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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吾家有女未长成-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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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软的触感让他有一瞬失神。
    她笑着说:“等你……”
    陆阳说过,以他的功夫要进宫很难,想必已经是豁出去了,门外听到巡夜人的脚步,容萤松开他的手。
    “四叔不会让我死的,小病而已,你放心。”
    她伸手抱了抱他,“咱们来日方长。”
    “嗯。”
    知道此地不宜久留,陆阳站起身,将离开之时又恋恋不舍,回头亲了亲容萤的唇角,这才离去。
    四下里很快安静了,床榻上,她直勾勾地盯着漆黑的帐幔,伸手在唇角上摩挲,半晌终于笑出声。
    也亏得端王下手狠,容萤的病好得很快。
    和亲的事不能再拖了,等到腊月初六,公主送嫁的队伍就浩浩荡荡出了京城。
    尽管算不上十里红妆,那仪仗与排场依旧展现出帝王之气。
    大队人马走过御街,像是一场巡游,街头巷尾的百姓望着这片奢华,有的点头,有的摇头,还有的面无表情。
    高高的城墙上,一个身影静坐在那里,目光随着那架马车移动,拳头越握越紧。
    城墙下也站了两个人。
    清瘦的那个正在读书信,眉头紧锁,不住摇头,另一个体格健壮,磨刀霍霍,一副随时准备大干一架的模样。
    除了他们,远在客栈中的某个伤残病患也挣扎着从床上起身,他摸到自己的佩剑,步履蹒跚地推门出去……
    *
    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节,容萤披着翟衣坐在车中,金玉满头,盛装打扮,这身行头大约得等到河间府才会换下来。
    陪嫁的侍女与她同坐在车内,几个姑娘的脸色都浮了层哀伤,一想到今后将远离故土,老死在关外,每人心中都是恐惧的。
    可容萤却与之相反。
    她脸上有说不出的轻松,鹰眼已经顺利前往丰河城,多日来的担忧烟消云散。不管成功与否,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了,该做的事,该救的人,一个都没落下。
    至于端王的生死,她只能把这一切交给未来。
    陆阳说,或许扶持定王登基是命中注定的结果,那么他的死也许也是命中注定的结果。
    想到这里,心中不禁宽慰了许多。
    陪嫁的东西林林总总,赶路也稍显缓慢,走了四五天,眼看就要到河间府了,几个侍女终于忍不住窃窃私语。
    “听说城里有匈奴的使臣,大单于也在么?”
    “出了这片林子,今后就再也回不了大郕了。”
    “匈奴人都不是善茬,往后可怎么办?”
    这些日子她们极力掩饰着忐忑,但对于未知的异域到底还是害怕的。
    容萤依旧穿着繁复精致的衣袍,她挪到窗边,帘外是最后一抹绿色,天空开始变得辽阔了,有苍鹰展翅飞过。
    在侍女们惶恐不安的表情里,她神情淡淡的哼起那首童谣。
    声音不大,虽没唱词,歌中却仿佛能听到海角与天涯。
    像是与她心灵相通似的,随行的马匹忽的惊叫起来,一切来得如此突然。
    “将军!是匪贼!……”
    车夫拽着缰绳,马车瞬间停住,里面的人摇摇晃晃没坐稳。两个侍女忙去扶容萤,一面又被方才那句喊话吓得不轻。
    “好好儿的,怎么会有贼杀出来?”
    “是什么贼,南边的反贼?还是山贼……”
    另一个安慰她:“别慌,有居将军在呢,咱们不会有事。”
    离边关越近,附近就越乱,这本是在居河意料之中,但没想到这还没到边关,潜在林子里的贼人就冒了出来。
    他没有多想,抽出佩剑就杀了过去,吩咐他的副将看好公主的马车。
    “将军请放心,卑职一定不负所托!”
    容萤稳住身形之后,当下从车窗探出头。
    灿烂的夕阳笔直地投射在她脸上,一瞬间,几乎睁不开眼。
    燕雀自树梢飞过,西风,瘦马,形成一副画中的景象。
    那个人正在为她厮杀,披荆斩棘,划开一条带血的路,就像这些年每一次挡在她身前那样义无反顾。
    饶是知道他会来,但看见这一幕,容萤仍旧百感交集。
    他如果活着,那一定是为她而活;他若要死,那也一定是为她而死。
    “公主!”
    “公主您去哪儿!”
    眼看贼匪数量并不多,副将正举刀喊着保护公主,却怎么也没料到公主竟自己打起帘子,跳下车,朝这些反贼跑了过去。
    所有的人都被这个举动惊得目瞪口呆。
    黄昏下的山林温和得令人心醉,她披着那身鲜艳的服饰,在晚风中发足狂奔。大红的衣袂猎猎飞卷,满头珠翠散落在地,青丝一水的落下,随着那些轻纱流动,缠绕缭乱。
    在容萤的记忆里,这或许她做公主的时候,最让她难忘的一刻。
    像是什么都抛在了脑后,什么也不用去想,她提着裙摆,只需要不顾一切的跑向那个人,看着他满身的鲜血和自己的衣裙融为一体。
    陆阳握着剑,目光柔和的望着她,晚霞把锦衣敷上了一层金色,整个人美得不像话,他微微张开双臂,准确无误地拥住。
    空气中有血腥味,有泥土的芬芳,如今还有她身上的气息。
    “陆阳……”容萤低声唤道。
    “嗯。”
    “陆阳……”
    “嗯。”
    她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陆阳……”
    “嗯。”
    他的指尖还沾着血,胸膛有一道刀伤,狰狞无比。容萤咬住下唇,对他这身伤泪流满面。
    陆阳抬手替她擦干眼泪。
    “别哭了。”他轻声道,“不是想和我成亲的么?不哭我就娶你。”

  ☆、第57章 【连理枝】

风从耳旁呼啸而过,背后似有什么破空而来。
    陆阳正要转身,一柄大刀横在他面前,唰的一下斩断袭来的长箭。
    岳泽打得满头大汗,一面隔开对面的士卒,一面埋怨道:“你们两个!这些事能不能回去再说么,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情况……”
    四下里杀声响起。
    容萤环顾四周,马贼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冲着那车上的陪嫁与一干侍卫酣战着。原来是真的有贼?她不知这些人都是从哪儿找来的,但近处的几个人都是熟面孔。
    岳泽、陆阳、天儒……还有岑景?
    马蹄声如惊涛骇浪,一波一波溅起滚滚烟尘。裴天儒不会功夫,又是个惜命之人,自然是躲得越远越好,眼看人已经救到,他甩鞭抽向身旁的一匹马,骏马吃痛地长鸣一声,朝他二人跑来。
    远处的居河见事情不妙,隔开马贼就想往这边追,怎料被一柄寒气迫人的长刀隔断,岳泽跳上车同他纠缠,陆阳则抱起容萤上了马,飞快朝来路奔去。
    日头没入了地底,最后一丝亮光也沉寂在了夜色里,他们将喊叫声甩在了身后,于林中策马疾驰,泥土在马蹄下飞扬,葱葱郁郁的树木自身边擦过。
    “天儒他们呢?”
    “我们商量好了碰头之处,他们会去的。”
    “怎么会有马贼?”
    他语气不冷不热:“裴天儒的主意。”
    容萤不再问了,看着视线中逐渐往后倒退的景物,一瞬间让她回到了那个凄迷的雨夜,陆阳曾经无数次救她于水火,可容萤一直觉得,在那个晚上,她的记忆是最深刻的。
    追兵随时可能找上来,他们马不蹄停地赶路,陆阳提前来把这近处的山头树林摸了个遍,知道哪里最容易躲藏,也知道什么地方可以轻易甩掉尾巴。
    弯弯绕绕跑了一夜,到晚上气候更加冷了,马匹行路的速度也缓下来。容萤正靠在他胸前,察觉到马儿已不再奔跑,她抬起头,“到了?”
    陆阳摇头说没有,他声音低哑,胳膊显然在轻颤。
    “……只是有点累。”
    意识到他还受着伤,眼下那些口子早就凝固,容萤忙松手,“那歇会儿吧。”
    安静的山间听到了清脆的流水声,陆阳迟疑了下,点头道:“嗯。”
    他驱马行至小溪旁,翻身下去,脚刚着地,容萤就看见他身形不稳地晃了晃,心下不忍:“我自己下来,不用你抱。”
    话音才落,陆阳就揽着她的腰,轻轻松松地托下马背。
    容萤扶着他的手臂问:“你不疼么?”
    “不要紧。”
    陆阳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到溪边掬水洗了把脸,淡淡的腥红随清溪流动,他解开衣衫,想清理伤口,但因为皮肉与衣袍已连在了一起,这个举动令他不自觉颤抖。陆阳轻轻颦眉,撩袍从靴边抽出一把小刀,作势想割断衣服。
    容萤却忽然轻笑出声。
    他的手顿住,“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起……”她走过来,轻柔地从他手中去过小刀,眉目低垂,小心翼翼地划开伤口附近的袍子。
    “想起那时候,你也是这样的。”
    陆阳怔了许久才记起前情种种。
    是啊。
    他心道,那都是……八年前的事了。
    一个毫无地位的剑客,一个瘦小怯弱的孩子。
    而他的姑娘如今已经长成大人了。
    奔波劳碌了一天,那匹马儿弯下脖子无声无息地饮水。陆阳倚树而靠,容萤就蹲在他身旁,拧了帕子细细清洗伤口。
    她动作很轻,几乎感觉不到一点疼痛,陆阳难得有这样惬意放松的一刻,就那么定定地注视着她。
    妃色的翟衣要比嫁衣更鲜艳,在夜色中衬得她精致无比。布条一层一层缠在腰间,遮住胸口那道大伤,陆阳虽已没什么力气,还是伸出手,眷恋的抚摸她的脸颊。
    容萤替他包扎好,这才抬头,两手把他的胳膊抱着。
    “难受吗?睡会儿吧,我看安静得很,他们段时间内追不上来的。”
    陆阳倦倦地摇头:“没事……你没受伤吧?”
    “没,他们不敢伤我。”
    他笑了笑,“那就好。”
    陆阳合上眼睛,隔了不多久又睁开,像是在为什么而执着着,就是不愿闭目。
    看久了,容萤也奇怪:“都困成这样了,怎么不睡呢?”
    他仍旧摇头,转而笑道:“你穿这身好看……”
    闻言,她愣了下,心头欢喜不已,忙挑眉凑到他面前,“好看吧?做这衣裳可花了不少心思的,陪嫁里还有套吉服,比这个更好看。”
    说完有点遗憾,“可惜不能带走。”
    容萤挨在他身旁坐下,陆阳高出她许多,她头一歪,正好能靠在胸口,一个舒舒服服,刚刚好的位置。
    溪上悬着一轮新月,月华如水,既清冷,又柔情。
    这样的景色,他们也曾在永都县那间小院里看过。
    犹记当日,她年纪尚小,举着荷田中摘来的荷叶,从这一头跑到那一头,再从那一头跑到这一头。而他只是坐在台阶上,唇边含着淡淡的笑,一如现在。
    “陆阳。”
    “嗯?”
    容萤歪在他肩头,望着月亮,“先前说的话,还记得么?”
    陆阳心思有点散:“哪一句?”
    “你说,我要是不哭了,你就娶我。”
    他身子一僵,容萤却转过头,眉宇轻扬,“大丈夫一言九鼎,说话可要算话。”
    趁他失神之际,她柔声道:“陆阳,成亲吧。”
    他们已经错过太久,也等了太久了。
    这世间哪有时光可以重来?过去的早已过去,哪怕重生一回展开的也是新的篇章。
    人生总是要留有很多遗憾的,最应当把握的不是曾经,也不是未来,而是当下。
    容萤说要成亲,那绝对不会只是玩笑话。
    她就着那把刀,扯过裙摆,四四方方地裁了一块盖头,鲜艳的红色,像血一般浓稠。
    陆阳呆呆地看着她将这块红布打了个旋飘然罩在头上。
    这抹殷红晃着他的眼。
    耳畔仿佛能听到大婚当日那些热闹的炮仗声,周围都是来庆贺的朝中同僚,喧哗一浪盖过一浪。
    他拿着红绸的一端,看到那一端袅娜娉婷的女子。
    透过一层朱红的轻纱,她的眉眼显得愈发朦胧,似乎隔着千山万水,前世今生。
    “从前,你是八抬大轿迎我过门的吧?”容萤在盖头下笑吟吟道,“那现在随便一点好了,算是便宜了那辈子的我。”
    两个无父无母的人,不用拜高堂也不必请亲朋好友,只对着那轮明月,缓缓跪下。当是答谢老天爷给的这段情缘,也是许诺此生不离不弃,生死相伴。
    陆阳胸膛的伤不能大动,拜完了天地,容萤扶着他坐回去,简陋的盖头被他两指掀下,抬眸时对上他温柔的目光。那一瞬,她整颗心都软了。
    没有花轿,没有酒宴,也没有繁文缛节。如此的荒唐的成亲,陆阳还是头一次遇到,但又觉得这样的婚礼远远比那个七年的奢华场面来得更加美好。
    他把那方盖头仔细的叠好,认真收入怀中。
    “委屈你了。”
    “知道委屈我,往后就得再对我好些。”容萤赖在他身上,又怕碰到伤口,不敢靠着,“那些都是虚礼,不过唯一可惜的是……”
    她故意停了停没说下去。
    陆阳不禁问:“可惜什么?”
    容萤转过脸,“自然可惜不能洞房咯。”
    “……”
    知道他现在没力气,容萤偏笑得狡黠,凑过去恶作剧似的拿手指轻抚他的唇,摩挲了半天,陆阳只觉唇上发热。
    见他喉结滚动,似在吞咽,容萤干脆移下去摸他脖颈。
    她离他越来越近,唇与唇几乎咫尺之间,陆阳轻轻合上眼,过了半晌只听容萤噗嗤一笑。
    她指尖划过锁骨,故意问,“你那表情,是要干嘛呀?”
    “……没什么。”
    容萤扬起眉:“你明明就想我亲你。”
    “我没有!”
    “哎呀,一把年纪了还不肯说实话。”在他下巴上啄了一下,容萤偏不吻他,一双手沿着心口往下滑,避开他的伤,落到小腹上,随后隔着衣物在他下身握了握。
    陆阳几乎是要跳起来,又碍于伤势只能坐着,他咬紧牙关望向她,容萤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容萤!”
    “好相公,别气嘛。”她笑嘻嘻道,“洞房花烛夜,不能做好歹能摸呀,是不是?”
    “……”
    她还很体贴地点点头:“你要觉得亏,不如我让你摸回来?”
    “……你先松手。”
    容萤憋着笑,也担心影响他的伤,终于松开手,算是放过他。
    陆阳靠回树上,喘息不定。
    “脸红得这么厉害?莫不是病了?”她掌心覆在他额头。陆阳把她不老实的手摁住,“别闹了。”
    “怎么就闹了,关心你呀。”容萤眨眨眼。
    他啼笑皆非,口气中带了些许无奈:“乘人之危,你等我伤好……”
    “伤好怎样?不好又怎样?”
    陆阳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没说话。
    见他脸色是真的苍白,容萤心道玩过头了,忙去接了点水来喂他。
    一口还没喝完,隐约听到什么动静,连低头吃草的马也警惕地踱了踱步子。
    陆阳颦起眉:“有人。”
    这个时候有不速之客可不是好对付的,容萤本能地将陆阳掩在自己身后,马蹄声渐渐逼近,她闭住呼吸,草丛中沙沙作响。
    不多时,听到一个熟悉的语气,“什么鬼地方,这么冷的天还有王八在爬……”
    容萤闻言松了口气。
    岳泽牵着马,拨开杂草,呸了呸嘴里吃到的泥土,一回神看到他们俩,倒是一愣。
    “你们……”
    说狼狈不狼狈,说暧昧不暧昧的姿势,叫他不知要怎么形容。
    静默了半天,裴天儒从后面探出头,微微一笑:“都在啊,没事就好。”

  ☆、第58章 【私语时】

在溪边生起了火,干柴烧得哔啵作响,深山里本就冷,这抹暖意让容萤舒服了不少。她坐在火边烤着手,几个人围聚成一团,看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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