养成家主的,但慕南烟不愿,只想成为御香院首。难道一个皇帝的眼界和度量还不如一个小世家的家主不成?
  她的眼底透着冷意。这一次,她与皇帝若退让了,让寒家的人当上了御香院首,那就别怪她用别的法子让寒家的人知道,谁才是这宫里的主人,是这天下之主了。
  慕南烟感觉到了皇后眸光里的冷意,还未开口,寒瑾昱已经斩钉截铁地道:“娘娘,臣有话要说。”
  皇后的视线又转到了他的身上,听得他道:“臣以为,御香院首是香界第一人,德与才必须兼备。臣才不如左院判,才不如人却还妄想成为御香院首,可见德也有所欠缺,实在不堪此职……”
  “寒香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裕太贵妃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不快地盯着寒瑾昱,恨不得在他身上盯个洞出来,眼看着就要成功了,却在他这里出了岔子。
  寒瑾昱垂下眸子,掩去眼中的苦涩。
  他的堂姐只当这是寒家扩展的好时机,尚不知这是在索要催命符!
  在慕南烟提醒他之后,他将寒家发家以来的二十余年在脑中过了一遍,有许多见不得人的东西,而那南家之事,更是寒家众人心中的一根刺。不为别的,只是为了十几年前,皇后初成太子妃的时候,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为南家洗冤,将寒家按头认错。
  他觉得自己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在御香院里人缘不错,却总也笼络不到慕荷手下的人,慕南烟一进御香院就对他带着防备。一切都是因为他姓寒。
  重新睁开眼,他眸光坚定,“臣不堪此职,输得心服口服。斗香之时,臣便明白,臣与左院判大人之间的实力差距,没有她的指点,臣必不能取胜。一个御香院首,若是不能为国争光,保国荣耀,凭什么来当御香院首。凭我在御香院的一点人脉不成?真到了国家危急需要的时候,那些个与我交好的人,有谁能提出一丁半点的建议,让我多一分胜算的?没有!是以,臣恳求右院判之职,肃清这些成日里只知道耍嘴皮子,怠于努力的人,若是天生蠢笨,若是心思不纯,索性调去别的地方,让御香院里真正地清心调制香品。”
  裕太贵妃被他气得嘴唇都颤了起来。
  寒家布置了这么多,为的便是将他扶上御香院首的位置,他却自己在这里说出这样的话来,还要当右院判,不是自己打自己人的脸吗?
  偏偏眼下有外人在场,她不好说出斥责的话来,只咬牙切齿地问道:“寒香正,你可是受了谁的威胁?这,当真是你心中所想?”
  她觉得,若是个懂事的,识大体的,此时就该被她点醒,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将所有的不是都扣到慕南烟的头上去。
  偏偏寒瑾昱心意已决,听着这话,竟是认真地点头称是,“臣心意已决,请两位娘娘成全!”
  皇后的神色眸光微微缓和,“既是如此,此事便没有争议了。浅萍,你去金殿一趟,将这里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和陛下及众位大臣说上一遍。”
  慕南烟道:“娘娘,浅萍姑姑且慢,容南烟说上几句。”
  皇后的目光扫过她,无喜无怒。
  裕太贵妃冷嘲道:“你不会也打算退出了吧?这可就有趣了。”
  慕南烟看了一眼裕太贵妃,道:“臣自认为,这御香院首之职,臣当之无愧。可臣方才在屋外候着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了吴院使的话。奴婢以为,若是因为一个误解便让御香院里失掉肱股老员,是一大损失。”
  吴院使呼吸一滞,听着前半段,还以为慕南烟要驱逐他,听到后面又不禁以为慕南烟要因为他的话而放弃御香院首之职。
  裕太贵妃呵笑,“想要留下吴院使,你放弃御香院首之职便是。”
  慕南烟摇头,“吴院使不过一时气言,如何能当得真?不当女人的属下,难道娘娘不是女人?”
  她并未说哪个娘娘,但裕太贵妃听着,保养得细滑的脸上出现几道裂纹。
  她微顿一下,补充道:“若听从太贵妃娘娘的话,臣就此放弃,不就应了金殿上的人所说的女子以妇人心思为重?”
  裕太贵妃怒呵,“你大胆!”
  慕南烟垂眸,“臣不敢,只是臣以为,金殿上之人攻击的是女人,太贵妃娘娘也是女人,天下间的女人,都在其中,不分贵贱。娘娘身为女人,为一宫之主,当知晓女人有这能力才对,自不会反对。”
  “你……”裕太贵妃的齿间咬出含糊不清的半个字,却没有再说下去。
  皇后眯着眼打量着她,手指在绢黄的懿旨上摩挲着,“你且说说你的想法。”
  慕南烟颔首,“臣以为,臣入宫三年,便在椒园里待了一年,刚回宫又出宫一年,与御香院诸人并不熟悉,他们对我不放心是必然的,所谓的牝鸡司晨亦或是别的话,必然皆是误解。若是女子为官便能让天下大乱了,那开创大楚的汐后和她所带领的女军要如何说了?男人害怕女人手里有权,不过是觉得自己比不上女人的懦弱男子罢了。懦弱男子恐慌倒也罢了,有实力的男子及女子也生出这样的想法,那必然是受人一时蒙蔽,只消给他们一些时日,自然会看得清楚明白。臣想,娘娘给臣两年的时候,来弥补臣缺失的这两年。这两年里,臣为‘代御香院首’,与吴院使同级,算不得他的上峰,两年之后,若无大过,再去掉前面那个‘代’字也不迟。到那时,纵是吴院使因为不愿为女人属下而要辞官,也不会再对御香院有太大的影响,两年时间,足够我们有更多优秀的香师成长起来。”


第104章 
  “我不会服从你的!”
  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多少次从吴院使嘴里听到这个话了。
  慕南烟并不在意。无所谓地收起资料,“在其位,谋其职,让你做这件事,并不是服从我个人,而是御香院需要一个人去做这个事,你是最合适的人选,若你因为个人的感情而拒绝,不过是妇人的心思,还不如一个女人识大体,懂大局,有眼界,我要重新思考你是不是适合御香院院使之职。”
  吴院使一噎,忿忿地应下这件事。被从御香院里赶走还是自己辞官,概念完全不一样。
  那日,慕南烟提出这样的要求之后,他一时之间呆住,待反应过来,已经错过了拒绝的时间。不过,他想,既是她有求于他,他摆足姿态,对她百般刁难便是。一个女子,脸皮薄得紧,自是受不得刁难的,过不了多久,她会就知难而退了。
  不过,他没想到她的话,起了些作用,金殿上的人听了浅萍传过去的话之后,纷纷沉默下来。
  寒家人自己都退出了,他们还为他们唇枪舌剑做什么?只可惜了白废的众多唇舌。
  御香院首的人选,只有这一个了,是男是女又有什么要紧?又有几个男人能做到她这般的大度和胆量?明明已经成了板上定钉的事,皇后一首懿旨,她便能坐在御香院首的位置上,不服,可以再用别的手段让他们服。可她却为了御香院里如今人手不足的情况,甘愿自降一级,与手下同级,为的是不让他带走已经成熟的香师,同时也有时间培养出新的香师来。
  浅萍的话落,一直看着他们争执的皇帝终于出声了,“你看看你们,一个个大男人,胸襟还不如一个女人宽广,你们在这里争得面红耳赤,一个女人一句话便将个中的矛盾抚平了。你们这些人瞧不起女人,回头朕准许女人入仕为官,让她们与你们一样站在朝堂之上,为国为民,倒看看你们谁做得更多。”
  他说着,忽然间想到什么,顿了一下,“禁卫军傅芷安何在?”
  正在殿外执勤的傅芷安听着皇帝的传诏,愣了一下,却很快反应过来,入殿行礼,“臣在。”
  皇帝道:“如今南疆王归来,当论功行赏,今日朕便升你为左骁卫将军,即日起上任。”
  傅芷安又愣了一下。
  她先前在外面听得些人说什么牝鸡司晨,什么女子不如男,什么阴阳颠倒不能当御香院首的话,恨得她牙痒痒的,觉得不这些个大男人们也不想想,现在在外面守着护着他们安全的是个女子,现下被皇帝封赏,可比让她直接骂他们来得痛快多了。
  金殿上众人脸色各异,尤其是在知道傅芷安是大将军府的明珠之后,那些先前将反对之言说得响如洪钟的人瞬间嗝屁了。
  散朝之后,皇帝独留了宁王,“之舟,你可觉得朕今日的决定太过冲动了?”
  宁王微笑,“并无。”
  皇帝并没有因为宁王的认同而松气,反倒是似解释一般继续道:“十几年前,若不是皇后的聪慧、冷静和隐忍,朕怕是早就死在心思恶毒的女人手里了。在朕看来,擅于用柔弱伪装自己的女人,往往比男人更可怕。女人的心性……”
  他摇了摇头,“十三年前,差点搅得天下大乱的,不也是女人?皇后用十年时间,让朕明白了一个道理。”
  见宁王抬眼看向他,他叹了一口气向外走去,“有那么一种女人,你足够珍爱她尊敬她,她可以爱你,可以与你并肩,也可以依附于你,柔情如水。若你伤了她的心,辱了她的情,她便可以弃你,冷落你,疏离你,告诉你,她完全可以不要你。谁会比谁更理智,更睿智,更能做出更顾大局的选择,关键不在于是男人还是女人,在于这个人。”
  宁王笑而不语,还是自家的王妃好,从不折磨他。不过……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被折磨十年才懂,可见他也是活该的。
  ……*……
  御香院里的人越来越多的女人都站到了慕南烟那一边。原本御香院里,便是女子居多的,这样一来,等于一大半的人都听从慕南烟的指令了。
  吴院使惊讶地发现,越来越多的男人也开始接受慕南烟做为御香院首了。
  他很好奇,慕南烟是怎么做到的。但成为了御香院首的慕南烟比以往要忙得多,除了来寻他安排事情之外,皆是不常露面的,而他,又总是抬着面子,从不去寻慕南烟。
  他觉得,慕南烟要收服御香院里的人,必然要处处体现着礼贤下士以德服人的德行。于是他于人前表露出自己的疑惑和不满,觉得慕南烟听到之后,必会来寻他解释了。可等了大半个月,也不见她有什么反应,依旧是公事公办。终是忍不住了,在慕南烟这一次给他分派了差使要走的时候主动叫住了她,“代院首大人,吴某有一事不明。”
  慕南烟止步抬眼看向他,却并没有好奇地想要追问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等着他把话说下去。
  “代院首大人不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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