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金玉满棠-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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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点头,又瞧向如画:“你家住何处?家中几人?”
如画圆圆的脸蛋上有一丝怯意:“回娘子,婢子家住眉州,有父母,三个姊姊,两个弟弟。”
海棠这随随便便问了一圈儿上一世都清楚的事儿,样子做足就停下,令清音将两个婢子带下去熟悉一下这院子里的事儿。
沈清梅抿了口雪梨浆:“送婢子来是其一,其二是你姑母将从长安来,还要带两个女儿来,怕清音忙昏了,没传给你信儿,再跟你提一提。”
海棠道:“儿听清音说了一次,也正备着礼,长安来的人,咱们总不能失了体面。”
她心思通透,沈清梅甚为满意,拍了拍海棠的肩膀:“依着我的意儿,各房再置两套衣裙,你年纪大一些,又是嫡女,就多添一副头面,如何?”
海棠欠身作揖:“劳烦阿娘。”
沈清梅也不推拒,受了她这礼,又同她絮絮叨叨一阵子,才领着青玉离去。
夜里季海棠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她立在卢府的书房外,房内传来的男女淫#靡#欢#爱之声,男的是她的枕边人,女的是她倚重的婢女,双双背叛了她,痛得她绞坏了手中一张丝帕……
醒来之后,她惊慌地唤人,却见清音和如画两位婢子进门,仿佛又回到了卢府的时候,吓得她慌张跳下床榻,赤脚跑去掀开隔窗朝外面看,直到看见窗外的梧桐树方才安心。
梧桐树是她母亲种的,只有她闺房门前才有,她是真的重活了。
没过两日沈清梅派人请她去春辉院,说是点金坊的老板娘来了,要让她去挑选头面的样式。
点金坊老板娘三十来岁,发上金银簪,手上碧翠环,银盘大脸,慈眉善目,生就一副笑相,活像画上的弥勒佛,让人看了都心生舒畅。
海棠坐在案几前,老板娘伸手捧来了一踏叠纸,挨个儿展开,叠纸上面全是那些首饰的画样,金金银银,翡翠白玉,是看得人眼花缭乱。
她本生得美艳,虽未到时辰,可亦不能用太扎眼儿的首饰,否则就真的艳俗,但也不能太文雅素净,否则与她不相符合,遂点了张翡翠画面:“这几样可有鸡血玉的?”
老板娘伸头一看:“。。。有,您还是第一个要鸡血玉的,想必做出来很好看。”
海棠抿唇不答,只转头看沈清梅,沈清梅也盯着画面子看了一会儿,笑道:“大娘子不如替我也选一副。”
选头面?女人和女人怎么样才能谈到一块儿去?选头面、选布帛、选胭脂水粉!只要在一起做这些,那就算是有深仇大恨,也给磨平了。
诚然,他们是因为冰释前嫌才这样好的,也是为了关系更近一步,只要两者都愿意,那又有何不可?
海棠拿着画面子和沈清梅一张张看。
“您生得素净美丽,万不可用这些白玉一类,咱们是大户人家,不兴小家碧玉,还是要光彩照人。”
这话音才落,又听见一声“母亲,阿姐”。
几人朝门口望去,一身牙白的季映兰正娇娇弱弱地提着漆盒站在门口,三娘子四娘子也伸着脖子朝里面张望。
沈清梅有些蹙眉,今儿除了海棠也没找几个娘子过来,就是怕这只给海棠添头面伤了几位娘子的心,几位娘子这几日也都知趣,不来乱蹦跶,这怎么忽然就来了?
想了片刻,沈清梅又笑问道:“几位娘子有事么?”
季映兰将手中的漆盒放在案几上:“听阿娘说五郎这几日有些不消食,就做了些山楂羹来,这才用井水镇好,不烫不凉,就提过来了。”又幽幽怨怨望了眼老板娘:“没曾想母亲在忙,打扰到母亲和阿姐了。”
低劣的手法,高明的说法,碰得正巧,还如此乖巧体贴,不是拿着软刀子逼沈清梅么?季海棠嘴角微微一拉,也转脸去看沈清梅。
沈清梅脸上笑容僵了一瞬,又恢复如常:“真是难为你了,连这些事儿都记得清清楚楚。”旋即转头吩咐婢女青禾:“看看五郎醒了么?端给他喝着。”
三娘子一上来乖乖巧巧依偎在海棠身侧不搭腔,四娘子又盯着案几上的画面子瞧,有些好奇又有些眼馋:“母亲是又要给阿姐做头面么?”
嫡庶一碗水本就端不平,让几位娘子一搞,这样放不平倒像是她巴结嫡女,欺负庶女似的,沈清梅心头冷盈盈一笑,眼角轻轻一拉,面上却也和善:“姑母要来,就给大娘子多打一副头面,再给你们几个挑几样合适的。”
四娘子扬了扬嘴角,天真仰着脑袋笑弯着眼角:“是么?谢过母亲了。”
季海棠在一头不做声儿,只似笑非笑瞧着季映兰,柳氏是个没主张的,任由两个孩子捏扁搓圆,三娘四娘年纪小,不知事儿,这季映兰也惯会使手段,撺掇两个小娘子来,自己本着送汤水来的理儿,把自己身上摘得干干净净。
她这头想出一辙,朝沈清梅凑了凑脑袋:“不如选几件儿珍珠头花儿,不骄横不寒酸,还大大方方。”
她替沈清梅圆了圆,沈清梅也顺势道:“几位娘子喜欢么?”
四娘子抓着海棠的手臂率先撒娇:“好,当然好。”
三娘子也点头,二娘子眼皮垂了垂:“阿姐也和咱们似的戴珍珠么?咱们几个姊妹多久没戴一样的物件儿了呢!”
四娘子也忙着凑上来,张着圆滚滚的眼儿:“大姐,是要戴一样的么?我喜欢和你戴一样的,你生得好看,我也生得好看。”
沈清梅不搭话,这事情怎么样回旋还是得看季海棠。
海棠捏了捏四娘子的鼻子,点头道:“自然,阿姐和你们一样,你生得好看,阿姐也生得好看,谁也比不下去谁。”
一旁老板娘就笑嘻嘻插了句话:“大娘子是不用鸡血玉了么?”
海棠:“不必了,就做几朵珍珠花儿,同几位妹妹一样。”
她倒不是忍耐,只是她年岁大了些,对这些姊妹间的小打小闹根本打不上眼儿,可沈清梅不是吃素的,方才纵容了几个小娘子,这该正的名儿的时候还是要正,否则几位娘子以后习以为常,还拎不清自个儿几斤几两,样样要和季海棠去比,让她越发难做,遂又添上一句:“给大娘子多添一对掐金丝海棠花鸡血玉镯子。”
四娘子问道:“大姐要戴镯子么?迎春这样的小手定然没有。”
沈清梅捏着四娘子的小胳膊,笑弯着一对儿明目:“大姐是长姐,咱们要先做给大姐,妹妹们都不能和大姐争,咱们迎春最懂规矩了,不会乱争乱抢。”
四娘子头儿甩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抢,大姐姐的,迎春不抢!”
三娘子和季映兰两个被打了个闷棍子,相互对视一眼,三娘子又极快地低下头去,抚着海棠的手腕道:“大姐姐戴镯子好看。”
季映兰也拉扯了一下嘴角,跟着附和了两句。
几位娘子笑嘻嘻坐在一处拿着人家的花样子来回看,沈清梅与海棠将此事吩咐下去,又坐在那儿喝了半盏凉汤酿。
第7章 伪少女病
几位娘子在春辉院闹腾够了,才各自回院子。
青玉在镂空芙蓉花熏炉中燃了些薄荷香,轻轻柔柔捶着沈清梅的肩:“今儿几位娘子可来得赶巧,还好大娘子不是个计较性子。”
沈清梅眼光微动:“她生性机敏,今儿这几位娘子来做什么,只怕是一眼就看出来了,换做以前的性子,早摆脸子了,这人病了一场,倒是宽厚了许多。”
青玉也点了点头:“以往大娘子是挺能折腾的,现在却换了过来,成了几位小娘子折腾了。”
“几位小娘子折腾?三娘子胆小老实,四娘子脑袋拔着尖儿可到底年纪小,谁搅的事儿,还能不清楚?”沈清梅嘴里缓了一缓:“这什么样的娘,养出来的女儿也就什么样。”
青玉将这话琢磨了一下,手里轻轻慢慢一顿:“既然这样折腾,夫人怎么不治了他们?”
沈清梅斜斜一瞥青玉:“怎么治?都是阿郎的女儿,别的不说,这毒妇是万不能做的。”想了一想,又笑道:“只要他们安安生生,不折腾大事儿,留着也无妨。。。谁稀罕动他们!”
青玉低低一笑,自己主子是长安的高门闺秀,这手段和心思,自然是这些乡野小妇人不能比的……
“对了,听横月院的香草说阿月又给二娘子添了新衣裳,还是六幅的金粉绘兰彩纱群,恐怕是真上了心呢。”
沈清梅捧着凉汤歪了歪头,片刻又扯出一抹不屑的笑容:“由着他们去上心,若是成了,对咱们季家好,日后也少了桩要我操持的麻烦事儿。”
几位娘子虽说学业抓得紧,但每隔五日也有一日休息,海棠平日里常到沈清梅那儿去和五郎亲近,一到休息日就来黏糊自己的亲亲祖母。
秀云正在一侧煮茶,老夫人跪坐在软榻上品茶,瞧着海棠来了,亲昵地朝海棠招手,让海棠同自己一块儿窝在坐榻上。
海棠是个懒怠的,在老夫人面前更是藏不住,两条腿儿一盘就据着坐。
老夫人伸手在她粉嫩的脸上捏了捏,笑她:“怎么还似个孩儿?”
海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过秀云递来的茶水,呼呼喝了一口,又拾着帕子擦了擦唇上的茶渣:“听说您近几日腿不舒服”
老夫人放下茶盏,轻轻叹息一声:“在这儿呆了这么十来年,受了湿寒之气,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又转眼儿笑海棠,塞给她两块酥饼:“若是能调回长安,这腿也好受些。”
海棠抿唇一笑,还颇为讨喜,朝嘴里塞着酥饼:“阿爹他是个实心子人,用不了几年咱们就能调回去的。”
老夫人被她讨好,哎呀一声,一巴掌一巴掌轻拍自己的腿儿:“祖母可盼望着早归长安,你早些嫁个如意郎君呢。”
如意郎君。。。季海棠还真想过这个,这辈子铁定了不嫁卢少阳那种山村里出来的穷秀才,谁叫她性子娇,他俩事无巨细都不对盘!
她又咬了一口酥饼,默默不言。
老夫人正笑她是害羞了,就见季嘉文从外面过来,海棠起身给季嘉文欠身见礼。
季嘉文脸上挂着笑,有几分掩藏不住的欣喜,还伸手扶了扶海棠,老太太也打趣季嘉文道:“什么事儿让你高兴成这样?”
季嘉文道:“前些日子我去巡视,有些村民不听教化,屡次闹事,有个读书人出来帮忙平了此事,今儿那个读书人来了,想拜在我门下。”
季嘉文在这蜀地十来年,也颇有名望,想拜在他门下的读书人不计其数,可季嘉文就不是个能讨好的,多少人带着财宝来了,又让季嘉文给拒了,这次这个读书人倒是挺得季嘉文的心。
老夫人面上生疑:“哪个读书人?上次为娘怎的没听你说?”
季嘉文道:“是个乡试过了的举子,只是家境贫寒了些。”
老夫人听见这人过了乡试,面上也露出两分笑意,这家境贫寒倒也不怕,重要的是人肯朝上走。
“叫什么名儿?”
季嘉文道:“卢少阳。”
海棠面上不动,心中一片冷笑,暗道:还真是想不得,瘟神似的,想一想就要找上门。
这卢少阳本也有些才华,确实在教化村民之事上帮过她父亲,因而她父亲对卢少阳很是看好,当年她名声不好,卢少阳站出来要报恩娶她,他爹也才肯放心将她交给卢少阳,且扶持卢少阳一路高升,只是这人富贵了就有些狼心狗肺罢了。
季嘉文又道:“正是来与母亲商议一下此事。”毕竟他一直谨慎行事,极少收门生,如今忽然改变主意,还是该告知母亲。
老夫人端着茶静静喝了一口,又拾着帕子擦了擦嘴角,平淡道:“你为官多年,为娘信你,日后若遇上此种事,你心中自有打算,可不必与我商议,凡事知会我一声即可。”
这还是一眼瞧出了心思,但老夫人却是个大度的人儿似的,反而更宽容季嘉文。
季嘉文稍稍一凝,又朝老夫人揖礼:“多些阿娘。”
老夫人轻“嗯”一声,又吩咐人取了些艾草给季嘉文送去,说是让沈清梅熬给季嘉文和季云飞泡澡。
季嘉文感念自己娘亲心头细致,连忙道:“梅儿知道这些,怎能辛苦阿娘替我劳心?”
老夫人眼睛细细盯了季嘉文一下:“这我可管不着,你是我儿子,我就是多心疼些也不为过。”
老夫人一番软来,季嘉文这个呆性子更是服服帖帖,急忙道自己多言,请罪告退。
季嘉文才走,海棠就笑起来:“祖母真是拿阿爹有法子。”
季嘉文这人是个暗脾气,没几个时候发作,可也没人能哄得服服帖帖,她见过能哄好季嘉文的就只有三个人,一个是她那个红颜薄命的娘,一个是沈清梅,还有一个就是祖母。
老夫人点翠长眉微挑,将海棠细致量了几眼,海棠心尖儿一颤,有一错觉,自己祖母这双眼儿是将她那厚脸皮的魂魄看了个通透……她硬憋出个自认为少女的神情,朝老夫人眨了眨眼:“海棠说错了么?”
老夫人摇了摇头,伸手将站在身侧的海棠拉坐在自己的软垫子上搂着:“你可知咱们为何被贬到蜀地来?”
海棠:“不是阿爹扣了下面送给圣人的密奏么?”
老夫人道:“他做事谨慎小心,没立即把密奏送去圣人那儿,非要按规矩传过去,结果误了时辰,这才被贬官来。”
这些事情海棠也是知道的,她父亲是个谨慎人,做事也兢兢业业,怕出一丝儿错,可就是这点儿循规蹈矩,反而误了事。
老夫人又道:“他本就是个不知变通的,那会儿那个错犯的大了,失了信心,开始万事与我商议,这些年又迁升,回了些豪气,许多事情不想受我管束,却也不好拐下面子来跟我提说。”
人一直坚信的东西一旦错了,就会使人受挫,严重者一蹶不振,诚然季嘉文没到那个地步,但却再也不敢绝对肯定自己,这些年他更加细致谨慎,从最初被贬得安州都督调任为益州大都督府长史,已经回了些信心,若是再管束,只怕就矫枉过正了。
海棠越想越佩服老夫人的阅历,就着老夫人的话说:“因而您就不管束阿爹了?”想着又添了句:“您不见见那个卢少阳么?”
她是个内宅小女儿,定然是插手不了外物,但老夫人不同,老夫人慧眼如炬,指不定就能发现卢少阳是个包藏祸心的,她还是想怂恿老夫人去见见卢少阳的。
老夫人刮了刮她挺翘的鼻尖儿:“怎么,你想见见?老身记得你以前性子最闹腾,什么都想见见。”
海棠低了低头:“我为什么要见他?我不见,我只是想祖母去替父亲把把关。”
天大的笑话,她要是这时候去见了卢少阳,指不定就猛捶一顿,打得他满地找牙!
老夫人笑她:“你怎么是个不守信儿的小东西?咱们既然允了你爹爹,说不插手就不插手。男人重诺,你和他打交道,也得重诺,否则日子久了,可就管不住了。”说着又兀自摇头:“你才多大点子,怎么和你说这个了。”
老夫人是个说一不二的主,海棠深谙老夫人的性子,当下也不多折腾,只是乖乖顺顺点头。
老夫人见她越发乖巧,反而有些不爽快:“你不如以往闹腾,我这个老婆子倒不习惯了。”
海棠……
她倒是想闹腾,可一旦少女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