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寒玉夜微凉-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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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溪听得这话知道纪廷并不打算找人,心下越发忧虑起来,微玉初来乍到,哪里能有什么去处。如此想着,蓦然之间,焦虑之色已然浮现在脸畔:“王爷,您就让人去找找吧,微玉一刻不回来,我心里总是不安。”
纪廷见她如此,到底还是嘴,道:“好吧,且叫人出去寻寻,也好叫你安心。”
听得纪廷这般说,清溪一脸焦虑这才微微散去,对着纪廷弯出抹感激的笑容。
李毓一早交代了侍从采办的事项后便马不停蹄地奔往合德公主府。
置办的东西直到日暮四合才叫侍从准备齐整了,微玉独自吃过晚饭,在院内散散心才知道秦王也一早离开。小院之中独她一人能自由走动,院外有侍卫暗中巡视,院内几处房门则有侍卫留守,如此看来倒像是关押梓潼和车夫的地方。
然而,有侍卫看守,微玉想靠近却不能。
到了夜里,微玉这才回房,将床边的灯点燃,有从书房取了本书倚靠在床栏上一页一页翻看起来。见看守她的侍从都出得门外,她这才从衣裳里寻出清晨李毓递给她的纸条。
小纸条上赫然写着:依计行事。
微玉看过,心中了然,悄然下床将小纸条偷偷焚毁,又将纸灰接在手中偷偷戳细洒在了床底。
一连三天过去,纪廷派出去的人却依旧没能寻到微玉的踪迹。纪廷为此脸色也隐隐有些不对了,加之清溪一日三次的询问和担忧事态进一步严重被捅到齐帝处,纪廷被迫无奈只得前往梁王府搬救兵。
梁王照例喝了晨酒在院子里耍酒疯蒙了眼睛抓美人玩,听到侍从通传纪廷前来即刻眼睛上的黑纱,面露喜色的同时,看着满院子的美人又是有些不舍。
那边,已经有侍从将纪廷引到院中,梁王又是不舍地看了看众美人,倒是还是忍痛割爱叫一众美人都退下了,见着美人退下,尤有忧愁地对着众美人道:“小美人们,且耐心等等,本王随后就到!”
纪廷将这般景象看在眼中,却并未说什么,倒是梁王自己乐呵呵道:“你也知道哥哥我的,没什么别的爱好,平生就爱小美女一则。”
纪廷听着笑笑:“那是皇兄恣肆。”
梁王听得这话颇为受用,捞起桌上的酒又是灌下一杯,这才晕晕乎乎道:“四弟找我所为何事,若可以,皇兄我必然鼎力相助。”
等着梁王好好打了几个酒嗝,纪廷这才把微玉失踪之事细细讲与梁王听,又道:“不知二哥可否将府兵借予我一用?”
梁王这一听却是犯了难,挠了挠头道:“自打我被圈禁,府兵就一直被关在府中,不让出去,一群人跟养猪似的,肉都不知长了几斤了。”
纪廷听着这话,不由沉默片刻,梁王见他如此,怕他是心下难受,正要开解几句,却听得他道:“我倒是真希望她就此不见了。”
梁王听得这话,心头一惊,连酒劲都给惊得醒了三分,看着纪廷低声斥责:“说什么混话!”
纪廷又是沉默片刻,脸色不由有些黯然,看了梁王好一会,这才垂了头道:“二哥你是不知道,我在南楚被她缠着已是受尽折磨,好容易回了北齐,却又要娶她。可我,爱着的却另有其人啊……”
梁王听着忽地生出几分好奇来,却仍是道:“女人多得是,独爱一人多不划算。她即嫁了你,你便是她的主子,她的天,还能怕了她不成?”
纪廷却是拿手扶额,甚是烦闷:“我是多看她一眼都觉得煎熬,可清溪不是,她跟我一起受苦,那样的苦日子都是不离不弃,我如今好了,又怎么能做负心汉弃她于不顾呢?我要将最好的给她,我要让她做我的正妃!”
梁王听着却是蹙了眉:“独爱她一人,让她做正妃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不是现在。这个安宜公主必须找到,事关皇家体面,若在天子脚下将和亲公主弄丢了,皇家颜面何在,你当父皇会放过你?”
院中,有鸟儿啁啾,天上白云朵朵悬空,清风徐来,风动云轻,花香四溢。
纪廷看了眼啁啾得欢快的鸟儿,失意地点点头:“二哥说的是,我会将她找回来。”
梁王见他有些失魂落魄,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道:“你放心,等我登上皇位,立刻就将这个安宜公主给你休了,立你心爱的那个姑娘做你王妃。”
此话一出,纪廷眼中猛然抬头,眼中蹦出希望的光芒:“二哥说话算数!”
梁王将他如此,哈哈一笑:“这是自然!”
一连几日因着要“寻找”微玉,李毓都没能抽空去小院落看看微玉,等到这日总算能脱身见见微玉了,方进房门却是见着微玉与秦王同坐在桌前,心平气和地讨论着什么。
两人听得有人进来,一同看向门口,见是李毓连忙招呼了他坐下。
李毓不由笑笑道:“王爷可还满意咱们这位同僚?”
秦王弯唇一笑,看了桌前的两人一眼,道:“都是聪明人,利益驱使才有联合,只希望我们以后不会是敌人。”
微玉听着这话,微微一笑,边为两人添了茶水,边淡淡道:“王爷说笑了,我们哪里有能力与王爷相抗衡,更何况,我们是一家人。”
秦王听得微玉这么说,满意地笑了笑,罢罢手,道:“好了,不说这些了,正巧李毓今日来了,我们先说说接下来的安排。”
微玉听得他这样说,即刻起身,将房门关好,边走边道:“宁王看着年轻,却实则狡诈。他唯一不足之处在于没后盾,如今陛下让他和亲,为的就是制衡,倘使我真的嫁给了他,他可就不好对付了。”
秦王听着点点头,这也是当初他一定要在和亲路上杀了微玉的原因,如今人已经到了,反倒是不能动手了。却又不能眼睁睁看着微玉嫁给纪廷,任由纪廷势力坐大。
到这里,李毓接着道:“所以,决不能让这次和亲成了。”
秦王听得他这样说,知道还有下文,翻手示意他继续。
李毓点点头道:“这和亲是陛下还有纪廷的意思,然而,倘使没了这两人……”
接下来的话不说几人也明白了,秦王眉头已然紧蹙,看向李毓的眼中有了深沉的审视意味。
李毓却是不在意,呷了口茶水,继续道:“陛下有意制衡三位王爷,且不说到时候陛下会不会重视王爷您,光几位王爷底下的弟妹就已经是威胁了,如今他们年纪尚幼,羽翼未丰,但夜长则梦多。”
听到这里,秦王略略思虑片刻,转头看向微玉,道:“这事儿你怎么看?”
微玉微微一笑,窗外的轻风穿堂而入,拂起她的青丝,她拿手将发丝别到耳后,露出圆润的耳珠,轻启朱唇,道:“虽然话从我嘴里说出来颇为难听,但我的确是想要李纪廷死的……”
秦王点点头,又道:“好了,这事儿我与一众幕僚商议之后再做考虑,安宜公主且在小院里还将就一日,明日做了决定就让李毓带你回去。”
微玉听得这话不由眉头一蹙:“还回去?”
秦王将她如此,不由一笑,侧头看了身旁的李毓一眼,笑道:“看看,竟是连回去也不想了,你将公主殿下照顾得颇为满意啊!”
李毓微微一笑没说话,微玉却是有些脸红。
秦王见状又是一笑,罢罢手,对着微玉道:“如今你留在这里不如回到纪廷身边,一则需要你时你能有作为,二则,你和李毓见面也就不用这样麻烦了。”
微玉听得他这样说,沉思片刻,这才点头,末了,却又是猛然抬头:“王爷,不要让我等太久!”
秦王弯唇邪邪一笑:“这是自然!”
第57章演戏
翌日傍晚,一辆蓝布帘子马车悠悠在路上走,马车前却是连个马夫都没有。车内,微玉被捆了手脚蒙上眼睛,她微微挣扎,嘴里发出呜咽的呼救。
不远处,一队侍卫打扮的人见得此番异状不由伤了心,禀了跟在后面的李毓,见李毓点头,这才小心翼翼往马车靠近。
马车上,驿站琉璃灯幽幽亮着,灯火影影绰绰晃动尤为鬼魅。
侍卫们缓缓靠近,听见车内传来隐隐呼救这才赶紧将车帘掀开。微玉蒙了眼睛不知道来者是敌是友,心头警铃大作,然而被却束着手脚无法动弹,只能发出惊慌的呜咽。
侍卫见状不由面面相觑,李毓已然走到车前,一见车内人,脸色陡然变了,赶紧跨步上了车。微玉感觉到有人上车愈发显得不安起来,李毓面露心疼之色,立刻伸了手将蒙着她眼睛的黑巾摘下,边动手边道:“殿下,是我,不怕了。”
微玉微微颤动的身子在听到这温柔的话后,终于慢慢平静下来,待身上束缚一一被李毓解开,她终于无声地留下眼泪,眼泪不停歇,一点一点打落在两人衣襟上,打湿一片。
李毓轻叹一口气,虽知她如今不过是演戏,看着她这般模样心头却仍是忍不住心疼,压制着想要将她拥在怀中的冲动,李毓拿手轻轻拍了拍微玉的肩头,温声道:“都好了,咱们先回府,好吗?”
见微玉轻轻点头,李毓这才叫了侍卫驾车,不消片刻功夫,马车已然进了合德公主府。
微玉被送到房间洗漱收拾,方收拾好,便有小侍女通传,是纪廷来了。微玉却好似余悸未消,只木讷讷抱膝坐在床榻上将头埋在腿间。
纪廷推门而入,将她这般模样,不由蹙眉,屋内侍女见状,即刻悄然退下将房门为两人带上。
纪廷蹙眉缓缓走进床榻,微玉却仍是毫无知觉一样蜷缩在角落里,纪廷看她这般,一对郎俊的眉毛蹙得越发紧了,沉了声道:“你还知道回来?”
那边微玉却仍是无声无息,纪廷看得颇有些不耐烦,拿手猛地拍了一下床榻上的小机,竟是将小机上的香炉拍得盖子一跳。
那边微玉总算有了动静,她似乎有些惊慌,拼命往角落里缩,纪廷看着又是一声喝斥:“你想干什么?装出这般模样叫我来同情你?若是这样,山微玉,你听着,快些打消这个念头吧,我李纪廷绝不会同情你!”
微玉听得这话,忽地抬起头,脸庞之上陡然默默流下两行清泪,她哽咽着道:“纪廷,你就这样恨我,就偏要这样看我?”
纪廷却是冷哼一声:“你是什么人我再清楚不过!娇蛮跋扈,内心黑暗,心机深沉!你就想想,任是谁也不会喜欢你这样的人!独你还自己为是,以为我会改变心意!”
连连地厉声指责,微玉听得心头发痛,他这般无情的话终于激得微玉陡然起身,扑向纪廷,纪廷却是料定了她会这般一样,一挥手将她掀翻,她来不及收势一般,手臂撞在小机上,她吃痛地提起手,上边已是一片淤青。
站在床榻边的纪廷见状陡然将微玉的手拉了过来看,见着上头深深的淤青,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担忧,道:“不过是演戏,你怎么来真的了,疼吗?”
微玉轻轻摇头,看着他眼中的关切,心头一动,但转瞬思及他与清溪,到底还是不动声色地将手从他手中抽出,轻声道:“无碍,有伤才显得更真。秦王疑心重,这样才能叫他放心。”
纪廷听她这般说,有一瞬沉默,末了才轻轻点了头。
房外,一众侍从侍女听得房内争吵自知不妙,赶紧叫来了李毓相劝,李毓来时,屋内已然恢复平静,静默一片。他轻轻推开房门,回头对着众人道:“都退下吧,这里我来照看。”
见侍从侍女都退下了,这才复又回头,见着屋内远远相对而坐沉默着不做声的两人,又赶紧将房门合上,轻声道:“戏到这里也已经成了一半,接下来要看安宜殿下的了。”
纪廷见李毓进来,对着床榻边的凳子伸了伸手,示意李毓坐下说话:“秦王那边有安排了?”
李毓落座,点点头道:“没错,这次秦王这只狐狸总算是彻底中计。点头答应了弑父杀兄,到底是等不及了。”
微玉听到这里,拿手抚了抚方才落下的碎发,道:“他想要我做什么?”
李毓听着这话却是没有立刻回答,看着微玉淤青的手背,关切道:“殿下的手怎么了?”
微玉微笑着摇摇头,轻声道:“没什么,拿药膏擦擦就能好。”
李毓这才轻轻点头,又笑着道,语气里却是连他也没察觉出来的黯然:“好,殿下还是要当心身子骨,大婚在即,切莫再受伤了……”
那边,纪廷听着这两人的对话,眉头不自知地微微蹙起,不由打断道:“先说说秦王的安排吧!”
李毓听得纪廷这么说,拉回了话头,继续道:“秦王的意思是让殿下上书陛下,痛斥王爷您,适时他会叫人在陛下吹吹耳旁风,让陛下将此事压下来,然后在‘五湖四海’设谢罪宴,而到时候……”
纪廷听着微微一笑,道:“三哥的意思倒是和我不谋而合啊!”
微玉听着不由看向纪廷:“哦?王爷的计划是?”
纪廷又是微微一笑,压低了声音,将计划一一说给两人听,听罢,三人相对而视,末了,各自弯了唇角。
微玉微微一笑,道:“如此,便不怕黄雀捕不到螳螂了。”
纪廷轻轻点头:“就如此去办吧,你们多加注意安全。”
说到这里,微玉略一沉思,道:“还有一事。”
纪廷点头:“你说。”
“当初一并前去秦王小院的还有梓潼和一个车夫,王爷什么时候将她们救出来?”
纪廷听到这里,却是微微一笑:“放心,我有安排。”
微玉点头说好,继续又是讨论一番后,纪廷和李毓这才离开微玉房中。
夜幕落下,有侍女进来收拾微玉和纪廷“争执”后的残局,微玉漠然地坐在书桌前看着桌上一豆灯火不说话,侍女见状心头惴惴,赶紧收拾了房间离开。
侍女离开,微玉这才拿出笔墨,在灯下一笔一划开始写信,细数纪廷对她的恶劣。
待写完,天色已然黑逡逡一片,有小侍从在房外敲了敲窗,微玉即刻封好蜡封,推开窗,将信递给了小侍从,又压低了声音道:“事关重要,一定要小心行事。”
小侍从点头,即刻便离开,消失在黑沉沉的夜幕之中。
微玉心头却仍旧压着千斤重担,那样多的恶劣,写到这会儿才将它给写完,这又何尝不是纪廷真正对她的态度呢?如今早早看清了,也是好事,如此……想着她拿手捂了捂自己一颗心,如此它便不会再受伤了……
方才写信到不自觉,这会儿手一动作,手背上的淤青这才有了疼痛感。微玉走到妆奁边,取出一个白玉小瓶,是李毓送予她的白药。
她挑出一指,轻轻在淤青处揉弄,清凉的感觉瞬时散入皮肤,驱散了肤下火辣辣的热感。
擦完药,微玉拿着小玉瓶在手中摩挲,看了看手中的小玉瓶,心头升出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那日虽是演戏,但李毓话语中的真挚却是叫她看个清楚明白,他的拥抱,他温柔的指尖,如今想来还在她心头留着温度……
窗外传来一声夜鸦啼叫,唤醒微玉的神思。松开手中小玉瓶,她抬头看向窗外,窗外夜色黑沉,月色暗沉,明日怕是个阴天。
勤政殿。
灯火通明的内殿里,齐帝由着京海为他展开信,信是刚递上来的,说是南楚安宜公主交代务必请求齐帝亲自过目。齐帝未看之前尚且有些疑虑,待展开了信一看,却是朗声笑了出来。
京海在一旁看得稀奇,却不敢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