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红杏素娘-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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捏起一颗糖渍过的梅子,红唇轻轻抿着,她含糊不清道,“生在晋地有何不妥?正好还能见见京城外面的风土人情,可比在侯府憋闷着强多了。”
早在赏花宴上,春兰就见识过夫人的嘴皮子究竟有多利索,她无论如何都辩驳不过,只能悻悻的闭上嘴,不再多言。
一路行进,许呈时而下去寻找大军扎营的痕迹,在确定距离侯爷只有半日脚程时,车队便不再急着赶路,直接找了一间破庙歇歇脚。
北地天寒地冻,比不得南国四季如春,不过冷也有冷的好处,起码没那么多蛇虫鼠蚁。
小厮们升起了火,薛素坐在火堆旁边,看着郑氏从包袱里拿出灌好的腊肠,切成薄片,夹在馍馍里头,因灌肠时加了不少辣子,通红的油汤浸润着雪白的干粮,浓郁的香气随着热度的升高弥漫开来。
就算当了一段时日的侯夫人,薛素也并不算娇气,盖因她前世吃的苦实在太多,短短几年的享受,还不至于将一个人多年养成的习惯尽数抹去。
慢慢咬着干粮,她瞥了许呈一眼,问:“还有多久才能到并州?”
许呈同样坐在火堆旁边,也不知他究竟有心还是无意,竟紧挨着春兰,二人相隔不过半尺远。
小丫鬟也是个脸皮薄的,耳根泛红,低着头,好半晌都没吭声。
“三日内就能到。”
三日之后,正好就是小年。
心房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掌死死握住,薛素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接着道,“之前看了许多杂书,上面记载:土匪会将石头从山涧上滚落,以此御敌,并州附近可有适合做埋伏的地方?”
许呈少年时就从了军,跟在楚清河身边奋战杀敌,对于家乡的印象并不算深,但这种特殊的地势,一般人都忘不了,他仔细思索片刻,倒还真想起来了。
“有个地方叫一线天,是一处山涧,不过碎石并不很多。若赶上炎夏,防备山贼落石的手段还有些必要,但入冬后,想搬石头上山都难,他们根本不可能设下埋伏。”许呈信誓旦旦。
要是只有山贼的话,薛素也不必费心费力从京城赶过来。
偏她要面对的是天灾,而非人祸,即使从未历经地动,但出城时看到城外难民受灾的模样,那副场景深深刻在她脑海中,只要一想就觉得遍体生寒,委实难受极了。
“先休息一夜,明个儿还得赶路。”
床褥老早就铺好了,薛素虽然爱洁,却也不是矫情性子,出门在外没那么多的讲究,草草漱了漱口便歇下了。
一夜过去,马车慢悠悠走着,并未着急。
转眼就到了小年前一天,剿匪军到了一座城镇,在镇子上修整,采买一些必需的物资,准备连夜经过一线天,直奔并州。
此刻薛素也在镇上,她本身有些畏寒,却并没有听从春兰的劝告回客栈歇息,反而去了最大的酒楼。
女人披着件无一点杂色的雪狐裘,因衣裳十分宽松,将隆起的小腹都给遮住了,别人只能看出她身姿窈窕,却根本分辨不出她已经怀胎五月了。
雪狐裘乃是难得一见的稀罕物,小镇上的百姓何曾见过这个?纷纷将目光投注在薛素身上。
镇上的人并不多,但酒馆却反常的热闹,只因剿匪军都来到此处,虽然不敢饮酒,但吃上些热腾腾的饭食,灌上一肚子汤水,在寒冷冬日也能舒服些。
薛素走进来时,除却靠窗的位置还有空位以外,别处早已被挤得满满当当,再无落脚之地。
窗边的高大男子仿佛发现了什么,陡然抬头,锐利的鹰眸直直盯着门口的位置,粗粝大掌捏着茶杯,在粗瓷上面留下了蛛网一般的裂纹。
薛素径直走上前,坐在长条板凳上,春兰秋菊站在她身后,她俩从未见过这么多的军汉,一时间慌的不行,手足无措。
“你怎么来了?”楚清河声音沙哑,其中带着浓浓的愠怒,他紧咬牙关,恨不得好好教训小妻子一番,省的她丝毫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来到晋地折腾。
让小二加了一幅碗筷,薛素夹了一块卤肉,小手将帷帽掀开一角,露出精巧的下颚以及嫣红的唇瓣,她小口小口的吃着,红嘴儿沾了薄薄的油光,更显柔嫩,男人喉结猛地滑动了一瞬,身子僵硬的不像话。
喝了口热汤缓了缓,她抬眼打量着面前的人。
半月不见,楚清河略瘦了些,轮廓比在京城时更加深邃,仿佛刀刻斧凿一般,下颚处青黑色的短须有一个指节那么长,这副不修边幅的模样,估摸着是许久没有打理。
“说话。”他有些焦躁。
“有什么可说的?来都来了,难道侯爷想把我打发走不成?听说晋地的流寇极多,要是遇上了……”
“你!”
结实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楚清河怎么也没想到,一向柔顺的小妻子离开京城后会变成这副德行,他粗喘口气,沉声道,“我派人送你回京,不会有事的。”
眼底带着几分不虞,薛素撂下筷子,说,“明个儿就是小年了,不如你陪我过了节再走。”
“不行,今夜大军定要赶到并州,那处的贼匪闹出了不小的乱子,为了抢夺粮食,害死了不少百姓,我能耽搁,但晋地的父老乡亲却等不起。”
见男人满脸正色,女人用指甲狠狠抠了下掌心,强笑道,“连夜赶路真的有用?我听许呈说过,一线天地势险要,稍有不慎就会摔得筋断骨折,你习武多年皮糙肉厚,却也不能让手底下将士顶着漫天大雪上路,两眼一抹黑,说不准就磕着碰着了。”
深深的看了小妻子一眼,楚清河不得不承认,素素的话说的很有道理,他心中不免有些犹豫。
见状,薛素赶忙握住他的大掌,再接再厉的劝说,“侯爷,连日奔波,这些将士已经有些熬不住了,有的人手脚上还生了冻疮,有的人染上风寒,你总得给军医时间诊治一番,否则带伤上阵,胜算实在不高。”
第105章 伶牙俐齿
楚清河面容严肃,虽未开口,但夫妻两个相处这么长时间,薛素对他甭提有多了解了,这人在战场上无比悍勇,杀敌时不顾自身安危,却十分在意手下将士的性命。
“明天就是小年,耽搁一日也无妨,那些山匪虽然凶悍,却也是人,怎会不过年节?”女人的声音又娇又柔,仿佛枝头蕴着蜜的花蕾,楚清河不自觉就被那一开一合的粉嫩唇瓣给吸引了,他甚至想要掀开帷帽,让那张白生生的小脸儿彻底的曝露于自己眼前,用以缓解分别多日的相思之苦。
同样从京城过来的户部侍郎赵麒,此刻坐在隔壁的桌前,脸上露出不虞之色,厉声反驳,“你一小小妇人,怎能插手行军打仗之事?山匪过小年,正是咱们最大的机会,要是能不费一兵一卒便将并州的匪祸平息,晋地大大小小的匪窝自然迎刃而解,时不我待,万万不能耽搁下去。”
赵麒虽是文臣,却生的五大三粗,一双眼睛如同铜铃一般,死死瞪着薛素,恨不得将这个蛊惑人心的狐媚子扔出酒楼,免得辅国侯受她摆布,白白误了时机。
即使隔着一层轻纱,薛素也将这人眼底的厌恶鄙夷看的一清二楚,她深吸一口气,压抑着怒火道,“若小妇人没记错的话,您应该是赵大人吧?”
赵麒面露惊色,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身份竟会被一个女人给识破,他眼神落在楚清河身上,只以为是他说漏了,心中不满更甚。
“先前我曾在京城见过您一面,知道赵大人十分正直,对晋地的百姓万分关切。”
是个人都爱听好话,赵麒也不例外,他神色略缓和几分,捏着下颚处的短须,显然很是受用。
“赵大人声名在外,也知道一线天地势险要,所以才急着过去,但两万大军同样是我大虞的百姓,不因杀敌受伤,反而折在路上,若让别人得知,恐怕赵大人在众人心里,就与那弄臣奸佞没有任何区别了吧?”
“你!”赵麒又不是傻子,听到此处自然发觉女人言语中的讥讽,他死死咬牙,冲着楚清河咆哮:“辅国侯,眼前这女子只是你的姬妾罢了,竟敢如此侮辱朝廷命官,若你再不约束,待班师回朝,本官将此事告知圣上,也不知你这侯爷的位置还能不能坐稳当!”,
楚清河鹰眸微眯,身上泄露出一丝煞气,他生平最恨别人威胁,更何况这赵麒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仗着自己出身颇高,这一路上不知苛责了多少普通士兵,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见他没开口,赵麒只以为辅国侯惧了自己,心中不免有些得意,慢慢道,“只不过是个女人,随便扔在并州就是,反正京城里国色天香的美人儿不知有多少,远的不提,就说您那位夫人,除了出身不高为人诟病,那副容貌可挑不出半点瑕疵,此刻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未免有些不值当。”
说到美人时,他眼底露出一丝淫。秽之色,可把薛素给膈应坏了,丰满的胸脯不断起伏着,显然是气得狠了。
粗粝大掌握着她的手,楚清河抓着一只瓷碗,狠狠掷在地上。
因动手时带上了几分内力,瓷片接触地面,霎时间碎成齑粉,将赵麒骇了一跳,他恍惚间想起楚清河曾经做过的事情,杀了不知多少匈奴,简直跟活阎王没有任何区别。
越想心中惊惧越浓,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渗出来,他动都不敢动一下。
酒楼大堂中坐着的军士,大多都是楚清河的亲兵,这段时日早就受够了这个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文臣,恨不得直接将此人赶回京城,此刻他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自己找死又怪得了谁?
“辅国侯这是何意,难道、难道是在威胁本官不成?”赵麒面色铁青,浑身止不住轻轻颤抖,显然是被吓怕了。
薛素一把将帷帽掀开,露出了那张明艳娇美的面孔,毫不留情的嗤笑,“原来在赵大人心中,小妇人还算是个美人,只可惜出身太低,浑身的泥点子无论如何都洗不干净,让您见笑了。”
赵麒本以为眼前的女子只是个普通的外室,哪曾想竟是辅国侯夫人?他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偏偏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无论如何都收不回来,只能强行解释,“还请夫人莫要见怪,本官并无折辱的意思,只不过心直口快,话才说的难听些。”
“赵大人何须跟我解释?反正在诸位大人心中,从泾阳来的人身份就是次了一等,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能更改,不是吗?”
“不、不是的。”圣祖皇帝也是泾阳人士,赵麒就算再自视甚高,也不敢胡言乱语,鄙薄皇族。
好歹爬到了户部侍郎的位置,他也不是个草包,一开始的惊恐褪去后,他镇定答道,“侯夫人莫要转移话题,本官之所以会与侯爷起争执,是由于是否出兵,现下还请侯爷给个痛快话,你难道真的要为了一个女人,耽搁剿匪的时机!”
“您还真是心机深沉。若侯爷决定赶路,非但没有任何功劳,反而是在赵大人力劝之下才做的决定;若他不同意,罪过可就更大了,为了一己之私延误战机,陛下怎会轻饶?”
毫不留情将赵麒的心思指了出来,周围的军士纷纷怒视着他,有的人放下手中的碗筷,有的人站起身子,这些兵丁们都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走过来的,体魄比起文臣强了不知多少,登时就将赵麒衬成了不中用的鹌鹑。
“侯爷分明是为我们着想,才会犹豫是否停留,为何从你嘴里将此事说出来,话就变了味儿呢?”
“他满肚子弯弯绕,根本没有半点儿好心眼,我看这种人就应该扔进匪窝里,省的碍事。”
耳中听着军汉们粗噶的声音,薛素噗嗤笑出声来,她略抬了抬眼,对上楚清河不满的目光,只能任由男人将帷帽戴在她头上。
这人刚要回身,她抓着粗粝大掌,柔嫩红唇隔着轻纱紧贴他耳廓,似有若无的热气喷洒着,伴着娇软的声音,无比悦耳。
“清河,你信我一回,今夜一线天会出事,就多留一日还不行吗?”
开口时,薛素的声音带着几分哑意,甭看她方才与赵麒争执,丝毫不显怯弱,实际上心里却无比慌乱,她怕楚清河一意孤行,非要带兵上路,一旦地龙翻身,男人就算武功再高,身手再强,也无法在天灾面前挣得一条活路。
漆黑的瞳仁紧锁,楚清河浑身紧绷,面色严肃的看着小妻子。
他很清楚,素娘不会在这种大事上撒谎,但以往她从未来过晋地,又怎会知道一线天会出事?难不成她能未卜先知?
将脑海中荒谬的念头压下去,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朗声道,“今夜大军在镇上休息,请医士帮忙诊治一番,彻底祛除后顾之忧,才能安然面对悍匪。”
闻言,堂中众人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连连点头,只有赵麒一人面色黑如锅底,死死瞪着楚清河,眼底的恼恨之色极为明显,显然已经恨毒了他们。
小镇虽然不大,但住人的地方却不少,楚清河扶着小妻子的后腰,将人直接带上了二楼,刚一进门,他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冷声问道:“素娘,一线天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薛素早就知道自己无法轻易蒙混过关,但她却不知如何解释,只能硬着头皮扯谎,“我曾听说地动以后,此地还会发生第二次地龙翻身,大军若从一线天经过的话,山涧地势本就险峻,很可能会出事。”
眼帘低垂,她不敢与楚清河对视,藏在袖笼中的双手紧握成拳,尖锐的指甲在掌心留下一道道半月形的斑痕。
楚清河紧咬牙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走到窗棂边上,推开窗扇,任由雪花拍打在脸上。
看着男人挺拔如青松的背影,薛素暗暗叹息,她一手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另一手端起茶盏,酒楼里没有好茶,只泡了些苦叶子,不过也算不错了。
很快,天就彻底黑透了,因为早就料到有事发生,她并没有睡下,而是一直坐在圆凳上。
外面传来打更的声音,还没来得及数,她便感到一阵地动山摇,墙皮噗噗往下掉,十分恕�
楚清河猛地反应过来,赶忙冲到薛素面前,将人打横抱在怀里,直直往外冲。
以前从未经历过地动,她心里直发慌,面上血色尽褪,好在这回地龙翻身没有之前那般猛烈,房屋不过摇晃了一阵,落了几片瓦,没一会儿就恢复了平静。
街面上挤满了人,百姓面上都是惶恐,就连从京城来的军士,一个个也呆若木鸡,说不出话来。
要是大军并未在小镇停留,而是直接赶往一线天的话,很有可能被满山的落石砸死砸伤,这样的后果,若陛下真追究起来,没有一个人能担得起这份责任。
第106章 夫妻本为一体
薛素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要被抽干了,四周冷风呼啸,原本柔嫩的唇瓣也被吹得干燥开裂,淡淡的血腥味儿渗出来,让她有些眩晕。
楚清河面容严肃,高大的身躯仿佛铁塔,直直立在小妻子身边,大掌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脊背,眼底透着无尽的温柔,“素素别怕,我会护着你跟孩子。”
薛素应了一声,看着许呈将春兰秋菊两个丫鬟带出来,她紧了紧身上的狐裘,任由男人将她带到挡风的地方。
“发生地动,我必须去看看大军。”楚清河眼底满是愧色,在这种情况下,他本该留在素娘身边,但军心不能散,否则来并州剿匪就成了一句空话,根本无法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薛素强挤出一丝笑意,轻声道,“侯爷不止要照看大军,还得让军士们在镇中搜救,以免百姓受伤身亡,他们都是大虞的子民,万万不容有失。”
鹰眸一瞬不瞬的盯着女人巴掌大的小脸儿,楚清河强行按捺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