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墨成凰-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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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心中顿时透亮,她自己并无子嗣,只是将已逝皇后的独子,也就是当今的太子养在膝下,所以皇后病逝后未再立后,自己却俨然后宫之主。如今太子与二皇子已婚,其他几位皇子却未成家,皇帝却也不急着指婚,心下想来是担忧皇子藉由婚姻与当朝各大势力行成盘根错节的裙带关系而造成政局混乱。皇帝的帝王心术确是要借着雅集看看各位皇子的心思了。
“臣妾明白了,臣妾就在这玉液池畔仿上元节赏灯的仪制,让他们赋诗猜谜可好?”德妃即刻回到。
“还是你最懂朕的心思!留心着给棘默连找个门当户对的侧阏氏。”皇帝抚了抚德妃的秀发。如今南边拜月国蠢蠢欲动,一旦战事开启北方蛰伏的哥勿必定要再与大兴兵戎相见,为了避免双线作战,大兴必须震慑四方,而可以牵制哥勿的云海国是花多少血本都要争取的盟友。
“侧阏氏?”德妃惊讶道,“皇上指婚,满朝秀女任选,竟然不是正室?”
皇帝眼光投向殿外的沉沉夜色,“北边有消息传来仓吉可汗病危,棘默连很快就是新的云海国可汗了!”
九月初五,玉液池畔宫灯盏盏,映的池水含光流波,璀璨胜过天上星辰。一侧的文华殿内,亦是明若白昼,摆下上百张桌席。
皇帝已有明旨,众秀女若有婚配之选的可不参加,余皆须列席。
秦水墨在太监的指引下,与众人一起穿花园步入内宫。秦水墨见绕着玉液池一周,布置的各色宫灯,灯下悬着制式统一的小木牌,木牌上写的是些灯谜。仔细看去都是些寻常谜语,简单异常,只是灯海如花,夜空明净,倒是在这宽阔寂寥的皇宫之中多了几分世俗的烟火气,却又透着雅致和贵气。內监传下话来,每人需选灯谜一个,然后可观灯饮宴。秦水墨看向面前的牌子,上写着:“甫入葡园枝累累,正临华苑草萋萋。谜目:花卉名”,遂摘了这牌子步入文华殿。秦水墨目光所及,今日这座次摆放的倒是有趣。除了北面设了主座和两侧陪坐,想来是德妃娘娘与其他娘娘的座位,其他座位循着摆放的花草、山石和丛丛绿竹错落有致地散开。看阵势就如在花园中饮宴,既别致风雅又不显局促,从主座位置看来却又一览无余开阔敞亮,秦水墨不禁暗暗也为德妃的机变处事能力赞了一声。
掌事太监看到秦水墨手中木牌,轻声说道:“姑娘请随便落座,德妃娘娘有命,今日宴席不分主次,但求舒心自然。”
“这不是归德将军府的表小姐吗?”
“什么小姐,听说是自己认上门的?”
“小声些,你可没见三日前她的风采,连皇上都龙颜大怒呢!”
“就她那姿色——”
不远处站着一群女子对着秦水墨指指点点,秦水墨目光转动,正对上众女子簇拥着的兵部尚书之女张玉若。想到对方一心要当贵妃的希望落了空,秦水墨摇了摇头走向角落里的一张案几坐下,自有宫女早已摆放好了的瓜果和干果蜜饯,外带一小壶酒,旁边还有一副文房四宝。秦水墨闻得酒香,不禁赞叹一声“好!”,一边拿了瓷杯自斟了一杯。酒色如血,透着扑鼻的清香,正是云海国雪山水灌溉的特产葡萄酿制而成的果酒。听闻这酒由云海国千里冰镇而来,不同于中原白酒越陈越香,这葡萄果酒确是一年后就口感酸涩了。此酒到了大兴皇宫后还要在冰窖以冬天时采自西流河的冰块镇住,引用时才可保持出产时的风味,真可称作有价无市了。秦水墨再不犹豫,轻品一口,唇齿留香,顿时心情大好。
“靖王来了!”众女子停止了闲聊和议论,纷纷向循着另一侧宫门而来的男宾望去。秦水墨再品一口酒,也向远处望了一眼,只见一个年近三旬的男子缓步而来,眉宇神态之间像极了皇帝。听说这靖王本来早应婚配,只是三年前生母娴贵妃病逝,这靖王孝行天下为生母守孝三年,深得老皇欢心。秦水墨心中冷笑,若是真心孝顺,又为何在守孝期间与拜月国的前国师密信来往不断?此人能在京城权力中心抽身而出,韬光养晦,倒是当今太子最大的威胁。
“睿王也来了!”各少女更加激动了些,不少人眼中闪着兴奋的光。一个英气勃勃的青年大步而来,虎虎生威。天安朝如今天下承平,各皇子明里暗里都存了较劲的心思,这睿王倒是个变数,向来只爱带兵打仗,数年在边关历练,于朝中诸事皆不参与。听说在边关也深受官兵爱戴,隐隐然一代名将风范,秦水墨不禁对这睿王有了几分好感。
“云海国世子到!”司礼太监高声叫道。诸位皇子都是自行前来,只有这个云海国世子是高呼报出名号,倒是显得十足的尊重。
“云海国世子?就是那个人质?”
“小声!就是那个常在京中骑马,城郊种地钓鱼的粗人!”
“那人我见过,生的膀大腰圆,粗陋不堪,听说他们那好里几个兄弟一个老婆,野蛮的紧!”
“别提了,上次在城门口遇见,穿的兽皮,一身羊膻味——”
“你爱吃羊***去云海正好!”
“我嫁到那蛮荒之地,还不如死了算了!”
众女子偷偷议论着,一边拿帕子扇着凉风,仿佛羊膻味就在眼前。
“咦,来的是他吗?”
“今日他穿的——”
“真是俊啊——”
众女子见平日粗鲁的野蛮人今日这身行头,一时间娇羞之态难掩。
棘默连今日来到这京城雅集确是打扮了一番,他没有穿自己的服饰,而是换了一身中原公子的打扮。头上乌黑的发用金冠利落地束起,一身裁剪得体的天青色锦袍衬着他修长笔直的身材分外挺拔,束紧的袖口若隐若现地展示着他肌肉分明的臂膀,宽肩窄腰扎着青色玉带无一处不机敏矫健,麦色的肌肤上洋溢着青春而飞扬的神采,琥珀眸子里就如盛满了流光溢彩的宝石,透出震人心魄的光。
“宁王!是宁王殿下!”众少女一多半都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将目光从棘默连身上收了回来。
暗红的罗袍上银线织就的彼岸花在烛光与月光下闪着盈盈的光,墨般的眉,比墨还黑的眸子,儒雅与霸道竟然毫不违和地存于一身,俊美的五官衬着眼底孤傲的神情,只需一眼就印进了众女子的心里。
竟然是他!宁王尹南殇!秦水墨心中一震,画舫之上的孤独冷漠,月下怀抱的温暖坚强,哪个才是真的他呢?也许今夜这个贵不可言,清冷华贵的皇子才是真的他?
文华殿内,三位皇子与棘默连分别行礼。众少女一时看花了眼,左边是眉目如画见之难忘的宁王尹南殇,右边是雄壮矫健气势逼人的云海世子棘默连,倒分明有种分庭抗争的意味。
秦水墨莞尔一笑,此景正合幼时师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打油诗:“十口心思,思君思国思社稷;八目共赏,赏花赏月赏秋香。如今正好改成十口思量,思君思国思嫁妆;八目共赏,赏花赏月赏东床。”
第八章 状元榜眼探花
一时间所有人都已到齐。内监传下德妃娘娘旨意:“所有人等自行饮宴,不必拘礼,各秀女请将所选灯谜赋诗一首。”
秦水墨听到这旨意,心中思量,看来此次京城雅集实在是煞费苦心,既让各秀女容颜身姿一览无余,又要考较诗词功夫,倒是给众皇子选妃的意思了。
想到此次雅集结束就可以回到画馆,见到师父和一众师兄弟,秦水墨不禁心中一暖。
秦水墨随手拿过身侧纸笔,暗想自己无心在此刻与众女子一较长短,显得自己不通诗文最好。为了应付旨意就将幼年时熟读的《千家诗》中郑思肖吟咏菊花的诗抄一首交差了事,挥笔写下“花开不并百花从,独立疏篱趣未穷。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自有宫女将各人所录诗句收了去。众秀女倒也不含糊,顷刻之间却也都完成了。秦水墨不知自己这些天四处闲逛,别人却对这次雅集下了十足的功夫,之前内宫传出消息要赋诗论才,各秀女可是早早请了名师大家坊间高手谋划好了。
当下众人赏灯饮宴,棘默连也未带随从,一个人四处行走。一众秀女瞧见他风华气度盖世,俊美五官配着唇边一抹笑意不禁看得痴了。“世子安康!”不时有秀女向棘默连行礼,脸上红云乍现,身姿摇曳如风中之柳。那棘默连却恍若未闻,快步走过,连礼也不回。
“哼,莫看今日穿的金尊玉贵,还不是野蛮人一个!”
“就是,壮的像头牛,举止更是粗陋!”
“那你刚才还对人家秋波暗送,笑意款款?”
“莫胡说!谁对那个野蛮人秋波暗送了?人家钟意的是——”
众秀女在棘默连处受挫,一边纷纷议论,一边有意无意地将目光投向睿王、靖王和宁王。睿王严谨有礼,负着手在湖畔赏灯;靖王端坐一旁正与礼部侍郎的公子沈知物闲聊;只有宁王尹南殇,悠悠然手捧一杯,姿态优雅,目光柔和,慵懒随意地半坐在案几之后。尹南殇间或望向众人的眼光令众秀女激动不已。
棘默连转了大半个玉液池,扫了无数姑娘的兴致之后,终于在角落里瞥见自己要找的人。那人却正没心没肺地大吃特吃,宫内菜肴配着云海国葡萄酒怎一个美字了得。
秦水墨正嚼了一口金丝芙蓉卷,就见身侧一人大手一挥夺去自己面前的酒壶,转头去看,却是那头戴金冠的云海世子,一双眼睛似笑非笑正滴溜溜地盯着自己。
秦水墨皱皱眉,:“这不是你云海国的特产吗?怎么还舍不得让人喝了?”伸手便去夺酒壶,却被棘默连手腕一翻躲过。
“你们中原人说来而不往非礼也,夺了我的照夜狮子,还不许我拿壶酒做利息了?”棘默连面侧向秦水墨。
“哦,是你?那是借用好吗?以那绝世神驹,就算你不来追,也会自己识得回家的路。既是借了你的东西,那我敬你一杯!”秦水墨看着棘默连饮尽杯中酒。
“你还是和那日一样爱喝酒,只是这里的菜却比不上那农家的猪蹄膀来的香!”棘默连也自斟一杯一口喝下。
“巧了,倒是处处都有你啊!”棘默连瞧见秦水墨目中灵光一闪,就如深幽的湖泊荡起了层层涟漪,面上笑意就像夏风吹过了草原上的格桑花,原本平庸的五官显出了不一样的灵动与娇俏,心中一怔。
“你今日可伤了不少少女的心啊!”秦水墨目光望向远处。
“来南朝三年,和我说话的女子加起来也不如今夜的多,这些年别的不会,趋炎附势,世情凉薄这个成语还是学会的。”说罢,棘默连高耸的鼻梁凑近秦水墨,笑嘻嘻地说:“不过你放心,我永远不会让你伤心的。”
“大庭广众与陌生男子同饮,成何体统!”
“人家连圣上当面也敢触怒龙颜,自然是有的依仗!”
“不过是归德将军府的表小姐有什么了不起?”
“什么表小姐,还不知道哪来的野种呢?”
“我真是羞于与她为伍!”
众女子簇拥着张玉若,冷眼瞧见与棘默连喝个痛快的秦水墨。望着棘默连煌煌气势如天神临凡,俊美绝伦的五官衬得麦色肌肤犹如琥珀,对面的秦水墨一脸衰败身形瘦弱,气便不打一处来。
“如此,我们别处去坐。”张玉若朱唇轻启,便欲起身。
“金樽对月,怎可辜负良辰?诸位可愿与棘默连共饮一杯?”棘默连矫健身姿如风中雄鹰,麦色手臂露出遒劲结实线条优美的肌肉,向众女一拱手。
张玉若与一众女子见棘默连一改往日,眉梢含情,唇边带笑,一双眼睛炽热似火,说出的话更是风雅别致,不由得脸红腮红,举起酒杯便饮了一小口。
“这大庭广众之下,与我这异族男子共饮一杯,滋味几何啊?”棘默连俊脸一仰,高声说道。
“你——”张玉若一时气结。
“都说中原女子温柔,却不知如此非议他人,也是礼仪教化,圣人之训?”棘默连又问。
噗!秦水墨听得棘默连如此文绉绉的几句,一口酒差点呛死自己,眼见张玉若那一群女子向自己投来恶狠狠地目光,忙掩袖捂住笑意。
“我等无才,非议的是她,与世子何干?”张玉若倒是未被棘默连的声势唬住。
“因为你们非议的就是我云海国世子棘默连的世子妃!”棘默连此话一出,满堂寂静。
秦水墨又被葡萄酒呛得咳嗽不断。
“我不是——”秦水墨话还未说完,便被棘默连送到唇边的紫苏蟹黄糕堵住了嘴巴。
“等我向皇上奏明,金册玉印,你就是了。”棘默连笑嘻嘻地坐在秦水墨身侧,轻轻对着气鼓鼓的秦水墨咕哝着:“吃吧,吃吧,这蟹黄糕可是名贵点心,到了云海皇宫葡萄酒管醉,这点心可不常有,要不我奏明皇上把这厨子给你带云海去?”
众人见他二人有吃有喝闲话家常,竟似小夫妻聊天一般,不禁又惊又气。忽听得太监高叫。
“德妃娘娘到!”
“静嫔娘娘到!”
“如嫔娘娘到!”
一时之间太监高叫之声不绝。一队宫女手持宫灯,金黄、赤、黑三色素扇紧随其后,七凤金黄曲柄盖下站着一个风姿绰约,仪态万方的的美妇,众人皆知这便是统御六宫的德妃娘娘了。左右各陪一个年龄相若的女子,便是静嫔和如嫔。
众人皆行礼,“免了!”德妃玉步轻摇,手扶太监走上主座,头上九头凤钗口衔明珠熠熠生辉,衬的她人宛若神妃仙子。
“圣上繁忙,今日雅集,就由我来代为发令。刚才众女皆有赋诗,如今名次已定!”德妃话说完,便有执事太监手持一黄绢榜而来。德妃摆一摆手,只听那太监朗声念到:“此轮灯谜赋诗,探花乃是安西都护府慕容佳,其诗咏雪,能以己及物,外物皆有己之心境,已是难得。请上前领御赐玉如意一柄。”
人群中走出一个黄衫女子,淡淡妆容衬着清秀五官,正是安西都护府定远将军慕容家的二小姐慕容佳。
慕容佳快步上前,跪倒接过玉如意,向执事太监及贵妃娘娘行礼。
“难得你家武将出身,又长年在边关苦寒之地,还有如此文才,倒是不易。”德妃嘉奖一句。
“承蒙贵妃娘娘嘉奖,慕容佳实无过人之才,只是长年见到边关士兵于塞北之地守冰封之疆土,故此对这以雪为题偶有感慨而已。”慕容佳朗声说道。
众人有见此女子行动举动全无扭捏之态,想到边关士兵的凄苦,不禁纷纷眼露赞赏之色。
其余众女子却也有那不服的,心道不过是借了我大兴边关情势的光,未必倒是文采有何过人之处。
德妃瞧见众女神情,微微一笑道:“这可不是我的评判,乃是内阁大学士纪如海老先生的评点。”
众人不禁哑然,想不到这雅集原以为就是附庸一回风雅,却是派出了大兴朝一代文宗纪老先生来亲自评判。各人心下顿时透亮,定是皇上的旨意才能请动这位大儒,是以众人对评判结果再无异议,心服口服,只是不知对秀女之才行这般考量未免太过,一时却也摸不明白圣上的心思了。
“榜眼乃是太常寺少卿府柳嫣,其诗状山,能以物观物,外物皆无我,更上一层。请上前领御赐玉如意一柄,金镯一双。”随着执事太监的宣告,从张玉若的身旁走出一个女子,正是一直紧跟着张玉若的柳嫣。
张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