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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一曲寒玉夜微凉-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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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侧,清溪轻轻推开窗,隔着户牖罅隙看向纪廷孤寂的背景,一路目送,直到再看不到纪廷的背影,她才渐渐垂下眼睑,脸色隐现出几分微不可见的决绝。

    屋中一片安静,隐隐约约却能听到隔壁花骨朵欢快的笑声。清溪低垂了眉坐在桌前,桌上蜡烛垂泪,烛火幽暗,她一双秋水如剪的眸子里此刻蒙着层雾气,眼睛里微微发红。

    脑中一片迷离,来来往往全是纪廷离开时孤寂的背景。心中又是一阵抽痛,她握起手中剪刀,轻轻剪下烛花,烛火猛然一晃继而明亮起来,映亮她郁郁的脸。

    忽地,她轻轻叫了声:“静竹。”

    一个侍女从屋内角落走出,烛火将她从黑暗中照亮,她低眉顺目的低头回应,眸中却全然都是伶俐精明之色。

    清溪略略神思,拿手抵着头,道:“纵是不舍,也该是做出抉择的时候了。”

    静竹顺服地点点头道:“您总算是下定决心了。”

    清溪又拿出一只手使了劲揉了揉眉尾,低哑了声音道:“殿下待我不薄,没有她就没有如今的我,我虽于心不忍,但当断不断反被其乱。当初我心里踏实,可如今却越来越不对,今日看纪廷离开的背影,心里越发觉得不妥了。”

    静竹低着头,眉头轻蹙了一下:“县主,我一路和您走来,当年您和宁王在浣衣局偶遇解下情缘,这我都是看到的。之后四年离别,您对宁王压抑的思念我更是看得清楚,有些事能让,可有些事不能。”

    一缕夜风透过户牖罅隙钻进屋内,桌上烛火又是微微一晃,清溪将剪刀轻轻放在桌上,拿手指在桌面点了点,突地抬起头道:“你过来。”

    静竹将耳朵贴近,清溪轻轻耳语。见静竹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清溪这才轻轻地舒了口气,淡淡道:“去吧……”

    静竹退下,清溪轻轻推开窗,窗外寂月皎皎。恍然间,她仿佛又看到当年。那时候的月亮也是这样亮,她被嬷嬷罚着洗衣,手被泡的久了皮皴成一条条沟壑,看不见血色。已是深夜,月中中天。初春的水还有些微凉,她却已经麻木得感觉不到。

    她疲倦无望地看了眼当空的月亮,心里一片凄凉。然而父亲犯罪入狱,她被充入掖庭已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她有些想念当初惬意的闺阁生活,纵是被母亲逼着习女红主中馈,到这时候想来的是美好的。

    正想着,却听得院子里一声轻响,不待她反应,却被一双手捂住嘴。那人轻轻得道了声别说话,她听话的点点头,待身后人松开手,她这才惊魂甫定的回头看他。那是她第一次见到纪廷,皎洁的月光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朦胧的美。

    她有些发愣,却还是避嫌知礼地退了退,见他亦是礼貌的向她作揖道歉,她这才轻轻点头说无碍。

    隐隐地她听到院子外头有动静,昏黄的火光从院外晃过,一声娇甜的声音从院外传来:“纪廷,纪廷你去哪儿了,快出来呀,我真找不到你了。”

    接着又是一声奶娃娃的声音跟着从院外传来:“美人姐姐,纪廷哥哥不见了没关系,你还有珞龄呀!”

    她回了头看向纪廷,却见他一脸淡淡,待到火光消失,他这才温和了神色同她再次作揖,攀着院墙一个蹬脚已然出了去……

    有银铃般的笑声穿破神思传来,清溪收回思绪,又看了眼天际那弯皎月,眸子里淡淡,轻轻叹了口气。

    殿下,别怪我……

    到了春日,晨光已然来得早起来。尚是光线熹微之时,各处侍从侍女就已经收拾妥帖开始着手启程的事宜。

    花骨朵却起得更早,随意捡了件朴素衣裳,穿戴好便去了院子里练功,李毓前些日子交了她一套五禽术,说是套强身健体的操。这几日早晨她每天都会练一练,末了打给李毓看。

    今日她正凝神专注练习着,却不料被人狠狠撞了下。她年纪不大个头也生得娇柔,这一撞便将她撞了个踉跄,她好不容易稳住身子,见着的却是个清清秀秀端着托盘的侍女。

    见那侍女亦是神色焦急一脸惊恐往前扑了几步,想来是有什么急事。她虽是没站稳险些摔跤,但到底没什么问题,这样想着,也就没说什么。

    可那侍女却是歪七扭八扑腾几下,脚踝陡然一歪,身子向前一送,托盘上端着的汤药撒了一地。

    花骨朵见着她咬了牙跪坐在地上,汤药亦是沾染了她一身,心头悄悄一软,不由走上前去扶她。

    那侍女却是低垂着头,将身子往边上偏了偏,嘴角却露出一弯意料之中的笑。

    这侍女不是别人,正是昨日与清溪谋划打算一番的静竹。

    见着花骨朵伸开扶她的手,静竹却是躲了躲,面上突地露出委屈来,亮着嗓子道“你做什么要撞我?”

    花骨朵听得一愣,再看这侍女,倒是有些眼熟。她突地皱了眉,回味出几分别样味道,一双眉头蹙得更紧道“我记得你,你是那个清溪的侍女。”

    静竹却也是点点头大方承认,花骨朵见状不由神色又是一凝,因着那日鬼鬼祟祟从清溪窗口一闪而过的影子,花骨朵总对清溪抱有防备。

    如今再看这静竹,越发觉得是碰瓷。花骨朵是个简单人,爽爽朗朗,嘴上说不出那些个弯弯绕绕,这静竹虽长得秀秀气气,可眼中却满是精明。见势,花骨朵心道嘴巴说不过难道还躲不起吗?这般一想,也赶紧收拾收拾准备进屋去。

    但到底还是花骨朵年轻了,不待花骨朵转身离开院子,就听得静竹又是委委屈屈扯着嗓子哀嚎:“你不道歉也就罢了,连拉我起身也不愿意。”

    花骨朵听得她这样说,脸色隐隐现出怒意,方才可是这侍女躲开她的手不愿意起来的,然而不等花骨朵继续说话,静竹又接着拿手擦擦眼角,高声道:“我们县主身子还没痊愈,方才打翻的就是她的药,本是每日定时来吃的,你这般,可就要错过吃药的时辰了。”

    花骨朵被她这般泼脏水,也着实愤愤得直咬牙,这会儿动静闹得大了,原本张罗着启程事宜的侍从侍女们都停了手,纷纷朝这边过来。

    静竹瞅了眼过来围观的人,心头又是笑了笑,脸上又多了几分委屈:“花姑娘,你总不能仗着殿下为你撑腰就这样欺负人呀!”

    说罢,又将沾了污渍的袖子抖了抖,去擦眼角还没干掉的泪。花骨朵满心的怒火越烧越猛,忽地伸手一把抓过静竹的衣领,蓦地却瞧见静竹眼风中的笑意。

    花骨朵先是一愣,随即面色却是陡然沉了下来,她长这样大想来天不怕地不怕,今天被人这样戏耍,她眸色忽地一冷。小手向腰间一抹,也就是一瞬,一层朦胧白气已然将静竹笼罩。

    静竹今日一番作为也的确是为了激怒心思浅的花骨朵,让她对自己动手。成了众人眼中的弱者就不怕没话说,可她却没想到这小姑娘这样冲动易怒,上来就是施毒。

    被白气笼罩的静竹陡然慌了神,一瞬间浑身犹如被虫豸咬噬,痛苦非凡。她猛地回头看向花骨朵,方见着花骨朵面上阴鸷的笑容,眼前却陡然一黑,人就此栽倒下去。

 第37章计谋

    见着静竹如此,众人看得惊惧,立时作了鸟兽散。这番动静,总算引得微玉出门。噩梦连连,总能见着那几个刺客死不瞑目的模样,到了这会儿,微玉头中还有些闷闷。

    屋外只余几个胆大的侍从还在看热闹,静竹却是已经没了动静死死地躺在地上,脸上起了密密的红疹。微玉走进,却被花骨朵拦住。见花骨朵如此,倒也不说什么,停,看了眼地上的静竹,问道:“怎么回事儿?”

    花骨朵立在一旁却是负气,不理睬地上的静竹:“姐姐别过去就是,你身子虚,别被这毒气伤了身子骨。”

    微玉听她这般说却是轻柔地又静静看了看花骨朵,花骨朵心思虽浅,却也不是爱惹祸的:“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花骨朵却是磨磨牙,气呼呼对着昏睡着的静竹重重“哼”了声,方要说话,一旁的侍从却又人按捺不住出来说话了。那侍从躲在其他几人身后,涨红了脸道:“你伤了人,还这样厉害,咱们这侍女不过说重了一句,你就施毒伤人!”

    花骨朵听他这样说,忽地又是气红了脸,鼓着嘴就要回嘴,那人却又继续躲在众人身后对微玉道:“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小姑娘,就是依仗着殿下您对她的好,就这样欺负人。殿下明察呀,莫叫这样的人坏了您的名声。”

    花骨朵一肚子的怒气被堵在肚子里,越发窝火,伸手往腰间掏,微玉却是眼疾手快地按下花骨朵,对着那几个侍从道:“花姑娘是什么人本宫心里有数,你们且散了。”

    那侍从张张嘴,似乎还要鸣不平,却被微玉一记冰寒眼风拦了回去。他这才瞥了眼地上的静竹,跟着其他几个侍从准备离去。

    尚未走得几步远,一声急切的声音却响在了院子的另一侧。

    几人应声看去,一旁的房间里走出小跑出个素衣女人。清溪一脸的焦急之色,看着地上的静竹立时走了过去,蹲看见静竹脸上细密的红疹不禁连连道了几声:“这,这……”

    那边花骨朵却是不耐烦地觑了清溪一眼,经得这样一事,她是越发对清溪有芥蒂。

    那边要走的几个侍从又停了下来看热闹,微玉眼色一沉,着实是不懂规矩,冷声道:“这里没你们什么事儿了,下去吧!”

    那几个侍从见她脸色冷冽,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退下去,末了也不知是谁还压低了声音,道了句:“呵,出了冷宫就以为自己又是凤凰了……”

    微玉倒是没说什么,连脸色都没变一分,这样的话听得太多,她也的确是不在乎。那边蹲在地上的清溪却是冷了脸色,朝着几人呵斥道:“你们几个刁奴!”

    花骨朵在一旁听得莫名其妙,再回头,却见微玉淡淡一笑,对着清溪道:“无碍的,倒是这侍女……”

    清溪又是低头仔细察看静竹脸上细密的红疹,好一会儿,她才先是恳求的看了眼花骨朵,又对着微玉道:“这是我的侍女静竹,也不知她和花姑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她这般可有危险?”

    微玉只是不知道,侧头询问花骨朵却还是鼓着嘴,微玉又是无奈的拉了拉花骨朵的手,轻轻道:“好啦,你不是跟着李毓学行医救人吗,怎么,她到底是严重还是不是?”

    花骨朵听得她这样说,才不情不愿开了口,别别扭扭道:“也就是给她小小惩罚,叫她别没事儿给人泼脏水。也不需要什么解药,睡一睡多喝水,过两天就好了。”

    微玉这才露出个淡淡的笑容,对清溪道:“这样子就是无碍了。”然而说完,却又是微微凝神,接着道:“不过,花骨朵却不至于会像那几个侍从说的那样随意欺负人。”

    说到这里,花骨朵是再也忍不住了,边点头边跳着脚道:“姐姐你是太了解我了,这样的麻烦事我躲还来不及,怎么会去招惹,倒是那个静竹刻意这样。”

    微玉听得微微蹙眉,那边仍是蹲在静竹身旁的清溪脸色却是露出几分愣愣,似乎没料到静竹会刻意这样做。

    微玉默了默,对花骨朵道:“来,把这事好好说清楚。”

    花骨朵正是一肚子的苦水要倒,瞥了眼清溪,心里一阵嫌恶,却还是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出来。微玉听得微微蹙眉,这事自是再清楚不过,她垂头看了眼清溪,见着清溪脸上的惊讶和不可思议,心头沉了沉:“这静竹我平时虽见得不多,但瞧着也不是这样张牙舞爪的人。难道,是有什么内情?”

    清溪仍是一脸的不可思议,抬头见着微玉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突地做出惊讶的表情:“殿下,您莫不是怀疑是我指使的?”

    微玉静默片刻,却是走到清溪身边,将她扶起:“还记得昨日河边的话吗?”

    清溪看向微玉的眼中隐隐现出感激,话音里也现出几分感激:“我们是姐妹。”

    微玉点点头,微微笑了笑:“所以我们要相互信任对方,不是吗?”

    清溪听得她这样说,心头猛然一滞,缓了缓,仍是弯出一抹感激的笑:“是。”

    微玉心头却是翻涌出这几日的疑虑,那日窗前的影子,昨日树林中的,甚至还有之前清溪突然病重时那个嚣张侍女所说的话,以及今日的这些事……她低垂了头,微微淡笑,再抬头,却是冷冷看了眼地上的静竹,招了几个侍女来,道:“将她拖下去好生看着,等她醒了我要好好问她。”

    清溪听得微玉这样吩咐,不由抬起头,迟疑着道了声:“那我……我还是来伺候殿下您吧,我身子虽没好全,但照顾您还是没问题的……”

    微玉听得她这样说却是轻柔地笑了笑,晨光已然大亮,映在她的脸畔说不出的柔软,她轻轻道:“那可不行,你身子没好完全,那就好好休息。”

    清溪脸上现出愧疚之色,却又有些迟疑,看了眼正被人带走的静竹,还待再说,却被微玉拦下:“这个静竹不管不是不受人指使,都不用留了,我会新指个人去照顾你,你别想其他,只安心养伤就好。”

    那边静竹沉沉昏迷自是不晓得此刻处境,清溪却是神情之中现出几分焦急。这神情倒是叫花骨朵看了清楚,突地就蹙了眉,张口正要质问,却被微玉断了话头,对着清溪笑道:“好了,这事儿就这样算了,你回去再歇歇吧,等会儿就该启程了。”

    清溪点点头,这才面露迟疑地离开。

    回了房间,阳光穿过户牖漏在窗下,花骨朵人仍是有些愤愤,微玉却是笑了笑,坐在梳妆台前为自己试了支青玉簪戴在发髻上:“你就是什么脾气都在脸上。”

    花骨朵却是急得又跳了跳脚:“姐姐你是没见着那个静竹的模样,还有啊,方才你给清溪换了静竹,你瞧见清溪脸上的迟疑了吗?”

    微玉听得这话静默良久,有温暖的光线洒落在身上,暖洋洋的,可心里却分明攀上几分凉意。清溪的神情她如何没看到,简直是看得清清楚楚,她轻轻叹了口气,只是不愿捅破那张纸,只是心里还有点小小侥幸,也许她会回头。

    花骨朵见她不说话,在屋内一遍又一遍踱步,微玉看得头晕,这才又笑了笑:“她只是脸上有迟疑,可这能说明什么,静竹昏迷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一切还是等静竹醒了再说。你呀,就别再晃了,来,做会儿,我看着都累。”

    花骨朵将她这样说,才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下:“不过,好歹是将那个静竹处置了,我也算是出了口气。”

    微玉又是笑了笑,为花骨朵倒了杯茶,叫她顺顺心里头的气,然而,自己一颗心却仍是一片沉寂。

    清溪静静地坐在桌前,阳光洒落在茶盏里,映着清浅的茶色。她静静端起茶杯,杯里起了涟漪,晃出悠悠水光。

    又是将茶盏一会儿,清溪沉静的脸色忽地露出一分笑意,落在茶盏里,氤氲成茶色。

    屋外有人轻轻敲了窗,她嘴角又是微微一弯。安逸地走到窗边,一个不起眼的小侍女正躲在窗户后边,见窗扉被打开,这才靠了过来,挨近清溪的脸耳语。

    清溪听罢又是了然地笑了笑:“好了,若是静竹醒了你照顾好她,但如果殿下问起来,就说她仍旧昏迷。”

    那小侍女点点头,得了吩咐,又匆匆离开。

    见着小侍女身影消逝,清溪这才放心的松了口气,抬头看了看东边带着红光的太阳,天边云彩也映着好看的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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