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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我家竹马是太孙-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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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纳兰峥并不认得他手中巾帕,却见里头似乎裹了什么物件,就接过了摊开看,这才奇怪道:“我的镯子怎会……”她问到一半忽似明白过来,“是公仪夫人请人替我捞起来的吗?”
  她前头跟季氏提过这事。
  顾池生默了默,犹豫一会儿还是实话道:“救你的时候就捞起来了。”
  只是那日情况紧急,他没来得及将镯子还给她,事后又因老师的训诫,想着别再与她有所牵扯。他原本以为国公府小姐是不会缺这等首饰的,前几日却无意听闻,纳兰峥当初正是因了这个镯子才落的湖,便想其中恐怕有什么不寻常的意义,还是该将它归还。
  纳兰峥听了这话倒是一愣。当日救她的人果然并非徐嬷嬷,只是原来,顾池生竟没有要隐瞒此事。这么说来,那是他的老师,她前世的父亲,公仪歇的意思了。
  她笑起来:“顾解元真是有心了!倒是阿峥不懂事,失了礼数,都未曾向你当面言谢。”若非公仪府对此事一副讳莫如深的态度,她自然该主动些向他道谢,毕竟那可是救命的恩情。
  顾池生却说:“纳兰小姐不必挂心。”也丝毫不提及自己被老师责罚的事。
  纳兰峥想了想,犹豫道:“顾解元,方才席上的事也要多谢你,只是你该讨好些贵人才对,你将来可要做官的!”
  她已尽可能将想表达的意思说得稚气了,顾池生却难免还是有些意外,心道这七岁女娃倒很有副小大人的模样,不过也没多解释,只是笑着说:“多谢纳兰小姐提点了。”好像把她当长辈看似的。
  两人你谢我来我谢你,他说罢觉得自己逗留得久了些,又因纳兰峥身边未有丫鬟跟着,如此与她独处到底不大合适,就向她告辞了。
  纳兰峥点点头,在他回头时却又记起一桩事,上前一步叫住了他:“顾解元。”
  顾池生回过身来看着她。
  “顾解元,你没参加今年的春闱吗?”
  “的确没有,纳兰小姐如何知晓?”
  她笑起来:“顾解元要是参加了春闱,那会元的名头怎会落在别人手上啊!”她若没记错的话,今年春闱摘得会元荣衔的是杜家的二公子杜才龄。这人才学如何她不清楚,却着实不欣赏他的品性。
  她怎么就知道,他一定会是会元呢?杜才龄也不差的。
  顾池生不知缘何心底一软,只是很快又中规中矩道:“是老师觉得我的文章尚且欠缺火候,想让我再多历练历练。”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阵咕噜噜的车轮声。
  纳兰峥回头看去,就见是湛允挥着鞭子朝这向来了,待马车行至二人跟前,他信手一勒缰绳,朝她略一颔首:“纳兰小姐,太孙有请。”
  她倒是猜到了马车里头坐着谁,却有些疑惑湛明珩怎会走回头路,就一时没给出反应。不过迟了那么一小会儿,车里的人就发了话:“本太孙耐性很有限,嵘世子,你说是吧?”
  纳兰嵘的声音听起来怯怯的,朝外道了一句:“姐姐,太孙殿下说要将我带去卧云山……”他没敢将后头的“喂老虎”三个字说完,他怕手里执着弩,脸色很难看的太孙在带他去喂老虎前先一箭结果了他。
  太孙早就知道姐姐会跟出来了,因而一直在前头拐角候着,却远远看见姐姐与顾解元聊得十分投机。他原本预备好好瞧瞧他们究竟能聊多久,却实在忍不下去了。
  纳兰峥强忍怒意,朝顾池生福了福身:“顾解元,先行告辞了。”
  顾池生初初见到太孙的车驾时便恭敬立在一旁行默礼,此时也不好说话,朝她点点头就算别过了。
  他颔首站在路旁听着她离开的脚步声,轻皱了一下眉头。
  那七岁的女娃今日一直称他“顾解元”。她可是不记得了,他将她救上岸的时候,她曾像抓着根救命稻草一般紧攥着他的衣襟,盯着他的脸嗫嚅过一句什么。
  在他听来,那模糊的字眼……像是“池生”。
  很像是“池生”。
  纳兰峥进到里头还未坐稳,马车就晃了晃一溜烟飞驰了出去。亏她早知湛明珩不怀好意,牢牢扶稳了车内的小几才没跌倒。
  她狠狠瞪了一眼悠悠坐在上首研究手中弩箭的人,决计不向他行礼了。
  在湛明珩这等只会欺负弱女子的无赖面前,要什么温良恭俭让啊!
  “太孙殿下这是要带我们姐弟二人去哪?”她不开口还好,一开口,这发冲的语气与方才和顾池生讲话时谦逊有礼的女孩家姿态两相对比,叫湛明珩立刻就不舒服了。
  他搁下弩,冷冷道:“拿来。”
  纳兰峥一头雾水:“拿什么?”
  湛明珩遥遥一指她的左手。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套着的那只白玉镯子。方才顾池生还给她后,她嫌拿着碍事就顺手戴上了。
  这是从前姨娘请玉匠替她打的,他要这个做什么?
  湛明珩见她一副不肯给的样子,倒有强夺的意思,手伸出去却记起昨日那桩逾越的事,想了想还是没有动,继续耐着性子道:“这是旨意。”
  纳兰峥被气笑,这下子敬称也没了:“妤公主还道你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人,照我看,你不是谁是?”
  湛明珩眉头一皱,脾气来了也顾不得这么多了,一把抓过她的手就去捋镯子。
  纳兰嵘大惊,忙上前去拦,情急之下也没了敬称:“你不许欺负姐姐!”
  湛明珩毕竟没白多吃五年大米,力气实在比纳兰嵘大上许多,不过稍稍一掰就将他撇开了。
  纳兰峥活了两世也不曾见过这样的泼皮无赖,她素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见他这般反倒愈加不肯给了,一面躲一面急声道:“湛明珩,你无赖!”
  他是多久不曾听见有人敢这样直呼他全名了啊,气极反笑起来:“纳兰峥,你好大的胆子!”说罢便没再留余力,将她缩在身后的手死死往外一拽,顺势捋下了那只镯子。
  纳兰峥被他弄得生疼,忍不住“嘶”了一声。纳兰嵘见姐姐被欺负成这副模样就差哭了,哪还管得上什么尊卑礼数,眉头一皱就朝湛明珩狠狠撞了过去。
  这一下可使了大力,虽不足以撞倒湛明珩,却叫他的手偏了那么一偏。
  也因此,“当”一声清响,他捏在手里的镯子掉了下去。
  车内霎时静了下来,三人齐齐朝躺在地上的镯子看去,只见白玉的表面多了一处细密的裂痕,显然是碎了。
  纳兰峥记起这镯子的来历,顾不得手腕火辣辣的疼,忙去捡来看。
  这一看却愣住了。白玉确是碎了无疑,可那细痕处分明显出了两个字来。
  洄洄。
  那是她的小名。
  七年前,她与弟弟的降生解了魏国公府多年无男丁的大患,纳兰远一高兴,提笔挥墨写下了大气磅礴的“峥嵘”二字,以此给姐弟俩取了名。
  繁盛之意不可拆,因而纳兰峥就随了弟弟的山字辈。可她的生母阮氏却希望她能像个普通女孩家那样平凡度日,免于纷争,便给她补了个水字辈的小名。
  阮氏识不得几个字,纳兰峥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听她有一日问身边的嬷嬷,说可有水字旁加“回”的字。
  那嬷嬷说是有的,后来她就叫她“洄洄”了。
  纳兰峥曾想告诉阮氏,所谓“溯洄从之”,“洄”字包含“逆流而上”之意,它可一点都不普通。
  可她却一直没能说出口。阮氏不晓得“洄”字之意,却认得“回”字。她想,她一定是期盼什么东西能够回来吧。
  就没忍心破坏这份希冀。
  这一世,她也曾得到过母亲的疼爱,起码那时候的阮氏真的待她很好。
  可是后来,她疯了。
  在她五岁那年,阮氏掐着她的脖子,质问她为何要抢弟弟的慧根,骂她怎么不是个男孩,说自己恨极了她。就这样险些将她弄死在青山居里。
  她被毒打得浑身是伤,若非如此,也不会过到主母谢氏的名下,两年来被勒令不可踏进青山居一步。
  她的丫鬟们都说,小姐这是因祸得福了。
  当真是祸吗?
  她垂眼瞧着手里的白玉镯子,实在很难相信,一个将心思藏得如此绝妙的母亲,会那样记恨自己的孩子。
  究竟是多不能开口的情意,非要碎了才叫人看见呢。纳兰峥想。
  她一下下缓缓眨着眼,记起那个眉眼动人,曾抱她在怀温柔哄她入睡的女子,只觉心间酸楚极了,眼眶里盈满的泪跟玉珠似的落了下来。
  纳兰嵘和湛明珩瞪大了眼,双双傻在了那里。


第15章 遇虎
  纳兰峥这年纪的女孩皮肤娇嫩,因而手腕被捋起的那处红痕许久都褪不去,反倒越显狰狞了。
  湛明珩下手不知轻重,垂眼就看见自己干的“好事”,又瞧她紧紧攥着白玉镯子,眼泪跟不要银钱似的扑簌簌往下掉,一时也犯上了难。
  他哪里想得到这平日里张牙舞爪,得理不饶人,不得理也不饶人的女娃还会被惹哭,又何曾见过女孩家哭。
  从前倒有毛头小婴在他怀里闹过,彼时皇祖母教他摇一摇拨浪鼓,拍一拍婴孩的背,再颠巴几下,就哄好了。
  可这女娃都七岁了,那样成不成啊?
  不成吧……
  纳兰峥这种不出声的悲泣简直比毛头小婴大喊大叫的哭法还让湛明珩觉得闹人,他浑身都似爬了虫般痒起来,干咳几声道:“我……赔你一个成不成?”他当然以为,纳兰峥是因为镯子碎了才哭的。
  见她不搭理自己,又道:“这样的镯子宫里多了去,你要十个都成!一百个……”他思考了一下这数目的概念,“一百个也成吧,我跟皇祖父说一声就是了。”
  他这态度倒算端正,可纳兰峥似乎听都没听见。
  纳兰嵘长这么大还不曾见姐姐这般过,实在吓坏了,怯怯去揪她的衣袖:“姐姐,你别难过了……这是姨娘送你的镯子吗?”
  湛明珩闻言愣了愣,这玩意儿不是顾家那位解元给她的吗?
  又见纳兰嵘攀着姐姐的肩凑过去,细细瞧了一会儿镯子喃喃道:“姐姐,这是你的小名吗?我好像听姨娘这样叫过你。”见她仍不答应,他撇撇嘴竟也快哭了,“姐姐,你别哭了……”
  纳兰峥听见弟弟的哭腔才回过神来,知道此番是自个儿失态,就揩揩泪示意她不哭了。
  湛明珩碍于面子不好跟纳兰嵘一样凑过去,却又实在好奇那所谓小名,就假意端坐不动,斜睨着去瞅,直将眼珠子都瞪累了才远远辨认出那两个叠字。
  他明白了究竟,忽然觉得不大舒服。
  这种不舒服与先前不同,素来目无余子的太孙殿下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是有点羞愧。
  可俗话说,不知者无罪,他还道纳兰峥小小年纪就不明不白跟男子私相授受,哪里晓得这镯子背后的渊源!
  湛明珩自顾自挣扎了一小会儿,觉得这女娃既然不稀得搭理他,还是不要白费力气道歉的好,大不了他回头跟魏国公府那位姨娘说一声,让她再送纳兰峥一副镯子就是了。
  他打定了主意就理直气壮起来,若无其事拿起弩继续研究,只是到底不能专心了,时不时就要往纳兰峥那边瞥一眼,看她好些了没。
  纳兰嵘一个劲地安慰姐姐。
  纳兰峥见弟弟乖顺,倒也好受了些。镯子确实裂了几道细痕,却好歹是在内里,不大碍事,况且也算阴差阳错,叫她知晓了里头的秘密。
  她毕竟险些在生母手里丢了性命,从前不是没有怨怪过阮氏,否则以她的性子,哪至于被勒令不能去青山居就当真不去了,又哪至于因了公仪家讳莫如深的态度就省了麻烦不去将镯子讨回。
  如今见到刻字却是内疚起来。
  她忽然想到,会不会姨娘根本就没有疯。
  纳兰峥打定了主意回府后走一趟青山居,就牵着弟弟坐端正了,只是也没搭理湛明珩。
  湛明珩见她似乎好了,干咳了一声,想找个话头,却又不晓得说什么,只好再干咳了一声,倒像彰显存在似的。
  纳兰峥在心底冷哼一声,目视前方不动摇,认了死理,就是不准备应他。
  这回是湛明珩理亏,他再怎么脾气大也忍了,又好奇姐弟俩口中的“姨娘”,就好声好气跟纳兰嵘套话:“怎得此前未曾听嵘世子说起过家中的姨娘?”
  纳兰嵘见他一个人默默捣鼓弩箭也怪寂寞的,张了张嘴要答,话到嘴边又记起他方才欺负姐姐的凶狠模样,最终往纳兰峥那侧挪了挪,示意姐姐不理的人他也不理。
  湛明珩深吸一口气,继续忍。
  马车辘辘行了许久,直到湛允勒了缰绳,回头道:“主子,卧云山到了。只是陛下与诸位公侯伯爷约莫在山林深处,车子不方便进。”
  湛明珩当先掀开车帘下去:“要进山做什么?我又不是来找皇祖父的。”
  湛允有些摸不透自家这位想一出是一出的小主子:“那您这是?”
  他张张嘴,半晌没说吐出话来,最终只憋出两个字:“赏景!”
  那女娃刚哭完,他总不至于说自己原本是打算拿喂老虎这茬来吓唬她那宝贝弟弟的吧!
  湛允看一眼满山的枝桠乱石,心道真是幅好景致啊!面上则不敢违拗,恭敬道:“主子,那您想怎么赏?莫不如我给您搬张杌子来,您坐这儿?”
  纳兰姐弟跟着下了马车,俱都一副不肯说话的高傲模样,看得湛明珩牙痒痒,也没答湛允的话。
  这么一安静,忽闻一阵扑棱响声。几人抬头一看,却见是只通体墨黑的鹰隼。湛明珩努了努下巴示意湛允去处理。
  湛允抬手接过鹰隼,取了绑在脚踝上的信条一看,脸色一变:“主子,是行宫来的消息。照礼制,宴毕后的仪典是您须得在场的,午正便是吉时,眼下姚贵妃到处找不见您,正大发雷霆呢。”
  “她有什么好大发雷霆的。”湛明珩瞥他一眼,“离午正还有多久?”
  湛允有些感动,小主子好歹懂事了些,晓得顾全大局了,忙伸出两根指头答:“约莫两柱香。”
  却听他“哦”了一声:“反正来不及,那就算了。”
  还是感动得太早了……
  湛允苦着张脸,犹豫一会儿视死如归地劝道:“主子,容属下多一句嘴,您迟些时候到总比不到好,还是回去为妙。您不将姚贵妃放在眼里头无妨,可若是在公侯伯之后跟前失了身份,陛下可得动怒,到时受罚的不还是您自个儿嘛!”
  湛明珩白他一眼:“你这是多了一句嘴?”
  他登时不敢再说,干咽下一口口水,垂眼看向了纳兰峥。
  纳兰峥仰头就见湛允求救的眼神,知道他是希望自己能帮着一起劝劝,可她还在气头上呢,哪里说得出什么好听的话,阴阳怪气道:“太孙殿下,您自己找骂我管不着,可别连累了魏国公府陪您一道受罚。”
  说罢又看向湛允:“我是劝过你家主子的,到时陛下若怪罪下来,你可别睁眼说瞎话。”
  这女娃心里真是只装了她那好国公府!
  湛明珩手指着纳兰峥,气得牙都险些咬碎了,脸色铁青了半晌,最终大步流星走了。
  湛允见他不是往马车方向去的,就急着追了上去:“主子,您当真不回去?”
  “谁爱回去谁回去。”
  “那仪典该如何善后?此番春猎随行从简,行宫里头可没留什么您信得过又说得上话的人。”
  湛明珩闻言停下步子:“你先回去善后。”说罢又补充,“马车留下。”
  湛允:“……”
  这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地界,可怜的允护卫也不晓得想了什么法子回去,临走前还苦着脸嘱咐湛明珩千万别乱跑,又招来一只鹰隼,给驻守在山脚附近的皇家侍卫送去消息,让他们派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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