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红杏素娘-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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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她起了个大早,坐着马车去了颜如玉,刚一进门,就看到了一个熟人。
“陈小姐。”薛素轻轻唤了一声。
陈云笙穿了一身湖青色的衣裳,头戴帷帽,虽然隔着一层轻纱,但隐隐约约还是能看见几分,女人的皮肉不再像之前那样溃烂红肿,反而变得光洁细腻,秀丽的五官配上温柔的气质,让人如沐春风,不由心生好感。
回过头来,看到逐渐走近的薛素,陈云笙眼底露出丝丝感激,她心里清楚的很,要不是楚夫人介绍了颜如玉,她面上那些说酿畲獗沧涌峙露己貌涣恕�
且这病是遗传的,陈家除了她外,爹爹跟大哥都不能幸免。
男儿安家立业,看重的是能力才学,而非容貌,但女子却不同,这张脸顶顶重要,即便不是美若天仙,也不能像她一样,生了一副如此丑陋说拿嫒荩恢刮薹ㄒ榍祝够岜蝗舜磷偶沽汗侵钢傅愕悖鲋凶涛叮幌肫鹄淳腿萌瞬缓酢�
鼻前嗅到盈盈桃香,陈云笙只觉得精神一振,炎夏的暑气好像都消散几分。
私馆中虽然也点了调制而成的香料,味道却不如薛素身上的好闻,若是多嗅一会儿,简直都要醉了。
坐在柜台旁边的软椅上,她问,“我瞧着陈小姐脸上的痤疮应该好的差不多了,怎么还戴着帷帽?”
“以前戴习惯了,索性就这么出门。”
顿了顿,女人小脸通红,嗫嚅开口:“楚夫人老叫我陈小姐,多生分啊,不如唤我云笙。”
形状姣好的杏眼骨碌骨碌一转,薛素笑道,“我唤你云笙,你应该叫我素娘才是,一口一个楚夫人,平白老了十岁。”
两女相视一笑,陈云笙轻轻咬着下唇,面颊酡红,好像遇上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好半晌才说道,“其实我今日过来,是有一事想请素娘帮忙……”
“什么事?”
“你也知晓,陈家人脸上的痤疮是天生的,从祖父那代就有这个毛病,我清楚颜如玉是专门为女子开设的私馆,但素娘能否通融通融,为我父兄诊治一番?”
薛素还当是什么大事,听到这话摆了摆手,“你带着秋菊回府便是,让那丫鬟拿上银针跟脂膏,先将脓包处理干净,再慢慢用香红饮调理。”
店里并没有男人,薛素也不准备接待男客,毕竟在大虞朝,女子的闺名十分重要,万万不能有任何瑕疵,一旦有外男踏足私馆,颜如玉的招牌就如同被污水浸过了,洗都洗不干净。
陈云笙满脸感激,一叠声的道谢,露在袖口外头的指尖都在轻轻颤抖着。
正在这时,有两名女子迈过门槛,缓缓走进来。
其中有一名女子穿着月白色的衣裳,面容清丽,纤腰细的不盈一握,气质中透着一股柔弱之感,她眼神一扫,待看见了戴着帷帽的陈云笙时,面色不由一变。
另外一人五官生的漂亮,穿着火红的衣裙,神情张扬,眼底带着几分倨傲,一看就知道出身不低。
“云笙。”
娇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薛素愣了片刻,转头一看,发现新进门的女客竟然直直往柜台的方向走过来,眼圈泛红,微微叠着眉,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好像被谁欺负了一样。
陈云笙身体有些紧绷,因为用力过猛,指节泛起青白色,哑声道,“顾小姐别来无恙。”
听到这么一声,薛素恍然大悟。
之前谭元清说过,有个女子因为陈云笙面容丑陋,生怕跟她交好会让人耻笑,便特地写了一封绝交书,那人好像就叫顾玉琳,估摸着正是眼前这位。
真没想到,世间竟然有如此厚颜无耻的女人,分明是她主动写下了绝交书,做出了割袍断义的事情,现在竟然摆出了一副柔弱可怜的姿态,好像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薛素嗤了一声,暗自摇了摇头。
“玉琳,这是谁?”红衣贵女走到几人面前,在看到薛素的那张脸时,她柳眉倒竖,嘴唇紧紧抿着,萧红芸原以为自己的容貌在京城已经算是顶尖的了,没想到竟然在小小的私馆中让人比了下去,让她暗恨不已。
顾玉琳柔柔一笑,“这是宁远侯府的嫡出小姐陈云笙,至于这位夫人,我也不太清楚。”
薛素梳着夫人的发髻,一看便知道这是个成了亲的女子,萧红芸冷哼一声,“夫人怎么还不开口,难不成是看不上我与玉琳的身份?”
与普通百姓相比,生意人的性子的确要圆滑些,但泥人尚且有三分火气,此刻见她们如此咄咄逼人,薛素心里怎能痛快?
“我名薛素,夫家姓楚。”
顾玉琳心中一动,“原来是辅国将军夫人,百闻不如一见,果真是难得的美人儿。”
萧红芸的心眼本就不大,又十分倨傲,眼下正因为薛素那张脸心生不虞,不由讽刺一声,“我当是谁,没想到竟是泾阳来的村姑,怪不得身上带着一股土腥味儿,简直就跟泥坑似的,又脏又臭。”
扯了扯薛素的袖口,陈云笙压低了声音,“穿红衣的是萧贵妃的亲侄女,名为萧红芸,另外一个是翰林的女儿,顾玉琳。”
薛素眯了眯眼,突然想起了什么。
前世里她来到京城,在街边乞讨,听乞丐们说了不少消息。比如深受圣宠的萧贵妃,突然有一天被打入冷宫,萧家所有在朝的男子都被贬为白身,正是因为萧贵妃与侍卫通奸,就连她肚子里的那块肉都不是天家血脉,圣上能不动怒吗?
虽然不知此事到底是真是假,萧家败落却是板上钉钉的,算算时间,距今只有半年功夫,萧红芸也嚣张不了多久了,她又有什么好怕的?
得知了二人的身份,萧红芸想起陈云笙满脸的脓包,心里陡然升起一丝恶意,她眯了眯眼,一把将戴在头上的帷帽扯了下来,在看见女人白净细腻的一张脸时,不由瞠目结舌。
顾玉琳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有些僵硬,她怎么也没想到丑陋如恶鬼的麻子,竟然也有咸鱼翻身的一日。
以前陈云笙的面颊被无数红肿溃烂的疙瘩挡着,根本看不清五官,但现在却全然不同,肌肤白净,即便还有几分瑕疵,也能看出秀丽精致的五官,再配上身上柔婉的气质,还真是挺扎眼的。
萧红芸的反应不比顾玉琳小,她狠狠瞪了后者一眼,恼怒道,“你不是说她满脸脓包吗,现在是怎么回事?”
张了张口,顾玉琳喉间像是被一团棉花噎住一般,上不去下不来的,甭提有多难受了。
店里本来就有不少女客,其中不乏官夫人,有人认出了萧红芸的身份,三两成群的指指点点。
“这就是萧家的嫡女,竟能做出这等仗势欺人的事情,啧啧!”
“你少说两句,她亲姑姑可是萧贵妃,谁能得罪的起?”
议论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让萧红芸脸色黑如锅底,气的浑身发抖,她亲姑姑是萧贵妃不假,但也不能将这些人的嘴给堵上,丰满的胸脯剧烈起伏着,凤眼里透着明显的愤恨,她死死盯着薛素,斥道:
“乡下人就该滚回乡下地方,像你这种村妇,来京城作甚?”
不急不缓站起身,薛素一步步走到萧红芸面前,红唇勾起一丝讽笑,“泾阳来的又如何?本朝圣祖的祖籍还在泾阳呢,难道萧小姐是将圣祖当成乡下人不成?”
即便萧红芸嚣张,但也不是个傻子,知道自己今日不能承认这句话,否则污蔑圣祖的言辞若是传到了陛下耳中,姑母再受宠爱也保不住她。
银牙紧咬,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女人陡然转身,快步离开了颜如玉。
顾玉琳见状,面上露出丝丝哀戚,含泪开口,“云笙,当初是我不好,你能不能原谅我?”
“顾小姐这话说的好没意思,你当初拿着刀把人的心给剜出来,现在以为挤出几滴眼泪就能粉饰太平了,想得美!”薛素嗤笑一声。
粉润的嘴唇血色尽失,霎时间变得一片苍白,顾玉琳没想到薛氏说话如此恶毒,身子好像被雨水拍打的蕉叶般,颤抖不停,摇摇欲坠。
“我……我没有。”
陈云笙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皱眉开口,“顾小姐,您说过这辈子都不想跟我见面,那还是赶紧离开吧,省得我容颜丑陋,污了您的眼。”
白嫩小手轻掩红唇,女人咯咯笑出声来,薛素实在没想到性子温软的陈云笙也能说出这种话来,还真是大快人心。
眼神在顾陈二人之间来回打量着,她发现陈云笙治好了痤疮,容貌比起顾玉琳这朵小白花还要秀气三分,嘴上说着自己相貌不堪,但周围女客的双眼雪亮,到底谁美谁丑,哪有看不出来的道理?
第63章 她真是个毒妇!
顾玉琳被挤兑的十分难看,她又羞又臊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周围人的目光十分炙热,如同锋锐的利刃一般,好险没在她身上戳出个窟窿。
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耻辱,女人含泪呜咽一声,跺了跺脚,转身跑了出去。
店中议论声渐渐越来越响,薛素听了几句,低笑着将陈云笙带到了二楼的雅间中,春兰端了蜜茶和绵雨糕过来,送到二人面前。
慢慢吃着糕点,陈云笙心口的郁气倒也消散了几分,哑声说,“今日之事多谢素娘了。”
薛素不以为意的摇头,“我没帮上什么忙,况且那萧红芸跟顾玉琳根本看不上我的出身,也不是一路人,闹掰了并非坏事。”
听了这话,陈云笙心中感动半分不减,眼圈泛红,轻轻点头,模样甭提多乖巧了。
仔细打量着她的脸,薛素发现这姑娘皮肤本就生的白皙,只不过以前有痤疮遮挡,看不出来罢了。现在她面上的疙瘩差不多好全,即使再用七白膏也没多大效果,还不如将象胆膏、红玉膏搭配起来,将面颊养的细腻紧致。
心里这么想着,薛素便说了一嘴。
面对自己的恩人,陈云笙哪有信不过的道理?欣然同意了她的提议。
躺在雅间的床上,秋菊先用香胰将女人的面颊清洗干净,然后敷上了一层深红的膏状物,这红玉膏是用桃花、乌鸡血为主料,色泽殷红,花香中透着丝丝腥甜,好在味道并不难闻,女客们也能接受。
脂膏敷在脸上,没一会便升起一股热度,有些灼烫,但并不算难捱。
按摩做完后,陈云笙坐直身子,手里拿着铜镜,看着镜中水灵灵的女子,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面容丑陋,被人肆意轻贱,明明是出身侯府,但她却连反抗的心思都生不起,但自打来到了颜如玉,她发现自己真的可以过的更好,不必再像从前那样,如同过街老鼠似的。
瞧见女人轻轻颤抖的双肩,薛素暗自叹了一口气,的确有些心疼眼前的姑娘。
陈云笙从来没有做错任何的事情,偏她生在高门,又继承了父亲那边的痤疮,那些嫉妒她身份的人,明面上不敢得罪陈家,但暗地里使的绊子却不少,就算现在她治好了脸,那些鲜血淋漓的伤口只会结痂愈合,永远都不能消失。
好生将人安抚了片刻,薛素让秋菊带上东西跟着去了宁远侯府,之后她才往桐花巷走去。
最近几日,也不知道莲生是不是生病了,脸色苍白,身形比起先前瘦了不少,因为衣裳是上月新裁的,还有些宽松,风一吹直晃荡,让她不由心疼。
路上买了小姑娘最爱吃的枣泥糕,薛素进了将军府,没有先回主卧,反而直奔明涟院的方向。
楚清河去边关之前,将莲生托付给了她,一旦小姑娘真生出了什么事端,她没有将人照料好,哪里迈的过去心里那道坎?
此刻正值晌午,京城的日头十分毒辣,即使有春兰撑着伞,精致的芙面仍染上了丝丝绯色,秀挺的琼鼻也冒出几滴晶莹剔透的汗珠儿。
主仆两个走到明涟院,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院子里竟然连一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好歹莲生也是将军府的小姐,这样怠慢主子,这帮奴才还真是好大的狗胆!
小手搭在被阳光炙烤已经有些温热的门板上,还没等推开门,她突然听到里头传来对话的声音。
“最近夫人将您的婚事撂下了,明显就是不太上心,小姐今年都已经十三了,要是再耽误几年,错过了花信,哪里还能挑到好人家?奴婢怀疑夫人肯定是成心的,还不如您自己相看一番,然后请将军做主。”
“叔叔早就说过薛氏心机颇深,当年我还不信,现在却看的清清楚楚,你瞧瞧她给我挑的那些人,不是商户子,就是家中贫寒的军户,那种粗鄙之人就连她自己都看不上,偏要塞过来,是把我当成叫花子打发呢。”
“可不是,说不定夫人是嫉妒小姐出身好,有将军府当娘家,这才故意给您使绊子。”
……
活了两辈子,薛素跟莲生相处的时间不短,又怎会听不出她的声音?
前世因为她跟王佑卿私通,与楚家叔侄俩生出龃龉,是她做错了,现在得了机会便拼命补偿,哪想到在小姑娘心里,她竟然是这种心思狠毒,刻意为难小辈的妇人?
丰盈有致的身子轻轻颤抖,薛素整个人如坠冰窟,她闭了闭眼,转身直接走了。
春兰跟在主子身后,刚才虽然没将房中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但大致意思还是明白了的。
莲生小姐怎能如此糊涂?明明夫人一心为她打算,现在竟然落了个出力不讨好的下场,还真是个狼心狗肺的!
余光往身侧扫了一眼,她发现主子面色十分苍白,偏偏嘴唇红艳如血,刚走出明涟院,女人勾起唇角,微微一笑,无端透出几分妖异。
春兰呼吸一滞,忍不住咽了咽唾沫,正当丫鬟心神恍惚之际,便听到了夫人的吩咐:
“去将赵嬷嬷叫过来。”
赵嬷嬷是将军府的老人,性情忠厚老实,有眼力见儿,薛素年前将人调到了明涟院,就是想给莲生调教人手,免得小姑娘出嫁以后在婆家受了委屈,又没人帮衬。
低低应了一声,春兰小跑着折回明涟院。
薛素握着伞柄,掌心出了一层虚汗,粘腻湿滑,她前脚走到正堂,春兰赵嬷嬷后脚就到了。
细白如葱根的手指捻弄着深褐色的檀木珠,女人眼皮子抬都没抬一下,漫不经心问了一句,“明涟院的奴才都不在院中守着,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怠慢小姐。”
赵嬷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她年岁不小,早已过了四十,膝头猛地在青石板上磕了一下,疼的呲牙咧嘴,却不敢叫出声来。
“老奴冤枉啊,最近小姐反常的很,只让黄鹂那丫鬟伺候着,再也不让老奴近身,今个儿上午还把院中奴才支开,要是有人靠近,少不得在院子里跪上两个时辰,老奴哪敢违抗?”
赵嬷嬷没有撒谎的胆子,此刻听到这么一番辩白,薛素心里一沉,她叹了口气,已经猜到了莲生是刻意回避下人,就是怕那些不堪入耳的话传进自己耳朵里。
摆了摆手,她道,“不必跪着了,先站起来再说。”
赵嬷嬷千恩万谢,苍老的脸上露出几分可怜的架势,躬身驼背,甭提多老实了。
“黄鹂?”
轻轻念了一声,薛素想起方才在卧房外听到的对话,那丫鬟明显是故意挑唆,只可惜莲生是个蠢的,不止没看出人家的险恶用心,反而对她心生愤怨。
“多嘴多舌的下人怎么能呆在小姐身边?让她去洗衣房当个粗使丫鬟,你再提拔一个本分的,伺候莲生。”
闻言,赵嬷嬷连连应声,眼底暗藏喜色。
她老早就看那个蹄子不顺眼,以前有小姐护着她,不能轻取妄动,但现在黄鹂得罪了夫人,且看她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轻轻揉着有些酸胀的额角,薛素将桌面上的枣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