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寒玉夜微凉-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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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远;再后来,她梦见了春日暖阳下缓缓流淌的汶水河,两岸桃花纷飞,纪廷却是冷着脸对她说,你知道这河里有多少人因你而死吗?!
她心头一惊,猛然苏醒,睁开眼已然是清晨。一缕晨光落进房中,梓潼正坐在窗下绣花,听见有动静赶紧过来查看,见着微玉醒了又连忙将屋中红泥小炉上炖着的药粥舀了碗。
梓潼端着药粥坐到微玉床边,要喂她喝粥,微玉却是摇摇头,脑中纷繁杂乱,全是昨夜的梦境。
梓潼几番劝诫无果,只得放粥,又为微玉掖了掖被子,道:“殿下昨晚睡得不踏实,眼下有青黑,这会儿不吃东西就再歇歇。”
微玉想着昨夜的梦境却是再也睡不着,摇摇头,道:“才醒,这会儿又如何睡得着,方才我见着你在刺绣,绣的是什么,能给我瞧瞧吗?”
梓潼未料微玉这般,轻轻看了眼放在窗下的绣绷,声音轻柔道:“是鸳鸯戏水,殿下。”
微玉听她如此说,不由跟着也看向窗下,笑了笑道:“梓潼你这是有心上人了?”
梓潼倒是大方,淡然笑了笑道:“有是有,却只能住在心里。”
微玉听得这话,侧头看向梓潼,长长“哦”了声,又道:“这又是何原因呢?”
梓潼平静地看向微玉,淡然微笑,方张嘴要说什么,却有小侍女敲了门道:“殿下,和云县主求见。”
门外晨光冉冉,明艳,结了露珠的枝头,有春燕衔泥飞过。
微玉听着小侍女的话,轻轻抬头看了眼门外,眉头微蹙,道:“跟她说我还没起,请她回去。”
小侍女听得微玉这样说,连忙退出去回话。坐在床边的梓潼神色有些凝重,却是轻轻道:“殿下,兴许将和云县主请进来说话反而会好些。”
听得这话,微玉不由再次侧头看向梓潼,轻声道:“你或许出于好意,可我与她的纠葛却不是一句话就能讲清。”
梓潼听她这般说,不再说话,只是淡然地点点头,眼中一片沉静。
经此一事,两厢不再言语,室内一片默然,却是隐隐听到门外再次通传的声音和女子轻轻的啜泣。
微玉仍欲拒绝,梓潼却是拿手轻轻按住微玉的手,下一刻,便有小侍女前来叩门,道:“殿下,宁王来了。”
话音方落,微玉不由看向梓潼,梓潼却是不说话,拿眼睛看了眼房门,微玉这才回神,对着门外道:“开门,请宁王进屋。”
因着婚期推迟,纪廷心情烦躁之余,未眠。天放亮便拾掇了衣裳往微玉处去,一路上神色仍有些闷闷,沉着脸叫人不敢靠近。
然而人还没到微玉休息的院落,便见着被挡在门外低泣的清溪。因着清清冷冷的晨光,清溪的脸庞微微有些发白,看着尤为娇怜。
可不待纪廷将清溪叫住,她已然一眼看见脸色微愠的纪廷,随即幽幽往墙边靠了靠准备悄然离开。
纪廷见状不由看了眼微玉院落,眉头微蹙,再回头去看清溪,清溪却是颔首走了老远去。再看向微玉院落时,纪廷眉头蹙得更深了。
屋内,微玉撑着起身叫梓潼稍稍为她收拾一番,等纪廷冷着脸走进屋,微玉正靠在床沿看书,见着纪廷进来悠悠然放下手中的书,道:“王爷前来想必是有事吧……”
纪廷不答话,侧头冷冷看了眼立在床边的梓潼,梓潼即刻便低了头,轻手轻脚顺从地走出房间合上门。
梓潼离开,纪廷不开口说话,微玉也不再多言,屋内瞬间冷清下来。纪廷径直走到桌前坐下,拿了个瓷杯在手中,微玉见他不说话,自己复又拿起书静静地翻页看起来。
一连翻到第四页,纪廷这才将手中茶盏放下,冷声道:“陛下将婚期延迟了。”
微玉听得他这般说,脸色也跟着冷凝下来,静静道:“因为我的病?”
纪廷淡淡“嗯”了声,微玉跟着再次静默下来,喉咙中却是忽地一痒,经不住咳起来。一连咳个不停,微玉只得将手中话本放下,一手撑着床一手伸着够床边小机上的茶水。
纪廷只是静默地坐在桌边看,并不动作,待到微玉吃力地取了茶盏喝水,他这才道:“不管怎么样,快些让你的病好起来,我的时间经不得这样耗。”
微玉轻轻点头,轻抚着胸口静静看了眼纪廷没说话。
纪廷却是冷着脸继续道:“你又将清溪拒之门外了?”
微玉听他提及清溪,不由抬了头看向他,眼中带着一反常态的冷漠意味,纪廷被这眼神看得心头发闷,别开眼道:“冤家宜解不宜结,更何况你们是姐妹。”
这话说出来,听在微玉耳中却是颇为讽刺,忽地,她笑出声:“姐妹,王爷从哪儿听来的,我和她怎会是姐妹!”
梓潼和一应侍从在门外看顾。几人站得不远不近,远了怕听不到主子们的吩咐,近了又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话。然而虽是不远不近的距离,到底还是听得清里头的动静。
屋内先是静默没有一丝声响,随即能听到两位主子在说话,只是没一会儿,两人的语气陡然针锋相对起来。梓潼明显察觉到不对劲,可到底不敢私自闯进去。
跟着,两人的争吵越发激烈起来,梓潼微微蹙眉,上前一步正要靠近门,却是陡然听到一声脆响,是茶杯碎裂的声音。
梓潼略一犹疑,屋内突然轰然一声,屋外众人面面相觑,梓潼却再不敢迟疑,侧身撞门,首先入目的便是被掀翻的八仙桌,再往地下看,茶壶茶盏早已碎裂,茶水倾了一地在地毯上留下深深茶渍。
靠近床边,纪廷一手拧着微玉中衣的衣领,怒目而视,听见有人破门而入,回过头,眼中是掩不住的冰凉,对着梓潼道:“是谁给你胆子撞门的?!”
梓潼微微垂首,顺从地跪地上不说话。
门外侍从各司其位不敢多言,纪廷却陡然松开微玉的衣领,冷着脸拂袖离开。
微玉被衣领逼得透不过气,这会儿总算被松开,苍白的脸色也跟着泛出点血色。梓潼起身过去要为她察看,她却是将被子掩住身子,裹得严严实实卧进了床中沉默着不再说话。
梓潼见状也没劝,让一众人退下合上门,又坐回了窗下拿起绣绷开始一针一线绣鸳鸯。
到了艳阳高升的时候,房门又被人敲响了。见微玉睡在没动静,梓潼放下手中绣绷去开门,方打开门,李毓便径直走了进来,见梓潼看着他不说话,他才道:“殿下的病可好些了?”
梓潼点点头:“昨晚睡了,早上起来就好多了,只是精神还是有些恹恹。”
李毓不由看了眼床榻,微玉仍是裹在被中不露面。李毓看着不由心头一痛,看了眼房中翻倒的桌子碎了一地的杯子,又道:“怎么不收拾一下?”
梓潼却是摇摇头,轻声道:“殿下不让收拾。”
李毓听着轻点了下头,不再说什么,只是走近了微玉的床榻,还要再靠近,梓潼却是道:“殿下在休息,侯爷您还是晚些再来吧,若殿子还有不适,我会去找您的。”
李毓听她这般说,停了脚步,方回身要离开,却听得微玉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侯爷且留下,梓潼你先出去。”
得了吩咐,梓潼自是悄然退出去,门却不再合上。
吩咐一声之后,微玉再次停了音不说话,李毓不由再次靠近床榻,将微玉裹着的被褥轻轻拉了拉道:“殿下,别逼着了。透不过气。”
微玉这才松了被褥,李毓将被褥拉到微玉颈脖处,轻轻掖好,道:“身子可舒服些了?”
微玉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多亏侯爷,好多了。”
李毓跟着也点点头:“其实是小病,喝了药休息便能好。只是你身子骨本就虚,就不能小瞧了去。”
微玉轻轻应了声,眼睛盯着床顶的承尘看,静默片刻不说话。
李毓看着暗自叹了口气,终是轻声问道:“王爷可有伤着你?”
微玉听着这话,总算挪开眼不再看承尘,轻轻摇了摇头,道:“无碍。”
李毓却是盯着她有些发红的脖子,从怀中取出一瓶白药,又将白药取出指一。随后,将微玉下颚轻轻托起,将白药轻轻涂抹在微玉颈脖上轻轻按摩:“这样会好的快些,疼吗?”
微玉微微挣扎,却被李毓另一只手辖制,末了也就顺从地任他抹药,轻轻摇头道:“不疼。”
李毓听得她这般说,跟着摇了摇头,轻叹一声道:“还是这样逞强。”边说着,李毓边看了眼门外,见四下无人,方道,“好了,说吧,你留我下来有什么事儿……”
第52章惦念
窗外有阳光漏进房中,微玉看了眼斜入房中的光,牵强地微微笑了笑,对着李毓道:“婚期推迟了,你知道吗?”
李毓沉默片刻点点头,微玉又是微微一笑,这一抹淡淡的笑容里却蕴满心痛:“那你说,我和他还能成婚吗?”
李毓见她如此心有不忍,只恨不能将她抱在怀中,却终是强忍着没有动作,道:“你莫多想,好好听王爷安排就是。”
微玉张张嘴想说什么,末了却还是朝李毓笑了笑,轻轻点头道:“好,那就听他安排……”
李毓听得这话,心头又是一痛,到底忍不住贴近了微玉的耳朵道:“殿下,若是想离开了,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微玉却是再次看向头顶的承尘,静默地摇摇头,道:“我说过的,不能害了你。”
听得她这般说,李毓终究不再说什么。
屋外,一只麻雀跳上枝头“喳喳”叫上两声,见着有人从屋内出来,蓦然一跳,展翅飞了出去。
北齐的春夜有些寒凉,侍从为纪廷合好门窗,悄然退出去。
纪廷又看了封书信,正要提笔写什么,却又驻笔不写了,坐在书案前轻轻唤了声,已然有护卫近身。
稍稍思虑,纪廷温声道:“去问问梓潼,安宜公主的病好些没?”
侍卫应声正要退下,却又被纪廷拦下,又是静默片刻,道:“顺便看看她脖子可伤了。”
烛火微摇,待侍卫再次离去,纪廷复又无意识地下笔写字,待到他陡然回神,却见空白的信笺上多了两个字,微玉。
纪廷看着这两字心头陡然一跳,随即将信笺揉成团掷进纸篓。
星夜之下的秦王府灯火通明。
高大的院墙里,几个胡服少女伴着胡笳节拍正扭动着灵活的腰肢。秦王李纪平侧卧在美人榻上,手执酒杯眯眼审视着这场歌舞。
院内,纷繁盛开的芍药堆满院落,伴着夜色清风靡靡花香氤氲到每个角落。秦王又漫不经心地看了看几个胡姬,几个胡姬仍是娇俏地跳着舞。
月亮西升,丝丝缕缕银光与昏黄灯光交融,秦王忽地对着领舞的胡姬招招手道:“你来。”
这胡姬年纪尚幼,却已然美艳妩媚,举手投足皆是风情,小胡姬向前走上一步,方要向秦王行礼,却被他一手拉进怀中。
秦王将下巴埋进小胡姬颈窝,深深吸了口气,继而悠悠道:“唔,真香……”
小胡姬到底没经历过这些,脸色微微有些潮红,秦王见状“哈哈”一笑,末了又将头埋进小胡姬颈窝,道:“没学会伺候男人,那便是颗废棋了,即是这样,那就废了吧!”
边说着,秦王面色陡然一沉,张嘴对着小胡姬脖子就是一口,狠咬下去深可见血。小胡姬惊声痛呼,院内的其他胡姬们却是连声也不敢做,面有瑟瑟继续舞着。
秦王对着小胡姬细嫩的脖子还欲再次啃咬,却听得几声翅膀拍动夜空的声音,紧接着,便看到一只信鸽打院外飞来落在他的肩头。
信鸽“咕咕”叫着,悠闲走在秦王的肩头。他看了眼信鸽,将怀中小胡姬推开。展信看过,他沉吟片刻,随后,漫不经心道:“都退下。”
院中胡姬听他这般说,皆是松了口气,俯身行礼退下。
见众人散去,秦王这才命人为自己披了件玄色风衣,往王府禁地那片幽深石林去了。
待到秦王到石林,石林中已然有一人立在其中,那人身形修长挺拔,和秦王一样罩着件黑风衣,玄色兜帽将他面貌遮掩辨不出神色。
见秦王走进,那黑衣人侧身合手向秦王行礼,秦王点点头示意他起身:“起来吧,你就不必多礼了。”
黑衣人跟着轻轻点头道:“是,我送的这份礼王爷可还喜欢。”
秦王弯唇一笑:“是不错,有劳你了。”
黑衣人听罢这话却是沉默片刻,终于道:“这份礼,王爷是明白我意思的。”
秦王却是不正面作答,只笑笑道:“你这般做为的是什么?”
那听得秦王这样问,身形渐渐挺直,冷了声音道:“他抢走我心爱之人,你叫我如何能忍!”
秦王听得他这般说,不由仰头笑出声,回头一瞬,眼色微凝,淡然道:“侯爷,没想到你还是个情种。”
月华落白一地阴暗,晃亮两人面貌,那玄色兜帽之下,那张一如既往温润如玉的脸勾出一抹阴鸷的笑:“李纪廷既然定要夺我心爱之人,那就别怪我这样做了!”
翌日清晨,纪廷修书一封,命侍从务必送至梁王手中。梁王见信起先大发雷霆,将桌上酒菜掀翻一地,酒杯咕噜噜转到他脚下,被他一脚踢开,还要开口大骂,却听得倚重的幕僚张允求见。
张允合手行礼,在梁王耳边轻语几句,梁王愠怒的脸应着张允的话逐渐平静下来,信服地点点头道:“好,请他前来一叙吧!”
纪廷听得回信,换了身便装方便行事。事不宜迟,换了衣裳纪廷即刻动身,待人经过微玉院落时却是不经意的停了停,轻轻问了声身边的侍卫:“梓潼那边可有今日消息?”
侍卫却是摇摇头,道:“时辰尚早,梓潼姑娘每日都是戌时过来报信。您若是想知道,属下现在去问。”
纪廷却是摇摇手,道:“算了,走吧,梁王那边要紧。”
梁王因刺杀兄弟手足相残一事被齐帝下旨圈禁,府外一直有禁军巡逻。圈禁虽眼看着外头厉害,然而府中却是该干嘛干嘛,照样的歌舞升平,载歌载舞。
齐帝到底是心疼这个嫡子,纪廷看在眼中并未说什么。
进梁王府极为顺利,等到与梁王相见时,梁王却是翘着腿躺在床榻上嗑瓜子,见着纪廷进来,却是未拿正眼瞧他一眼。纪廷也不理会梁王,径直找了个位置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看着躺在床榻上边嗑瓜子边哼小曲儿的梁王,他面不改色道:“我还担心二哥受苦,如今看来倒是滋润。”
梁王听得他说话,这才冷哼一声,不阴不阳道:“我这滋润日子也是多亏你的啊,四弟!”
纪廷端起茶杯呷了口水,方笑了笑道:“二哥果真以为如今这般是弟弟我的原因?”
梁王听他这般平平淡淡说话,陡然来了气,坐直了身子拿手磕桌面:“不是你就是老三,你们两个人花花肠子多了去!”
纪廷见他两句话就稳不住气,又是笑了笑,拿手往下压了压:“二哥消气,我今日来此为的就是将此事同二哥说清,总不能背了别人的锅去。”
梁王听得这话,这才稳住了脾气,靠回床榻,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纪廷笑了笑,倒了杯水递给梁王:“二哥当初被陛下软禁是因为和亲队伍被截杀,我身在其中,而我的准王妃身受重伤险些没命。而婚期被推迟,也是因为这场刺杀将安宜公主身子骨伤了,一路病病痨痨临到齐都又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