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墨成凰-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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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确是丫头紧紧抓着白小莫的手,“你怎么样?”
“我?——刚才——”白小莫不知该如何描述。
“刚才我们都入了幻境,要不是玄旷,我们都死了。可是现在他,他的血就要流干了!”
白小莫才发现玄旷身上的血迹并未干,顺着他的肌肤缓缓流动,滴入地下。
“玄旷,你——怎么样!”白小莫焦急地问。
“我没事,这镜子已被我制住。”不等白小莫和丫头松口气,玄旷接着说:“它们来了,小心!”
“是公子他们来了?”不待玄旷回答,白小莫就已经得到了答案。
先前洞壁上,斑驳狰狞的黑影,似乎一个个活了过来,它们旋转着,奔跑着,狞笑着,化作一只猩红色战甲的部队,战车凛凛,射手齐张弓,长矛甲士持枪围住!
只是这支部队那盔甲下的脸却一片黑气萦绕,看不清楚。丫头手中抽出一张机弩,对着周围盘旋不断地影子部队射出几支箭矢,却如泥牛入海,不见踪迹。影子部队冲到三人近前,一时间刀枪剑戟纷纷向三人袭来。而那边玄旷似乎与那镜子相持不下,目光紧盯铜镜,无暇分神。
耳听得兵器破空之声呼啸而来,白小莫和丫头抱作一团,眼睛一闭,立时便要殒命。
“死门不死,生门不灭!”虚空之中六个银甲银盔十丈余高的战士忽然出现,手中银刀一闪,破开影子部队。只见他们大杀四方,银光交织如风一般撕扯着影子部队化作了层层黑粉。
白小莫抬起头,看见白衣公子带着胜、昙儿和乐先生快步一声走来,待到近前,白衣公子抽出佩剑,只听一声龙吟响彻九霄,寒光闪过,那面铜镜顿时失了光彩,碎为两瓣跌落地上。
玄旷长吁一口气,顿时脱了力,就要跌倒,丫头赶忙扶住。
“竟然用玄天鉴守住死门,用这里的地下亡魂做引,用黄泉之息布此等绝杀大阵!真是大手笔!”乐先生一边打量四周,一边将地上散落的六个小小陶俑拾了起来。
“这,究竟怎么一回事啊!”白小莫问道。
“有人想要我们死!”胜冷冷地回答。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万星之阵
马车缓缓停下,白小莫伸了个懒腰,这么多天可算睡了个好觉。只听得外面盔甲佩刀撞击之声由远及近,一个洪亮的声音伴着爽朗的笑声扑面而来。
“王贲来迟,公子莫怪!”哗啦,一行四五人全身盔甲拜了下去。
那冰块脸难得的面露一丝微笑,双手扶住来人最前面的一位,“王将军,咸阳一别三年,可还安好?”
“劳扶苏公子挂念,一切安好!”一个黝黑皮肤的年轻将领抬起身来,抱拳说道。
“扶苏!他竟然就是公子扶苏!”白小莫心中惊讶着,顿时却也明白了,为何这支“商队”会有胜那种武艺高强的护卫,乐先生那种异人,为何可以将大秦律法要处死的犯人救下,为何看到张良辱骂白起的刻字他会如此愤怒。当然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想来对于这位传说温润如玉的公子也是家常便饭了。
白小莫可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历史课本上的名字,看看天,踩踩地,顿时生出恍如隔生的无奈感。
心绪不宁之间,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跟着众人下了马车,如何学着昙儿的样子对众人还了礼,又是如何作为扶苏的随从走进了晚宴的大帐。
当辛辣刺鼻的烤饼合着茶水的浓郁扑鼻而来,白小莫才从思虑中回过神来。抬眼望去,公子扶苏坐了主位,王贲在旁作陪,其余众将在下一溜排开。每人面前一张小几,饮食均是一碗浓茶和两个饼就着一大块牛肉。
“诸位,公子扶苏代秦王巡视,军中无酒,王贲与众将士饮茶一碗为公子洗尘!”王贲身强体壮,此刻换了一身布衣,举手投足之间虎虎生威。望着这名将王翦的儿子,白小莫不禁多看了几眼,史书说此人年少时便有勇有谋,自幼熟读兵书,军事才能似乎不在其父之下。“这就是名将风采吗?”白小莫心下琢磨。
“王将军与众将士长途奔袭,秦王倒是挂念的紧。扶苏只是发现了韩申徒张良等一众贼人的行踪,所以前来与众将士合计!”扶苏对着军中将士再没有惜字如金,也没有文邹邹地儒生做派,简单明要地说明来意又打消了众人对自己贸然到来的疑虑。白小莫心中暗自赞赏,“看来这扶苏倒是没有书本上说的那种迂腐气,有趣!”但转而想到,此人未曾当一天皇帝,便身死异乡的种种传闻,不禁暗叹一声,但又想此时秦尚未统一六国,秦王还未改称始皇帝,也许司马迁的《史记》也未必就无差错。
军中一切从简,宴席毕后,众人各自歇息。
兴许是白天睡的太多,白小莫在营帐中,却睡不着了。整座大营仿佛沉入了无边黑暗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主帐之内犹有昏黄的烛光,想来也是扶苏和王贲在商量如何对付张良为首的韩国老旧贵族和剑士纠集的部队。白小莫努力回忆相关的历史,此刻韩国已经被灭,而韩王却还没死,张良纠集人马就是要抢回被秦国控制的韩王,但是都是徒劳的啊!白小莫念叨着,七国一统的大趋势是谁也改变不了的吧。又想起狼山石窟,那里必定就是长平之战秦国战神白起坑杀赵国三十万大军的地方了。关于白起将赵国降兵不留活口,全部活埋的惨剧,白小莫可是记忆犹新。真实原因也是众说纷纭,有人说是因为粮草不足,有人说是为了彻底断绝赵国东山再起的希望,甚至于是白起自作主张还是秦王密令,也是历史之谜。想来白起后来被封为武安君,终其一生都在为秦国效命也难逃一死,白小莫不禁心里有些混乱。以前看这些都如故事一般,感慨一下战争的暴虐和无常也就忘了。如今触摸到真实的边缘,再想到昨夜那石窟中种种诡异,张良利用三十万冤魂设下的恐怖杀招,玄旷身上的伤痕和扶苏斩断玄天鉴时眼中的镇定,白小莫彻底失眠了。
丫头从旁边的卧榻上下来,轻轻叫了声“姐姐。”
白小莫一笑:“小丫头你也睡不着啊,来陪姐姐聊聊天!”
丫头借着月光走到走到白小莫床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肩不住颤抖。
白小莫急忙扶起,月光下,丫头长长的睫毛浸满泪水,一张稚气未脱的脸被月光镀上一层圣洁的白。
“小美人,夜半哭什么呀,想情郎了?”白小莫打趣道。
“姑娘——”丫头破涕为笑,虽未看见,想来红云也爬上了耳根。
“其实,我并不是爷爷亲生的孙女,十二年前爷爷采药时发现了不满一岁的我被人弃在荒野于是将我抱了回来,家中人对我甚是冷漠,只有爷爷真心对我好,将采药的手艺悉数教给了我,谁知家中又遭此横祸,幸好姑娘与公子搭救,丫头这条命是姑娘的,丫头愿意侍奉姑娘左右!”
“唉,傻丫头!”白小莫心中一酸,想她小小年纪必定有许多不为人知的苦楚,自己家中并无兄弟姐妹,看到丫头时心中也时时生出怜悯。白小莫一把将丫头拉入怀中,抚摸着她的秀发,一边想到自己十二岁时,有了委屈就趴在母亲的肩头的场景,鼻子一酸眼泪就要落下。“你以后就是我的亲妹妹!不要说什么侍奉之类的话!”
白小莫擦了眼泪,又说:”我与扶苏只是路上偶遇,想要救你家人还得去求他。“
丫头又跪下说道:”姑娘!丫头真心侍奉姑娘为主人,并非要攀附权贵!“
白小莫见她小脸上一派坚毅,心下感动,握起一双小手,并排坐下,轻声说:”叫姐姐!“
”姐姐——“,丫头声音低不可闻。
白小莫想来此时正是奴隶社会末期,自己那一套人人平等以礼相待的法则并不适用,以后再慢慢灌输给她吧。
”丫头,你叫什么名字?“白小莫问。
”丫头就叫丫头,没有名字。“
”这——“看来两千多年前,女子的社会地位不是一般的低啊。”那你亲生爹娘果真找不到了吗?有没有留下什么玉佩啊,血书之类的?“白小莫又问。
第一百三十五章 情之所钟
“这里真的有狼吗?”站在月影之下,望着灰褐色如魔鬼般的群山,白小莫幽幽地问。
触目所及,一片荒芜,不时有风呼啸而过,吹起满地的石子,混乱滚着,哗啦啦地响,众人细听风声之中似乎还有另一种呜呜咽咽的声音。
白小莫不禁身上发冷,分外想家。
一袭轻软温暖的黑色斗篷,披上了白小莫的肩,低头一看昙儿正在给自己系上领口的绳结。
“这是——”白小莫轻触披风,这暖暖的感觉令人舒适。
“可不就是那晚姑娘穿的那件?”昙儿笑答。
“此地虽唤狼山,但因多年前那场仗后,并未见过狼,倒是风过山中石窟会发出呜呜之声。”采药姑娘对白小莫解释道。路上已知,这采药姑娘年纪不大,却数次来这狼山采摘奇瑶之花,概因古代女性地位低下,并无名字,只被家人唤作“丫头”。
“狼山甚大,听说石窟更有数百,请问姑娘如何寻花?”却是乐先生冲着丫头发问。
白小莫心中暗笑,这老先生用词倒贴切。
丫头摇头道:“我家数年来此狼山,也只明白月圆之夜较平时容易开花,但能否见到,全凭机缘。此山有两条路可行,如若分两路,倒是可碰碰运气。”
白小莫抬头,但见惨淡的浮云之中,一轮圆月露出半边。
当下众人分作两边,白衣公子带着乐先生,侍卫胜和昙儿去了。
白小莫因见这一双少年似璧人无双,心下便生好感,又实在讨厌在那叫胜的侍卫监视之下,便于这二人一处。
丫头见公子一行走了,正要再拜小莫谢她救命之情。小莫连忙扶住,想到自己来处的世界,如这姑娘一般大时,正是不识愁滋味的豆蔻年华,这丫背负了这许多,不禁心下一酸。笑道:“我既无出力,也无出钱,你倒是该谢谢那救美人的少年英雄!”羞得玄旷和丫头不知说什么才好。“你就叫我姐姐吧。”白小莫继续说道。
丫头点点头,眼里噙着泪花转头拭了,正色道:”姐姐,这狼山不高,山路却是难行,你且走在中间,切切小心!“
白小莫心下感动,握住丫头的手,点了点头。
上了山,白小莫终于明白丫头所说的”难行“了。
狼山之上,却无多少泥土。四处都是是风化的石头,所谓的“路“不过是采药人用简陋的斧凿在那岩壁上凿出轻微的小坑。刚好能容纳多半个脚掌而已,白小莫气喘吁吁,欲停下休息,却找不到站坐处。山风渐渐凉若刀锋,切得面颊生疼。只见丫头确如脱兔,轻盈的身姿蝴蝶穿花般向上攀去。
仰头看的呆了,白小莫不留心脚下一滑,脚踝部一阵刺痛,一声惊呼,立时便要到滚落。
身后一双大手牢牢在腰间托了一下,白小莫只觉身形立刻稳住,却靠在一个如生铁一般坚硬的胸膛上。
”谢谢!“白小莫看了眼身后的玄旷,继续前行。夜色中,谁也没看见少年剑客从脸到耳根红若桃花。
听到小莫惊呼,几个喘息之间丫头折返回来,看到小莫无事,长长吁了口气。
”难为姐姐走这路,我们慢点吧!“一面俯身下去检查白小莫的脚踝。
白小莫累的无力说话,摆摆手。示意继续前行,但脚踝部却阵阵痛楚。
”还好,只是扭伤,回去敷点药就好,只是这山路,却不宜再走。我前面走得快,其实是去探路,这奇瑶之花,倒也不一定就在最高处,一切都要看缘分。“
“这世上当真有缘分?'白小莫疑惑不解,玄旷也侧耳倾听。
”却是,有的人终其一生也难见这花一面,有的人却一夜之间可见数朵,花开花落都无定数,前人才走过的山洞,后面那人进来,花却开了,这不是缘分却又是什么?“丫头喃喃地说。
”照此说来,我们坐在这里和爬上山去,没什么分别嘛!“
”确是这个理。不过姐姐,那花只生在洞窟背风处,我们到前面洞窟里去歇歇吧!“丫头一双妙目看着白小莫说。
”倒是个美人坯子“,白小莫心下思量,向四处看去,周围确实连棵野草也没有。
进来洞窟,丫头扶白小莫坐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
白小莫发现这里不仅背风,也没有外面看起来那么干燥,,再一打量,发现洞窟竟然向山体内延伸不知几许深,迷迷蒙蒙看不真切。
”这狼山石窟向来如此,山中很多石窟相连,就如迷宫密道,偶有胆大的进去却迷了方向,有回来的也有回不来的。“丫头也顺着白小莫的眼神往进去,眉头轻皱。
”但这奇瑶之花也就在这些洞窟之中,崖壁之上。“丫头轻声说。
”那还等什么,进去!“玄旷毕竟少年意气。
丫头看了眼白小莫的脚。”我没事“,白小莫立刻站起来,想到因自己耽误了采药,那可是几条人命啊,再说软组织扭伤而已,回去找点红花油什么的也就好了。于是白小莫坚持要想深处走去,三人便行动了起来。
打亮了随身带的火折子,丫头在前摸索,白小莫居中,玄旷在后。
进了洞窟,白小莫仔细观察,发现洞中并不憋闷,还有思思微风,料想丫头说有的洞窟相连倒是没错。如果是死路一条,应该氧气越来越稀薄,火折子也i点不着才对。
耳边渐渐狼山的风声也听不到了,倒是之前掩盖在风声里那呜呜咽咽的声音显了出来,白小莫觉得像很远的地方那种老式收音机断断续续的京剧,又像小孩子夜半的啼哭,透着悲切。正在心绪不宁时,听到前面丫头说:”快看!“
原来洞窟到了一处较为宽阔的大穴,三人借着火折子的光打量。
四周一圈石壁,手触一片湿冷,似有山泉在附近,滴答水滴声不绝。难怪刚才觉得空气不干燥,几天没做面膜了,保湿一下也是好的,白小莫心想。继续向四面望去,那崖壁上的水渍形成片片黑影,就像贺兰山的岩画。再看洞穴中央,有一汪浅浅的水潭,水潭中几块巨石。
第一百三十六章 杀人动机
茫茫星空绵延在脚下,四周俱是一般的广袤无垠。
可腹内的饥饿感并没有因为美丽的五彩星星而减轻不见。
秦水墨瞧着那彩色的星星,恨不得它们是一个个红皮鸡蛋,填饱两人的肚子。
“什么好吃的?”尹南殇突然停住问道。
“我看你是饿晕了,这里到处都只有星星。”秦水墨拉着他继续前行。
尹南殇却停住脚步,抽了抽鼻子道:“真的有好吃的——”
这次秦水墨也没有反驳他,因为她也闻到了一阵清香怡人的味道,五脏六腑内的馋虫不断翻腾,真的是好诱人的香气呀!
秦水墨四面张望,五颜六色的星光没有一丝改变。
“这边——”尹南殇却转身向右边走去。
“你怎么知道是这边?”秦水墨问道。
尹南殇笑笑:“你难道没听说过瞎子的耳朵和鼻子是最灵的吗?”
秦水墨扭头注视着尹南殇的脸庞,幽幽道:“我一定会医好你的!”
尹南殇楞了一下,笑的更甚,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道:“医好我?医好我好向我报师门的仇?”
他笑的轻松,她却步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