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墨成凰-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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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言忙闭眼,只听得“咚!”一声,脸上却未感到疼痛,忙睁眼看去。只见刘嬷嬷捂着额头,满脸惊讶,地上一个手炉已摔得变了形,众人都盯着自己身侧。
阿言忙转头,只见秦水墨扶着柱子而立,犹自喘息不停,手中的手炉却不见了。
“哎呦!”刘嬷嬷的嗓音如杀猪般地响起,“王妃!您瞧瞧,您瞧瞧!夫人这是要行凶打死老奴了!”
秦水墨喘着气,面色苍白,却一字一句说的清楚,只听她说道:“夫人我讲话,哪里又轮得到你叫唤什么?”
“啪!”王妃一阵风似的,冲到秦水墨面前,一个巴掌便狠狠抽在了她的脸上。秦水墨身体虚弱,眼冒金星,只得跌坐到地上。阿言慌忙上前扶住水墨。
“秦燕儿!”王妃柳眉倒竖,咬牙切齿道:“你莫要以为做了夫人,便攀了高枝!喜服未穿,堂都未拜,也敢来摆夫人的谱!”
秦水墨却抬起头来,静静望着王妃说道:“秦燕儿是谁?我叫‘水墨’,是端宁郡主,是皇上赐婚的夫人。”
刘嬷嬷见自家小姐竟然发这么大火,也是一愣,忙上前拉住王妃,轻轻耳语几句。
王妃望着秦水墨平静的眼神,冷冷道:“你当真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吗?”,心下却寻思那御医的诊断总不会错,这野丫头总是有‘端宁郡主’的名分在身,不好做的太过。但转念又想到自己竟与这天安城中被人耻笑的傻子同为人妇,当真可恨,王妃便笑道:“你倒有福气,昏睡了几个月,你可知自你入府后,王爷从未去过你那猗兰轩?说什么夫人,不过是养在府里的一个傻子罢了。”说罢带着嬷嬷和丫鬟转身而去。
回到猗兰轩,阿言忙打来热水,用帕子蘸了热水给秦水墨敷脸,一边喃喃道:“可别留了印子。”
秦水墨从阿言手中拿回热帕子,也将它敷在阿言红肿的左脸上。
阿言眼圈一红,忙说道:“都是婢子的错,让夫人受辱了。”
秦水墨握住阿言的手,轻轻说道:“阿言,你不是婢子,记住,你是我的姐妹。”
“阿言何等身份,夫人你——”瞧见秦水墨眼中的坚定,阿言住了口,重重点了点头,泪水却又涌出。
秦水墨替阿言擦去眼泪,蓦然却“噗嗤——”咧嘴一笑。
阿言惊讶道:“夫人,您还笑得出来——”
秦水墨却说:“我笑,可惜了你给我准备的手炉,白白摔坏了。”
阿言想到刘嬷嬷头上那大包,估计这几日也是见不得人了,不禁也破涕为笑。
“不过话说回来,那王妃怎么那么大气性?我以前得罪过她吗?”秦水墨问道。
阿言将帕子放在热水中又重新拧干了,一边敷在秦水墨脸上,一边摇头回道:“王妃是兵部张尚书的长女,德妃娘娘的亲侄女,听说文采京华第一,便是男子也比不了。平素倒是端庄有礼,仪态万方的,谁想今日却——”
秦水墨问道:“王妃叫什么名字?”
阿言若有所思道:“好像闺名叫做‘玉若’”
秦水墨想想,闹钟还是一片空白,摇摇头若有所思道:“不论多玲珑可爱的女子嫁人后都会变得如此庸俗无趣吗?这王妃也着实当的乏味——”
“那倒也不是,”阿言忙说道:“王爷对王妃可是宠爱有加,时常见到二人在花园散步,当真鹣鲽情深,令人羡慕——”阿言又想到王爷的确从未来过这猗兰轩,除了叫御医用心诊治外,怕是早已忘了这位夫人。阿言心下黯然,生怕秦水墨再问起王爷的事。
秦水墨却也再未说话。
阿言看看秦水墨面转向里,似乎不胜疲乏,已沉沉睡去。阿言忙将被子给秦水墨盖好,又去关了门。
四月春光仍是好,零零落落的梨花片片如雪,翻飞飘落在猗兰轩寂静的小院中。
第三十章 小黑瓶
申时许,猗兰轩门口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
阿言忙去开门,来的竟是石诚。阿言连忙行礼道:“石大人!”
石诚一点头道:“奉王爷之命,来看看夫人,夫人可醒着?”
阿言答道:“方才歇着,容我进去通报一声。”
石诚点头立在门外候着。
阿言进了屋,瞧见秦水墨已经醒了,眼角似乎有泪痕,心中一酸,不敢多看,低头禀道:“石大人来了,说是奉王爷之命来看望夫人。”
秦水墨眼中却无任何波动,叹口气道:“阿言,帮我梳洗一下。”
石诚站在院外,望着满地雪白的梨花瓣在地上随风翻滚,染上泥土颜色,竟一时百感交集。石诚心中正胡思乱想,便见阿言出来轻轻说了句:“石大人,夫人有请。”
石诚赶忙定了定神,一整衣冠跟在阿言身后进了屋子。“石诚给夫人请安!”石诚冲端坐榻上的少女施了一礼,一边说道:“王爷特命石诚将这活血化瘀的药和夫人的一些随身物事送来。”
说罢,石诚将手中物件逐一交到阿言手上。阿言忙仔细摆在案上,分别是一个青瓷双耳荷叶卷边罐子、一张包着玉帘巾单缩丝制成黑色琴囊的琴还有一个通体乌黑的小瓶子。
“石大人辛苦了,坐——”榻上端坐的少女声音如水。
不知为何,石诚心中一慌,本想放了东西就走,却又只得坐下。目光一瞥之间,那少女似乎比以前更加清减了,脸上胭脂也盖不住的苍白脸色,只一双眼睛却亮的逼人。眼见少女眼光扫来,石诚忙低了头。
“石大人想走吗?喝杯茶再走吧,这猗兰轩倒是很少有人来呢。”少女似是询问,又像在自言自语。
石诚如坐针毡,结结巴巴说道:“夫人——不是——石诚确实还有要务在身——”
那少女却笑了,涂了胭脂的唇角只淡淡一扬,满屋子仿佛都亮了起来。
石诚低头再不言语。
少女轻声道:“我只是想问问石大人,我当真是这王府的夫人?”
阿言在旁也是一惊,心说夫人莫不是真的傻了,上午不是才问过自己同样的话。
只见石诚“唰”地一下站得笔直,行个礼道:“夫人切莫胡思乱想,王爷只是公务繁忙抽不得身,王爷特叫石诚送来这琴和瓶子乃是夫人心爱之物,可以聊以解闷。王爷还说倘若实在憋闷,可以出府去转转,只是——只是切莫招惹东厢那位。”
“东厢?”秦水墨不明所以,抬头看阿言,阿言轻轻摸了摸脸颊。秦水墨“哦”一声,缓缓说道:“请王爷放心,我这幅身子骨断然不敢去招惹王妃。”
石诚听得这话,嘴角抽动几下,终是未说出什么话。却听秦水墨说道:“茶也凉了,石大人请回吧!”
石诚随着阿言出了猗兰轩,在门口立了一刻,方才快步走远。
猗兰轩内,秦水墨将单缩丝制成黑色琴囊缓缓打开,一张深碧色古朴深沉的琴便显了出来,琴身沉静如渊,白色琴弦如淡淡浪花点在碧色海面上。
阿言心道:“这王爷也是的,赏别人都是古玩字画,玛瑙玉石,再不济也是绫罗绸缎,首饰玉佩,怎么今日堪堪就送几件旧物来。”阿言又瞧那小黑瓶,乌不溜秋,估计也名贵不到哪里去。
秦水墨却放下了琴,将那小黑瓶攥在手中,细细端详。
“呀——”阿言叫道:“这瓶子身上怎么有道碎纹!”
原也算得上晶莹的瓶身上,一道小小的裂痕映着烛光分外明显。秦水墨却不在意,轻轻摩挲着那道裂纹,仿佛在摸一道柔软的伤痕。
“我们这巴掌,算是白挨了,就换这么几个旧东西。”阿言抱怨道。
秦水墨将小黑瓶收在怀中,不知为什么看到这小瓶子,秦水墨心中顿时欢快了几分。她冲阿言笑道:“怎么会白挨了呢?王爷不是说,我们可以出府去玩吗?”
阿言不过也是十几岁的孩子,顿时跳起来叫道:“当真——?”
秦水墨点头。
阿言笑道:“这么看来,挨这巴掌倒是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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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凤凰展翅六面镶玉嵌七宝明金步摇被狠狠地掼在桌面上,鎏金铜镜中张玉若柳眉倒竖,一张俏脸也失了颜色。
邢嬷嬷忙上前,将步摇收在妆奁盒内,一边劝慰道:“小姐,您现在可是王妃,凡事收敛着点,切不可动怒——”
张玉若却怒气冲冲说道:“不过是打了她一巴掌而已,那石诚今日竟然送药过去,一个傻子竟然还有人惦记。可恨我和那傻子竟然同日嫁入王府,我就是气不过!”
邢嬷嬷使个眼色,周围丫鬟便退了下去。
邢嬷嬷一边替张玉若卸妆,一边语重心长道:“小姐,那不过是个傻子,您和她计较什么?王爷可是和您拜的天地,再说了王爷不是从未去过那猗兰轩吗。您今日实在不该动那么大气,她再怎么说也是王爷的夫人,总要顾忌王爷的脸面。”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她一个秦府的野种,凭什么和我张玉若共侍一夫!何况她还拿那香炉丢了你!”
邢嬷嬷叹口气道:“小姐,凡事要懂得审时度势,今日我们已经给了她教训,我们此时应该向她示个好。您这样一来让王爷觉得您大度,二来将来即便有什么也好未雨绸缪,毕竟您才是这王府的王妃。”
“王妃?我是什么王妃?王爷不也是没在我这——在我这——留宿嘛,有这么当王妃的吗?”张玉若眼神恨恨。
“小姐——”邢嬷嬷拉过张玉若对着铜镜,笑道:“王爷那不是成亲时身上有伤嘛。御医说了王爷这伤啊伤了肺腑,皮肤也有灼伤,加上王爷平日也有宿疾,是需要休养几个月的。小姐莫要着急——”
张玉若脸上飞起红霞,啐了一口道:“哪个心急了,他那身子还不是平日里风流落下的病根。”
“喏——”邢嬷嬷指着镜中的张玉若道:“您瞧瞧这闭月羞花的,王爷还不是迟早天天宿在我们这里。那个傻子那里,我自有办法——”
第三十一章 人一双
猗兰轩内,这几日倒是过得平静。
秦水墨的身体一天天好了起来。秦水墨眼望着满院梨花落尽,梨树春叶勃发,不禁也想四处走走,又不想遇着那东厢的王妃,便和阿言往西花园去。
花园的正门与前部王府建筑由一座汉白玉石拱门相隔,进门后是一块高两丈的太湖石,石上书三个大字“亦乐峰”,既是园中点缀,又起着屏风的作用。秦水墨瞧那字迹,当真撇之发笔重,捺之发笔轻,折之发笔顿,裹之发笔圆,点之发笔挫,钩之发笔利。疏狂中带着一份难得的潇洒,秦水墨脚步为之一停。
“这字倒写的甚好。”秦水墨赞一句。
“夫人懂字?”阿言偏头问道:“这可是王爷手书。”
“哦”秦水墨心中一酸,字写得这样好?人呢?又是什么样的人呢,是否也是一般的潇洒与风流?
“夫人?”阿言见秦水墨不知在想什么,便轻轻唤了一声。
秦水墨回过神来,绕过了亦乐峰,信步园中。往北是一座九曲石桥,桥身通体采用白色花岗岩。过桥是一座宽敞大厅。厅前栽着数丛牡丹,此刻牡丹绿叶盈盈,花蕾初现。那厅正中悬着一块匾额,几个鎏金大字龙飞凤舞写的正是:“相辉堂”。秦水墨看那匾额,轻声道:“这只怕是当今皇上的御笔真迹了。”
阿言眨眨眼睛,欣喜道:“夫人,您可真神了,您从未来过这西花园,却能一眼看出皇上真迹,真是有本事!”
秦水墨摇摇头,心中暗想:“自己这个从未谋面的王爷夫君,只怕也是个甚不得宠的。牡丹花前,花萼相辉。老皇帝这‘花’自然指的是代表皇权的太子了,那这‘花萼’便是这宁王。这父子之间要有多深的猜忌,多大的嫌隙,才能将这‘安心作花萼,莫生非分之想,好好辅佐花’的言外之音于众目睽睽之下,悬于高阁,昭示宾客?”
秦水墨和阿言继续前行,过了一排堂阁小屋,便见一座数十丈高的小山,褐色山石上藤萝蔓蔓别有风致。
“这山叫做‘凝碧岩’,山顶之上有个‘对影台’,等夫人有体力了,我们爬上去可以看看全园子的景致。”阿言扶着秦水墨慢慢讲解着园中各处景致。
“‘对影台’?”秦水墨问道:“这名字倒别致,可有个什么说道?”
阿言笑道:“听说是什么‘对月成影’的意思,可大家都说那是个‘对影成双’——”阿言压低了声音凑在秦水墨耳边说道:“是有情人赏月的地方——”
话未说完,就听得前方有人声传来,细一聆听,有男有女。
秦水墨却不想见人,瞧着前边绿竹后有一个石凳,便绕过绿竹坐在那凳上。
一时便有人由远及近走来,秦水墨未回头,只听得是一男一女在轻声说话。
那男声道:“此处风景如何?”
女声道:“美则美矣,可是却没有月色可赏。”
男声笑道:“若要赏月,我们今夜便来——”
女声嗔怒道:“哪个要和你夜里来——”
秦水墨面上一红,心道:“真是说什么来什么,不知又是哪儿来的‘对影成双’。”瞧见阿言也在一旁咧着嘴冲自己直笑,秦水墨伸指一点阿言的脑门。阿言却不敢发出声音,笑的弯下腰去,用袖子捂住自己的嘴。
秦水墨亦是大气也不敢喘,僵僵定在那里。明知人家二人讲情话,听不得,却又不敢声张,硬着头皮听下去。
幸好那二人却未逗留多时,说话间渐行渐远,耳畔听不分明。
只听隐隐约约的男声道:“我最近……繁忙……见谅。”
女声道:“王爷……身体……保重。”
“王爷!”秦水墨身子一颤,赶忙回头,绿竹掩映中看不真切,依稀瞥到淡粉蓝云瑞摆裙身侧立着个挺拔的身影,暗红色罗袍上银线织花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那挺拔的身影正在侧身同身旁女子讲话,明明看不清五官,秦水墨心中却分明感觉到一个男子,也是穿着这般衣服,但那面目确是模糊一片,立于画舫之上,缓缓念道:“褪尽东风满面妆,可怜蝶粉与蜂狂。自今意思谁能说,一片春心付海棠。”
阿言见秦水墨面对绿竹纹丝不动,便也凑过去瞥了一眼,那二人却在前方转过弯去,再看不到。
“夫人——”阿言轻声道:“刚那淡粉裙子可不就是王妃前几日穿的那件?”
秦水墨方才回过神来,忙说道:“阿言,以后我们不来这西花园了,我不喜欢这里。”
阿言点点头,二人又候了一阵子,方才从绿竹后出来,绕着园子又溜达了半晌方才回猗兰轩去。
回到猗兰轩,秦水墨让阿言去找两套男装来。阿言只得向府中相识的小厮要了两套“缺胯”来。
秦水墨吩咐阿言换上男装。
阿言瞧着秦水墨穿着圆领、窄袖、缺胯,衣长至膝下,倒是精神利落不少。阿言笑道:“哪里来这么俊俏个小阿哥。”
秦水墨说道:“别愣着了,赶紧的——”
阿言瞪大眼睛:“夫人要做什么?”
秦水墨摇头道:“傻丫头,自然是出府了。从现在起你叫小言弟弟,我叫阿水哥哥。”
阿言:“夫人,啊——不,阿水哥哥,等我拿了伞和水粉盒子,还有披风、手炉、茶壶——”
“小言!”秦水墨咳一声,“只带上银子就好——”
阿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