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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水墨成凰-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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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一章 花海情侣

    秦水墨不答尹南殇的话,却轻轻反问道:“当日他伤在萱宁的刀下,不是让你救他,为何又到了此处?”

    尹南殇咂咂嘴道:“救活了就是了,我又不好‘男风’留着俊俏公子做什么?”

    秦水墨听他话里有话,便不再询问。

    转过开满金色萱草的山坡,一座村舍便立在花海之中。

    黄泥做墙,青木为门。

    这村舍虽简陋,却整洁,清雅,就像裴斯年本人。

    青木门推开,房间虽小,却井井有条。几张小桌子,小板凳,洁净异常。

    这不像是个男人独居的房子,窗前木头花瓶中插着的几片绿叶分外雅致。灶台前的碎花围裙斜挂在一边。

    秦水墨心中疑惑,难道这里还有别人?

    “相公今日怎么回来的如此早?”里屋有女子温柔的声音传出。

    听到这声音,秦水墨心中疑窦顿生。

    “遇到恩公了,今日多做几个菜!真是难得的欢喜!”裴斯年冲屋内说道。

    里屋有人挑帘出来。

    那人瞧见秦水墨和尹南殇一愣;秦水墨和尹南殇也是一愣。

    挑帘出来的女子峨眉淡扫,面色素净,头上只用头巾包裹着满头秀发,却仍是挡不住她的倾城容颜。

    来的,正是那日因蝠蛊发作,跃下悬崖的萱宁!

    是呀,不是她,还能是谁呢?但当日山神庙前蝠蛊发作,香消玉殒的情景就如历历在眼前,秦水墨不敢相信的自己的眼睛。

    萱宁见到他二人脸色瞬间惨白,忙对裴斯年道:“那屋后墙上挂着我上月熏好的笋干,相公去取来,我好为你们填个下酒菜。”

    裴斯年倒不疑有他,应一声便出门往后头去了。

    萱宁强自镇静道:“二位如何能来到这万星河中?”

    秦水墨看着萱宁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萱宁姑娘!”

    萱宁身上一震道:“你们果然是认识我的!”

    秦水墨道:“那姑娘又是如何来到这万星河中的?”

    萱宁张张嘴,欲言又止,听得外面脚步声,只得摇摇头。

    秦水墨也望着萱宁的眼睛点点头。

    两人彼此心照不宣,在裴斯年面前装作不认识。

    这一餐,倒是吃的舒爽。

    熏笋干子炒腊肉,香煎豆腐,青稞蒸羊羹,外带一壶烈烈的酒。

    萱宁话不多,先是忙着下厨,饭菜齐备后方才上了席面。

    裴斯年却比一年多以前开朗健谈许多。

    此刻与尹南殇已将半壶烈酒灌了下去,正天南海北地聊得不亦说乎。

    萱宁端起一杯酒,冲秦水墨和尹南殇道:“相公乃是读书之人,却与萱宁在这无人之地荒掷了青春,实在是萱宁的罪过!”

    裴斯年酒正半酣,听得这一句,忙道:“与萱宁在一起才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

    萱宁看一眼裴斯年,又转面对着秦水墨和尹南殇道:“村野夫妻,让二位见笑了。”说罢,一饮而尽。

    秦水墨瞧着萱宁眼角泪光一闪,心中也不禁黯然,忙端着酒杯也一口喝下。

    杯中酒烈,如一线燃烧的火焰落入腹中。这酒,竟是哥勿和云海国交界处草原牧民常喝的青稞酒。

    秦水墨幼时学天下之风物地理,对这酷寒之地竟能生长出的麦类作物,便很感兴趣。对青稞酒的制作也有所了解。

    洗净的青稞倒入锅中用水煮,当锅中的水已被青稞吸收完了,火就不能烧得过旺,边煮边用木棍把青稞上下翻动,以便锅中的青稞全部熟透,并随时用手指捏一下青稞粒儿,如还捏不烂,再加上一点水继续煮。

    等到八成熟时,把锅拿下来,凉上一炷香的时间,这时锅中的水已被青稞吸收干了,趁青稞温热时,摊开在已铺好的干净布上,然后就在上面撒匀酒曲。撒曲时,如果青稞太烫,则会使青稞酒变苦,如果太凉了,青稞就发酵不好。撒完酒曲之后,再把青稞酒装在锅里,用棉被等保暖的东西包起来放好。在夏天,两夜之后就发酵,冬天则三天以后才发酵。如果温度适宜,一般只过一夜就会闻到酒味儿。假如一天后还没有闻到酒味儿,就说明发酵时温度不够。青稞酒若要更甜,这每一环节都要准确把握,出不得半点瑕疵。

    酒酿好后,把它装入过滤青稞酒的陶制容器中。如果要马上用酒,就要加水,等泡四个小时后就可以过滤后饮用。

    秦水墨饮下的青稞酒,如火一般的灼热后,却是无穷尽的回味甘甜。

    她再看那盛酒的陶罐,形制古朴,胎质细洁,色纯白而极坚硬。釉色白润,有的微微闪黄,带些乳白色。作风朴素,不带纹饰。当真“皎洁如玉”当为邢窑烧制的白瓷。

    陆羽《茶经》中讲:“邢瓷类银,越瓷类玉”,“邢瓷类雪,越瓷类冰”。

    眼前的茶罐釉色洁白如雪,造型规范如月,器壁轻薄如云,扣之音脆而妙如方响。看来倒是御用贡品的规格了。

    秦水墨满腔疑惑要问萱宁,偏偏那萱宁又说身体不适,饮了一杯酒便回了卧房,临走前又给三人填了壶热酒。

    这万星河不是愿力凝结么?怎么今日这小屋中的种种却是真真实实的?

    萱宁不是已经死了吗?难道那蝠蛊竟可以治愈?

    裴斯年又是如何在这幻境中常年生活的?

    尹南殇却与裴斯年相聊甚欢。

    两个人此刻全无半点风度,四仰八叉地坐在椅子上。刚才二人说到中原风物景致,山川地理乃至国策民生都滔滔不绝,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秦水墨摇摇头,只得给二人面前迅速空掉的杯子续上新酒。

    尹南殇红着脖子大手一挥道:“裴兄学富五车,当真可以纵论天下!那以裴兄之见,云海国又如何在哥勿与大兴的夹击之下寻得活路?”

    尹南殇说这话时,似有意无意瞅了眼秦水墨。

    秦水墨抬头看他,他却又若无其事地看着裴斯年。

    裴斯年对着桌上摇曳的烛光,摇了摇通红的脸庞,笑道:“云海之重,当在铁山!若要翻身,将铁山赠给哥勿便是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村舍夜语

    听得此话,秦水墨心中一惊不禁看了尹南殇一眼。

    尹南殇也恰好向秦水墨转了下头。

    秦水墨才想到尹南殇早已目不能视,却见尹南殇仍微微向自己点了点头。

    二人都明白:眼前的书生竟然对云海之困一语中的。

    困扰云海多年的难题竟在他一语之间便轻松点破了,且与秦水墨的想法不谋而合!

    秦水墨不禁将头拧向窗外,窗外仍是紫红色的星辰一片。

    她心中叹一声:不知道此刻已将铁山送与哥勿的云海怎样了?那云海城里的新可汗又能否在这次的惊涛骇浪中全身而退呢?还有,丹青——

    “叮咚——”裴斯年手中酒杯跌地,竟是已经醉了。

    “裴兄?”尹南殇叫道。

    “嗯?今日——高兴——我们再喝——”裴斯年伏在桌上,口齿不清道。

    尹南殇听声辩位,准确地一把扶起裴斯年将他搀到卧房门口。

    萱宁忙挑帘出来接了进去。她衣衫整齐,显然并未休息。

    萱宁熟稔地一把搀过裴斯年,口中道了谢便进了房去。

    尹南殇转身走到秦水墨面前,伸出手。

    清冷烛火下,他的手宽大温厚,像一支浆,要带她驶出无边的夜。

    “什么意思?”她扭头。

    他笑了:“夜深了,请夫人安息。”

    秦水墨打开他的手掌:“当我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说罢,迅速迈进角落里的小客房。

    还未等通通跳的心静一静,身后那人微带酒香的气息便漫进了小屋子。

    “你——”秦水墨忙后退一步,可恨这房间太小,除了一张床外,再无他物。秦水墨本想向床边走走,又觉得不妥,只得背靠在墙边。

    “我——困了,难不成要让我这重伤刚愈的瞎子睡地上?”

    “你睡床——”秦水墨忙道,手朝床一指,想到他看不见忙又补充道:“那边——”

    不知为何,今夜的心跳的如此的快?秦水墨摸摸发烫的脸颊,心中念叨:真不该喝酒,人说酒后乱那个啥,这——

    秦水墨慌得又记起即便指了床的方位那人也瞧不见,只得走上前去。

    本想拽着他的衣袖,让他上床休息,自己打地铺算了。

    未曾想,那人却抢先一步上来。

    宽大衣袍下坚实有力的身体紧紧拥住她!

    “你——”她惶恐。

    唇却被更热烈的唇封住。

    淡淡酒香和霸道的男性气质铺天盖地涌上来!

    这家伙,莫不是酒上了头!

    秦水墨伸手直点他背后的魂门穴!未料手还未触及对方,自己胸口一凉,僵在那里动弹不得!

    尹南殇竟先一步点了秦水墨的穴道!

    秦水墨身体被打横,抱在怀中。

    尹南殇手虽抱得坚实,脚下却轻飘飘晃了晃。

    “这上等青稞酒倒是真烈!”他嘟囔着,黑暗中冲怀中秦水墨一笑道:“就像你!”

    秦水墨额上渗下汗来,倘若——不行!

    暗沉沉的夜中,尹南殇脚下一滑,二人就如同油锅中翻滚的油花,跌倒在床上。满屋子都是灼热的令人透不过气的温度。

    锦被上,长发如漆般翻滚,交织着动人而不必说的情话。

    秦水墨又羞又怒,恨不能扬手给这小子一巴掌,无奈穴道被封受制于人,感觉到身后那人呼出的热气灼热异常,快将自己融化了似的!

    她狠狠瞪圆了眼睛,又想到那人看不见,只得作罢。

    悉悉索索地声音传来,那小子竟在脱衣服!

    秦水墨羞愤异常,只得全神贯注运起内力强冲穴位!

    那人却贴着她的背躺下,轻轻抚了把她的秀发道:“不要再运内力了,省些力气好好品味闺床之乐不好吗?”

    秦水墨刚凝聚的内力被这句话吓得魂飞魄散,一丝也没了,心下焦急如焚,却又一丝一毫也动不得。

    “我怎么忍心让你睡地上?”他的声音温柔地升上来,如水一般撩拨着她耳后的发。

    “你是我的娘子,就要我来心疼你——”他的鼻尖轻轻嗅着她的秀发,“是夜来香的味道?从我第一次抱着你,你的发上就是这个味道——”他的手漫上来握住她的手,如浪花托着洁白的海鸥。

    他将她拢在怀中,她紧张地牙关紧咬。

    忽然他猛地转过头去,大口喘着气。

    她愕然,难道是伤势加重了?真是天助我也!

    黑沉沉的夜里,他囔囔着:“抱着自己娘子,却不能——忍得真辛苦!”

    说罢,尹南殇又转回头来,身子离得秦水墨远了些,只是手指绞着她的手指。

    他枕在她柔软的发梢上,轻声说着:“水墨——我该拿你怎么办?我该拿你怎么办?”

    这一夜,她以为她会防备着他难以入睡,却睡得很安心,一夜无梦。

    这一夜,他望着她的侧影出了神,一条左臂被她枕得发了麻,却一动未动。

    天光大亮,秦水墨翻身,瞧见正在床旁端坐的尹南殇。他换了身青色衣衫,但稍有些短,胳膊露在外面一大截,想来应该是裴斯年的。

    尹南殇手中端着个粗瓷碗,一动不动。

    听得秦水墨翻身,他问道:“睡得好吗?”

    她揉揉眼睛,道:“我是不是听错了,还以为是阿言叫我起床!”

    他答道:“夫君叫娘子起床,也未尝不可!”

    她不再理他,穿了鞋子下床。

    他仍是小心地端着那粗瓷碗。

    她不解,问道:“你吃早饭了?”

    他摇摇头。

    “那你总端着碗粥做什么?”她瞅见床旁放着的铜镜和木梳,心中赞一声萱宁的心细如发。

    他却认真地将碗举到她面前道:“好了,粥凉的差不多了,可以喝了。”

    她手一抖,木梳落在地上。她转头看着他。

    他坐在那里,安静,沉稳,眼睛微闭,嘴角轻扬。

    那双大手里端着的粗瓷碗却比人更安静,满腔的话语,在白粥微微的热气里,氤氲如雾,散入心脾。

    她上前端过,手却抖得厉害。

    他的手将她的手和粥碗紧紧捧住。他不解地问道:“水墨——你——哭了?”

    她摇头,声音却变得哽咽道:“你——当真是宁王?”

    他亦摇摇头,缓缓道:“以前是我对你太不好——如今,可还来得及?”

 第一百四十三章 各在青山

    窗外,竟然有风。

    将遍野萱草的清香迎进小小的村舍。

    若非窗外浩瀚星空,谁能想到这是幻境?

    秦水墨与尹南殇出的门来,却见萱宁已站在厅中。

    蓝色天光映在萱宁光洁的五官上,显得有些朦胧。

    萱宁招手,示意秦水墨和尹南殇就坐。

    “对了,裴兄呢?”尹南殇问道。

    萱宁道:“我让他到前面田里去寻些新鲜蔬果,中午饭咱们可以丰富些。”

    “如此,多谢嫂夫人了。”尹南殇拱手施了个礼,从容落座。

    粗木桌上,放着个针线箩筐。

    秦水墨瞧着那箩筐中有一双未完工的鞋垫,上面绣着绿色的藤蔓。

    秦水墨赞道:“好精致的绣工,这可是绣给裴兄的?”

    萱宁低头为秦水墨和尹南殇添上茶水,腮上却飞了淡淡的红晕。

    萱宁轻声道:“闲来无事,就随手绣了几株‘女萝’。”

    秦水墨轻声道:“君为女萝草,妾作菟丝花。轻条不自引,为逐春风斜。”说罢,静静望着萱宁。

    萱宁看看秦水墨道:“让妹妹见笑了,对了,这绣活有几处我总也做不好,还请妹妹指教指教。”

    秦水墨看一眼怡然自得地品着茶的尹南殇,点点头。

    萱宁拿起针线箩筐,与秦水墨进了里屋。

    秦水墨打量屋内,与昨夜自己所居的卧室竟是一般简陋,只是床旁放着一张小几,上面有些胭脂水粉还有一把梳子。

    萱宁转头看着秦水墨,微微一笑道:“多谢妹妹将李太白的佳句赠我。”

    秦水墨心中一惊,这李太白诗集也是师门孤本中的一册,自己向来十分喜爱,怎么她也知道。

    萱宁似乎知道秦水墨心中所想轻轻一笑道:“这李太白诗集乃是相救萱宁的人留下的,我和相公都非常喜爱。”

    说罢萱宁转身从柜中取出一本经折装的书籍,纸色泛黄,右侧边角褶皱,显然是经常翻看之故。

    萱宁将书递到秦水墨手上道:“这李太白也不知是何人,竟然有此等惊天之才。相公当日读了此书,先是三日三夜未曾合眼欣喜而狂,之后又大哭三日,末了才出了屋子,仰天大笑道:世上仅此一本诗集足矣,此生我裴斯年再不作诗。”

    萱宁叹口气道:“姑娘若识得此人,定要为相公引荐,得尝他心中所愿。”

    秦水墨手中握着诗集,心中却是巨浪滔天。

    这《李太白诗集》不正是天峪山中幼年与师兄们背的滚瓜烂熟的那一册吗?

    “这——这书——”秦水墨喃喃道。

    那日天屿山的熊熊火光,不仅烧掉了师父丹辰子的写云斋,也将师门藏书焚毁殆尽,这一切可都是秦水墨亲眼所见。

    萱宁看秦水墨面色巨变,忙道:“看来,姑娘与这本书倒是旧相识了。”

    秦水墨抬头欲站起身来道:“这——这书却是水墨幼年所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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