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女_九月墨雨-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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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红枣馒头、有南瓜馒头、有捏成鲤鱼的馒头、有包了红糖的馒头。还有素馅包子，肉馅包子。这一大屉馒头正在锅上蒸，那边五个女人忙碌着包包子。蒸了整整十大屉，才算够了十五天的吃食。
“娘，按照往常的惯例。初一到初五是不能动火蒸馒头煮饭的，为什么咱们家要吃到正月十五啊？”程婉瑜一边捏着包子褶，一边问着一直以来想不透的问题。
“你咋知道咱们家吃到正月十五啊？”平婆喜滋滋的问道，奇怪她一个新媳妇头一年过年怎么熟悉的像过了十几年的人。
程婉瑜心头一惊，连忙虚笑一笑：“我也忘了听你们谁说的了，反正我知道就行了呗！”
她小女儿的娇态一出，让阮三娘在一旁打趣。几个人越说越远，竟然忘了当初开的是哪个话题。
听见崔西月与阮三娘嘻嘻哈哈闹笑话，程婉瑜忍不住松了一口气。看来还真是说多错多，情不自禁就将前世的事情与现在混淆在一起。
下午干完了活，洗干净蒸屉之后。五个女人又凑到一起，拿出剪子与红纸。围坐在桌子旁，见着栩栩如生的剪纸从崔家女人的手里跳出来。
蝴蝶、燕子、福字、五子登科、吉祥如意等。被崔家女人一一贴在窗户上，衣柜上、门上、水缸上、炉灶上。
看着一片片火红的窗花，就连崔西斌都开口称赞：“真是过年了，红红火火越看越喜庆！”
崔西月多嘴道：“不知道二哥此时在干什么！”
平婆狠狠地瞪了一眼女儿，笑着安抚程婉瑜：“这个孽障虽然有些混，但还算孝顺。过年的话，是一定要回来的！”
程婉瑜扯了一个勉强的笑，推脱累了领着小翠回了房间。
没走几步，程婉瑜突然站住了。她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抬头看着天上繁星点点。
很想知道至今有很多事情与上一世不一样了，比如她见到了石峻，比如她把崔西政送到了青山寨。
既然事情有所变化，人心呢，会不会变化？
她不同于上一世嚣张跋扈，她现在谦让、孝顺、以礼待人。
崔家人对她再有偏见，会不会当她是一家人？至今未曾主动问过崔西敏是否有过回信，也不去查崔西月每个几日与谁通信。
她真心待人，希望通过努力确保崔家人平安一世。自己所犯下的罪孽，自己亏欠崔家的血债，自己对崔西敏的爱与恨，都可以一并消除。
但是崔家人呢？是不是可以真心接纳自己，可不可能在曲大丫与自己之间选择自己？
“小姐？”小翠见主子发呆，忍不住上前小声问道。
“你说，崔家人对我如何？”悠悠的声音响起，夹杂着无奈与失望。
小翠不说话，连这么老实实在的人都不忍心说出真相是么？因为她觉得自己过得并不好，看得出崔家人的虚情假意？
“小姐！咱们回家吧！老太爷那么疼你，几个老爷也对你这么好。何苦在崔家做牛做马，他们，他们。。。。。”不值得啊！
小翠虽然看不懂小姐的心思，但是她能看得懂崔家人的态度。
每一次有人送来信，他们就会藏起来偷偷摸摸的商量什么事儿。
崔家老太太确实对小姐没话说，不缺吃不缺穿的，可那眼睛里可没有亲昵劲儿。
崔家小姐整天在那鬼吼鬼叫的，老太太就跟没听见一样。只有家里有事请求到小姐身上，才会假模假式的说几句崔家小姐。
说是让阮大奶奶干活，不让小姐干活是心疼小姐偏心小姐。还不是因为自己在这边替小姐？
吃了两个崔家的馒头，老太太就跟掉了肉一样心疼。小姐每个月交给阮大奶奶自己的饭钱，比自己吃到的多多了。
就自己一张嘴，崔家都不愿意接纳。想不明白小姐为什么留在这里，就算是去庙里当姑子。人家也不介意这一口饭吧？
崔家人全都爱说大话，以为自己好了不起的样子。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偏偏小姐好像睁眼瞎一样，什么都看不见。
程婉瑜站够了猛然转身往回走，小翠低着头跟在她身后迈着小碎步。
夜深人静，只有主仆二人踩在雪地上的嘎吱声。
走到堂屋，崔家人还在围着火炉聊天。他们家的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嗓门很大声音透亮。
也许是酒足饭饱，也许是心情大好。程婉瑜开了门也没人听见，隔着棉被帘子他们看不见门口有人。
“你们说，我大孙子要想回来她能同意么？”这是崔明的声音。
程婉瑜皱了皱眉，难道他们已经知道曲大丫怀孕了？
不对啊，记得上一世自己发现了崔西月来不及藏起来的家书。那一次只是说曲大丫与他过起了日子，还有抬曲大丫为平妻。
之后才听说曲大丫有了孩子，直到真正见到奔丧回来的他们。
想着崔西月鬼鬼祟祟与人通信的模样，想着阮三娘欲言又止的模样，想着崔西斌不敢看她的模样，想着崔明深明大义的模样，想着最终因为孙子被拐才同意自己被休的平婆的那张脸。
如果没有当初用尽嫁妆补贴家用，如果不是受尽母族宠爱，自己得到的又会是什么样的一张脸？
“恶妇把我孙子的亲娘变成了丫环，我大孙子就是生下来也是个庶子。如今只有哄着她，将那张卖身契拿了出来烧了才行。等着将来老三站的稳稳地，再说孩子过不过到她身前的事儿。”恶妇？这是在说她？
“那也没干系！等孩子生下来，我把他的名字添在族谱上是一样的。族谱的事儿，女人又不能搀合。她一辈子也不能知道！”这是公公崔明的声音，那个老实巴交的公公？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当年自己拐走的不是崔西敏的庶长子，而是崔家的嫡长孙！
气血逆流，程婉瑜眼前一黑。
自己上辈子到底蠢成了什么样？到底是自己欠了他们良多，还是他们骗了自己一世？
谁的错，谁的孽？谁来偿还谁的债？
☆、第三十四章 回家
第三十四章
这一夜，程婉瑜做了奇怪的梦。梦里面，她才是被崔家人耍的团团转的人。
早上起床，顶着浓浓的倦色以及漆黑的眼眶。小翠吓得想要跑出去找医生，被程婉瑜厉声喝住。
她现在脑子不清醒，不知道她与崔家到底是哪一方的问题。她临死也没想明白的因果，到底发生了什么。
腊月二十九要祭祖
程婉瑜一脸倦意的站在厅堂，她看着崔家人祭拜先祖。两世为人她都不曾在这一天有身份祭拜先祖，因为崔西敏不在所以她没有资格。
如果说上辈子她不在乎，崔家人对她也只是暂时的亏欠。那么此时呢？她为崔家人做了许多事情，难道不能换来她祭拜祖先的权利？
尽管不曾奢求，尽管无数次告诉自己此次回崔家的目的。可现实摆在眼前，她还是觉得失望了、伤心了。
看着崔家上下祭拜结束，程婉瑜甚至都没有了一起吃饭的*。推托身体不适，准备回房休息。
刚刚换了衣服躺了下来，就听见小翠那双大脚踩地的声音传来。咚咚咚几声停在了门口，程婉瑜睁开眼感觉小翠似乎在考虑是不是进来。
随后她撩起帘子，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程婉瑜又闭上了眼睛，浅笑道：“你有什么事儿？”
小翠吓了一跳，看着眼底泛着青色的程婉瑜沉默了。
“出了什么事儿？”程婉瑜猛地张开眼睛，小翠可不是这种能装心事的女孩。
小翠不知道此时应该是兴奋还是伤心，她满脸纠结的看着程婉瑜：“小姐！姑爷回来了！”
程婉瑜糊涂了，一时还想不明白。突然间她不可置信的瞪大眼，身子不由自主的坐了起来。
“崔西敏回来了？”见到小翠点头，程婉瑜竟然感到一丝无助与恐惧。
她幻想过二人再一次见面，她会以什么样的心情接纳他。
是同情，是悔恨，是惋惜，是决绝，是爱亦或是恨！
但此刻来临，程婉玉感到的却是恐惧。没错，是恐惧与无助。
重生而来，支撑自己的都是来自对未来的笃定。她知道历史，才有一丝信心改变历史。可如今那个被她伤害也伤害了她的男人突然回来，程婉瑜竟然害怕了！
见到她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小翠有些焦急。她满脸恼色：“小姐，姑爷不止一个人回来的。他还把那个女人也带回来了！”
程婉瑜好像没听见一般，小翠本不想再刺激小姐。可转念一想，如果程婉瑜什么都不知道一点不做准备。一会儿见面了，还不定被气成什么样！
“小姐！那个女人现在大着肚子回来了。姑爷说要把那女人生的孩子当成嫡子养活，还说要你交出那女人的卖身契呢。”
程婉瑜叹了一口气，木着一张脸起身下床。有些事情，就算不愿面对可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再一次见到崔西敏，不可抑制的是她隐隐泛疼的胸口。他长得很好看，身材高大健硕让人忍不住想要依靠。
卧蚕眉在上一双桃花眼炯炯有神，高耸的鼻梁，轻薄的嘴唇都像是刻在他的脸上一样。
当初看上他，除了崔西敏是她的救命恩人以外。程婉瑜也是喜欢上了崔西敏的样子，尤其是那一双即便是生气也依然摄人心魂的眼睛。
此时的崔西敏身着一身耀眼的绿色襦衫，满面春风的与崔家人闲话家常。
而曲大丫则是挺着硕大的肚子，被平婆拉着手坐在那里嘘寒问暖。
无论是谁看来，这才是一家子吧。宁静、祥和幸福且温馨。
程婉瑜喜欢红色，两世为人衣柜里都是各色红衣。但就是在此时，她心中有股绞烂红衣的冲动。
崔西敏与曲大丫仿佛是说好了一般，穿的都是绿色衣衫。而自己这个正室，穿着曲大丫这辈子也妄想不到的红。反而像是一个侵略者，一个外人，如此的突兀与可笑。
崔西政最先看见程婉瑜，惊慌失措的站起身慌忙喊道：“二嫂！”
崔家人一愣，平婆连忙推开曲大丫的手。满脸推笑的起身向她走来：“你身子好些了？老二回来了，让我高兴的忘了告诉你！”
程婉瑜小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根本就迈不动一步。被平婆笑呵呵的推到了崔西敏的身旁，然后拍了拍崔西敏的胳膊示意他与程婉瑜说话。
“嗯！”鼻子里发出一声，带着轻蔑带着嫌弃带着不耐烦。算是对程婉瑜打了声招呼，比前世对待她还不如。
程婉瑜笑了笑突然又生起了无限的力气，转身坐到了崔西敏的身旁。
环顾崔家人一圈，个人的表情尽收眼底。有人真心有人假意，个人有个人的立场吧。
曲大丫此时慢慢的扶着肚子站了起来，一步一步‘颤颤巍巍’的走到程婉瑜面前。
想到那肚子里的孩子，程婉瑜的心里又内疚起来。她欠了这个女人良多，抢了她的男人又毁了她的孩子。
“大丫！”程婉瑜点点的头，淡淡笑起来。
曲大丫惊讶于程婉瑜竟然能面带笑容接纳她，没有在崔西敏面前给她一个耳光？
“姐姐！”曲大丫屈着腿，给程婉瑜行了一个礼。程婉瑜还未开口，就听小翠瓮声瓮气的声音：“还算知道礼数！”
说着上前走了几步，程婉瑜这才发现原来小翠刚才不见了是去厨房端了一碗茶。
曲大丫见到程婉瑜丫鬟手里的东西，脸色变了变随后意有所指的问道：“姐姐是想我跪下来奉茶么？”
“你是什么身份？怎么叫我家小姐为姐姐？我家老太爷只有小姐一个女儿，哪里来的姐姐妹妹？”小翠一改往日闷头苦干的傻丫头形象，竟然咄咄逼人起来。
“我。。。”曲大丫皱了皱眉，上一世并没有见到这个丫头啊。程婉瑜身边的女人可都是她同父异母的庶姐庶妹。
“你什么你？要叫也应该叫一声太太。”小翠的这句话，终于引得崔西敏开口说话了。
“哪里来的贱婢！在我崔家大吵大叫，什么老太爷大小姐的，我们崔家没有这些人！”崔西敏这是在公然蔑视程家，给程婉瑜好大的没脸！
“二爷这是在冲我发火？”程婉瑜忍无可忍，尽管她不想第一次见面就与崔西敏对上。
“你最好管好你的丫鬟，不要在我崔家地盘上放肆。”不仅脸上带着厌恶的表情，更是起身亲自扶着被吓坏了的曲大丫坐到了自己的对面。
“程家没本事管教下人，我倒可以帮帮你们。如此嘴贱多舌的丫鬟，趁早发卖到窑子里去。”崔西敏的这句话，彻底激怒程婉瑜。
她对小翠使了个眼色，而后笑着嚣张：“多谢二爷体恤。不过二爷似乎不知道，你现在怀里抱着的也是我程家的丫鬟呢？不知道二爷想要把她送到哪个窑子里？”
☆、第三十五章 夫妻
第三十五章
上一章九月居然只上传了一半，现在改好了大家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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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西敏因为这一句话脸黑成锅底，怒目而视仿佛要将程婉瑜吃掉。
崔西斌两口子没想到二人婚后第一次见面，就会剑拔弩张到此种地步。更没想到当初迷恋崔西敏的女人，当初奋不顾身以身相许的女人，如今会对崔西敏冷言冷语。
阮三娘此时吓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她心里此时很矛盾的，既想跟曲大丫交好又不想让程婉瑜不高兴。
对于场面的尴尬，平婆作为当家婆婆站出来说了一句公道话：“老二，你们两口子都少说两句吧。老二家的，虽说曲大丫现在是你手上的丫鬟，可也是老二收了房的。这些你早就知道了，不用我多说什么。”
又扭头对曲大丫道：“你现在身子重，暂时不用服侍你的主子了。等以后出了月子，你们主仆两人的事儿，咱们谁也管不着！”
平婆一句话，就给曲大丫订了身份。她不只是程婉瑜的奴才，更是崔家金孙的娘。
程婉瑜就算再怎么飞蛾扑火的奔着拯救崔家过来，此时也觉得满腹委屈。
她说什么了？她做什么了？
曲大丫眼里满是嘲讽，看着程婉瑜身上的红恨意更浓了。
她委委屈屈的摸着肚子，小声嘀咕道：“是我的错，我应该给太太下跪奉茶的！”
崔西敏冷哼：“什么奶奶，谁的奶奶？”说完又冲着程婉瑜叫嚷：“老子回来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不摆饭？你们程家的媳妇都是这样的规矩？”
纵使程婉瑜满心都是还债，也无法忍受此时的侮辱。她站起身来，冷冷的说道：“既然二爷见我不痛快，我也见不得你们合家欢乐。程九娘走人便是，只有一件事儿再不许发生。二爷说程九娘什么，我都可以不在乎。你若在说一句有损我程家的话，你且看看你妹妹信中恶毒妇人的真面目！”
程婉瑜的话没有吓到崔西敏，到让在一旁看热闹的崔西月心中一跳。
她怎么会知道崔西月信中话，这是崔家人想不明白的地方。
见到程婉瑜愤然的领着已经要炸开的小翠出去，一直沉默的崔家人炸开了窝。
你一言我一语，都在表白自己没有跟程婉瑜说实话。可偏偏她缺什么都知道，这事儿实在是太吓人了。
曲大丫眼珠子转了转，计从心中来：“小姑都说她恶毒又受娘家宠爱。大家不妨想一想，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难道会心甘情愿的伺候公婆？”
崔家人定定地看着她，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曲大丫笑道：“你们想想，她在婆家找不到二爷。那就让她的哥哥们去查，只要知道小姑常常写信就知道了。再去查我们，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呢？”
崔西政第一个不信：“二嫂绝对不是这�
