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家白莲初长成-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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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
莲曳突然意识到什么,急忙开口:“娘!”
莲蕊恍若未闻:“我和水生商量好了,我们俩没有什么出息,都是下九流的人,你以后要读书,跟着我们受累。”
“娘!”
“我们想好了,把你送去文府,文太傅答应了,说有一个文官膝下无子,想要过继一个儿子,你聪明伶俐又相貌出众,正合适,”莲蕊摸摸他的头,脸上哀凄已经全然被慈爱代替:“去吧,曳儿,以后好好读书,专心的跟着文太傅,将来不求大富大贵,但求堂堂正正…莫要像我们…”
莲曳愣住了,莲蕊温柔话语一字不落的传入耳里,他心里头一回突然慌张起来,握住她的手:“娘!”
“如果可以,以后记得接小荷妹妹出去,我们在,她也找不到什么好去处…”
“娘!”莲曳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潸然而下,重重的跪下来:“我错了。”
“你没错!”莲蕊一下子抱住他:“你真的太苦了,娘何尝想看你日日凄惶…去吧。”
莲曳咬牙,凤眼里无限的悲凉,他曾经无数次想逃离这个家,但是一到眼前,他发现他根本做不到。
砰的一声,莲曳又磕了下去,莲蕊慌忙的拉住他:“孽障!伤还没有好!”
“我不走!”莲曳低头,眼底隐隐有泪光:“我不走了!我命本贱,怨不得人,以后我再不了,您生我十余月养我十余年,往后余生,莲曳来。”
莲蕊轻轻擦去他眼角泪花:“男子汉哭什么?这么多年了,我第一次看见你哭…”
莲曳叹口气:“娘,儿自有儿的造化,但无论如何,你永远都是我娘,他日富贵也好贫贱也罢我终不弃你。”
“好。”莲蕊一下子抱住他,眼角泪花映着她艳美容颜:“你不嫌弃娘,娘陪着你。”
没过一会,水生突然闯进来,他眼角通红,颤巍巍的拿着一个东西,声音沙哑几乎到吼的地步:“刚才的包裹…谁送来的!”
莲曳起身揉揉眼睛开口:“是杨荣升送过来的,说是他爹吩咐一定要送给你。”
水生哆嗦着嘴唇,眼神空洞而呆滞,突然一下子狂笑起来,吓的莲蕊赶紧去拉他,水生推开她,一回头,突然又放声痛哭起来,声音悲戚到极点,仿佛失了姑恃一般。
哭着哭着,水生一下子跪下来,手捂着眼睛,手里的东西应声而落,莲曳皱眉,拾起来,发现是一个小小的发网,发网有些破旧了,上面有一个布块,写着小小的字,已经残破的辨认不清了,但可以猜出来,是水生。
莲曳眼神复杂的看向他,莲蕊也不知所措,只把水生扶起来,水生起来,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
“娘,”莲曳眼神灼灼的看向莲蕊:“到底怎么回事?”
莲蕊看着发网,发了会呆:“这应该是他当年在荣禄班用的发网子。”
“当年,”莲曳叹口气,眼神幽深:“还不肯告诉我吗?”
莲蕊眼里闪过一丝惆怅,看向渐渐四合的暮色,远处钟声响起,她扶着水生,沉默的进了门:“莲曳,锁了门进来。”
水生平复下心情,红着眼喝了杯冷酒,沙哑开口。
“我这辈子,都没有想到我的发网,还在。”
“发网怎么了?没有了不能再弄一个?”莲曳皱眉。
“不一样,”水生苦涩一笑:“你道我为什么一直只能在野班子里面给人拉弦?当年,我是荣禄班的二道儿。”
“是,”莲蕊叹气:“你当年,京城里面风光无限,连荣郡王都给你挎刀呢。”
“好汉不提当年勇了,”水生叹气:“今天班里面还有点事情,我走了。”说着,攥着发网离开了,小荷跌跌撞撞的跑进来,看见包裹,一翻,一堆银子滚下来,小荷吓了一跳,看见银子又高兴起来。
“莲哥哥!有钱哎!”小荷笑的眼睛弯弯:“可以买糖葫芦了!可以买小糖人了!”
莲曳不做声,莲蕊摸摸小荷头:“小荷,再到外面玩玩,乖,等会莲哥哥给你买糖葫芦。”
“我要两串!”
莲曳关上门,看向莲蕊,莲蕊叹了好几口气才开口:“这个事本来不想和你说,你现在也大了,算了。”
莲曳倒杯茶给她,莲蕊喝了口:“当年你水生叔是荣郡王的家仆,回来拜在荣禄班的班主膝下为师,荣郡王后来也拜入门下,算起来,水生是他师兄。”
“那几年,水生叔他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嗓子好扮相足,京城风头最盛,结果有一次,唱戏的时候,不知道怎么了,嗓子发不出来了,被喝了倒彩,回到班上…被人笑了几句,第二天,别人发现他发网被剁了。”
“你不知道,在戏班里面,剁发网就是和梨园一刀两断,再不能重进梨园谋生,水生说不是他剁的,没有人信啊,他树大招风,被精岳庙除了名,这才沦落…”说到这里,莲蕊说不下去了。
“那他照顾你这么多年…”莲曳眼神幽深。
“当年他落魄时,是你爹,”莲蕊停顿一下,眼底一片凄凉:“接济了他,感他的恩,水生叔照顾我们母子这么多年。”
莲曳不说话,他哪里看不出来水生对莲蕊的感情,只是莲蕊不提他也不戳破,想到荣郡王,莲曳眼底闪过一丝暗芒:“荣郡王,当年给水生叔挎刀当里子?”
“是啊,这件事情,当时还传为佳话。”莲蕊笑:“都夸荣郡王有风度雅量,让贤尊长。”
莲曳意味不明的笑一笑,看着旁边的包裹,不再说了。
风度雅量…有意思呢。
突然外面传来哭声,莲曳出门一看,小荷抽抽搭搭的跪在地上,捂着膝盖,膝盖那里,薄薄的旧裤子撕开好大一个洞,白嫩嫩的膝盖已经红了一大块。
“莲姨!哥哥!疼!”小荷眼泪汪汪,莲曳一把掐着她脖子抱起来她:“又不小心!”
“没有药啊,”莲蕊心疼的接过小荷:“你怎么抱的?哪里有掐着脖子抱?小荷是你妹妹,你害什么羞啊!”
小荷被莲曳掐的脸红脖子粗,又抽抽搭搭起来。
莲曳面无表情的拿了药,那是耶溪送给他的,他一直没有舍得多用,莲蕊毫不客气的就是挑了一大药勺,莲曳眼神幽怨起来。
“哎?”莲蕊有些诧异:“这是…百草堂的千金膏?这药有价无市,你哪里弄怎么好的药?”
莲曳不做声,微微勾起嘴角。
莲蕊突然变了脸:“是谁给你的!”
她最怕的就是有人看上了她儿美色,威逼利诱,让她儿子步上她后尘,一辈子凄苦无助,所以对什么都小心翼翼。
“文太傅…”莲曳叹气。
莲蕊手颤抖起来,文太傅…对她儿似乎太好了一点。
“他孙女,你知道的,文三小姐。”莲曳看她表情,无可奈何。
“三小姐啊…”莲蕊放心下来,还是有些疑惑:“三小姐,她对你…这么好的吗…”
莲曳不说话,抬头望向窗外,近出一片阑珊,远处万家灯火,一片辉煌气派,那是京城最为尊上之地,瞻华衢。
出了烟柳巷,但是和瞻华衢,还是隔着不少路啊。
莲曳叹口气,回房间写字去了。
灯光忽明忽暗,莲蕊哄小荷睡着了之后,从窗外看着那挺拔的消瘦身影,看了好久,泪一点一点的从她沧桑的眼里流下。
过了许久,莲曳才伏在案上,沉沉睡去。
睡梦里,他看见一朵鲜红的血莲花,开在无数的尸骸之上,开在那一片血海中,一个红衣人站在花里,衣服是血染红的。他站在那里,对他笑,一笑,惊艳了天地。
下一秒,那笑容加深,周围的一切都扭曲了起来。
那个人,伸出血淋淋的手,尖着嗓子开口。
“你来了。”
莲曳沉默。
那个人尖笑起来,舔了舔嘴角的血丝。
“你要什么救赎呢?没有人能救赎咱家,咱家啊…”那人伸手,虚摸上他的胸口,莲曳浑身一颤,脑海中如潮水般闪过繁花片段。
“你看,这才是咱的救赎啊……”
那人轻轻一指脚下,无数的尸骸叫嚣起来,怨气直冲九霄,无数的黑影,魑魅魍魉,徘徊在他们身旁,莲曳心口一阵钝痛,一口血磕出来。染红了他胸前白衣裳。
那人似乎很开心,冰冷的手轻轻抚摸上了莲曳的额头疤痕,微笑着用力,一下子掐破了它,血顿时流了出来,那人笑的妖娆:“继续啊,磕啊,把这衣裳都染红了,我们就一样了。”
莲曳勉强站稳身子,冷冷开口:“是啊,但是染红了,有人帮我洗啊。”
那人愣住了,突然尖叫一声,所有的幻影化为泡沫,莲曳一下子惊醒,摸摸额头,是打瞌睡时硌着那青石镇纸,硌破了,血又开始渗出来。莲曳拿了块干净毛巾赶紧擦了,洗了个凉水脸,完全清醒过来。
看着昏黄的灯火,莲曳叹口气,继续写字。
第28章 芙蓉浦里碧波白莲
第二天; 莲曳早早的来到了文府; 早早就看见耶溪在小亭子里面等他; 耶溪穿着淡绿的衣裳,头上带着墨绿的珠花,衬着芙蓉秀靥; 越发好看。
莲曳笑着走上前:“怎么了?今天怎么打扮的这么好看?”
耶溪骄傲的一扬头,眼巴巴看着他:“今天我…本大小姐过生日!”
“那,莲曳失礼了。”莲曳笑的温和:“不曾备得薄礼,空手而来如何是好?”
“没事没事; 我不能过生日的,外祖父说小孩子过生日折寿,不让我们过,”耶溪眨眨眼睛:“我娘前个过生日; 他都不高兴呢!”说着,露出她的小绣花鞋:“你看; 二姐送的; 他看到又要说了。”
那小鞋儿着实精巧; 粉红上面绣着梨花朵朵,一针一线分毫不乱仿佛真的一般; 突然一下子梨花一动,原来是耶溪跳了下来:“今天我们赶紧写字; 写完你陪我逛街去好不好?”
“好。”莲曳唇角一勾,展开纸:“已经写好了。”
“哎?你怎么提前学会了?”耶溪纳闷,发现他眼底一片青黑:“熬夜的?干什么那么发狠嘛!”
莲曳声音低柔:“我听南笙说今天是你生日。就提前的学了今天的字; 你看可还行?”
“南笙都说了啊,”耶溪有些不好意思,草草的看了几眼字:“好好好,我们出去玩儿,今天二姐和大姐去南府了,我一个人偷闲在家,怪没意思的。”
莲曳眼里波光荡漾:“我带你去个地方可好?”
耶溪看着他俊雅容颜,鬼使神差点了头。
两个人说着就溜出文府,去了旁边的街上,耶溪看见旁边的糖葫芦,就走不动路了,吵吵嚷嚷的要买,莲曳无可奈何的拉着她去买。
“要两串,大伯伯!”耶溪眨巴眨巴眼睛:“要那个最红最好看的。”
大伯笑眯眯的递给她,莲曳皱眉:“两串,当心吃多了闹肚子牙疼…”话未说完,嘴边一阵香甜,莲曳一愣,看着眼前的糖葫芦笑了。他轻轻开口一咬,甜腻酸凉的味道一下子扩散开。
耶溪笑的没心没肺:“好吃吧?”
莲曳点头,细细的品味嘴里的甘甜。
“京城里面还有许多好吃的,”耶溪笑着看向他:“以后我慢慢的带你去吃,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呢,跟着我不会错的。”
莲曳点点头:“好。”
两个人吃着糖葫芦,一路走在街上,只剩最后一个糖葫芦了,耶溪嗷呜一口想吞下,冷不丁被人撞了一下,糖葫芦掉到地上,耶溪心疼的捡起来,怒目而视撞她的人。
看到人,耶溪愣住了,眼前人眉眼如画,媚色生花,不过好像是个男的。
莲曳黑了脸,一下子护住耶溪,斥到:“鹤官!你干什么!”
鹤官藏起眼底的欲望和嫉妒,微微一笑,笑容要荡进耶溪眼里一样:“不好意思,对不住啊,三小姐?”
“你是?”耶溪感觉他有点眼熟,鹤官轻轻哼起来:“肖素珍…”
耶溪一下子想起来:“鹤官?我外祖父寿辰上面唱小上坟的那个!是不是?”
鹤官一笑:“是,一个贱籍,蒙您记得,真是三生有幸啊。”
莲曳看着他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狠辣,鹤官毫不惧怕的回视他,耶溪感觉有些不太对劲,拉着莲曳对鹤官笑笑就要走。
莲曳也微微一笑,靠近了鹤官,轻轻的踩上他脚尖,慢慢用力,鹤官脸色一变,被莲曳冰冷的轻语震住了。
“不想让你那些个破事传出来,给我放老实点,”莲曳低声在他耳边,语气温柔似昵咛:“你看你,好不容易从那里爬出来的呢。”
“不过圆桌子啊,一辈子都是圆桌子呢。”
鹤官表情一变,看着莲曳微笑着拉住耶溪的袖子离开,过了许久,脚上传来阵痛,他嘶的叫了一声,蹲下来捂住脚,他下午还有场子,要踩跷上戏,伤不得的。
鹤官低笑一声。
这莲曳可真狠心啊,昔日同门,一点旧情都不念。
一个穿的花花绿绿的屠户模样人路过,看到鹤官眼睛一亮:“哟,这不是小牡丹吗?怎么,你们舍得放你出来了?走,跟我喝两杯去?”说着,一把搂住他纤细肩膀:“我出去几个月,你想不想我啊…”
鹤官一僵,周围一片嘲笑讽刺的目光,看的他浑身难受,他冷着脸:“放手!你找错人了。”说着,用劲推开他,走了。
那人愣住了,在后面不依不饶起来:“哟,是又傍上什么大爷了?没良心的东西,老子花钱捧你!”
旁边人插话:“你是不知道吧,那个是鹤官,前几天文家寿辰一□□了,现在啊,是九如班的二路儿了,你莫不是认错了吧。”
“我怎么可能认错,”那人不怀好意的笑:“被窝里面的交情,咱怎么能认错…”
“哟,听你的口气,那…鹤官还是…”
“可不是嘛,阮妈妈手下的圆桌面子,你以为他是什么正经科班出来的?”
鹤官听着身后的絮絮叨叨,身边不断有人指指点点,他感觉整个身子浸在冰里,一步一步,疼痛蔓延开,从脚上到四肢再到心底。
一阵脂粉味传来,他一抬头,一个花手绢打到他脸上,上面的脂粉迷的他眼睛生疼,他一个踉跄没站稳,只听得耳边娇笑,有人推搡他,他揉好眼睛看,几个青楼女子倚着门看他。
鹤官一笑,绕过去。
“哎呦,不得了了,这见了面,都不喊了,出息了是吧?”一个打扮妖娆的女子眯起眼睛:“怎么?刚刚出了点小名气,连人都不认了?”
“玉檀姐,”鹤官强忍下心头恨,低声下气。
“啧,看他这样子,”玉檀低头,在他耳边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狠戾轻蔑:“该管姐姐叫什么,你不知道吗?”
鹤官攥紧新买的衣裳边儿,一字一字开口。
“姑奶奶。”
一句话,仿佛用尽了他全身力气。
玉檀笑的花枝乱颤,旁边的姐妹们也逗起来:“还有我呢!还有我!”
鹤官闭上眼,麻木的开口。
“姑奶奶…”
挨个都喊了个遍,在路人的嘲讽和妓子们的调笑声中。鹤官拖着沉重的身子走远了,走到了小街的尽头,默默的回头,对着那楚馆青楼,一笑。
今天,他喊了十三声姑奶奶呢,这姑奶奶,不能白喊,他得记住了,十三个。
明天,他要她们,一个不落的,用命还。
转角,他撞上了一个小小的身子,他低头,发现有些眼熟,小荷一看是他,一脸戒备的跑远了,糊了他一裤子的泥巴。
鹤官看着新买的裤子,笑了,眼圈却是红的。
小荷跑的远远的,有些沮丧,这几天莲哥哥都去找那个漂亮姐姐玩了,就不带她玩,回家就抱着个书拿着笔不放手,看都不看她一眼。
昨天让他去买个糖葫芦,他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