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家白莲初长成-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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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也不看文嗣音,只是淡定的喝完,坐下,轻轻的摸着他的笛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南玉寒掩下心底的妒火,耶溪看到南笙给二姐解了围,开心的笑起来,皇上看她笑的开心也笑起来:“这么乐啊,这酒是果酒,不会醉的其实,耶溪来一杯?”
耶溪不敢推辞,跪直接过邱公公递过来的酒杯,不提防突然被人一推,硬生生的跌在地上,耶溪手里还不忘记紧紧攥着御杯,摔了个严严实实。
二姐吓的魂不附体,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突然有人推她,她一下子没稳住,就倒了一下,正好压在耶溪身上。
邱公公眯起眼睛,看向了文嗣音旁边的南玉寒,嘴角微微勾起,笑而不语。
“皇上,您赐的东西分量太重了,我人轻力薄,拿不起来。”耶溪握住二姐的手,让她不要慌张,然后眨巴眼睛:“是耶溪失礼了。”
皇上眼底闪过一丝心疼,看向邱公公,邱公公微笑:“文小姐随咱家来吧,换个衣裳再来玩耍。”说着,带着耶溪就退下。
转过曲水栏杆,走过玉石桥,绕过宫墙,朦胧柳色掩映着碧荷无边,耶溪看着熟悉的风光,心里一阵酸涩。
“哟,邱公公,稀客啊。”一个淡黄色宫袍的女人迎面走来,笑眯眯的看向邱公公,邱公公低头,恭敬回答:“适才宫宴有个小姐的衣裳脏了,过来向娘娘讨个位置换个衣裳。”
“哪家的小姐?”那女人瞥到耶溪衣裳上淡绿色竹纹,眼神一冷:“文家的大小姐啊,那本宫可不敢随便给衣服穿,谁不知道皇上最疼的就是这文家小姐…出了事,本宫也吃罪不起啊。”
耶溪感觉到那女人眼神里的恨意,沉默了,前世在冷宫,有一个宋嬷嬷,待她极好,和她说过这段往事。
她的母亲,和当今皇上,曾经是青梅竹马。她母亲文咏絮险些就成了中宫娘娘。
后来在文太傅的反对下,甚至不惜以死相逼,文嗣音被迫嫁了人,还是一个无赖公子哥,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太傅要逼她嫁一个纨绔。
他无可奈何,登基为皇,后宫佳丽三千,却抵不上那心头白月光。
这也是皇上为什么使劲想撮合太子和耶溪的原因之一。
邱公公有些为难,女人趾高气扬的走了,故意用袖子狠狠的一扫耶溪的脸,耶溪闻得阵阵香风,并不痛,看着她背影,只觉得她可怜。
这皇后除了骄傲,什么都没有啊。
和自己前世没有遇见莲曳前,一模一样。
“邱公公,你哪里有什么宫女的衣服吗?”耶溪笑笑:“随便换一个就好,不用什么衣裳。”
“行,直接去内务府吧,”邱公公温和的笑,他是内务府总管,弄一件衣服自然容易。
邱公公常年侍奉君王,眼力也是一等一的好,挑了一件好看的碧罗衫,彩蝶戏花,带着耶溪到了自己房间让她换上。
耶溪关上门,看着房间里面的摆设,有些诧异,在她看来,邱公公权倾朝野,在后宫的住处肯定也是崇奢喜华富丽堂皇的,但是她一进来,入目看见的便是发白的门帘,斑驳的白墙,青苔点点。
耶溪不管那么多,进了内屋,换上衣裳,赶紧出来,出门时随便的瞥向了床边的一幅画,耶溪愣住了。
画上的人,淡然而立,清冷如姑射仙人,仿佛背负着浓重的悲哀,眉宇间浓的化不开的忧愁。画的好,可是耶溪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画像,和在寺庙里面的那个画像中人,一模一样。
莲曳的亲生父亲,出尘。
耶溪有些懵,为什么莲曳父亲出尘的画像会在邱公公这里?看邱公公房间里面,无什么装饰,唯有这画像和窗边一粗瓷花瓶供的荷花,是房间里面点缀的东西。
邱公公在外开口,声音尖锐:“文三小姐?”
“来了来了,”耶溪匆匆的卷了脏衣服出来,邱公公接过来:“这衣裳,留着宫里头洗干净了,给三小姐送回府吧。”
“多谢公公!”耶溪心里面有心事,没什么心思再在宴会上玩闹,只喝了浅浅一杯小酒,吃了几块瓜果便离开了,到了傍晚,各家公子小姐们都回去了,皇上留了耶溪一会,又赏了她许多东西,还让太子带着她逛御花园。
大晚上的,暴躁太子在旁边打打闹闹,红娘皇上在身后慈母微笑,耶溪表示这御花园逛的甚是好…
太子根本不想理她,她也懒得理太子,两个人相看两生厌,心里面早就把对方骂了个遍。偏偏皇上还一脸期待的看着他们两个,希望这花前月下能够烘托出感情来。
可惜感情没有,蚊子倒是要咬死人了。
逛了大概一个时辰,大概皇上也觉得尴尬,就放了耶溪,耶溪坐着小轿子回了家,刚刚下轿子,就看见家丁在推推搡搡一个小女孩,小女孩哭的可怜,眼巴巴的看着家丁,含糊不清:“你让我进去找姐姐!”
“这里没有你姐姐!”家丁无可奈何的赶她:“小妹妹你回家去好不好?”
“小荷?”耶溪仔细一看,那小女孩听见耶溪喊她,惊喜的一下子就回了头,直直的扑到她身上,抽抽搭搭开口:“姐姐!出事了!莲哥哥……被人抓住了!”
耶溪微微的醉意一下子被冷风吹散,头脑无比清明:“你说什么!”
“莲哥哥…莲姨…死了!”小荷再也忍不住了,颤抖着在耶溪怀里大声嚎啕出来,哭声惊动了旁边的家犬,都吠叫起来,耶溪心仿佛一下子沉入海底一般,一片恐慌。
莲曳,出事了。
扑通一声,小荷被扯离了耶溪的怀里,一下子倒在地上,文庭燎面无表情的攥住耶溪的手:“子时已到,回房睡觉。”
耶溪挣扎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荷跪在地上哭的稀里糊涂,她身上满是污渍,手上也有摔伤的痕迹,想必一路跑来没少摔跤。
“文誉!”耶溪睁大眼睛看向文誉:“你,快去!看看什么事!”
文誉打个哈欠,正想敷衍过去,冷不丁看见耶溪的眼神,一个激灵醒了:“我去!”
耶溪收回冰冷眼神:“快!”
文誉一个鹞子翻身就上马溜了,文庭燎嗤笑一声看向耶溪,耶溪毫不畏惧的回视她:“他是外祖父的门生,不能出事。”
“你的事,我管?”文庭燎不再理她,径自回府。
“我管。”
耶溪长叹一声,无可奈何的回府。
莲曳家中,莲曳狼狈的跪在地上,被几个官差五花大绑,他眼睛仿佛淬了毒,直勾勾的看向旁边瑟瑟发抖的秦书旻。
秦书旻捂着胸口的伤,心虚的不敢看人,他喝多了,路过这里看见一个美貌女子就上去调戏,谁知道,那女子看见他的玉佩,破口大骂,给了他三耳刮子,他一怒之下,想强来。
结果谁知道…他无意中从门闩上抽出了一把刀…一不小心……
第31章 蔑视公堂不过权字
大理寺
大理寺卿阮沉香头疼的打个哈欠; 他刚刚还在被窝里面做梦; 梦里七八个姑娘陪着他喝酒玩耍; 结果脖子一凉,就被少卿大人硬生生从被窝里面拽出来,一桶凉水浇醒了他; 粗暴的拉到了大堂。
阮沉香哀怨的看向旁边冷着脸的少卿石昆山:“什么事?”
石昆山冷硬开口:“刚才有人报案,说秦家二公子赴宫宴归来遭人刺杀,现在重伤。”
“秦二?”阮沉香打了个更大的哈欠:“那个花街柳巷最喜欢到添香楼的二公子?和文家结亲的那个?”
“是,”石昆山冷冷一笑:“看来大人; 和秦二公子很是熟识嘛。”
“没有没有,”阮沉香谦虚一下,打个哈欠含糊开口:“也就十回逛添香楼…七八回碰见吧。”
石昆山默不作声,猛地一打惊堂木; 阮沉香吓的从椅子上跌下去:“护驾!谁!”
“醒了吗?”石昆山冷笑:“我看老爷尽说胡话。”
“醒了醒了…”吓的魂都飞了的阮沉香颤颤巍巍爬起来坐好,抓抓官帽; 正襟危坐乖巧到不行:“少卿啊; 那嫌犯何在?可曾抓到?”
“抓到; 一对母子。”石昆山声音更冷:“说不定,还是大人的老相好呢……”
阮沉香摆摆手一本正经:“哪里哪里!本官公正廉洁清白自持; 从不混迹勾栏酒肆,哪里有什么老相好!少卿啊!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
“呵。”石昆山懒得理他; 看向旁边的衙役:“带人上来。”
衙役应了一声,过不多时,人具带到; 阮沉香打着哈欠,被石昆山一个眼神生生的咽了下去,然后哈欠变成了一个响亮无比的嗝。
韭菜味的。
满堂为之沉默。
阮沉香红了脸,强自镇定的一拍惊堂木,木没怎么响,手倒先麻了一半,他看向堂下的人,眯起眼睛:“怎么不跪啊!”
秦书旻理直气壮:“我乃秦府二公子秦书旻!我父官居侍郎,我母亲乃是相府嫡女…”
“啪!”阮沉香又打个哈欠,使劲一拍惊堂木:“不就是家里有点权吗,你是天王老子吗!跪!”
秦书旻气的牙痒痒:“我重伤在身!不能跪!何况,”说着,他怒目看向旁边跪着的人:“我不和贱人跪在一处!大人!”
“贱人?”阮沉香来了兴致,看向他身边沉默着跪着的身影,身影淹没在黑影中,看不清,但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死寂气息。阮沉香眯起眼睛:“掌灯!底下什么人?”
少年抬眸,阮沉香感觉有种窒息感排山倒海而来,压的他说不出话来,灯光亮起,照着夜里的大理寺四壁肃然,有一种说不出的阴冷可怖,阮沉香打了个寒颤,低头看到少年惊艳容颜,吃了一惊。
“叫什么名字!”阮沉香口气软了一些:“从实招来。”
“草民莲曳,”莲曳目光阴沉看向阮沉香:“家住菜市口朴生巷。”
“大人!”秦书旻狠狠开口:“是他!还有他娘,一齐伤了我!大人你快让他招认!”
阮沉香皮笑肉不笑:“秦二公子,大理寺你家开的吗?是你审案子还是我审?”
秦书旻气的挥袖,冷哼一声:“管你们怎么审!我要他去死!”
阮沉香懒得理他,问旁边的衙役:“什么情况?从实说来。”
衙役恭恭敬敬跪下禀报:“大人,我们夜巡,路过莲曳的家中,听见有人尖叫,进去发现莲公子拿着一柄匕首,正要刺向秦二公子的胸口,我们将他拿下,发现秦二公子身上有好几处砍痕,旁边有一女子,伤的更重,生命垂危,旁边无有其他人。”
“女人?谁?”
“家母,莲蕊。”
“啊,莲蕊!”阮沉香眼睛一亮,在石昆山的死亡凝视下又暗了下去:“啊,继续继续,莲曳家中?秦二,你老实说,你去他家做什么?”
“我从宫中赴宴回来,”秦书旻趾高气昂,闭着眼睛开口:“途中路过菜市,我大哥下来有事,我也下来散散酒气,看见一个女的站在路边对我笑,我就过去了,谁知道是个婊子!我没有理她,她一再拉扯,扯我到了她家里…然后,我没有答应,结果她就说我非礼她,然后大喊大闹的,我逼她安静,她气急败坏,反过来拿刀要砍我,我躲闪不了,抢了刀不小心伤了她,这个莲曳也出来,一看到就夺了刀要砍我…”
“嘿,”阮沉香意味不明的一笑:“我说你既然连挣脱妇人的力气都没有,被她强行带入府中,哪里有什么力气去抢刀?再说,你以为你好俊俏啊,是个女的就想往你身上贴?”说着,阮沉香长叹一声。
“论起来风流倜傥,京城无人能出本官之右,怎么就没有美人非礼我呢?”
石昆山一个白眼翻过去,冷冷开口:“莲曳,你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底下跪在着的少年慢慢的抬起头,嘴角边一缕鲜血缓缓的流下,他一开口,鲜血流的更多,顺着他白如玉的脖颈向下,染红了他雪白的衣领。
“大人容禀。”
莲曳深深的看了秦书旻一眼,秦书旻打个寒颤,避开他视线。
“昨日,草民睡梦中,忽然听见我娘呼救,草民起身,发现秦二公子,对我娘欲行不轨…”
“放屁!”秦书旻一下子慌了:“你娘那种人小爷我还瞧得上?青楼出来的贱…”
啪的一声,阮沉香摸摸发麻的手:“秦二公子,本官问你话了吗?一边去,别挡着我欣赏美人…呸,问案,”说着,笑眯眯看向莲曳,一脸荡漾:“继续继续。”
莲曳低了头:“草民上前,想阻拦他,但是他出言不逊辱骂家母,家母羞愤难当,我见二公子他似是醉酒,便敢了他出去,谁知道他误打误撞拔出了门闩上藏的刀。然后直直刺向家母…”
“家母胸口中刀,生死未卜…无可奈何我只能夺过刀来…”
一滴泪和着血流下来,滴在大堂上,落地无声。
“他母亲现在何处?”阮沉香皱眉。
“衙门外,候大人宣。”
“候什么候!赶紧找大夫!”阮沉香急了:“去啊,好好一个美人…”
话音未落,一个衙役匆匆来报:“大人,秦夫人来了!闯进来了!”
阮沉香皱眉,一个骄傲声音响起:“本诰命进你这破地方还需要闯!真是笑话!”
说话间,一个女人已经恣意闯入,早已有人搬了椅子与她坐下,秦书旻笑着扑入她怀中,她先是怒斥了几句,然后面色稍霁的把秦书旻拥入怀中安慰:“莫怕,娘来了,旻儿放心。”
秦书旻得意洋洋:“娘,你赶紧让那个莲蕊认罪吧,我还要赶走回去呢。”
“莲蕊?”胡不喜眼睛微眯,恨意不由自主的涌出,轻声道:“只她一个?便宜了她,这母子两个,都不能放过,你知道吗。”
秦书旻眼珠一转:“娘,我知道了。”
“秦夫人,是要来看本官审案吗?”阮沉香哈欠连天:“还是给我们看舐犊情深的?看就好好看,莫要阻碍本官。来人,请过秦公子好好站着。”
“且慢,”胡不喜慢条斯理的开口:“大人,你可知道,我这旻儿,有世袭爵位在身,动他一根汗毛,就是死罪,你可知道?”
“切,”阮沉香揉揉眼睛:“皇上也没有你那么尊贵,那皇上的爱猫,天天不知道挠皇上多少下,薅了皇上多少汗毛头发,也没见皇上把它怎么样。再说,爵位什么时候到二公子继承了?”
“大人!”胡不喜不耐烦了,起身一步步逼近他:“有些事情,不是按规矩来的,是人说了算,你懂吗。”说着,嗤笑看向地下跪着的莲曳:“有些人命如草芥,有些人啊,生来就该尊贵。这规则,自然是那尊贵人定的,莲蕊伤了我儿,自当偿命!这她儿子嘛,助纣为虐,也跑不了干系。”
阮沉香眯起眼睛:“我说秦夫人啊,这私人恩怨,不能摆到公堂啊!”
“我和那贱人有什么私人恩怨!”秦夫人冷冷开口:“大人您秉公执法,这个案子难道不应该这么断吗!”
“我也不知道,谁知道你儿子和底下的莲曳谁说的对?”阮沉香耸肩,外面的衙役跑上来悄悄对石昆山耳语一番,石昆山对阮沉香道:“大人,莲蕊醒了。”
“带上来!”阮沉香高兴的眉飞色舞:“快快快!”
两个衙役架着莲蕊艰难的进来,莲蕊胸前一片血肉狼藉,只简单的用布包了,浑身血污不堪,倾国倾城的面容也被血染的吓人,胡不喜脸上露出得意神色。
莲蕊淡淡的看了胡不喜一眼,仿佛没有把她看在眼里,只是跪倒地上后,紧紧的攥住莲曳的手,莲曳低头,颤巍巍的摸上她胸口。
血一下子染上了他冰冷的指尖。
阮沉香看不下去了:“来人,赶紧请大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