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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吾家有女未长成-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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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怎么说也是容萤的亲人,太赶尽杀绝也不好。
  抬眼看看天色,明月隐到了云层之后,时间已然不早了。他返回城外,翻身上马,仍旧扬鞭疾驰。
  回到驿站时,天边仍旧是一抹漆黑,陆阳带着一脸倦意坐到床边,容萤还睡着,一张小脸红彤彤的,他眸色逐渐温和下来,从被窝里摸到她的手,将那玉镯子带上去。
  容萤皱了皱眉,忽然低低嘀咕了一声,陆阳立时顿住,好在她只是嫌冷,抽回了手并没醒。
  他松了口气,轻手轻脚脱了衣衫在旁边躺下,刚盖上被衾才发觉自己身上寒意有些重,正打算起身,容萤突然伸手在他脸颊的摸了摸,随后搂住他的腰,一头靠过来。
  胸前像是摆了个炉子,小小的身子暖洋洋的,他终究不舍得挣开,就这样挨着她沉沉睡去。
  第二日,容萤起得很晚,令她纳闷的是,陆阳也起得很晚。一觉睡醒,他还是背对自己,宽厚的背脊一上一下,有节奏的起伏着。
  她打了个呵欠,像是心有灵犀,陆阳也悠悠转醒,两个人同时醒来坐起身,睡眼惺忪的看着对方。
  容萤摇了摇他,“我饿了……”
  陆阳摁着眉心,闭目定了一会儿神,掀开被子下床去给她找吃的。
  本打算再躺回去小睡一会儿,忽然发觉手上沉甸甸的,容萤把腕子伸到眼前一看,愣了片刻,很快就明白了。
  陆阳还在穿鞋,冷不丁她从背后扑上来,抱住他脖颈,笑吟吟地问:“你昨晚上出去干坏事儿啦?”
  他闻言登时扬起眉,“我干坏事?”
  容萤笑嘻嘻地把手凑到他面前去晃了两下,“这个,不是你偷的么?”
  陆阳站起身,转过头来,对着她脑门儿上轻轻一弹,“你不想要就还我。”
  “要,干嘛不要,这是我的!”她像护小鸡崽儿似的把玉镯紧紧掩在怀里,陆阳被她这模样逗笑,无奈的摇摇头,弯下腰去在包袱中掏干粮。
  容萤缩在被衾里静静看了他一阵,突然下床去,搬了个凳子在他身边。
  陆阳正奇怪,尚没开口,只见她跳上矮凳,踮着脚,小手拨开他耳边的碎发,凑到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脑中一阵轰鸣,半晌,他愣在那里,心里有说不出的惊讶与愕然。
  容萤把凳子挪到原处,若无其事地缩回床去披外衫,陆阳却还怔着。等回过神来,一转头,她那双星眸坦坦荡荡。
  “干嘛呀?”
  “……”
  他发了一会儿呆之后,才渐渐镇定,笑着叹出声,暗恼自己胡思乱想。
  是啊,她毕竟还小,这个年纪又会懂什么……
  *
  休息了一整日,精气神都恢复的差不多了,两个人又坐在桌前,开始为今后做打算。
  容萤托着腮,两腿一下接着一下的晃荡,“我娘那边除了舅舅,就还剩几个姨妈了,但是不常走动。眼下连舅舅都不愿管,其他人只怕也是各扫门前雪。”
  陆阳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依靠秦家人这条路怕是走不通了。
  起初自己只想着能让她衣食无忧,却没有考虑过,等明德皇帝一死,战事一起,秦家自顾不暇,哪里会分心来照顾她。人心隔肚皮,乱世之中,连亲生骨肉都有抛下的,更别说容萤还只是个表亲,若是届时把她推到更深的险境中去……
  他不敢深想。
  容萤像是意识到什么,突然扭头来对他道,“不如咱们上京去找皇爷爷?”
  “既然舅舅不愿出面,那我亲自去指证去四皇叔,这总行了吧?”
  端王还在京城,现在回去太冒险。陆阳正准备摇头,脑中忽有一个念头闪过。
  对了,明德皇帝!
  七年前,由于张贵妃和端王联手,他的死因一直扑朔迷离,虽对外宣称是因病亡故,但其中的真相,知情者皆讳莫如深。
  他那时并未离开端王府,对于这件事也比旁人更清楚,明德皇帝的死并非不能阻止。
  那么换而言之,只要他还活着,对于端王就是一个威慑,他断然不敢轻易出兵。如此一来,战争便不会打响,容萤也不会流离失所,至少能有五六年的时间可以喘气。
  所以明德皇帝必须活着,他得想办法让他活着……
  “好,咱们就上京去。”
  容萤似乎没料到他会同意:“真的?”
  陆阳颔首:“嗯。”
  “那我去收拾行李!”
  他颔首,微微一笑。
  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不能再错过了。
  此前因为他的失误没能救下宁王,因为他的大意,让容萤受了委屈,兜兜转转一大圈,她又回到了他身边。
  说不定在那个七年前,她也到襄阳来求助过,遭遇了同样的事情,吃了同样的苦,甚至是被人赶出来。
  所以当初容萤为什么会流落青楼,为什么会受裴天儒的蛊惑,为什么养成那样的性子,这些都不意外了。
  她是被这个世界逼成那个样子的。
  想必也找过,求过,只是无人肯救她,最后才自暴自弃……
  陆阳终于意识到自己之前种种皆是在坐以待毙,把未来交给别人,永远不会达到他想要的效果,那么只能靠自己。
  这一次,他要将她养好,不会让她再入歧途。
  规划完行程,陆阳带着容萤再次北上。
  经历了之前的种种,这次的同行显得弥足珍贵。为了方便她,陆阳索性买下了一辆马车,白天,容萤坐在外面看着他驾车,夜里在车内或是驿站歇一晚。
  如此过了十来天,京城已在目之所及之处。
  其实这也是条险路,尽管知道明德皇帝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但是端王依然是心腹大患。而且,眼下还有一个问题……
  怎么送容萤进宫呢?
  在小镇的客栈里叫了饭菜,陆阳盛了碗汤,边思忖边心不在焉的喝着。
  容萤在他旁边扒饭,一副乖巧的模样。
  “多吃点菜。”
  他一开口,她就点头去夹了一筷子,顺便也给他夹了一口喂到嘴边。
  此地是进京的要道,南来北往的人都会到镇子上歇一脚,时近正午,前来用饭的人也不少。四下里喧闹了一阵,忽见那门外进来一帮人,声音立时都静了下去。
  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粗布衣衫,面容刀削一般,他之后还跟了一行人,皆是神情肃穆,不苟言笑。
  几人寻了一张桌坐下,朗声唤道:“小二,上酒!”
  店伙麻利地举着托盘小跑而来。一大碗酒水斟满,那男子刚抬手拿了要喝,余光朝陆阳这边瞥了瞥,神色骤然一变,突然放下酒碗大步走来。
  他下盘沉稳,每一步的跨度几乎分毫不差,虎口处有明显的厚茧,是握枪留下来的。
  在普通人眼中只当这些是江湖的浪人,随处可见。
  然而陆阳征战多年,他知道能有这般特征的,必定是常年行军打仗之人。
  来者不善。
  他眸中一凛,掌心轻翻,握剑在手起身挡在容萤面前。
  对方显然一怔,见他亮了兵器索性也将刀刃抽出,两股气息交织碰撞,无形之中压迫着周围。
  容萤从他背后探出头来,低低“哎呀”了一声。
  “萤萤,退后。”
  察觉到敌意,陆阳将她往后掩了掩。
  “诶?等、等等……”
  男子眉峰高高一挑,似乎没料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会有胆向他出手,唇边抿出笑意,倒也不示弱,扬刀与他一击。
  利刃剧烈相撞,砰的那声响,几乎震耳欲聋。
  能接下他这一招,对方想来也是沙场老将了,陆阳愈发提起十二分精神,正要再出手,胳膊蓦地被容萤抱住。
  “都叫你等一下了!别打了。”她拦住他,双目却满是欣喜,转过头高兴的唤道:“周叔叔!”
  叔……叔?
  又来一个?
  陆阳尚没回过神,容萤已经哒哒哒朝对方跑了过去,男子把刀一丢,眉眼慈爱地将她接住。
  “小郡主……方才我就瞧着像,没想到真是你!”
  陆阳颦着眉见他伸手将容萤的脸颊摸了个遍,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我还以为这辈子都找不着你了!太意外了,实在是……”说到这里,他竟有些哽咽。
  容萤给他擦了擦泪花,与其相比她倒沉稳许多,“你怎么在这儿的?”
  周朗摇头叹息,“此前和王爷约好本在浮屠岗碰头,我们早到了五六日,就在附近扎营。谁知半道听闻……”他顿了顿,“我一开始是不信的,一连等了半个月,觉得事情有蹊跷,于是派了人去鹧鸪岭查个究竟,结果部下来报说驿站已被人血洗一空,后山尽是荒坟。我也没了主意,只得先往京城来。”还欲说下去,四周环顾了一圈,他压低声音,“这里不是谈话之处,咱们换个地方。”
  容萤点点头:“好。”
  这会儿似才想起陆阳,她上前来牵住他的手,和周朗介绍:“这是我朋友,他救了我一命。”
  “好好好。”周朗也没多看,在陆阳胳膊上拍了两下,“年轻人,你很不错啊,等下一同过来吧。”
  “……”
  说完便急匆匆出去吩咐手下。
  陆阳仍旧带着怀疑,偏头去问容萤:“这人信得过么?”
  “信得过。”她语气肯定,“他是我爹的一员大将,绝对不会背叛我爹的。这世上,我最信的就是他。”
  他闻言微微一怔。
  这话怎么有点耳熟……
  容萤不经意瞅见他表情,忙腆着脸抱住他胳膊晃了两下:“我是说,除了你,最信的就是他!”
  “……”
  陆阳叹了口气,略显无奈,“走吧。”
  “诶!”                        
作者有话要说:  又来了!带名字配角!
此处可求男主阴影部分面积——
前几天明明还说最相信的人是我的!
周朗(拍肩):习惯了就好了……
【感谢】
寿司晴的地雷X1
青兒的地雷X1
马上要开启宫廷副本了好开心哦!

  ☆、【真与假】

  周朗带着剑南的那批军队,大军在郊外凤口里处扎营,本打算连夜进宫面见皇上,不承想途经燕来镇竟遇到了容萤。
  在酒楼中要了个隐蔽的雅间,周朗对着面前的两个牌位,恭恭敬敬地垂首三拜,随后将香插入香炉之中。
  “王爷一生磊落,魂不能归故土,实在是令人愤恨。”
  烛火微明,容萤平静地注视着那两行烫金的文字,“大丈夫报仇十年不晚,总有一日我会提四叔的头去祭拜我爹娘。”
  周朗颔了颔首,怅然一叹,“王爷也是吃了时运的亏啊,千算万算,终究算不过老天爷,若不是那次山崩,他也不至于被四王爷钻了空子。”
  炉子上的酒已温好,他回到桌边,小心翼翼提起来,示意陆阳,“小伙子能喝酒么?”
  周朗大他十多岁,也就比七年后的自己年长那么几岁,对于这个称呼,陆阳实在是觉得有几分尴尬。
  “能。”
  “那就好,来来来……”他给他倒满一碗,不等陆阳动手,自己就先一饮而尽,脸上有说不明的情绪。
  “王爷是有恩于我的,如今落得这个下场,叫人怎么咽得下这口气。”周朗手覆在大腿上,眼底隐隐有泪光闪烁,“说实话,刚得到消息那会儿,我真是慌了神,竟不知往后何去何从。”
  藩王的兵马不止他这点数量,但宁王已死,此刻其他几位副将估计都各奔前程去了,他领着这队人进退两难。自己是铁铮铮的汉子,归顺别的王爷他做不到,可就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底下一帮人只说跟着他,也没人出个主意。
  在这种情况之下,容萤的出现无疑给了周朗极大的安慰。
  “现在好了,小郡主你安然无恙,王爷泉下有知,想必也可安息了。”
  容萤摇头,“如今宁王府就剩我一个,活着又有什么用。家仇未报,爹爹就算安息,我也不能释怀。”他们家没有男丁,大约四皇叔也正是看中这点才下手的吧。
  要逐个击破,从宁王入手最简单。
  不承想,听了她这番话,周朗忽站起身,神色肃然地撩袍朝着她单膝跪下。
  “周朗这条命是王爷给的,王爷虽故去,但周朗并非忘恩负义之人,从今以后,我只听命于郡主一人,若有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一路上看惯了人情冷暖,他这样一片赤胆忠心,倒让容萤不知所措,忙跳下凳子扶他。
  “周叔叔,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朗扬起笑脸,“您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这个意思就行了!总而言之,周叔叔是站在你这边的,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压垮人的往往不是磨难,而是身处困境却无人相助,在她最孤独的时候能有这些人陪伴左右,心中除了感激,也说不出别话的来。容萤重重点头,“好。”
  “还有我手下的兵马,人数虽不多,但大家都是忠于宁王爷的,只要您一声令下,咱们明日就杀上端王府去!”
  想不到他比自己还性急,现在就和四皇叔正面起冲突太冒险了,周朗的兵少说也有一万以上,万一仇没报成,反让人扣个谋反的帽子下来,到时候别说她,大家都得跟着陪葬。容萤忙说不用,悄悄看了陆阳一眼,“这个先不急,我打算进宫去见圣上。”
  周朗闻言渐渐平复了心情,思索过后也赞同地点点头:“不错,此事的确应该先上报给皇上,刚好我这一趟也是打算进宫的,明天我亲自护送你,量来在皇城之中,端王不敢轻举妄动。”
  以他的身份让容萤见到明德皇帝并非难事,陆阳此前还在苦恼要如何过守卫那一关,现在好了,由他出面再好不过。
  琐碎的细节商议完毕,将走之时,陆阳忽然想起什么:“周将军此前提到,宁王爷死的消息是在半道中听说的?不知是听何人所说?”
  “哦。”周朗不以为意,“那就是两个行脚商,在驿站歇脚时偶然见他二人闲聊……我当时就奇怪,两个普通老百姓如何知道这些,结果多了个心眼去打听,谁知,知晓此事的竟不止一个。”顿了顿,问道:“是你们俩放的风声?”
  容萤说不是,“路上躲都来不及,哪里敢还这么大张旗鼓。”
  周朗边琢磨边颔首,“我也是这么想……咦,那究竟会是谁呢?”他兀自沉吟,提了酒壶慢腾腾地往楼下走。
  既然事情传得人尽皆知,只怕明德皇帝也已听闻,这时候容萤若再回去指控他,端王的处境便岌岌可危。如此一想,闹出这般动静的人似乎还是一片好心?
  陆阳皱紧眉头在脑海中回忆,七年前到底是谁最有可能插手此事……
  没有想出头绪,目光却落到了楼下的周朗身上,他发了一会儿呆,去问容萤:“这位周将军……可靠么?他虽说是为宁王卖命,但如今宁王已死,难保不会有别的打算。”
  “他是我爹的心腹。”容萤自顾吃着桌上的糕点,“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你放心好了。”
  他轻轻一笑,并不言语。
  心腹……
  就是心腹才最应当防范,个中道理他深有体会。
  从前他也算是端王的心腹,正因有这个身份,定王才找上了他,来了个里应外合。
  可以说,当初端王之所以没能登上皇位,输得那么彻底,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由于他的背叛。
  他一直都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为了权势什么都做得出来。
  一晃眼,轻狂了半辈子,名利与地位已经享受过了,这一世便不想再争什么,只希望容萤能够过得安稳,无忧无虑,除此之外再无他求。
  休息了一晚,第二日,容萤便跟着周朗往京城而行。
  陆阳骑马遥遥跟在车后,如今身份不同了,他没办法陪在她身边,容萤打起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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